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ker死攥着羊皮纸契约。
    小丑皮靴在名贵地砖上磕出杂乱碎响。
    他僵硬扭头看向圆桌旁的联合公会高层。
    “千眼大人骷髅领主你们说句话啊！”JOker脸上的浓重油彩被汗水冲刷成斑驳鬼脸。“我们可是同僚，怎么能被这两个小鬼踩在头上，今天她吞了游乐场，明天遭殃的就是你们的地盘！”
    千眼男肉瘤上的眼球骨碌碌乱转。
    大家都在一条船上。
    可他刚刚目睹白毛萝莉徒手撕碎深渊银行的契约，那个背带裤正太活吞了A级黑袍男。
    这节骨眼上去触霉头？
    他还没活够本。
    “JOker老弟此言差矣。”千眼男操控触手卷起粗陶茶盏遮住半边脸。“联合公会向来尊重各区自由贸易，你们同属北区，这算内部纠纷，公会插手不合规矩。”
    骷髅领主咔嚓一声把颈椎骨扭转到后背，假模假式地数起墙皮脱落的碎屑。
    其余领主纷纷低头看脚尖。
    全员装死。
    江洛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_￣|||)
    前世公司里遇到背锅就装死的老油条，和这群诡异领主真是不相上下。
    指望他们讲义气还不如指望太阳从西边出来。
    “看来大叔的靠山们全聋了呢。”江洛背着小手蹦跳到JOker身前，她探出小半个身子。“被抛弃的滋味不好受吧，杂鱼大叔。”
    “你别太过分！”
    JOker磨着后槽牙发出嘎吱响声。
    “洛洛要数到三了哦。”江洛撅起小嘴。“小白，拿餐具准备吃饭啦。”
    “好耶！”江小白从小马扎上弹射起步。
    他扯开夸张的嘴角，口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名贵地毯上。
    刺鼻黑烟腾起，昂贵织物被烧穿一个大洞。
    JOker彻底扛不住了。
    所谓S级诡异尊严碎成了渣。
    扑通。
    小丑重重砸跪在小巧的皮鞋前。
    “我签我签！”小丑把额头往石板上死命磕。“领主大人高抬贵手，我上交五成玩家，我给红月古堡当牛做马，别让他吃我！”
    “早这样多省事。”
    江洛把泛黄羊皮纸塞进对方怀里。
    她伸手揪了一下那团五颜六色的假发。
    “签字画押，以后大家就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啦。”
    JOker把指腹咬破，在契约末端按下一枚鲜红指印。
    【叮！同地区附属副本契约签订成功！】
    【恭喜宿主红月古堡势力范围扩张，领地等级提升至四级！】
    系统提示音落下。
    江洛只觉一团燥热气流从契约钻入掌心，顺着经络逆流而上。
    她的感知网呈放射状推开，从古堡周边直抵北区腹地。
    废旧街道与坍塌高楼尽收眼底。
    跨江大桥断裂处的钢筋纹理都在脑内构建成型。
    几十公里外低级诡异争抢玩家残肢的咀嚼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真棒！
    (???)
    这才是当资本家的乐趣啊！
    可江洛偏了偏头。
    力量暴涨的趋势在冲破临界点前遇到阻碍，被一堵无形屏障生生卡死。
    【宿主遭遇阶位瓶颈，SS级属于深渊高阶序列，单纯扩张领地已无法突破，需触及更深层代码或吞噬同级别本源！】
    江洛暗自咂嘴。
    想直接躺平拿大满贯还需要加点料。
    眼下先把这群地头蛇薅秃也是一笔进账。
    羊皮纸化作一缕红光没入江洛掌心。
    JOker整个人委顿成一滩烂泥，捂着胸口倒气。
    他缩在长桌阴影下，半阖的双眼中布满怨毒。
    “洛洛的家务事处理完毕，各位叔叔伯伯接着开会吧。”江洛爬回宽大高背椅。
    穿着白色小皮鞋的双腿在半空有节奏地前后摆动。
    千眼男扯过一方餐巾按住肉瘤上冒出的细汗，扯开两边嘴角。
    “既然红月领主解决了麻烦，我们继续商议下个月资源调配明细。”
    后半段会议内容干瘪无趣。
    全是讨论某区玩家产出折损比例。
    江洛捂着嘴连打三个哈欠，眼角挂上两滴泪珠。
    她摸出新的草莓棒棒糖撕开包装塞进嘴里。
    坚硬糖块被咬出嘎嘣碎响。
    大厅内无人敢抬头制止这种嚣张行径。
    江小白百无聊赖地抠着桌面木纹。
    他把餐盘里剩下的眼球当弹珠乱弹。
    顺手拽过骷髅领主的法杖尾端磨牙。
    骷髅老头只能双手抱膝躲在椅子最里侧。
    市中心最高规格的会议活脱脱沦为幼儿园大班现场。
    熬了两个小时，千眼男总算读完最后一页羊皮纸。
    “本次领主会议散会。”千眼男把身子整个砸进沙发靠背。
    比跟十个S级玩家打了一架还累。
    “讲完啦？”江洛把塑料小棍弹进果盘。
    她轻巧落地伸展双臂。
    “小白回家吃宵夜，丝黛拉烤的草莓蛋糕要凉了哦。”
    “吃蛋糕！”
    江小白把啃了一半的法杖随手往地上一丢，撒开脚丫子跟上白毛萝莉。
    江洛一只脚踏出门槛，忽地刹车回头。
    “对了叔叔伯伯们。”江洛挥舞起白嫩的小手。“下次有这种发呆大会记得喊洛洛旁听哦，洛洛很需要朋友的。”
    偌大空间内无人应答。
    诡异大佬们牙关紧闭不敢吱声。
    门外的浓雾重新聚拢，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完全融进暗色中。
    停滞的空气才开始重新流动。
    哗啦巨响。
    千眼男挥舞粗壮触手把红木长桌当场劈成两半。
    几百只眼睛尽数充血外凸。
    “欺人太甚！”
    交叠错乱的嘶吼声在大厅回荡，散落的木块被触手绞成木屑。
    “区区一个北区野丫头，竟敢当着我的面签条约！带着个毛都没长全的暴食者就想翻天？”
    “大人留步。”
    骷髅领主从地上捡起残破法杖。
    眼眶深处的幽绿火焰忽明忽暗。
    “这丫头的邪门程度远超预估，徒手干预深渊契约这招太致命，硬拼吃亏的绝对是我们。”
    “这事就这么算了？”
    双头地狱犬左侧犬首呲开獠牙。
    “今日强吃死亡游乐场，明日就会把手伸进我们的饭盆，三成玩家配额等于让我们集体去讨饭！”
    角落里的JOker撑着断桌腿爬起。
    油彩脸谱挤出几道怨毒沟壑。
    “各位大人别犹豫了。”JOker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红月古堡势力还在疯涨，现在不除以后大家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千眼男重重呼出两口浊气压住火气。
    所有视线全部集中在地砖那堆纸灰上。
    “她破得了初级契约是运气好。”千眼男音调降到冰点。“深渊银行总行可不是吃素的，那点小把戏在真正的高层眼里全是破绽。”
    骷髅领主下颌骨打滑磕碰了两声。
    “千眼大人您打算联系那边？”
    “去摇人。”千眼男触手发力碾碎一块杯片。“总行清算执行官容不得任何人踩底线，小丫头当众洗掉公章印记，这就等于踩在总行脸上跳舞。”
    JOker暗自攥紧双拳。
    传说中负责抹杀SS级违约者的机器。
    那是纯粹的裁决代码。
    绝对不带丝毫私人情绪。
    “我亲自去趟深渊总行递交证据。”千眼男眼球紧缩成一条细缝。“只要红月古堡撕毁契约的影像入档，最高级别清算指令即刻生效，暴食者再狂也得老实回封印室待着。”
    其余领主彼此交换眼色发出桀桀怪笑。
    再邪门的领主还能逆天改写宇宙底层逻辑不成。
    大厅深处却不合时宜地响起金属摩擦的锐响。
    咔哒。
    咔哒。
    那是老式算盘拨动珠子的动静。
    千眼男笑声卡在嗓子眼。
    上百颗眼球齐齐转向盲区死角。
    “什么人在装神弄鬼！”
    一截陈旧燕尾服衣角从承重柱后探出。
    干瘦男人戴着单片金丝眼镜步入灯光下。
    双臂夹着一本沉甸甸的黑皮账册。
    封壳中央用暗红涂料绘制着天平徽记。
    看清徽记全貌那刻千眼男浑身横肉开始抽搐。
    嗓音劈岔。
    “深渊总行审计员？”
    来人单指托高镜架，哗啦翻开账册纸页。
    随手拔出一根染满黑泥的羽毛笔。
    “千眼畸变体，根据区域能量波动捕捉，你企图将总行清算机制转为私用，已触犯滥用规则漏洞条例。”
    男人目光扫过满地狼藉。
    镜片边缘折射出冷光。
    “总行即刻对你的资产启动强制破产清算，你是主动上交诡异核心，还是由我代劳强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