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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零小说网 > 射日神剑 > 第二章血染点苍

第二章血染点苍

    星移斗转,夜雾深浓,一声清越的钟声飘散开去。

    前院早已停止了诵经的声音,整个观里一片静寂。

    蓦地,一条人影疾闪而来,他身形迅疾如电,转眼便来到天井之中。

    面对着那根大石柱,他冷笑一声,伸手去将刻在上面的八卦图往右挪动了一些。

    他身形微动里,已自敞开的地洞里闪了进去。

    石室之内,一灯莹然,玄清道人盘膝趺坐在榻上,在他面前燃着一枝细长的红香。

    一丝淡淡的青烟袅袅上升,缭绕于室内,使得整个石室都充满着淡淡的幽香。

    那个人身形轻灵地自石门敞开处闪了进去,自他那蒙着脸的面巾后,露出凶狠的目光。

    他站在门口,望着瞑目趺坐的玄清,好一会方始栘动身形,缓缓向床榻走去。

    灯光微微晃动了一下,将映照在墙壁上的黑影显得好似要扑了上去。

    “哼!”突地,玄清冷哼一声,张开眼来。

    那个蒙面人右掌疾伸,朝玄清道人胸前劈去。

    玄清大袖一挥,一股劲风平推而出。

    “啪!”的一响,玄清上身一晃,几乎睡倒榻上,脸色急骤一变,喷出一口鲜血。

    那蒙面人被那股劲风一逼也是一惊,连退两步方始立住身子。

    当他看到玄清吐血在身上,不由阴森森地冷笑道:“你内伤未复,这样一来,那白云飞所费的功夫,岂不是全白费了吗?”

    玄清浑身一震,两眼睁得好大注视着那蒙面人,问道:“你是谁?”

    蒙面人身形一退,长剑出鞘,剑尖颤动里,三朵剑花闪现而出。

    “飞花剑法!”玄清嘶哑地道:“你是无量宗的……?”

    “嘿嘿!一点都不错。”那蒙面人道:“我正是滇海之北的无量宗弟子。”

    玄清哑声道:“你来此何为?”

    蒙面人阴沉地道:“三十年前无量宗七十余弟子于一夕之间被神剑谢冰清杀戮绝灭,现在我是为报仇来的!”

    玄清脸色大变,一滴滴豆大的汗珠显现肌肤之上,连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蒙面人悲愤地道:“想我无量宗自三十年前从江湖除名,满门弟子都几乎被杀个干净,这等深仇大恨,怎能不报?”他声音转为强硬,狠狠地道:“血债血还,这三十年来的灭门大仇,今夜便是报复之期,从明日起,武林中将消失点苍派三个字,从此江湖上没有点苍弟子的行踪!”

    玄清道人浑身一阵哆嗦,恨恨的道:“你好狠的心!”

    “哼!”蒙面人冷哼一声道:“这叫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玄清道人闷声不吭,双掌一抖,自榻上扑了下来,奋不顾身地往那蒙面人身上攻去。

    剑光疾闪而过,寒芒乍射,玄清道人惨叫一声,双腿绕膝之处被剑刃削断,顿时鲜血洒出,跌仆于地。

    “哈哈哈哈!”蒙面人大声狂笑,道:“玄清老道,你不会想到会落得这样悲惨吧!嘿,你可知道我是谁?”

    玄清道人浑身颤抖,自血泊中抬起头来,怨毒地望着蒙面客。

    那蒙面客朗声一笑,缓缓将脸上蒙着的面巾拉去。

    “是你!”玄清道人失声道:“谢群,原来是你!”

    谢群阴沉地道:“你不会想到是我吧?”

    玄清道人张嘴吐出两口鲜血,惨厉地道:“玄柏师弟瞎了眼,竟会收你这徒弟!”

    谢群大喝道:“住口!”他眼中露出浓郁的煞意,缓缓道:“牛鼻子老道,在你死前让你知道,我师父吴剑南身为无量宗宗主,为了报复这三十年的大仇,带艺投身于你那老鬼师父门下,处心积虑的要将点苍派杀光。”

    玄清道人惨笑一声,有如厉鬼长啸,嘶哑嗓子喊道:“师父,师父,你那一念之慈竟给本门带来灭门大祸!”

    谢群狂笑道:“正是你那老鬼师父瞎了眼!”

    玄清道人“哇!”的一声又吐出一口鲜血,脸色更是苍白。

    就在这时,石门一开,玄柏道人一手执剑,一手提着一个头颅走了进来。

    他的道袍全身都是斑斑的血渍,满脸杀意的道:“群儿,怎么啦?”

    谢群躬身道:“这牛鼻子老道已经快要死了!”

    玄清道人睁着血红的眼睛,死盯着玄柏身上,当他看到玄柏手上提着的人头时,不由得咬紧牙关,好一会才自牙缝挤出一句话,“玄柏,你好狠!”

    玄柏道:“我不是玄柏,我是无量宗第十七代掌门吴剑南。”

    他冷酷地举起手来,将人头提得高高的,沉声道:“这正是玄松的人头,等一下我也要割下你的人头回无量山去祭奠本门死难弟子的英魂!”

    玄清心中绞痛无比,他全身鲜血几乎快流干了,但凭藉着一股不甘就此瞑目的意念,他仍自苦撑着。

    吴剑南冷酷地道:“点苍弟子百余人,现在正遭受本门预先埋伏好的高手与来自滇海之西的百毒门高手合击,在丑时末了,他们将全部死去,自此点苍将从江湖绝迹……”他话声未了,便听到一声惊呼自门外传来,陡然之间,他旋身转首,向石门望去。

    白长虹双眼圆睁,惊惧无比的望见这血淋淋的一幕,他那俊秀的脸庞扭曲起来,两道斜飞的剑眉紧紧皱在一起。

    吴剑南冷哼一声道:“无知小子,今晚也饶你不得。”

    玄清眼角挂着血水,大喝道:“师弟快些逃命,记住要替我点苍报仇……”吴剑南霍然转身,剑光一闪,毫不留情的将玄清杀死。

    两滴泪水自白长虹眼眶流出,他将石门一推,反身便朝地道口跃去。

    吴剑南大喝一声道:“往哪里走!”他叱道:“混帐!还不快追去将他杀死,千万不能留下一条活口!”

    谢群一足飞起,将石门踢开,挺剑追赶而去。

    白长虹跃上天井,只见人影纵横,惨啸不断,在隐忽的灯光下,刀剑闪烁,尽是凶狠的残杀……一阵晚风吹过,带来了刺鼻的血腥气,直冲脑门。

    白长虹打了个寒噤,反身便朝观院后跃去。

    他知道今日无量宗趁掌门人走火入魔之际,入侵点苍,便是想要将全部点苍弟子杀死。

    一面奔走之际,他心里思绪如潮,暗自忖道:“若非我是初来点苍,在这星光繁织的夜里,一时不想睡觉,那我也早被杀死了。”

    敢情他被玄柏送到后院睡觉之际,便隐隐发觉玄柏神情有点紧张而且脸色充满凶狠的戾气。

    他好奇之下,便想看看玄柏到底要做什么事。

    但是当他跑出后院时,正好满天繁星,皓月当头,在溶溶的月光下,疏林叠影,远山近树,显得美丽无比。

    加之夜风清凉,竹声如吟,逗得他诗兴大发,也不管熟不熟路,便往后山行去,想要踏月吟诗。

    谁知他这书呆子脾气一发,穿梭于树林修竹中,自那些细碎光影里找到了不少灵感,而吟了几首诗。

    诗兴一起,加之夜色如画,天籁轻柔,他越走越远,竟然跌入一道渊沟之中,弄得满身是水。

    等他爬了起来,诗兴败坏,方始奔回上清观来,想要回到自己的房里将身上的湿衣服换干净。

    谁知观前已是一片呐喊,整个观院都乱糟糟的,到处都是奔走的人。

    他惊诧之下,赶忙跑到那天井里的大石碑处,却发觉那块石碑已经被移了开去,露出地道入口。

    于是他亲自看到了玄清道人被杀的情形,也听到谢群所追述的往事。

    他暗暗咬牙,忖道:“好厉害的吴剑南,竟然为了要将点苍杀尽灭绝,而投入本门为徒,隐忍了几十年才发作……”他思忖之际,已越过斜坡,奔入竹林之中。

    “好小子,你往哪里去!”

    他回头往后一看,只见谢群手提长剑飞奔而来,距离自己已经不足二丈。

    他吃了一惊,慌忙地往左侧的丛林钻了进去。

    在这个时候,他就发觉自己昔日被父亲逼着学成的轻功是有用的,最低限度他可以凭此逃离敌人的追杀。

    他心里隐隐有一种后悔的感觉,那就是后悔当初没有学一点剑术或拳技,否则他就不必如此奔逃了。

    但是自幼养成的厌恶练武的思想,很快地便取代后悔的情绪。

    一想到那满地尸首,血流如泉的残酷情景,他心里几乎要呕吐出来。

    身后传来剑刃斩削竹枝的声音,他慌忙又往后面望去。

    谢群一面挥剑削去阻在前面的竹枝,一面大声喝道:“姓白的小子,你跑到天边我也要抓你回来,这里的地形我比你熟,你能跑到哪里去?”

    白长虹心里一动,忖道:“这儿地形我的确不熟,现在只是藉着树林迂回奔逃,才能不被他追上,若是过了这树林,那我……”他突然地想到踏月吟诗时跌入渊沟里的情形来了,不由得心里一喜,赶忙望了望天上的星月,辨明了方向。

    自林中望出,只见淡淡的月色自林梢隙缝里透射下来,细碎的斑驳光影直在他身上晃动。

    他蹲下身子,朝右侧扑去,急速的钻进草丛之中。

    身后传来谢群的呵喝与穿过林间的簌簌声响,很快地远去了。

    白长虹藉着草丛的掩蔽,滚进那条渊沟里,好一会才湿淋淋的探出头来,朝外面望去,猛一抬头,却看到满天的火光。

    一阵阵浓烟飘过,呛得他几乎要咳出声来,望着那烈焰飞舞,火光冲天的上清观,他禁不住流下泪来。

    一股仇恨的情绪已塞住心头,他恨恨的握紧拳头,狠声道:“这些人都该死,我一定要到青城山去告诉爹,非要把什么无量宗弟子全部杀死!”

    他眼前映起上清观里残骸遍地、血水横流的惨状,禁不住心底发出一声呻吟。

    他掩着脸,痛苦地道:“那么多的人在黑夜里被杀,还遭受火焚以致尸骨无存,这是多么残忍的事!”

    “群儿!”林里响起吴剑南的声音,他大声喝道:“群儿,你在哪儿?”

    白长虹吓了一跳,赶忙低下头去,伏在沟里,任凭沟水浸到他的腰部。

    他的头才一低,便听到左侧草丛中传来了谢群的声音道:“师父,我在这里!”

    白长虹一听那声音意距离自己不足八尺之遥,吓得他连大气都不敢吭一下,整个身子都浸泡在水里,只留下头部在水面上。

    吴剑南提着长剑,跃起空中,越过这道渊沟,他大声问道:“你蹲在那里干什么?”

    谢群自草丛里站了起来道:“我在搜索那小子的行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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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帐!”吴剑南大声叱道:“你连那个手无寸铁的小家伙都抓不住,还能干什么事?”

    谢群道:“这里附近一带没有什么地方好躲,而且那条渊沟里的水有毒,他绝不会跳下去,也只剩下这一片丛草可以躲,所以我一直在这草丛里搜索!”

    他这话使得白长虹吓了一大跳,几乎立刻要自沟里跳了出来,但是略一思忖,他仍然伏着不动。

    吴剑南沉吟了一下道:“你怎么不会想到在这里放一把火,还怕那小子不跑出来吗?”

    谢群道:“师父,我是已经想到要放火,但是这样一来,整个点苍山都会焚去,名山胜景从此就……”“哼!”吴剑南冷哼一声道:“我就是要让整个点苍消灭殆尽,还管它什么名山胜景?”

    白长虹直听得心颤胆跳,他暗忖道:“刚才他说这沟里有毒我倒不怕,因为这或许是诈语,但是现在他要烧山,那我岂不要被活活烧死?”

    他正在思忖着如何逃走之计,已听到“辟剥!”之声响起,四周开始冒起火星。

    吴剑南高声朗笑,道:“从此,这三十年的大仇得报了,天南一角乃是我无量宗的天下。”

    谢群道:“师父,尚有那落星追魂白云飞……”吴剑南冷笑道:“嘿嘿,他在江湖上树敌不少,自有落月刀与残星指去对付他,徒儿,我们走吧!”

    声音渐渐远去,白长虹却仍木头似的伏在沟里。

    他喃喃道:“落月刀与残星指……”他猛然道:“我非要去找爹爹不行。”

    火热渐炽,热浪袭人,无数点火星飞落沟中,浓烟四处都是,几乎使得白长虹窒息。

    他狂喊一声,顺着沟道跑去,水珠溅迸里,他一直跑出老远才停住脚步。

    急骤的喘了喘气,他回头望了望盖满半天的火光,忍不住又掉落泪来,他拔起足来,像疯了似的急奔而去。

    一面流泪,一面狂奔,他的脑海里只是想到要逃离这个地方,逃离那熊熊火焰的蒸烤。

    他高一脚低一脚的跑着,也不知过了多久,才跑出了这道渊沟,踏上了干地,他也止住了脚步。

    四下一片漆黑,天空的皓月已被乌云遮去,连星月都已经隐没……白长虹喘着气回过头来,望了望远处的火光,他楞楞的呆立着,眼里又开始闪现泪水……--------------------------第三章武林异人天空里突地响起一个霹雳,电光闪烁里顿时下起雨来。

    暴雨倾盆,白长虹慌乱地四下一望,却发现到那燃烧着的点苍,已经不见火光,他的心里一阵激动,又开始狂奔起来。

    狂风暴雨不停的吹袭,山洪倒泻而下,树枝齐根而断,恍如世界末日一般,在狂风暴雨里颤栗了。

    白长虹满头乱发披散肩上,雨水流过,使得他的眼睛都几乎睁不开来。他抹了几下脸,只觉自己四肢百骸几乎要拆裂开来一样,胸中更是彷佛被火烧灸,痛苦无比。

    他只觉头昏脑涨,轻飘飘的身上无力,才走上几步,便脚下一滑,一跤跌倒地上。

    那整夜的疲劳与紧张,使得他跌倒地上便不愿起来。

    在风雨之中,他已经闭上眼睛,在昏晕中睡去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的时间,他的身边突地响起了一阵悦耳的歌声,轻柔而甜美,使他自梦中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来,只见头上翠羽飘飘,四周竹枝碧绿,自己竟是睡在一间竹楼里。

    竹楼顶上,一簇簇长长的碧绿羽毛,装饰成美丽的图案。

    “孔雀羽毛!”他脑海里掠过这个念头,立即他欣喜地忖道:“我没有死,死人是看不到孔雀羽毛的!”

    他身形一侧,只觉满身酸痛,几乎骨头都被拆裂了。

    但是他终于忍耐着坐了起来,因为他听到了那宛转而甘醇的歌声,这使得他起了一种好奇的心理。

    他忖道:“是谁唱的歌这么好听?”

    歌声轻轻的随风飘进竹楼来,萦绕良久方始散去。

    白长虹自竹榻上站起,他看到阳光斜斜的投射进来,照着自己泥污的鞋子和两个污秽的脚樱他怔了一下,忖道:“我昨天晚上跌倒地上,却不料会误打误撞的跌进这个竹楼里,不知这竹楼是谁人盖的?是不是那个唱歌的人?”

    他身上又痛又酸,但是他却依然走出竹楼,慢慢的向歌声之处行去。

    眼前绿林依依,红花朵朵,随着一阵微风吹来,芬芳无比。

    白长虹深吸一口气,穿过这片花林,往前走去。

    “呃!”他禁不住发出一声低呼:“这是滇海啊!”

    绿波万顷,碧草如茵,红白相杂的小花在岸边迎风招展,青峰如笔斜插空中,没入白云里。

    水面湛平如镜,倒映着白云青山,历历如画,真是美丽无比。

    白长虹的眼光才一瞥见滇海,立即便被一只花斑的小鹿吸走。

    那只小鹿正在低下头吃草,突地一见白长虹自花林后出现,吓得双耳一竖,赶忙跑了开去。

    歌声自那一丛低矮的丛林边,悠扬地响起,但是那只小鹿一跑进丛林后歌声顿时便停止了。

    白长虹诧异地望着那丛矮林,正想要前去看看,却听到一声呼唤:“小花,小花,你到哪里去?快些回来!”

    白长虹咦了一声,忖道:“这就是那唱歌的人!”

    树枝一阵摇晃,白林后走出一个赤足短衫的年轻女孩子。

    她肩上扛着一根银白色的药锄,左手提着一个紫色竹蓝,轻盈地踏着步子走来。

    白长虹一震,忖道:“这个女孩子好漂亮!”

    那个少女云鬓低挽,眉细若黛,唇红若朱,挺直的鼻子上两颗乌溜溜的眼睛,有似那碧绿的滇海一样湛清。

    她刚一出矮林,便看到白长虹怔立在这边。

    顿时,她叫了声道:“喂,谁叫你走出来了?”

    白长虹左右一看,没见到人影,才知道那少女正是对自己说话,他脸上一红,忙躬身一揖道:“姑娘!”

    但是他才一躬身,便觉腰肢一酸,立即站立不定,跌倒于地。

    那少女噗嗤一笑,走了过来道:“什么姑娘不姑娘的,我跟你说,你是中了毒,全身力气全消,叫你不要走出竹楼,你偏要走出来,这下可跌了一跤吧!”

    白长虹自地上爬了起来,怔怔道:“姑娘,你又在什么时候跟我说的这些话?”

    那少女眼珠一转,哦了声道:“我是今天早晨对你说的,那时候你还昏迷不醒呢?”

    白长虹苦笑一下,忖道:“我昏迷不醒又怎能听到你说的话呢?”

    那少女放下药锄,自竹篮里拿出一枝红色的草茎,道:“今早我要来采药,却发觉你躺在我的‘翠羽楼’里,还把我的竹楼压得好脏,起先我很不高兴,但是后来看到你脸上泛着黑气,才晓得你是中了毒才昏倒的,所以我就赶快去采药来给你祛毒……”她说话很快,声音婉转轻脆,有似黄莺鸟在枝头轻啼一样,听来悦耳无比。

    白长虹痴痴地道:“你说话真好听!”

    那少女细眉一皱道:“你是怎么啦?喂!我告诉你呀,赶快把这根草放在嘴巴里细细嚼烂吞下去,否则你在日中的时候就会毒发死去。”

    白长虹接过那根红草,呐呐地道:“你要我吃草?”

    那少女噗嗤一笑,右颊现出一个小酒涡来。

    她笑道:“你又不是羊,谁叫你吃草来了?我是想你若就这样将红草嚼烂,比较熬汤喝更好。”

    白长虹道:“姑娘,我真的中了毒?”

    “哼!”那少女小嘴一嘟道:“你若不信便算了!随你死去!”

    白长虹赶忙道:“姑娘,我这就吃草,你别生气!”

    那少女回嗔反喜道:“谁说要你吃草?这是要你吃药。”她看白长虹皱着眉头将红草放进嘴里,不由得咧嘴一笑。

    白长虹好不容易才将那根红草吞进肚里,却看到那少女娇柔的笑容,他咂了咂嘴道:“苦得要死,你倒好笑呢?原来你是要骗我上当!”

    那少女道:“我是毒门中人,怎会骗你呢?”

    “毒门?”白长虹悚然一惊,问道:“是不是百毒门?”

    那少女点头道:“是呀!你怎么也知道?”

    她看到白长虹脸上突地泛上一层鲜红的颜色,忙道:“你快弯下腰来!”

    白长虹肚子里咕噜噜地响起,一股巨痛涌了上来,他的头上立时泛起汗水,脸色通红。

    陡然之间,他双手一按肚子,“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黄水。

    一股腥臊之气扑上鼻来,他几乎栽倒地上。

    那少女伸出手来,将他一把抓住,身形旋动里,跃出六尺之外。

    她振臂一挥,将白长虹推了出去,“噗通!”一声掉进滇海。

    白长虹一掉进滇海,只觉水寒刺骨,冻得他连打两个寒颤!

    但是他略一划动双臂,便觉得小腹之中,一股热气冒了上来,霎时遍布全身,将那股寒意驱除干净。

    那少女咭咭笑道:“你这人不老实,该要你吃点苦头。”她看到白长虹在水里,一浮一沉的,似乎不大会游泳,忙道:“喂!你会不会游水?”

    白长虹恼怒道:“我不要你管!”

    “哼!我偏要管!”那少女右手一抖,扎在她腰际的一条彩带霎时飞了起来。

    白长虹眼前一花,身子已经脱水而起,被那条彩带缠住腰部,带上岸来。

    他全身水渍,头发披散,狼狈无比楞楞地望着那个少女。

    “喂!”那少女柳眉一挑,突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白长虹恼怒地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反问道:“你为什么要扔我下水?”

    那少女哼了声道:“你这人真不知好歹,刚才你毒性外散,若不浸在水中,等会还是会循着毛孔渗进体内,我花了半个时辰采红草给你又是为什么?”

    白长虹恍然道:“哦!这样该要谢谢姑娘了!”

    那少女摇了摇手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白长虹道:“在下白长虹。”

    “白长虹?”那少女念了一下,抬起头来,指着天上的一道彩虹道:“就是那道经天的长虹?”

    白长虹道:“姑娘说笑了,不过在下的确是姓白,名长虹。”

    那少女笑道:“你的名字很好……”她想了一下道:“你怎么不问我的名字?”

    白长虹躬身道:“请教姑娘芳名如何称呼?”

    那少女道:“我叫夏馥萍,喂!白长虹,你说我这名字好吗?”

    白长虹点点头道:“好!姑娘的名字的确很好。”

    夏馥萍望着白长虹潮湿的衣衫,问道:“你真是个呆子,身上这么湿湿的也不难过吗?”

    白长虹苦笑一声,撩了撩披散的头发道:“难过又有何用?我也没有什么衣服好换。”

    夏馥萍想了一下,诧异地道:“你又为什么会昏倒在我的竹楼里呢?”

    白长虹想起整夜奔波,逃避那无量宗主吴剑南的追杀与整个点苍山的大火,受尽痛苦的煎熬,不由得心里一阵难过。

    他轻声叹口气,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夏馥萍道:“你不是云南人?这是滇海你还不知道呀?喂!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白长虹道:“我是从点苍山来的。”

    夏馥萍睁大眼睛道:“你是点苍派的?”

    白长虹想要点头承认,但是想了一下,却仍然摇了摇头。

    夏馥萍道:“我晓得你不会武功。”她想了想道:“喂!你想不想学武功?”

    白长虹摇了摇头道:“我最讨厌学武功了!”

    他只觉得身上湿湿的很是难过,所以抖了抖衣衫。

    “哦!”夏馥萍道:“我倒忘了你身上湿湿的,喂!你跟我来。”

    她将药锄和竹篮拾了起来,朝白长虹望了一眼道:“你也是个小呆子,连衣服湿了也不晓得换下来,而且还不愿学武。”

    白长虹默然不理会夏馥萍,他暗忖道:“我是不好意思在你面前脱衣罢了,至于说练武,哼!我爹逼着我练我都不愿,人各有志,我怎么会是小呆子?”

    夏馥萍道:“我带你到一个世界上最好的地方去,再叫你看一个世界上最怪的人,你可愿意?”

    白长虹摇了摇头道:“我还有正事要办,我要赶到青城山去。”

    夏馥萍凝望着白长虹道:“你可愿意为我做一件事?”

    白长虹见对方眼中射出一股逼人的眼神,他心中怦然一跳,只觉得自己实在不能抗拒她的要求。

    他点了点头道:“我答应你。”

    夏馥萍道:“那么你跟我往本门白玉峰宝库里去。”

    “白玉峰宝库?”白长虹眼中露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表情,他沉声问道:“你是百毒门的?”

    夏馥萍点了点头道:“对呀!我爹就是门主夏巩仞。”

    白长虹掉头就走,理也没理夏馥萍。

    夏馥萍一愕道:“喂!你到哪里去?”她见白长虹假装没有听到,怒道:“白长虹,你是不是人?”

    白长虹猛然回头,双眉斜起,怒道:“你说什么?”

    夏馥萍道:“我救了你一条命,你还答应愿为我做一件事,为何掉头便走?堂堂男子汉大丈夫,说话不算话,我还骂得你错呀?”

    她说话快速无比,犀利得好似一枝剑插进白长虹的心里一样,使得他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只有默然低下头。

    夏馥萍吁了口气道:“我看你老实得很,谁知你竟会这样!”

    她担起药篮,束起彩带,掉过头便往矮林行去。

    白长虹叫道:“夏姑娘!”他追了上去,道:“我愿意跟你到白玉峰去。”

    夏馥萍回嗔作喜,掉过头来道:“走吧!我们……”她见到白长虹步履之间,轻灵无比,诧道:“你是练过武功嘛?”

    白长虹摇了摇头道:“我是因为常跟我爹跑路,脚程才练出来,有什么不对吗?”

    夏馥萍摇头道:“你别作声,跟着我来。”

    她向右侧飞跃而去,随着她身形移动,彩带飘拂,轻灵美妙,正似凌波仙女,姗姗而去……白长虹目光落在那双雪白的足踝上,心湖漾起一丝涟漪,他暗忖道:“我从来都没有见到过如此美丽的女孩子,也没有与她们说过话,但是现在却能够一点都不畏惧的说了出来,这真是奇怪!”

    思忖之际,他穿过矮林,来到一条峡谷之中。

    夏馥萍回过头来,只见白长虹一点都不落后的紧随自己。

    她暗暗称奇,身形稍为慢了一点说道:“我们这时走的是后山秘道,前面都是本门弟子,所以不能带你上白玉峰去,因为那已被爹爹划为禁地!”

    白长虹吼道:“你又为何要带我到那里去呢?”

    夏馥萍道:“我要你帮我救一个人。”

    白长虹诧异地道:“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夏馥萍道:“有一个武功很高的怪人,他一生之中以一枝大烟杆打遍天下无敌手,但是有一天他碰到我爹爹却因为不服气我爹的弄毒本领,所以与我爹打赌。”

    夏馥萍点点头道:“那大烟杆自恃本领高强,所以赌我爹不能对他施毒,谁知我爹爹利用与他说几句话的功夫,便已对他下了毒,使他连忙运气逼开毒性。”这时她钻进一个山洞,喊道:“喂!你小心点。”

    白长虹小心的钻进山洞,发觉里面宽敞无比,一条石阶直通而上,抬起头来只看到黯淡的光线透下。

    夏馥萍道:“循着这石洞上去便到了宝库,那个大烟杆就被困在里面,一直不能出来。”

    白长虹问道:“那大烟杆困在洞里有多久了?”

    夏馥萍道:“到现在已有十七年了!”

    白长虹一惊道:“什么?十七年了!怎么这样久?”

    夏馥萍笑了笑道:“我爹聪明无比,他知道本门困不住老烟杆,所以跟他打赌,要他答应自动到白玉峰来,由我爹用八根毒蛛丝将门封住,非要等到有一天,来一个丝毫不会武功的人来将珠丝解开,他才能重获自由。”

    白长虹想了一下,道:“这样一来,他岂不是永远不能出山了吗?你想想,令尊若不愿他脱困出去,怎会让不懂武功的人接近那宝库?”

    夏馥萍深深的看了白长虹一眼,含着赞赏的目光道:“一点都不错,我爹就因为这样,把白玉峰划为禁地,不许任何人接近。”

    她顿了顿又道:“我从小看着他,一直想要放他出去,但是却一直不敢,当然,我会武功是不能放他出去的!”

    白长虹诧道:“这又为什么呢?”

    夏馥萍突地将手指放在唇上,吁了一声,轻声道:“不要说话,现在我们可以上去了,因为我爹已经走了。”

    她放下药锄,朝石阶行去,缓缓往上攀登。

    白长虹跟着夏馥萍,一直爬了七十多个石阶,方始到达顶端。

    夏馥萍伸手一推,一道闸板移了开去,她伸出头去望了一眼,便跃上石室。

    白长虹方一踏上石室,便听到一声沉郁的喝声:“王八羔子,你是什么人?”

    夏馥萍身形一闪,自石门后现身出来,她叫道:“大烟杆,是我!”

    那人大笑道:“呵呵!王八羔子的,小精灵鬼,你敢骗我,那明明是个臭小子!”

    夏馥萍侧过头来朝白长虹伸了伸舌头,做了个鬼脸,拉着白长虹往里走去。

    白长虹被夏馥萍一拉,不由自主的跟随而去,他走了两步问道:“那大烟杆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夏馥萍还未说话,里面那人吼道:“谁敢说我大烟杆欧阳空是坏蛋?我打烂他的嘴!”

    白长虹宏声道:“哼!是我说的,怎么样?”

    夏馥萍脸色大变,赶忙将白长虹拉着回头便走。

    那人哈哈大笑,喝道:“你们给我回来!”

    白长虹只觉全身一紧,一股力道将自己牵得往后退去,竟然停不住脚。

    他吃了一惊,赶忙用力一挣,但是却丝毫不能动弹,硬是被那股劲道拖了过去。

    夏馥萍焦急地道:“大烟杆,他一点都不会武功!”

    那人大叫道:“什么?他不会武功?”

    白长虹只觉束住全身的劲道陡然一松,自己立身不住,一跤跌倒于地,直把他跌得腰骨酸痛无比。

    他愤怒地抬起头来,只见八条晶亮的蛛丝连在门槛之上,将整个门都封住了,在蛛丝网后,一双硕大的羊毛鞋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立起身来,眼光一转便看到那个人,这一看之下顿时使他吓了一跳。

    敢情那人穿着一身长约四寸的羊毛皮袄,套着一条羊毛裤子,再加上乱槽糟的虬髯,几乎不像是人,倒像是一条老羊。

    那怪人一个红通通的大酒槽鼻子,和一双细细的眼睛配在一起,凑成了极不调和的形貌。

    他手持一根粗约人臂、长有四尺的大烟杆,朝着白长虹哈哈一笑道:“王八羔子的,你总算来了。”

    白长虹一愕,道:“你认识我?”

    大烟杆欧阳空自坐着的石床上站了起来,猛地吸了口烟,咕噜一声,浓浓的白烟喷得白长虹一脸都是,只呛得白长虹连眼泪都流出来了。

    欧阳空挺起个大肚子,道:“小王羔子的,连这口烟都受下了,看来你真是不会武功了,好好,小精灵鬼,你这下可帮到我的忙了!”

    白长虹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沉声道:“在下虽然不会武功,但也不愿使你脱困而出,因为像你这等人,只会为害别人……”大烟杆欧阳空一拍肚皮,“啪!”的一声,喝道:“放你奶奶十八个连环屁,我欧阳空什么时候被人当面骂过,你这小王八羔子的!…”他举起大烟杆一点,一溜劲风疾射而出,打在白长虹“哑穴”之上,随即见他一挥一转,白长虹立即被击得跌出四尺之外,“啪跶!”一声,重重的摔了下去。

    夏馥萍踩了跺脚道:“哎!大烟杆,你到底干什么啦!”

    欧阳空气呼呼地道:“我可从没遇见像这样的楞小子,竟敢当面顶撞我,若依找早年的脾气,早就宰了他喂王八去。”

    夏馥萍噗嗤一笑,道:“你这么大的年纪了,还跟小孩子计较这些……”她面色倏然一正,严肃地说道:“你是要求他来救你,若是弄恼了他,他不替你解开蛛丝,那么你还是出不去……”欧阳空一愕,眼光连转之下,随即咧开大嘴,笑道:“呵呵,我跟他开玩笑的,他是不会着恼的!”

    夏馥萍小嘴一嘟道:“谁像你这样嘻皮笑脸的……”她赶忙将白长虹扶了起来道:“别理他,他又在装疯!”

    欧阳空叫道:“喂!小朋友,我跟你开玩笑,你不会发脾气吧!”

    白长虹看到欧阳空一嘴的大胡子,不停抖动着,脸上满是歉疚的神色,不由得怒气全消,摇了摇头道:“算了,我也不跟你多说,但是你不能叫我小朋友,我叫白长虹。”

    欧阳空一拍肚皮,道:“好,白长虹这个名字真好!”

    他冲着夏馥萍挤了挤眼,又做了个鬼脸道:“小精灵鬼,你眼光真不错呀!”

    夏馥萍啐了一口道:“呸!你这老不尊的,老是乱放……”她说到这里,竟然说不下去,脸上红通通的……欧阳空赶紧接上道:“老是乱放屁,对吧!”

    夏馥萍脸孔涨得通红,一跺脚,拉着白长虹道:“走!我们别理他,让他关个一百年!”

    欧阳空叫道:“喂!白长虹,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白长虹掉头过来,望着欧阳空。

    欧阳空拿起大烟杆在墙上敲了敲,道:“白长虹,你可要学武功?要的话马上拜我为师。”

    白长虹摇了摇头道:“我不愿学武!”

    欧阳空跳了起来道:“什么?你这小傻瓜,学了武功天下哪里都可去得,为什么不愿?”

    白长虹仍然摇了摇头,坦然道:“我的天性就是不愿学武!”

    欧阳空道:“你若不学武,怎能配得上馥萍那小精灵,岂不是要被她欺负了吗?”

    “呸!”

    夏馥萍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欧阳空抓头搔腮的想了一下,道:“白长虹,我可使你成为武林中第一人,你可愿意跟我学武?”

    白长虹望了欧阳空一眼,道:“你若是天下第一人,怎会被人困住?”

    欧阳空哇地一声跳了起来,泼口大骂道:“王八羔子的,夏巩仞那老混蛋卑鄙无比!”

    夏馥萍一听,脸上泛怒,叱道:“大烟杆,你干么骂我爹爹?”

    欧阳空尴尬地笑了笑道:“好,你爹爹是个大好人!”

    他冲着白长虹叹了口气道:“我一生就栽了这么个筋斗,跟毒神夏巩仞放毒的本领作对,结果被困在这个洞里,真他妈王八羔子的倒楣!”

    白长虹被欧阳空那一脸滑稽像逗得一乐,忍不住笑了起来。

    欧阳空又道:“你想想看,我这一身武功,怎会连这八根蛛丝都弄不断?我只是一生最讲信诺,非要不会武功的人替我解开蛛丝,而你又正好是不会武功,所以我想传授你武功,请你先替我扯断蛛丝,唉,谁知道你又不愿意!”

    他重重的叹了口气,在身上的毛袄上抓了几下,突地道:“喂!我不要你做我的徒儿,就算你是我的朋友,我把我的武功全都送给你,可以不可以?”

    夏馥萍哼了声笑道:“大烟杆,你的鬼计我知道,你想把全部武功送给他,而你变成全不会武功,可以自己弄断蛛丝,哼!你可别想!”

    白长虹苦笑一声道:“我是的确不想学武功。”

    他顿了下又道:“但是我愿意帮你弄断蛛丝!”

    欧阳空两眼睁得老大,喜道:“你这话可是真的?”

    白长虹伸出手去,正想要扯断蛛丝,却被夏馥萍—把拉祝她朝白长虹眨了眨眼道:“你若替他解开蛛丝,那么便是与毒门为敌,以后我爹找上你时,该怎么办?”

    欧阳空空一拍肚子,大烟杆一挥,劲风呼呼飞旋,喝道:“白长虹别怕!若是毒神那老混蛋敢找你麻烦,我大烟杆不让他屁滚尿流才怪!”

    他看到夏馥萍在瞪眼,赶忙咋舌将话吞了回去。

    他眼珠一转道:“喂!白长虹,你若替我扯断蛛丝,出去后我答应你三个条件!”

    白长虹想了下道:“好吧!就此一言为定!”

    他踏前一步,伸手一拨,便将八根蛛丝扯断。

    欧阳空狂啸一声,身形如风飞旋而出,大烟杆连挥之际,整座石屋碎裂,“轰隆!”声里,石屑飞扬开去……他哈哈大笑道:“今日我可要将夏巩仞那老混蛋的毒子毒孙打得半死不活,出出这口鸟气!”

    他身形一动,已将白长虹挟住,如电闪星逝,跃出白玉峰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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