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空间里弹了好几下才消散，像从很深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水滴声都能有回响。
    这扇金属门后的空间，比江眠想象中的要大得多。
    他抽了抽鼻子，嗅到空气里飘着一股陈旧气息。
    这气息不算难闻，它不似垃圾桶里飘出的腐烂臭味，更像那种密闭了不知多少年的废弃老房子，充满连灰尘都懒得再飘的枯朽味道。
    他抬起右脚走进去，再次试着点燃火把，却还是失败。
    精神感知朝前方扩散。
    前方什么都没有。
    往上探探不到顶壁，说明上方的高度超过三十米。
    往下探时，江眠得到了有用的信息。
    道路是倾斜向下的坡。
    下方的空间也很大。
    挖这么大的空间，莫非有关黑猫的实验需要封闭且宽广的区域？
    只是像闪灵那样抽血制作药剂，根本不需如此空间。
    武器，爆炸，几个可能相关的字眼出现在江眠脑海里。
    万物有正即有有反。
    闪灵与太阳有关，江眠接触到的她的力量，大概是“使清晰”、“光明”这些听上去积极向上的词语。
    与闪灵截然相反的黑猫，象征月亮，祂的力量很可能就是“使混浊”、“黑暗”之类的。
    太阳让人看清万物，黑夜不允许，所以从进入左侧通道后，就不允许光的产生。
    这还是那位神明已经陨落后的结果。
    余威尚且如此，不知全盛时期，是否能混浊人的所有感官，包括思想。
    江眠沿着坡往下走，走了一两百米路程后，精神力感知到右前方存在一个长方体的物体。
    长度大概两米出头，宽不到一米，随意地摆放在地上。
    也可能是被丢弃。
    他走近后带上手套，伸手触摸那物体，指尖透过手套触到一片冰凉，夏日老井里冷水的那种清凉。
    他觉得材质应该是某种石头。
    表面被打磨得很光滑，是完整的一块，如大理石茶几一般。
    沿着表面往左滑动，指尖感受到凹痕，有回形的纹路，也有也有波浪一样的曲线，一条接一条，排列得很规整。
    还有一些更细小的刻痕，像是某种古老的象形文字，笔画弯弯绕绕，几笔勾成一个图案。
    隔着手套，江眠不清楚那图案是什么。
    手指继续往前，摸到了一个突起半圆球，拇指般大小，嵌在石头里，微微高出表面。
    普通的茶几或石质箱子，不会在表面做如此细微的雕刻。
    按照他的理解，这要么是件拿来欣赏的艺术品，要么是个拿来供奉的祭品。
    考虑到这物件的长、宽、高。
    不是，这该不会是个棺材吧？
    江眠心里一阵恶寒，身子向后退了几步。
    “这里不是实验室吗？为什么会有棺材？”
    他心中不解。
    雕刻这么认真的石头棺材，还历经千万年不损坏，如果棺材里躺着人，身份一定不一般。
    但话又说回来，如此尊贵人物的棺材，就这么丢到路边吗？
    江眠想象到一个场景，实验室里出现某个变故，人们纷纷溃逃，有人抬着某个大人物的棺材往外逃，但是跑到门口时就死去，身上背的棺材也掉下。
    无尽的岁月，尸骨全然不见，只留下那口材质特殊的棺材。
    “这么说来，棺材里的尸身应该也没有了，顶多有些陪葬品留着。”
    “尘归尘，土归土，时间短的叫坟墓，时间长的是文物。”
    江眠花了五分钟时间说服自己，他朝棺材方向双手合十说句“逝者安息”，然后上前双手向侧身摸去。
    他摸到了一条缝。
    那定然是棺材不假了。
    江眠双手向上发力，想把棺材盖给掀开。
    可棺材材质不知道是什么，沉重无比。
    以他现在四十多的力量，甚至都无法撼动分毫。
    最后他只能松开手。
    “用这种材料，不怕变成鬼魂后被闷死啊？”
    看着有棺不能开，心里痒痒的。
    围着棺材转了一圈后，他在棺材后面摸到了一个按钮。
    江眠的手指停在按钮上，沉默了好几秒。
    “……”
    谁家棺材上安装按钮啊？
    当然，江眠还是不客气地按下了那按钮。
    下一刻，黑暗里竟然冒出一道银色辉光。
    光点汇集在他的眼前，化作一行字。
    “真是无礼的家伙！”
    这棺材的主人还挺有脾气。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跟谁说话。
    人都死了多少年了，他说话真的有人听吗？
    就好像那些在棺材上刻着“开棺即死”之类话语的人，不管你看完后是什么想法，你当然可以诉说，但没有人听到了。
    江眠不去搭理那行慢慢消散的文字，重新双手扣住棺材缝，向上翻。
    这次棺材盖缓缓上升，与棺身之间摩擦，发出细细“呲”声，像两块打磨过的玉石贴在一起滑动。
    江眠咬紧牙，手臂上的青筋暴起，把棺材盖掀起来，慢慢推到一边。
    “真沉！”
    他大口喘气，歇了片刻后伸手朝棺材里摸。
    右手伸到一半时，手腕被一只带着温热的手抓住。
    江眠瞬间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汗毛倒竖。
    草，诈尸了？
    还是热的！
    他猛地甩开那只手，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站稳身子。
    心脏咚咚地撞着胸口，每一次都听得清晰。
    那手没有给他造成实质的伤害，但冷不丁这一下，比什么怪物都吓人。
    真是的。
    还活着躺棺材里干什么？
    他立即从仓库里取出盾和弩，屏住呼吸，一边往后继续退，一边严阵以待。
    一秒，两秒，三秒……
    两三分钟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远处水滴落到水坑里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地响着。
    此时江眠已经跟那口棺材拉了十几米的距离。
    他惊疑不定地对着那口棺材，脑海里回忆着那只手的温度，他非常确定就是温热的，形状大概是人的手，不是什么走兽。
    抓他的力度不大，抓住他后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好像只是为了吓唬他。
    这算什么？
    棺材主人对付盗墓者的小巧思吗？
    可什么手段能创造一只带着温度、如同活人一般的手，让它在开棺后抓住想伸进棺材的手。
    正当江眠脑子里想着这些念头时，棺材上方再度浮现银色光辉。
    光辉凝结成文字，还在空中一蹦一跳的，显得极为俏皮：
    “吓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