八零小说网

字:
关灯 护眼
八零小说网 > 雍乾飞龙传 > 作品相关 (3)

作品相关 (3)

    上路,该查看查看,别让在半路上出了毛病,耽误了大伙儿赶路,除了谭北斗那两辆车之外,全都送到了,这要看车里的人睡得死不死了。”

    江大成道:“既是练家子就都够惊醒的,不是练家子他也用不着走。”

    骆三爷微一点头道:“说得是,单看这封信能起多大作用了,尽人事听天命,该做的咱们做了,那听不听只在他们了。”

    只见不远处一辆车里窜出一条人影,疾若鹰集般在离车几丈外地上微一借力提纵又起,两个起落消失在远处夜色里。

    俊小伙子两眼一睁,道:“行了,起了作用了,这是头一个。”

    江大成道:“只不知道是白道的还是黑道的,但愿是白道上的,黑道上的走不走都不要紧。”

    俊小伙子道:“白道上的也好黑道上的也好,咱们这一趟车恐怕要赔钱了,他们这么一走,谁还给咱们车钱。”

    骆三爷淡然一笑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能救几个白道上的血性英雄,连车都赔进去我都会干。”说话间又是一连几条人影从几辆车里掠出,闪了几闪,便不见了。

    江大成一巴掌拍上俊小伙子肩头,道:“行了,二晃,你的功劳不小,回去之后,得让人爷好好提拔提拔你。”

    俊小伙子翻了他一眼,道:“干嘛呀,我这又不是当官儿。”

    骆三爷道:“只不知道还有没有了,要是没有,我得把这张信送给谭北斗瞧瞧去,来个先发制人。”

    江大成道:“前前后后走了六个,不少了,恐怕不会再有了。”

    骆三爷道:“这回坐上咱们车的黑白二道人物难道只六个吗?不会吧!”

    俊小伙子道:“不只六个,前些日子连跑带死的,加上今儿晚上走的,整整十个,不算少了。”

    骆三爷摇摇头道:“白道上的也好,黑道上的也好,只要到这儿来的,就全该是知名的大角色,太可惜近在咫尺却无缘一见。”

    江大成道:“咱们见过大漠龙了,能见一个‘大漠龙’也就够了。”

    骆三爷道:“咱们见着的恐怕也不是大漠龙的真面目……”顿了顿道:“恐怕不会再有了,我不能等谭北斗来找我,这就先找他去,江大成留在这儿,二晃歇着去吧!”

    他挺身站起往后队走去,走得相当快。

    到了后队帐蓬里的灯仍亮,他老远便停了步,高声说道:“谭老睡了吗?骆三求见。”

    帐蓬一掀,里头出来两个人,一个是谭北斗,另一个是四十多岁浓眉大眼的壮汉子。

    谭北斗一出帐蓬便道:“骆三爷请过来吧,我正要派人请你去。”

    骆三爷放步走了过去,道:“谭老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谭北斗的脸色有点阴沉,道:“听说车队里刚才接二连三走了好几个江湖客,我要问问骆三爷出了什么事儿?”

    骆三爷忙道:“我就是为这事儿来见您的,您请看看这个。”

    从袖底摸出那张信笺双手递了过去。

    谭北斗接过那张信笺展开一看,脸色陡然一变,旋即哼哼一阵冷笑,道:“好啊,这是那位高明人物的杰作,不错啊,竟一巴掌拍到我谭某人头上来了。”

    骆三爷道:“谭老,您看这是………”

    谭北斗目闪精芒,望着骆三爷道:“骆三爷,这是哪儿来的?”

    骆三爷道:“弟兄们在我那辆车边上拾到的,这件事非同小可,我看过信马上就赶来了,不知道那些人刚才突然离开车队跟这张信有没有关系?”

    谭北斗白着脸冷笑说道:“何止有关系,那些人就是见了这张信才一个连一个跑掉的,你知道那都是些什么人?事到如今我也用不着再瞒谁了,那些都是朝廷缉拿多年未获的大盗贼,大叛逆,这些人当中有的是‘大漠龙’的同党,有的则是‘大漠龙’的仇家,我好不容易想出这条计谋引他们上钩,如今竟不知让那个该万死的东西给坏了……”

    骆三爷截口说道:“要照您这么说,那暗中散发这些信件的人,分明是叛逆一伙。”

    谭北斗唇边掠过一丝诡异笑意,微一点头道:“不是他们是谁,自然是他们。”

    骆三爷道;“这种通风报信事儿应该罪加一等。”

    谭北斗道:“那当然,只让我查出他是谁,我马上把他就地正法,要他的脑袋,论公,是叛逆—伙,论私,他断人财路,砸人饭碗,存心跟我谭某人做对,等于是我谭某人的对头仇家,骆三爷,这趟车是你押车掌舵,车队里出了这种事.你可不能袖手旁观,不闻不问啊!”

    骆三爷道:“那怎么会,骆三又怎么敢,只是,谭老,怕只怕那散发这些信件的人早跑了。”

    谭北斗道:“何以见得?”

    骆三爷道:“谭老请想,他散发这些信件的目的,只为救他那些同党,如今目的既已达到,他焉有不跟着他那同党一块儿逃走的道理,自不会再来在车队里等您拿他。”

    谭北斗冷笑一声,摇头说道:“不,骆二爷,你错了,那些个叛逆盗贼虽然一个连一个的自这法网边缘逃脱,可是那散发这信件的人,他还在这个车队里。”

    骆三爷心里跳了一下,道:“谭老说那散发这些信件的人还在车队里?不会吧!”

    谭北斗摇头说道:“不,他一定还在这个车队里,我敢拿我谭某人这三字‘大鹰爪’担保。”

    骆三爷心里皱了一皱,道:“谭老是当代名捕,是位成名多年的老江湖,经验历练两称老到,眼光自是高人一等,谭老要这么看,骆三自不敢多嘴。”

    谭北斗微一摇头,道:“骆老弟,不是谭某人故意给你找麻烦,我所以这么说是有把握的。”

    骆三爷道:“骆三想听听谭老的高见。”

    谭北斗沉吟了一下,然后抬眼望着骆三爷道:“骆老弟,据你我所知,这些信件是散发而不是为送给某个人的,是不是?”

    骆三爷也是经验历练两称老到的老江湖了,可是却被老狐狸谭北斗这双锐厉目光看得有点不安,他道:“我是这样猜想,却不敢断言,谭老请想连我那辆车边都丢了一张,这不是散发是什么?”

    “对!”谭北斗一点头,道:“我也就是把握这点说它是散发,而不是专为送给那个人的,既称散发,那应该是这车队的每辆车他都送到了,照这么看,分明那人不知道那些人是他该救的人,也就是说他分不出那些人是叛逆,那些人是安善良民,再根据这一点看,那散发这些信件的人,根本不是叛逆一伙,而该是个吃饱了饭没事,好管闲事,存心跟官家过不去,跟我谭某人做对头人,他既然是这么个人,不是叛逆一伙,他用得着跑吗?又能跑到哪儿去?”

    谭北斗不愧是个成名多年的老江湖,不愧是当代的名捕,他这一番论断可以说是入木三分,一针见血,骆三爷听得心头震动,一颗心登时又绷紧了三分,不得不点头说了—句:

    “对,谭老目光锐厉,料事如神,骆三好不佩服。”

    谭北曩了,摇摇头,道:“其实这也没什么,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谁还看不出这个来,散发这些信件的人简直是个蠢才,笨得无以复加……”骆三爷没说话。

    谭北斗话锋微顿之后,接着说道:“现在咱们再看看这张信,墨迹新干,分明是刚写好的,这车队藏文房四宝的地方不多,从这前后两点看,那散发这些信件的人已呼之欲出,骆老弟只根据这两点去杳,我保管天不亮便能手到擒来,我还有事,不能分身,一切都偏劳骆老弟了,这是为朝廷,为官家,骆老弟又是这趟车的押车掌舵人,想必不篡辞,这散发信件的人虽然不是叛逆一伙,可是正如骆老弟刚才所说,这种事通风报信便得如同叛逆,骆老弟可千万小心。”

    骆三爷暗暗皱了眉,道:“谭老,这件事让我来果不大妥当吧?”

    谭北斗道:“有什么不妥当的?”

    骆三爷道:“骆三是个百姓……”

    谭北斗一摇头道:“骆老弟错了,骆老弟你虽是个百姓,但却是这趟车的押车掌舵人,车队里出了这种事,骆老弟你怎么能不管?”

    骆三爷双眉微扬,道:“谭老,恕骆三直说一句,这趟车队里有谭老您这一位人物在,任何一件沾上官家的事,骆三都负不起这责任,再说谭老当初上车的时候跟我大哥事先说好了的,一路上发生任何事,只沾上一个官事,车队完全不负责任,所以现在您把这重责大任交给我,我实在担当不起。”

    谭北斗深深看了骆三爷一眼,微一点头,道:“好吧,既然骆老弟不肯帮这个忙,就这样吧,骆老弟先回前头去忙你的,

    千万别动声色,等我把一件未了的公事料理好之后,再到前头去会同骆老弟查这件事,行了吧?”

    骆三爷脑子里转了一转,当即说道:“陪着您查这件事,这是骆三的份内事,不敢再推辞,我这回前头恭候您的大驾去,告辞。”他冲谭北斗一抱拳,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候,一个脆生生、娇滴滴的话声传了过来:“骆三爷,请等一等。”

    骆三爷跟谭北斗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那辆车里钻出了白夫人,她左手提只小箱子,右手挽着小包袱。

    谭北斗两眼精芒一闪,道:“看情形,这位是要走了。”

    那辆车离二人站立处本就没多远,谭北斗这一句话工夫,白夫人已下了车提着箱子挽着包袱走过来,她到了近前便含笑说道:“骆三爷在这儿正好,省得我再往前头跑了。”

    放下箱子从包袱里摸出一锭银子,递向骆三爷道:“这是我半个月的车钱,您算算看对不对。”

    骆三爷一边伸手去接那锭银子,一边说道:“怎么,夫人要离开车队了?”

    白夫人笑了笑,笑得有点勉强道:“我临时想起点事儿,不想往前去,进了长城我有一家亲戚,我这就投奔我那亲戚去。”

    骆三爷只当她也是见了那张信才打算走的,可是他想不通她为什么当着谭北斗的面这么个走法。

    他脑海里盘旋了一下之后,道:“夜这么深,您一个人走不大方便,我派个人送您一程。”

    白夫人道:“不用了,谢谢您,这么多年了,我一个人惯了……”倏然一笑,接着说道:

    “我这么大个人了,还怕谁吃了我

    不成厂说完话,俯身提起她那小箱子就要走。

    谭北斗突然轻咳一声道:“白夫人请慢走一步。”

    白夫人要走没走,眨动了一下美目,道:“谭老爷子有什么见教?”

    “不敢!”谭北斗道:“刚才车队里发生一件不大不小的事,这件事跟车队里每个人都有关连,我本打算马上会同骆三爷去查车的,现在白夫人离车要走,我不得不先查查白夫人,冒犯之处还望白夫人原谅。”

    白夫人美目微睁,讶然道:“车队里发生了什么事,使得谭老爷子惊师动众要查车?”

    谭北斗含笑把那张信递到白夫人眼前道:“夫人可曾看见这么一张信?”

    白夫人只轻轻扫了一眼,旋即点头说道:“看见过,我也有这么一张,不知道是谁塞进我车里的?”

    谭北斗道:“既然夫人看见过这么一封信,那就好说话了,现在夫人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要查车了。”

    白夫人直直地望着谭北斗,突然“哦”地一声道:“我明白了,谭老爷子准是认为我看见这封信才突然离车远走的,是不是?”

    谭北斗干咳一声道:“这个谭某人不敢,不过这件事跟车队的每个人都脱不了关连,尤其事关官家,谭某人吃的是官粮,拿的是官俸,职责所在,丝毫不敢轻忽大意,在设查明这件事之前,不敢冤枉任何一个人,也不敢放过任何一个人,还要请夫人原谅。”

    白夫人突然笑了,笑得娇媚动人,道:“谭老爷子,我要真是看了这封信才走的,不会当着您谭老爷子的面这么走了。”

    谭北斗淡然一笑道:“夫人说的固然是理,可是我不能因为这个理由就轻易放走夫人。”

    白夫人仍然笑哈哈地道:“谭老爷子,你知道我是什么人?”

    谭北斗道:“听说夫人是位白姓官员的遗眷。”

    白夫人道:“那么谭老爷子您还认为我涉有什么嫌疑吗?”

    谭北斗道:“夫人恕我谭某人直言一句,谭某人托身直隶总督衙门,官卑职小,不过是一个捕快衙役角色,并不知道夫人是那位白姓官员的遗眷,再说这件事事关重大,在事情没查明以前,就是皇族亲贵,黄带子、红带子,只要他坐上了这趟车,一样也要接受谭某人的盘查。”

    白夫人“哦”地一声笑道:“我没想到身为直隶总捕的谭老爷子,是位铁面无私,不畏权势的人,谭老爷子一身铁铮硬骨,实在令人敬佩得很。”

    谭北斗双眉微耸,淡然一笑道:“夫人夸奖了,谭某人吃官粮拿官俸,不敢暗亏职守,愧对上司。”

    白夫人敛去了笑容,缓缓说道:“既然这样,我不敢让谭老爷子有亏职守,愧对上司,要怎么盘查,就怎么盘查吧,不过有句话我要说在前头,日后咱们要在别处再见了面,谭老爷子您的脸上恐怕不太好看。”

    谭北斗脸色突然一沉,冷笑说道:“谭某人只为尽忠职守,就是拼掉这差事也在所不惜,顾武,给我拿下!”

    身后那浓眉大眼壮汉子,恭应一声上前一把便抓住了白夫人那嫩藕般的粉臂。

    白夫人猛然一惊,一挣没能挣脱,立刻变色叱道:“男女有别,你们这是干什么,放手。”

    谭北斗冷笑一声道:“白夫人,在谭某人眼里,犯人都是一样的,不分什么男女。”

    白夫人惊怒叫道:“谭北斗,你好大胆,你……你……”

    骆三爷突然上前一步道:“谭老可否让贵属先松松手。”

    谭北斗冷冷说道:“骆老弟,若有什么话,只管说就是。”

    骆三爷道:“我刚听谭老说要盘查白夫人,如今怎么未经盘查就……”

    谭北斗截口说道:“骆老弟你可知道我为什么下令拿她,我为的不是眼前这件事,而是为另一件事。”

    骆三爷讶然说道:“谭老为的是另一件事?”

    谭北斗道:“事到如今,我也用不着再瞒谁了,适才那姓董的部属送来直隶总督府一纸密令,着我就近缉拿吕留良叛党沈在宽之女,密令中指明那沈在宽的女儿落在这趟车队里……”

    骆三爷道:“谭老认为白夫人就是……”

    “不错!”谭北斗道:“她说她是一位白姓官员的遗眷,我并不知道她的那个白姓官员的遗眷,说她是那白姓官员的未亡人,我却看出她仍是个姑娘家,就凭这两点我就要拿下她,既使她不是沈在宽的女儿,以一个姑娘家冒充朝廷官员的遗眷,居心叵测,拿下她也不为过。”

    骆三爷呆了—呆,一时没能说出话来,再看看白夫人,不仔细看看不出,这一仔细看,他也看出这位白大人正是个黄花闺女处子身。

    他定了定神,冲谭北斗歉然一抱拳,道:“请恕骆三鲁莽,骆三不敢再置喙。”

    谭北斗淡然一笑道:“好说,骆老弟本是这趟车的押车掌舵人,理应为每个清白乘客,善良百姓说话,不过骆老弟以后再要说话,最好在事先弄个清楚,免得在你我官民之间发生误会。”

    骆三爷好尴尬,好难受,可是他只有应是的份儿,忽听白夫人轻轻一叹道:“既然你们拿住了我;我什么都不说了,你们只管拿我上京邀功领赏去吧!”

    谭北斗冷笑一声道:“这是当然,拿住了吕留良叛党沈在宽之女,少不了谭某人的大功一桩,顾武,把囚车腾出来,把她关进去。”

    顾武答应一声,拉着白夫人就要走,白夫人突然冷喝说道:“慢着,我还有话要跟骆三爷说。”当即转望骆三爷苦笑说道:“骆三爷,我不幸被他们拿住,这也是我的命,我没什么抱怨,只是这些日子以来多蒙骆三爷跟兄弟们照顾,我无以为谢……”

    骆三爷眼看忠义之士后人遭难却不能伸手搭救,心如刀割,道:“姑娘别客气,这本是骆三份内的事。”

    白夫人抬手递出了她那只小箱子,道:“我这口小箱子里还有一些手饰,现在我用不着它了,把它送给骆三爷跟弟兄们,就算我对骆三爷跟弟兄们表一丁一点谢意……”

    骆三爷什么样个人,如何肯受这个,忙摇手说道:“姑娘的好意骆三跟弟兄们心领,说什么也不敢收取姑娘这个……”

    白夫人截口说道:“这样吧,骆三爷跟弟兄们既不肯收,那就请骆三爷代我拿它周济贫苦去,算骆三爷您代我做件好事,行吗?”

    骆三爷油然生出敬佩之心,神情一肃,道:“姑娘既然这么说,骆三就收下了,姑娘请放心,箱子里的每一样,骆三一定让它分到各贫苦人家手里,姑娘吉人,自有天相。”一双手接过那口小箱子,转身大步而去。

    谭北斗望着骆三爷的背影,唇边浮现一丝诧异笑意.一摆手,道:“押起来。”

    顾武答应一声,拉着白夫人往后而去。

    口 口 口

    骆三爷怀着一颗悲痛而沉重的心情回到了前队,江大成正在等着他,一见他抱着一口小箱子脸色沉重地走回来,一怔,挺身站起迎了过来:“三爷,事情怎么样了,这口小箱子是……”

    骆三爷抱着箱子往地铺上一坐,把经过从头到尾地告诉了江大成。

    江大成听完便一下窜了起来,悲愤填胸,义形于色,扭头就往后跑。

    骆三爷眼明手快,一把抓住了他,道:“大成,你这是干什么?”

    江大成眼都红了,道:“三爷,咱们不能见死不救,沈姑娘是忠义之后……”

    骆三爷道:“我知道,大成,我心里比你更急,比你更难受,刚才沈姑娘就在眼前,伸手可及,我为什么不救她?大成,咱们江湖道上讨生活,本是刀口舐血,路死路埋,沟死沟葬,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命没了廿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可是咱们不行,咱们拼不过他们,凭咱们这几个人徒逞匹夫血气之勇,轻举妄动,那只是白白的牺牲,根本救不了沈姑娘。”

    江大成道:“那您说咱们该怎么办,牙一咬,心一横,来个不管?”

    骆三爷摇头说道:“那倒也不是,咱们要从长计议,商量商量再说,好在一时半会见不会把沈姑娘押离车队,眼前着急的只是眼前这件事,谭北斗那老家伙刚擒住沈姑娘,现在还不会到前头来,待会见他一定会来,他是个出了名的老狐狸,他认为散发这些信件的人还在车队里,他也知道车队里带着文房四宝的人不多,只等他在咱们车里找到刚用过的笔、墨砚,再一琢磨二晃刚才逐辆的查车,他一定会马上知道这件事是咱们干的……”

    江大成咬牙说道:“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咱们豁出去,跟他们拚了!”

    骆三爷摇头说道:“车队里他们有近廿个人,谭北斗、四残,那个不是好手,里许之外还有十几个,要能拼刚才我不就救沈姑娘了吗!”

    江大成道:“那怎么办,把咱们车里的文房四宝扔得远远的?”

    骆三爷道:“这固然是个办法,可是并不是上策,只等他一琢磨?是刚才逐辆的查车……”

    蓦地,一个低沉话声起自身后:“骆三爷跟众弟兄为敝友受累,我很不安。”

    骆三爷跟江大成俱是一惊,转眼看时,又是不由一怔,敢情不知何时那自称是大漠龙的朋友的那神秘黑衣客已到了身侧,骆三爷跟江大成一怔之后就要往起站。

    黑衣客伸出—双修长白暂双手,一手按住了一个,道:“三位别动,咱们坐下谈。”

    他随话盘膝坐在了骆三爷的地铺上,骆三爷忍不住道:“阁下知道……”

    黑衣客道:“骏三爷跟众弟兄的一举一动,莫不在我耳目之中,诸位帮了‘大漠龙’个人忙,我很感激,现在诸位眼看就暨为这件事受累,我自然不能坐视……”

    骆三爷道:“骆三跟状弟兄倒不怕受连累,要怕当初也就不管了,只是……”

    黑衣客道:“我知道骆三爷跟众兄弟都是具侠骨重义气的血性汉子,请骆三爷听我把话说完。”

    骆三爷道:“骆三失礼,阁下请说吧,骆三洗耳恭听。”

    “好说。”黑衣客道:“我首先要告诉二位,适才那位白夫人并不是沈在宽先生的爱女,沈先生的爱女确在车队里,但另有其人,刚才她听说有人代她顶罪,她还要到后队找谭北斗表明身分,救那位白夫人去,是我拦住了她……”

    骏三爷不但大感意外,简单诧异欲绝,道:“既然白夫人不是沈姑娘,她为什么……”

    黑衣客道:“很简单,那位白夫人跟诸位—样,一身侠骨,仁义感人,她知道谭北斗刚接密令,要搜捕沈姑娘,她这么做是为救沈姑娘,不忍见沈先生之女再落贼手。”

    骆三爷肃然起敬,道:“我原知道白夫人是位一身侠骨,仁义过人的奇女子,只是她自己这么……”

    黑衣客摇头说道:“骆三爷不必为她担心,她有过人的能耐,谭北斗尽管是功智两高的好手,恐怕还奈何不了她。”

    骆三爷目光一凝,道:“听阁下的口气,似乎……”

    黑衣客点点头,道:“我对这位白夫人知之颇深,我只能告诉二位,她是个奇女子,是个深藏不露的高人。”

    骆三爷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道:“要真是这样的话,那就用不着骆三操心了,她把这口小箱子交给骆三……”

    黑衣客道:“三爷可否把箱子递给我看看?”

    骆三爷道:“自无不可。”当即把那口小箱子双手递了过去。

    黑衣客接过那口小箱子一看,箱子没上锁,只扣着,沉吟了一下道:“她把这口箱子交给骆三爷,必有深意。”

    骆三爷道:“白夫人说里头有些手饰,要我拿去代她周济贫苦。”

    黑衣客摇摇头,道:“她的用意恐怕不只这一点……”

    目光一凝,望着骆三爷道:“我想打开来看看,行吗?”

    骆三爷道:“阁下只管打开就是。”

    黑衣客当即把锁扣扳起,掀开了那口小箱子,箱子里的东西就完全呈现眼前了。

    小箱子里确有几件首饰,但是在那几件头饰上面还放着一张素笺,一张写着几行字迹的素笺,黑衣客怔了一怔,道:“果然不出我所料,她把这口小箱子,交给骆三爷,的确别具深意。”

    他拿起了那张素笺,藉着旁边车里射出的灯光一行一行的往下看,看到最后,他不由轻叹出声:“我还不知道她竟是……这位白夫人的确好心智,这一下谭北斗老儿要吃大苦头了。”

    随手把那张素笺递给了骆三爷,骆三爷看过之后脸上忧虑尽扫,居然还笑了,道:“行了,这下二晃不愁没地儿去了,谭北斗他有本事就进到京里找二晃去,哼,哼,谭北斗半辈子精明,这回可栽了大跟头,吃不完叫他兜着走,我还不知道车队里有这么一位大有来头的姑娘,真是走眼,真是走眼。”

    黑衣客道:“骆三爷,事不宜迟,您就让贵属连夜上路吧,里许之外还有一道关口,交代贵属小心,现在没事了,我也放心了,失陪了。”

    一拱手,站起来往附近一辆马车之后行去,边走边笑道:“还跟上回一样,别让贵属盯我的梢,办正事要紧。”

    骆三爷老脸为之一热,忙叫江大成找那俊小伙子来,把那口小箱子往俊小伙子手里一交,交代几句就催俊小伙子上了路。

    这里俊小伙子刚走没了影儿,后队那边来了谭北斗,他带着两个人一个顾武跟另一个黑衣汉子,骆三爷站起来一抱拳,道:“谭老忙完了?”

    谭北斗点了点头,道:“忙完了,现在咱们该办正事了。”

    骆三爷道:“谭老打算从那一辆车查起,就从我这辆车先查吧!”话落,他转身要带路。

    谭北斗那里含笑摇了头,道:“不用查车了,骆老弟,我只找你要一个人就够了。”

    骆三爷心里一跳,道:“谭老要找我要一个人,要谁?”

    谭北斗道:“刚才有个贵属不知因了何事,逐辆查车,我就要他。”

    骆三爷一怔,道:“刚才我有个弟兄逐辆查车,我怎么不知道谁查车去了……”

    转望江大成道:“大成,刚才谁查车了?”

    江大成更是一脸茫然之色,摇头说道:“没有啊,我不知道,站班的弟兄都在这儿,没人查车,谁看见有人查车了?”

    骆三爷转望谭北斗道:“谭老,大概您是弄错了吧!”

    谭北斗淡然一笑道:“骆老弟,你我都是在江湖上跑了大半辈子的人,光棍眼里揉不进一粒砂子……”

    骆三爷双眉一扬道:“听谭老您的口气,好像我骆老三包庇叛逆似的,我请教一声,是哪位看见了那查车的人?”

    谭北斗一指顾武身边那汉子,道:“他看见了,我把他带过来,就是让他当面指认那位贵属。”

    骆三爷道:“那最好不过,骆老三担不起这个罪名,骆老三手下这些弟兄都是跟车跑了多少年,我倒要看看他们那一个是披着羊皮来蒙骆老三的,大成,去把弟兄们都叫到这儿来,让谭老这位弟兄认上一认!”江大成恭应一声,转身要走。

    谭北斗突然伸手—拦,笑哈哈地道:“不用了,骆老弟,也许是误会,很可能是那班匪类欺谭某人跟手下这些弟兄,认不全贵属,才冒充贵属,这位查车的,大摇大摆地把那些写好的信塞进了每一辆车里,人跑都跑了,再追也来不及了,虽然没能拿着他们,倒也拿着一个吕留良叛党之女,总算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没白往关外跑这一趟,不打扰了,老弟台请歇着吧!”一拱手,竟然转身走了。

    江大成直发楞,看看谭北斗三个人走远了,忍不住问道:“雷声大,雨点儿小,这老小子虎头蛇尾,还没一个回合呢就鸣金收兵了。”

    骆三爷冷笑一声道:“谭北斗可不是轻易饶人的人,明知道咱们把人放走了,寄望着里许外那十几条狗呢,等到二晃落进那十几条狗手里,到那时候你再看他姓谭的是一副什么嘴脸?”

    江大成一怔,心也为之一揪,道:“三爷,您看二晃……”

    骆三爷摇摇头道:“这就要看他谭北斗跟咱们谁的运气好了,他背运他倒霉,咱们背运咱们遭殃。”

    --------------------------------------------------

    第 五 章

    老天爷帮骆三爷的忙。

    背运的是谭北斗。

    车队又往前走了三天,没见谭北斗埋伏在四周的那些人有动静。

    骆三爷跟江大成揪了几天的心终于松了。

    坐在后队车里的谭北斗,不知道心里有什么感觉,怎么想?

    这一天黄昏,车队又停下来歇息了。

    车队并不是永远那么多人,坐车的人从一个地方到一个地方,也并不全一样,看看离自己的目的地不远了,总是要下车的。

    车队里的客人一天天的少了,车队里的空车一天天的多了。

    空车并不折回头,车队的最后一站是“张家口”,到“张家口”之后,人马都要补充粮秣,歇息几天,修修车,买点当地的土产,再折回的时候车队就都又坐满了。

    骆三爷几兄弟做的是这种生意,吃的是这碗饭。

    这种生意跟保镖差不多,可远比保镖苦,远比保镖责任大。

    想嘛,保镖保的是财货,而坐这的车的确是连人带财物都财货丢了大不了赔,人命没了要拿什么赔去。

    骆三爷兄弟这个车队名满长城以外,从没出错过。

    在这一带做这种十意不容易,江湖上不但要罩得住,吃得开,连沿途那一个连—个的蒙旗也得有交情。

    要不然就有好瞧的了,除了得应付那些个没地方没处容身跑到关外避风头,讨生活窜扰四处的江湖道上人物之外,还得留意那些人强马壮,来去像一阵风,个个是功夫了得的各蒙旗武士。

    关外夏日的黄昏,永远是闷热的,没有一丝儿风,地上的草连动都不动一动。

    护车的弟兄们找个地方弄几块石头,架起个临时的炉灶,点上火,那烟都是笔直的上冒,一点也不散。

    天边一大片红,跟血似的,让人看得心头发燥。

    想看点绿色的东西,偏偏这一带绿色的东西少得可怜,因为这不是个有水草的地方。

    仅有的几辆车里的客人都下来了,地上石头上不能坐,烫人,从车上搬下来些东西放在地上凑合了坐坐。

    外边不见得比车里好多少,没一个不是大把的掉汗的。

    就在这当门,后队一个黑衣汉子悄悄地离开了车队往远处走去,像是想一个人离远一点儿,找个凉快地方。

    前队的骆三爷却看得清清楚楚。站在他身边的江大成哼地一声冷笑开了口:“老狐狸憋不住了,已派人问去了,且看看他能问出个什么结果来。”

    江大成跟其他护车、赶车的弟兄一样,混身上下都让汗湿透了,衣裳上都结了盐粒子,老远便闻见一股流汗酸味儿,可是却没一个解开扣亮胸膛的。

    这是车队的规矩,车队来回在这一带跑,那一回也少不了女客。

    骆三爷没吭气儿,默然地望着那光亮渐渐下沉的天边。

    天刚黑的时候,那黑衣汉子从远处走了回来。

    去的时候是他一个人,回来的时候身后整整跟了十二匹骆驼,十一匹骆驼身上驮的是人,最后那匹骆驼身上驮的是好几大包东西。

    骆三爷一双老眼之中闪过了两道光亮,脸上刹时浮现一片凝重神色。

    他开了口,说了话:“前头左边是‘京城’,右边是‘杀虎口’,从‘杀虎口’过‘长城’横过‘山西’,翻过‘太行’就是‘河北’境了,要想到‘大名’去,从这儿动身最近,谭北斗打算离车队了,他说过,他不是轻易饶人的人!”

    江大成两眼一睁,道:“他敢怎么样?”

    骆三爷道:“他或许只动我一个人,不过他也有可能把咱们都带走,反正车队里的客人没几个了。”

    江大成脸上变了色,道:“三爷,您看是这样儿么?”

    骆三爷道:“除非他还不打算走,要不然他一定会采取行动。”

    江大成道:“那么我这就招呼弟兄们准备去,咱们跟他们拼了,拼一个是一个,拼一个不吃亏,拼两个就赚一个。”

    骆三爷微一点头,道:“也好,不过我话说在前头,他要动的只我一个人,不许你们胡来,咱们拿人家的钱不能让人家在不该离车的地方离车,大爷闯这块招牌不容易,我不能让它砸在我手里,他要真打算把咱们都弄走,到那时候再拚不迟。”

    江大成迟疑了一下,低头答应一声,转身走开了。

    任先生背着手从一边走了过来,还没到跟前便含笑说了话:“关外的天气可真热啊,我下回说什么也不到关外来了。”

    骆三爷强笑说道:“夏天里那儿不是一样,一到三伏天能住进冰窖里那才叫舒服,怎么,您快到地头了吧?”

    说话间任先生已然到了近前,摇摇头道:“不,我跟燕姑娘一样,一直到‘张家口’才离车。”

    不经意地往后队扫了一眼,话锋忽转,道:“后头怎么一下子来了十几匹骆驼,那些人是干什么的?”

    骆三爷看得清楚,后队谭北斗那一伙人,除了三两个站在一边跟站岗似的,其他的都围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他道:“不清楚,恐怕也是吃公事饭的,要不然不可能跑到这儿来找他们。”

    任先生忽然抬眼望天,像自言自语,又像对骆三爷说话似的说了一句:“天气闷得出奇,恐怕要下一阵大雨。”

    骆三爷没在意,笑笑说道:“恐怕没指望,您不见一点儿乌云也没有。”

    任先生从天上收回目光,落在骆三爷脸上,道:“骆三爷,咱们车队上空可是笼罩一片乌云,您没看见么?”

    骆三爷一怔,旋即神情震动,道:“您是……”

    任先生倏然一笑道:“人变了,听声音还听不出来么?”

    骆三爷两眼猛地一睁,道:“您是那位……骆三可真是白长了这双招子,失敬。”

    冲任先生一抱拳。

    任先生笑笑说道:“您别客气,我有不得已的苦衷,您也别见怪。”

    骆三爷道:“您好说,您真人不露相……”

    任先生探探头,道:“不谈这些了,很可能马上就要下雨了,咱们总得想个法子避雨才好。”

    骆三爷道:“您的意思是说……”

    任先生道:“以三爷您看,我应付谭北斗,应付得了么?”

    骆三爷一怔,道:“您是要……”

    任先生道:“骆三爷您几位是在这条路上讨生活的,我不过是从这条路上路过,不怕跟谁结仇结怨。”

    骆三爷明白了,神情一肃,道:“谢谢您的好意,骆老三并不怕……”

    任先生淡然截口说道:“骆三爷,您是见多识广的老江湖了,应该知道凡事不能凭一时之意气,该多考虑考虑后果多往远处想想,骆三爷您仁义过天或许不怕什么,可是我不能让骆三爷几位永远背上个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叛逆罪名,眼下这几位,除了您骆三爷之外,那一个家里没有老,没有少的?”

    骆三爷脸色一变,一时没能答上话来。

    “听我的,骆三爷。”任先生接着说道:“待会儿谭北斗那方面一有异动,您带着车队走您的,让我来挡他一阵,只挡他这一阵,以后他就没工夫再去管别人了。”

    说话间江大成带着几个弟兄走了过来。

    骆三爷一摆手,道:“大成,告诉弟兄们一声去,咱们随时准备上路。”

    江大成一怔要问,骆三爷又一摆手,道:“快去啊!”

    江大成没再问,答应一声,带着几个弟兄转身又走了。

    只听任先生道:“谭北斗的人过来了,恐怕要请您到后头去。”

    骆三爷冷笑一声道:“他的架子可真不小啊。”

    任先生关切的道:“三爷只管跟他去,我陪您一块儿去。”

    一个黑衣汉子来到近前,一抱拳,道:“骆三爷,我们总座请您到后头去一趟商量点事儿。”

    骆三爷淡然说道:“好,我这就去,先请。”那黑衣汉子转身往回走去。

    江大成在远处看见了,带着几个弟兄三脚并两步地赶了过来:“三爷,您上哪儿去?”

    骆三爷道:“谭老叫我到后头商量点事儿,我马上回来。”

    江大成双眉一扬,道:“我们几个陪您去。”

    骆三爷一摇头,道:“不用,有这位陪着我就够了,你们照我的话去做,随时准备上路。”

    江大成转望任先生,有点讶异:“任先生,您陪我们三爷去?”

    任先生笑笑说道:“大成兄放心,我担保他们碰不着骆三爷一根汗毛就是。”

    偕同骆三爷迳自往后行去。

    江大成怔在那儿了,旋即他两眼一睁,道:“我走眼了!”掉头带着几个弟兄忙他的去了。

    后队那儿谭北斗已隐隐排好了拿人的阵式,他跟姓董的瘦高黑衣客坐在那儿,顾武跟其他人排立在四周,没看见那有名的“四残”,不知道是不是还在那辆遮盖严密的囚车里。

    谭北斗一见骆三爷身旁还多个任先生,不禁有点诧异,他向任先生多看了两眼,但却没说话。

    骆三爷直趋谭北斗跟前,一抱拳,道:“谭老,骆老三奉召而至,谭老有什么见教?”

    谭北斗含笑摆手道:“骆老弟怎么突然间变得那么客气起来了,请坐,咱们坐着谈。”

    骆三爷立即盘膝坐了下去,任先生自然也跟着坐了下去。

    谭北斗没拿任先生当回事儿,姓董的瘦高黑衣客却忍不住望着任先生说了话:“你这位是……”

    任先生道:“我姓任,我有点事儿正准备来找谭老爷子,可巧谭老爷子要来找骆三爷,所以我就跟骆三爷一块儿来了。”

    谭北斗目光一凝,望着任先生道:“任先生找谭某人有什么事儿?”

    任先生道:“我这是一点小事儿,谭老爷子还是先跟骆三爷谈要紧事儿吧!”

    谭北斗笑了笑,道:“也好,那任先生就先坐一会见……”

    转望骆三爷,笑哈哈地道:“骆老弟,这两天我一直在纳闷,我也想不通贵属离开了车队,怎么会没让我在车队四周的人碰上。”

    骆三爷道:“谭老这话何指?”

    谭北斗淡然一笑道:“何必呢?骆老弟,我这话何指,你我心里都明白,谭某人在江湖上跑了不少日子,也吃了不少日子的公事饭了,难道连这一点还看不透么!”

    骆三爷给他来个死不认帐,道:“我实在不明白谭老这话何指,谭老有什么话何不直接了当的说?”

    那姓董的瘦高黑衣客脸上变了色,冷笑一声道:“姓骆的,少在我们总座面前反穿皮袄装老羊,我们总座什么人,何等身分……”

    谭北斗抬手拦住了姓董的,唇边含着一丝诡异笑意,道:“我吃了公事饭这么多年,一向不枉不纵,我经手的大小案子不下数百,也没有一件不让人口服心服的,现在对骆老弟也是一样……”

    骆三爷淡然说道:“那是最好不过,只要谭老拿得出确切的证据,骆老三马上低头认罪就是。”

    谭北斗笑笑说道:“事情发生后,我问起我手下的弟兄们,告诉我除了看见有个贵属逐辆查过车之外,别的没再见过第二个人,我当时心里就有点动疑,可是我还不敢断言,正巧这时候骆老弟你先发制人拿着信找我来了,我没动声色,只在言语上问了一问,我原打算在骆老弟回到前头之后,来个紧跟而至,人赃俱获,可是由于沈在宽女儿的出现,使我迟了一步,骆老弟已经把人放走了……”

    任先生突然笑了起来,道:“我听了半天才听出了个头绪,谭老爷于是不是认为那揭穿谭老爷子锦囊妙计,使得谭老爷子一网打尽为傅天豪而来的黑白二道人物的计划成了泡影,落了空,疑心信件是骆三爷手下弟兄写的。”

    谭北斗持着胡子点头说道:“不错,我是这么想,任先生有什么高见?”

    任先生“唉”地一声道:“我就是为这件事来找谭老爷子的,谭老爷子找错人了。”

    谭北斗“哦”地一声道:“我找错人了?”

    任先生道:“不错,谭老爷子找错人了。”

    谭北斗道:“任先生知道这是谁的杰作么?”

    任先生道:“当然知道,要不然我怎么会来见谭老爷子。”

    谭北斗道:“那么,就任先生所知,这件事是谁干的?”

    任先生迟疑了一下道:“谭老爷子跟骆三爷是不是还有什么话说。”

    谭北斗笑了,道:“任先生真是个有心人,我跟骆老弟的话是说完了,不过我想留骆老弟多坐会见……”

    转眼望向骆三爷,道:“骆老弟,我打算今儿晚上就离开车队,咱们一在公门,一在江湖,要再见面不容易,这一趟也难得交骆老弟你这么个血性朋友,咱们应该多聊聊是不?”

    骆三爷道:“谭老说得是,咱们这段交情不平凡,能攀上谭老这位身居要职的权势中人,也是我骆老三的造化,我应该

    多陪谭老聊聊。”

    谭北斗当即转望任先生,笑道:“瞧,骆老弟都舍不得走,谭某人跟骆老弟兄弟柑称,以道义论交,相处没有多少时日,可是一见投缘,交情深厚,算起来已不是外人,任先生有什么话,只管当面说就是。”

    任先生道:“既然这样,那我就直说了,谭老爷子您已经拿住了那写信的人。”

    骆三爷为之一怔。

    谭北斗两眼一睁,道:“任先生莫非指那沈在宽的女儿。”

    任先生微一点头,道:“不错,就是她。”

    谭北斗目光一转,道:“这倒很出我意料之外,据我所知沈在宽的女儿不晓武技,不会武功,再说当天晚上也没见她有动静……”

    任先生笑笑说道:“谭老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这种事谁会自己出头,有钱能使鬼推磨,重赏之下出勇夫,她不会花钱买通别人替她干么!”

    谭北斗呆了一呆,道:“多谢赐教,这一点我倒投想到,她买通的是……”

    任先生望了骆三爷一眼,道:“骆三爷,恕我要直言了,我这是一番好意,旨在为骆三爷您洗刷这罪嫌。”

    骆三爷叫道:“任先生,您……”

    任先生没理他,转过脸去便道:“她买通的就是那谭老手下所见逐辆查车的人,骆三爷见过谭老后也动了疑,回去就要查,那查车之人做贼心虚,一见情形不对便畏罪逃走了。”

    谭北斗霍地转望骆三爷道:“骆老弟为什么一直不肯说。”

    任先生笑道:“车队里出了这种事,算不得什么光彩,骆三爷身为押车掌舵人,怎么能点头承认。”

    谭北斗倏然一笑,转向骆三爷道:“这么说,骆老弟你用人不当,律下不严,真要追查,我还得从你身上追查起。”

    任先生摇头说道:“谭老办差事了,刚才听谭老说过一向不枉不纵,办案这么多年,也无不让人心服口服,冤有头,债有主,是谁坏的事就该找谁,对不?”

    谭北斗笑笑说道:“骆老弟这个包庇之罪总少不了的。”任先生道:“骆三爷手下这些弟兄,都是跟车多少年的,多少年来,跟着骆三爷一起受风吹雨打太阳晒,出生入死,患难与共.

    就跟一家人一样,骆三爷就像他们的尊长,他们就像骆三爷的子弟,骆三爷宁可自己亲手杀了他也不愿让他落在官家手里,

    这是人之常情。”

    谭北斗笑了笑,道:“以任先生之见,谭某该怎么办?”

    任先生道:“两条路都可行,或者谭老亲自出马缉拿他,或让骆三爷自己处置他,其实,谭老已经缉获了主犯,何不做个顺水人情把从犯交由骆三爷处置,这样骆三爷跟他手下那些弟兄都会感激谭老的。”

    谭北斗尽闪精芒,哈哈一笑道:“就算我让任先生这舌粲莲花的妙语说动了心,骆老弟请吧,那一名贵属处置不处置,还在骆老弟了。”

    骆三爷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这完全是任先生在替他洗脱什么,迟疑了一下,一抱拳,道:“就多谢谭老了。”站起来迳自转身走了。

    骆三爷走了,骆三爷着任先生一抱孝,道:“多谢任先生,要不是任先生出面点破,谭某人几乎冤枉了人,谭北斗可从不放过一个作好犯科的恶徒,可也从不敢损自己阴德地冤枉一个无辜……”

    任先生道:“谭老这种实事求是,不枉不纵的办案精神实在让人钦佩,假如公门中人个个像谭老,那就不会有冤狱可言。”

    谭北斗哈哈笑道:“任先生太捧我了,只是……”

    目光一凝续道:“我怎么能相信是沈在宽的女儿?”

    任先生道:“谭老要是不相信,又怎么会放了骆三爷。”

    谭北斗干咳一声道:“我的意思是怎么能让沈在宽的这个女儿口服心服,无话可说。”

    任先生道:“原来谭老是这么个意思,这还不容易么,谭老手里是否握有物证。”

    谭北斗微一点头道:“我手里有那么一张,还是骆三爷送来给我的。”

    任先生道:“那就容易了,谭老且派个人进囚车去,骗她写上几个字儿,嘴可以狡赖,在没提防情形下笔迹是变不了,只要两下里笔迹相附,她还能不低头认罪么!”

    谭北斗抚掌大笑,道:“妙,妙,妙,谭某人吃了几十年公事饭,反不如任老弟这么一个少在江湖走动的读书人——”

    任先生道:“谭老可别小看读书人,诸葛武侯也是读书人,行军布阵,决胜千里,运筹帷幄,数万甲兵尽在胸中。”

    谭北斗忙道:“是,是,是,不敢,不敢,像任先生这么一位高人,要是进身公门……”

    任先生淡然说道:“多谢谭老好意,我生性淡泊懒散,不求闻达,也无意仕途。”

    谭北斗摇摇头道:“要任先生这么一位高才埋没于民间,实在可惜,人各有志,相强不得,这样吧,我退求其次,耽误先生片刻,我让他们切点卤肉,跟先生以一杯水酒订交,也不枉我关外跑这一趟,来,来,来,咱们换个地方坐坐去。”伸手就向任先生左腕抓去。

    读书人也有一份豪迈,任先生朗笑—声,左腕一抬一翻,反向谭北斗右腕抓了过去,道:

    “谭老抬爱,只好斗胆跟谭老把臂而行了。”

    谭北斗脸色一变,笑意不减,右腕不动,翘起中指迎向任先生的左掌心,道:“别让我这个粗鲁的武夫坏了先生一身书卷气,我看咱们还是免了吧!”

    任先生一笑说道:“谭老刚才还挺热络的,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客气起来了?”

    左腕突然一偏,避开谭北斗的右掌中指,仍向他右腕抓了过去。

    姓董的瘦高黑衣客看出不对来了,悄无声息地猛力一拳捣向任先生左肋。

    任先生左掌正派着用场,难以封架他这一拳,要用右手封架那又不方便,尤其双方距离近在咫尺,想躲不大容易,也势必舍了谭北斗不可。

    姓董的以为这一下纵打不中任先生,也可以逼任先生舍了他那位上司,岂料,任先生是既没躲也没有伸出右手,更没舍了谭北斗,左腿突然一伸,那只脚正踹在姓董的小腹之上。

    姓董的“哎哟”一声!飞出老远落在地上,抱着肚子满地乱滚。

    谭北斗一惊忙扬声沉喝:“护住囚车。”他一沉喝,就要往后纵。

    任先生一声轻笑说道:“你放心,我意不在囚车,前头自会有别人救她。”

    身子往前一倾,左掌往前一伸,仍抓谭北斗的右腕脉。

    谭北斗冷哼一声,身子往后一仰,双腿连环踢出,直取任先生心口要害。

    任先生笑道:“踢死我你的大功就没了。”

    没见他作势,坐姿也没变,他一个身躯突然左移尺余,谭北斗双脚顿时落了空。

    谭北斗何等人物,双脚刚一落空就知道不妙,匆忙中无计可施,忙一运气就要以一式“懒驴打滚”翻出去,可惜比任先生慢了一步。

    任先生一笑说道:“堂堂直隶总捕,怎可效那打滚的懒驴。”他的左掌没能抓住谭北斗的右腕脉,可是他那跟着递出的右掌却已然按在了谭北斗小腹之上,跟着说道:“谭北斗你不想柔肠寸断吧?”

    谭北斗惊出一身冷汗,他也知道一条老命完全掌握在这人手里,硬是没敢动。

    姓董的捂着肚子还没站起来,顾武等想扑过来救,可也只是心里想,脚下却没敢移动分毫。

    谭北斗脸色好难看,道:“傅天豪?”

    任先生一笑说道:“不错,你确实比那骆三爷强多了。”

    谭北斗道:“你一说话我就知道是你,我打算先制住你再拿下骆三的……”

    任先生带笑道:“我并不糊涂,可是现在你没指望了。”

    前头传来一声吆喝,车队突然动了,只有谭北斗等坐的这辆车跟那辆囚车没动。

    谭北斗脸色猛然一变,道:“好啊,你们俩商量好了。”

    任先生道:“你才明白过来啊!”

    谭北斗冷哼一声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看他能跑到哪儿去。”

    任先生道:“这不能怪他,是你太贪了,太狠了,千里江湖是一家,自然会向着江湖同道,谭北斗,个人立身处世,路要让一步,味须减三分,我傅天豪跟你何仇何怨,江湖白道众豪雄又跟你何仇何怨——”

    那辆囚车车蓬突然一掀,从囚车里下来了四个人,这四个人年纪都在四十左右,一个瞎子,一个瘸子,两个独臂人。

    瞎子中等身材,干瘦干瘦的,头发胡子老长,脸色好阴沉。

    瘸子是个矮子,既矮又胖,一身脏兮兮的,手里拿根拐棍儿,乌黑,看上去跟个要饭的似的。

    两个独臂人恐怕是兄弟俩,长得有几分相像,一般的既黑又壮的个头儿,浓眉大眼,虎背熊腰,一个巴掌大得惊人,看上去一掌拍下去能拍死一条牛。

    他四个下了囚车,脸上都不带表情,并肩迈步,缓缓地走了过来。

    任先生扬了扬眉,道:“谭北斗,他们四个救不了你。”

    谭北斗道:“你要是伤了我,你也走不了。”

    任先生道:“我不打算伤你,我要是有伤你之心,你不可能安安稳稳的一直走到这儿,也不可能会安安稳稳的一直躺到如今。”

    谭北斗道:“那你这是什么意思,放骆三平平安安的走?”

    任先生摇摇头道:“骆三跟我没多大关系,我只是要告诉你,傅天豪跟你并没有仇,不是那么容易拿的,下次最好不要再籍傅天豪这三个字张网设阱了,我不愿意招惹你,可是我并不是怕你,无论是谁,他的忍耐总是有个限度的。”

    谭北斗淡然说道:“我听见了,不过我要告诉你,你是官家悬赏缉拿的大盗,不管这两个字是不是冤枉了你,至少你在官家眼里是个人盗,因为你的所作所为为官家所难容,俗语一句:‘吃谁的向谁’,我吃的是官粮,拿的是官俸,人家让我怎么干,我就得怎么干,只要我谭某人在公门中呆一天,我就不会放过你,除非你现在掌力一吐,再不然就是我脱离公门,不吃这碗公事饭。”

    任先生脸色变了一变,道:“这么说你是职责所在身不由己。”

    谭北斗道:“这是事实,你要想少我这个死敌,就只有现在杀了我。”

    任先生淡然一笑,道:“谭北斗,老都老了,你的骨头还这么硬。”

    谭北斗道:“一个人骨头的软硬跟年岁无关。”

    任先生道:“我杀了你可以少你这么一个死敌,可是直隶总捕一职不会空悬过久,隔没两天我又有一个死敌,是不是?”

    谭北斗道:“这也是事实,你虽然住在大沙漠里,号称‘大漠龙’,可是捉拿‘大漠龙’的使命会永远落在直隶总捕肩上,因为直隶总捕是天下吃公事饭的之最,就跟直隶总督在朝廷眼里最为重要的道理一样,我有几个徒弟,一向充任我的副手,我要死在你手里,他们之中的一个就是当然的直隶总捕,你想公事之外又加上一个私仇,他们会放过你么?”

    任先生道:“这么说我杀你一个谭北斗并没有用,徒然招来没完没了的冤冤相报仇恨,我不杀你了,可是我要让你知道,我并不是杀不了你……”

    左手一探,扣住了谭北斗的右腕脉,同时收回按在谭北斗小肚子的右手,道:“起来吧!

    我要走,你送我一程。”他拉着谭北斗站了起来。

    谭北斗道:“傅天豪,你走不出多远的。”

    任先生道:“你别错会了我的意思,我所以让你送我一程,那只是我不愿意多伤人,并不是怕我走不了。”

    谭北斗道:“以我看只要你放了我,你就绝走不出这块地方。”

    任先生淡然一笑,道:“谭北斗,别激我,我没有那种匹夫血气之勇,不会轻易拔剑的,走吧!”他就要转身。

    忽听那瞎子冰冷说道:“傅天豪,你这叫什么英雄好汉。”

    任先生微一摇头道:“傅天豪不敢自称英雄,英雄两字得之非易,狠勇好斗的万人敌,算不得英雄,具大仁,大智,大勇的才算是真英雄!”

    那瘸子哼一声冷笑道:“想不到‘大漠龙’是这么一个怯儒的孬种,总座,以后不用再到关外来了,对付这种人有失您的身分。”

    任先生像没听见一样,拉着谭北斗转过身去,四残突然逼近了几步。

    就在这时候,视线内出现了两条黑影,紧接着一阵沙沙异声传了过来。

    在场没—个不是目光锐利的好手,都一眼看出那是两人两骑,一前一后也似的驰了过来。

    人马没到,一个话声先传了过来:“在直隶总督衙门当差的谭北斗在这儿么?”

    任先生一听来人这口气,马上就明白了三分,一笑说道:“谭北斗,有人找你来了,小心应付,别管我了。”

    一松谭北斗,身形像电一样的腾射而起,迎着那两匹好马掠了过去。

    四残要追,谭北斗伸手拦住了他们。

    前面传过来一声震憾人心神的沉喝:“什么人?站住。”

    随听任先生一声轻笑:“两位别紧张,我不是谭北斗,谭北斗就在那儿。”

    他跟两匹快马交错而过,一闪便没入了茫茫的夜色里。

    就在这时候,两匹快马已带着一阵疾风驰到谭北斗等站立处,骏马一声长嘶,踢蹄人立而起,一个飞旋之后一起停住,跟停在地上似的,好俊的骑术。两匹马俱是蒙古种的健骑,一色黑,黑得发亮,昂首抖鬃,神骏异常,一式锦鞍银镫黄丝缰,不但名贵,而且让人一看就知道这二人二骑大有来头。

    骑上是两个中年壮汉,都是绸质黑裤褂,给人的感觉是健壮、威武、俐落、还带着几分潇洒。前面那一骑上壮汉两道如炬目光一扫,道:“那一个是谭北斗?”

    谭北斗何许人,一眼便看出马上两壮汉是来自京城里的人物,迎前一步,抱拳说道:

    “我是谭北斗,请教?”

    那壮汉马鞭往后—指,道:“刚才那人是谁?”

    谭北斗迟疑了一下道:“大盗傅天豪。”

    那壮汉一怔,道:“大漠龙?”

    谭北斗道:“正是。”

    那壮汉甚为懊丧,马鞭一挥,道:“可惜,听说俊得跟个娘们儿似的,早知道是他说什么也要拦住他瞧瞧——”

    目光一凝,望着谭北斗道:“我们哥儿俩是京里神勇威武鹰王府来的,这是我的腰牌,你看清楚。”伸手往腰间一摸一抖,黑忽忽的一物,直落谭北斗胸前。

    谭北斗忙伸手接住,他不用看单凭手摸就知道那东西确是“神勇威武鹰王府”的腰牌。

    那是一块钢牌,上头镌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大鹰,没有一个字儿,这就够了,普天之下没人敢私自铸那么一块,也没人敢冒充,神勇威武鹰王府的人,没听说有人这么大的胆子。

    谭北斗任职直隶总督衙门多年,那有不知道这个首屈一指大府邸的道理,神情一肃,双手递还了那块腰牌,道:“二位有什么见教?”

    那壮汉道:“我们未来的福晋搭关外这趟车队到京里去,我们哥儿俩奉命出关来接没接着,却听说车队里出了一点乱子,现在让你谭头儿护着呢,所以我们哥儿俩快马加鞭赶过来看看。”

    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听着谭北斗只觉得自己心里砰砰地跳了几下,可是马上就又平静了,吕留良叛党沈在宽的女儿,怎么会是鹰王未来的福晋?

    他笑笑说道:“二位恐怕弄错了,我这儿只有个女犯,是吕留良叛党沈在宽的女儿。”

    那壮汉道:“这么说我们未来的福晋不在这儿。”

    谭北斗道:“是的,我压根儿也没瞧见那位是鹰王爷未来的福晋,会不会她没搭这趟车,改由别的路走了吧!”

    那壮汉浓眉微皱,沉吟说道:“不会吧!姑娘她托人往京里送了封信,信上明明说谭头儿护着她呢!让我们王爷赶快派人来接,怎么会不在这儿?”

    谭北斗心里又砰砰地跳了几跳,这回没能马上恢复平静,他道:“可是我实在没见着这位未来的鹰王爷福晋,二位请想,我有多大胆子,她要是在这儿,我敢说没有么,我也没理由骗二位啊!”

    那壮汉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后头马上那名壮汉冷冷说道:“别是谭头儿弄错了,拿咱们未来的福晋,当成吕留良叛党沈在宽的女儿了。”

    谭北斗心猛然一跳,可是他还不信忙道:“不会,不会,那怎么会,这个女犯……”

    前头马上壮汉道:“谭头儿,这样好不,让我们哥儿俩瞧瞧你那个女犯人,我们哥儿俩奉命而来,不看个明白,没法子回京给我们王爷回话。”

    谭北斗道:“这当然可以,二位请。”他一摆手,当先往囚车行去。

    两个壮汉从马上跳下跟了过去,前面那位道:“天这么黑了,怎么没个灯?”

    谭北斗当即一抬手,道:“把马灯点上拿过来。”

    一名黑衣汉子应声跳上了前面那辆车,转眼间提着一盏马灯过来了。

    谭北斗伸手接过马灯,道:“把车蓬掀开。”

    那名黑衣汉子上前掀开了车蓬。车里有个大铁笼子,上了两把锁,在马灯灯光照射下,可以看得很清楚,白夫人就靠着铁笼子坐着,混身上下都还整整齐齐。

    谭北斗道:“二位看得清楚么?”

    两个壮汉没理谭北斗,冲大铁笼子里的白夫人躬下身去恭声说道:“姑娘,阿善跟阿琦来了。”

    白夫人含笑说道:“我刚才听见你们俩说话了,许久不见了,好么?你们俩。”

    左边那壮汉阿善恭谨说道:“托您的福,姑娘——”

    转过脸去望着谭北斗,寒着脸沉声说道:“谭北斗,钥匙呢?”

    谭北斗脸上早就变了色,道:“二位没弄错么?”

    阿善沉声说道:“错不了的,白己家的人还能不认识么?”谭北斗转望白夫人。

    白夫人含笑说道:“谭老,我并没有承认,是你硬把我当沈在宽的女儿的,是不?”

    的确,她的确没有承认她是沈在宽的女儿。

    谭北斗说不出说来了,往后一抬手,瘸子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打开了大铁笼子。

    阿善、阿琦一人伸出一只手把白夫人扶了下来,谭北斗站在一旁脸色发白,直说不出话来。

    阿善沉着脸道:“谭北斗,这件事我们哥儿俩不好向我们王爷回话,你跟我们哥儿俩去京里一趟,当面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内容有问题?点击>>>邮件反馈
热门推荐
少年啊宾全文 少年阿宾H小说 短篇辣文合集 青春性事:一个八零后的情欲往事 绯色官途 猎艳天庭风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