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洛没有回头。
    黑色小皮鞋在王座扶手边晃了一下，停住。
    她把嘴里的棒棒糖棍拿出来，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你不是诡异世界的东西。”
    大殿里一下没了声。
    奈亚没有否认。
    白骨手杖拄在地上，骷髅纹面上的裂纹在烛火下晃得显眼。
    “主人从什么时候发现的？”
    “见到你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了。”
    江洛的红瞳从大殿尽头收回来，落在奈亚身上。
    “洛洛现在相当于诡异世界意志的一部分，任何对诡异世界有害的存在，洛洛都能感应到，而你身上的气息，从见到你到现在，一直让洛洛不太舒服，跟你强弱没关系，你根本不属于这里。”
    奈亚沉默了。
    白骨手杖在地面转了半圈，杖尖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主人说得对，我不是诡异世界的产物。”
    江洛把棒棒糖棍塞回嘴里，咬了一口。
    奈亚停顿了一下。
    “我来自深渊裂隙之外的虚无地带，比你们认知里的深渊底层还要远。”
    “比诡异世界更深的地方？”
    “对。”
    “那你怎么跑到诡异世界来的？”
    奈亚的骷髅纹面上浮现出一道弧度。
    “被主人带来的。”
    江洛嚼糖的动作停了。
    “洛洛带来的？”
    “准确地说，是百年前的灾厄之主，江绝尘从深渊最底层把我捡回来的。”
    “捡？”
    “就像捡一条流浪狗。”
    江洛把棒棒糖棍从嘴里拔出来。
    奈亚居然是破铁壳子捡来诡异世界的，这一点倒是让江洛很意外。
    可流浪狗这个称呼……
    谁家流浪狗的实力这么夸张？！
    江洛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S(?｀ヘ′?;)ゞ
    “洛洛不喜欢狗。”
    奈亚顿了顿，仍是那副平静的模样。
    “但主人捡了我，养了我，还封印了我。”
    “封印是因为你背叛了洛洛。”
    “是的。”
    奈亚没有辩解。
    江洛盯着他看了三秒。
    “洛洛现在是诡异世界意志的一部分，如果外来存在对诡异世界有害，洛洛能感应到，你让洛洛不舒服，说明你对诡异世界和我都有威胁。”
    “主人，这不一定。”
    奈亚抬起手，白骨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主人能感应到的是有害，但有害和不同是两回事。”
    “洛洛听不懂你在绕什么。”
    “简单来说，我的存在本身不属于诡异世界，所以世界意志会排斥我，主人作为意志的一部分，自然会觉得不舒服，但这不代表我想伤害诡异世界。”
    江洛把棒棒糖棍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那百年前你抽走古堡规则，开空间裂口差点吞了洛洛，这算什么？”
    “其实，这些都是我和灾厄之主的一笔交易。”
    “交易？丝黛拉替洛洛挡了那一道，差点死了！”
    江洛恨不得现在就把奈亚吊起来抽一遍。
    “所以我后来一直在赎罪。”
    “赎罪？”江洛愣了一下。
    奈亚点了点头。
    “如果主人当时没有被逼到绝境，就不会进入试炼之地，也不会继承完整的灾厄本源，不继承灾厄本源，今天就挡不住修罗。”
    江洛口中的糖块在舌尖硌了一下，甜得发腻的味道漫开。
    “所以你是在帮洛洛？”
    “我在为主人铺路。”
    “铺路？”江洛从王座上站起来，黑色小皮鞋踩在扶手上，跳到地面，“那你铺路之前，有没有问过洛洛愿不愿意？”
    “主人，这是没办法的事实，就算你不愿意，我也必须这么做。”
    “那你现在告诉洛洛，如果洛洛当时没扛住，死了怎么办？”
    “主人不会死。”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看着主人走到今天的。”
    江洛走到奈亚面前，仰头看他。
    身高差让她不得不把头抬得很高，红瞳里倒映着奈亚的骷髅纹面。
    “奈亚。”
    “在。”
    “洛洛再问你一遍。”
    “你对诡异世界，到底有没有恶意？”
    “没有。”
    江洛盯着奈亚的眼睛，没有说话。
    奈亚把白骨手杖换到左手，右手放在胸口，微微弯腰。
    “主人百年前亲手封印了我，如果我有二心，以主人现在掌握的力量，完全可以再封印我一次，我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江洛盯着他看了五秒。
    这才作罢。
    “洛洛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要是让洛洛发现，你对洛洛的忠心是假的，洛洛不介意把你重新塞回去！”
    奈亚注视着江洛，许久才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
    “你和江绝尘的风格不一样。”
    江洛一愣。
    “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也不在乎这个。”奈亚摇了摇头。
    江洛一脸好奇地看向奈亚。
    “那你不在乎江绝尘，你在乎什么？”
    奈亚直起腰，骷髅纹面上的裂纹在烛火中忽明忽暗。
    “我在乎这个世界。”
    “诡异世界？”
    “对。”
    “一个外来者，在乎别人的世界，你没事吧？”
    “因为这个世界已经烂透了。”
    江洛的棒棒糖棍在嘴里转了一圈。
    “说具体的。”
    “元老院腐朽，领主割据，深渊污染蔓延，人类世界被当成牧场。”
    “百年前是这样，百年后还是这样。”
    “如果有机会看到这个世界焕然一新，我愿意付出一切。”
    江洛没有接话。
    她绕着奈亚走了半圈，鞋跟敲在石砖上，声响很轻。
    “你的意思是，靠洛洛就能改变这个诡异世界？”
    “没错，只有主人你能做到。”
    “凭什么？”
    “因为主人手里握着灾厄本源，又继承了诡异世界意志的一部分，而且和江绝尘当初掌握的灾厄本源不同，主人的力量，更纯粹，更强大……这两个东西加在一起，就是改写整个世界的钥匙。”
    “改写世界的钥匙……吗？”
    江洛把这几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棒棒糖棍转了半圈。
    “奈亚。”
    “在。”
    “洛洛问你，洛洛能改写什么？”
    奈亚没有立刻回答。
    白骨手杖在地面轻轻顿了一下，骷髅纹面上的裂纹被烛火映得忽明忽暗。
    “多到数不过来。”
    “说人话。”
    “重建诡异世界的秩序。”奈亚的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元老院腐朽了百年，领主割据，深渊污染无序蔓延，人类世界被当成牧场随意收割，这些主人都看在眼里。”
    江洛把棒棒糖棍从嘴里拔出来，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所以呢？”
    “主人手里握着灾厄本源，又继承了诡异世界意志的一部分，这两样东西叠加在一起，不仅能重塑规则，还能让整个诡异世界焕然一新。”
    “甚至。”奈亚顿了一下。
    “甚至什么？”
    “甚至可以让那位大人，迎来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