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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零小说网 > 慧剑断情丝 > 第二回 憨小侠含冤难辩 (2)

第二回 憨小侠含冤难辩 (2)

    :“我是真的不要。”

    费绛珠足尖一挑,将那只玉盒,挑了起来,道:“好,那你也不要对人说起这东西在我的手中。”

    袁中笙道:“费姑娘,你还是将这东西弃去的好,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带着这东西,迟早会替你惹上祸事来的!”

    费绛珠撇了撇嘴,道:“我才不啦,你瞧,那只铁手,和真手一模一样!”

    她一面说,一面打开了盒盖。

    袁中笙久闻武当派镇山之宝,玄铁神手之名,这时,一见费绛珠将王盒打开,也不自由主,凑过去看视,一看之下,他不禁吓了一跳。

    只见那玉盒,乃是以一块整玉雕出来的,雕空的地方,恰好放得下一只手。

    那只手,和常人的手无异,色作黄褐,瘦骨嶙峋,皮纹青筋,—一俱全,当真如同一只真人的手,被齐腕切断,放在玉中一样。

    袁中笙看了几眼,觉得除了越看越像是真手之外,也没有什么出奇之处。

    他忍不住问道:“武当玄铁神手,天下皆知,但是这样的一只铁手,又有什么用处?”

    费绛珠说道:“你问我?我怎么知道?连武当派之内,也只有掌门一人知道,除非你去问他!”

    袁中笙道:“费姑娘,你连那铁手有什么用处都不知道,要来何用?”

    费绛珠将铁手收了起来,道:“我回去给爷爷看,爷爷一定大加夸奖,爷爷和武当派,过去多少有点过节,这一次,可以扬眉吐气了!”

    袁中笙知道费绛珠是不肯听自己的话了,心中暗暗为她担忧。

    正在此际,突然远处,传来了一阵马蹄声,只见两匹骏马,掠了过来,在近前站住。

    袁中笙抬头看去,只见马上乃是两个腰悬长剑,一身青衣的中年人,那两个中年人,体态轩昂,神采飞逸,一望便知,是身怀绝艺之人。

    两人停了下来,向还在冒着浓烟的火场,望了一望,又向袁中笙和费绛珠两人一望,道:“黄山隐侠马放野大侠,可是在此隐居的么?”

    袁中笙听得那两人讲得甚是客气,便也躬身答道:“家师……家师有事外出。”

    两个中年人一指火场,费绛珠忙道:“我们不小心,失了火!”

    那两个中年人一笑,道:“久闻马大侠有两个传人,两位想必是了?”袁中笙还未出声,费绛珠已经道:“是的,就是我们师兄妹两人。”

    那两人一笑,道:“大侠门下,果然非凡,马大侠如果回来,相烦转告,武当天字辈弟子二人,路过此处,颇以未见马大侠为憾。”

    袁中笙和费绛珠两人,一听得“武当派”三字,不禁吓了老大一跳,袁中笙想起武当镇山之宝,就在费绛珠的怀中,而费绛珠刚才,又冒认是自己的师妹,早已慌了手脚,出了一身冷汗!

    幸而那两人话一说完,便一提缰绳,向前驰去,费绛珠首先松了一口气,道:“你说是不是不必怕?武当派人物,云天青峰,四个辈份,这天宇辈的人物,也已是武林中的高手了,但是我们面对面,他们却不知道他们本派的镇山之宝,玄铁神手在我身上!”

    费绛珠讲来洋洋得意,袁中笙本来想阻止她的,但是见两人已经驰远,因此也不加阻拦。怎知费绛珠的话才说完,忽然听得身后,响起了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道:“好啊!”

    那声音来得十分近,表中笙和费绛珠两人,都吓了一大跳,连忙转过身去。

    只见在前面七八尺处,站着一个老妇人,一身黄衣,腰际悬着一柄长得出奇的长剑。那老妇人身形并不高,那柄长剑的的剑鞘,拖在地上,照理来说,应该在行动之际,免不了有声音发出才是。

    但是,那老妇人来到了他们的身后,他们却是一无所知!

    费绛珠想起刚才自己得意忘形的那番话,可能为那老妇人听去,心中发虚,问道:“什么好哇?”

    [奇]那老妇人道:“刚才你讲的那一番话,后面的几句,可是真的?”

    [书]费绛珠见问,神色也不禁微微一变,她连忙道:“那……那是说着玩的。”

    老妇人沉声道:“武当失了重宝,掌门以下,云字辈四人,天字辈十七人,已一齐出山,小娃儿胡言乱语,小心丢了小命!”

    费绛珠连声道:“是!是!”

    老妇人身形幌动,只听得长剑拖地,发出“当当”地声,迅速向前远去,费绛珠心中一动,失声道:“我知道了,这是武当四英之一的范玉云!”

    袁中笙一听那老妇人竟是武当派辈份最高的云字辈人物,心中更是害怕,失声道:“不好!”

    费绛珠道:“怕什么?她不是照样不知道玄铁神手在我手中么?”

    这时,玄女剑范玉云已经走了老远,费绛珠的话声不大,绝无被她听到之理。可是,费绛珠话刚出口,只见范玉云突然转过身来。

    她走开之际,势子便已十分快疾,但回来的时候,身法更快!

    只见她一幌,再幌,那柄长剑,在她身边之际,向外荡了开来, 像是她身子的一边,生着一个长翅一样,转眼之间,便到了眼前。

    费绛珠见范玉云突然去而复转,心中不禁叫苦不迭。只见范玉云目中,精光四射,面色铁青,沉声道:“你两次说玄铁神手在你手中,那是何意?”

    费绛珠知道武当派云字辈硕果仅存的四人,不要说掌门人苍云老人,便是其余三人,也是武林中一等一的高手,没有一个好惹。眼前这个范玉云,便是成了名的女剑客中数一数二的人物,嫉恶如仇,下手十分狠辣!

    她连忙陪笑道:“我只是讲着玩的。”

    范玉云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费绛珠,她凌厉的眼光,忽然停在费绛珠衣带上所佩的一个翠玉佩上,她面色突然一变,道:“你是什么人?”

    费绛珠心中,突然乱跳,她手心中,已全是冷汗,向袁中笙一指,道:“我是他的师妹。”范玉云“哼”地一声,道:“他又是什么人?”

    袁中笙硬着头皮,道:“家师人称黄山隐侠。”

    范玉云向费绛珠腰际的那只玉佩一指,道:“你们是马大侠弟子,如何她腰际竟挂着费七老贼昔年常用的玉块?”

    费绛珠一听此言,面上神色大变,立即向后退去。

    但是,她刚退出一步,只听得范玉云一声长笑,如影附形,追了上去,手臂长处,便向费绛珠腰际的玉块抓来。

    费绛珠反手一掌,向范玉云的手背拍下。

    范玉云“哈哈”一笑,道:“原形毕露了,这是老贼的‘翻云掌’!”武当派当年,和费七先生结下了冤隙,本来是为了费七先生所创的那一套“翻云掌”而起的。

    费七先生的那一套“翻云掌法”共有七招,每一招,都是反手拍出的,招式异常诡异,武林公说是外门掌法中一绝。

    本来,“翻云掌”的名称,乃是从“翻云覆雨”四字而来。费七先生有一套鞭法,正是叫作“覆雨鞭法”。费绛珠初见袁中笙,向袁中笙面上拂出的那一鞭,便是“覆雨鞭法” 中的一招“和风细雨”。

    但其时,武当派十八个云字辈的弟子,却正当盛年,他们名之中,都带有一个云字,因此便以为费七先生创“翻云掌法”,乃是有意和他们过不去,所以便起了龃龉,争斗了几次,互有胜负。

    后来,当时的武当掌门,却制止了门下弟子这等意气行事的行动。所以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这时候,范玉云一认出了费绛珠所使的,正是翻云掌法,心中怒火顿炽,本来是一抓抓出的,立即改为中指一弹。

    她中指“拍”地弹出,正是弹向费绛珠腰际系着那块玉佩的丝绦的。她指甲的边缘,在丝绦上擦过,竟将丝绦擦断。

    那块玉佩,向下落来,范玉云一翻手,以掌心将那玉佩,费绛珠的那一掌,才刚击到,范玉云手掌向上一迎,只听得“叭”地一声响,”费绛珠“啊”地一声,整个身子,竟被范玉云的那一掌之力,震得凌空一个筋斗,翻了起来,向后跌出了丈许。

    范玉云的身子,又向前掠出.费绛珠若是向下落来,非被她抓住不可!

    但是费绛珠究竟家学渊源,武功也已极高,眼看范玉云已在下面等着,手腕翻处,原来缠在手臂上,一条细小如指的长鞭,已疾挥而出,一招“风斜雨随”,向范玉云劈面扫到!

    她这一招,是身在半空而发,招式来得更其奇诡,势子也是十分猛烈。

    范玉云心中一怔,想到对方年纪轻轻,武功造诣竟已如此,在这样的情形之下,居然还有力量反击,而且出手不弱。

    范玉云自然不会怕她,身形向后一退,手伸处,五指伸屈不已,便向费绛珠的鞭梢抓来。她自持身份,对付费绛珠,当然不肯轻易擎出身边所佩的玄女剑来。费绛珠身在半空,眼看范玉云这一抓,她实是难以避得过去,但是,她身子猛地一翻,左手扬处,“嗤嗤嗤”三声响,三枚金光闪闪的蝎尾钉,已经向范玉云打来。

    范玉云一见费绛珠放出了暗器,心中也不禁一凛。

    她右手抓向鞭梢,势难再用左手去接暗器,而她又知道,费七先生的暗器之中,莫不喂有剧毒,若是中了之后,却是天大的麻烦。

    因之,她虽然万分不顾,也不得不退了开去。

    她一退开,那三枚歇尾钉,自然打空,而费绛珠也趁范玉云退开之际,向下落来,双足才一沾地,立即向后退出,范玉云连发数招,并没有占什么便宜,已认为是奇耻大辱,面色铁青,一声断喝,道:“往哪里走?” 双臂一振,如同一头怪鸟一样,向前扑去。

    眼看她和费绛珠之间的距离,越来越是接近,费绛珠不断呼叫,袁中笙心中焦急,待要扑了过去之际,只见斜刺里,突然一条人影,掠了出来,拦在费绛珠和范玉云之间!

    那时,范玉云离费绛珠,只不过七八尺距离,而那人才一掠出,便几乎和范玉云正面相对,急切之间,袁中笙也看不清那是什么人,只见精光一闪,那人手中的兵刃,已向范玉云攻到!

    范玉云正向前疾扑而出,万万料不到有人会突然在眼前出现。

    她本是向前疾扑之势,对方兵刀一亮,等于是她自己,向对方的兵刃上撞了上去一样!

    范玉云在武林之中,成名多年,武功也高,但是面对着这样的情形,她心中也不禁吃惊,连忙真气收回,将向前扑出的势子,硬生生地收住!

    她能够在那样急骤的情形下,立即将前扑的势子止住,那已说明她内功造诣极深。

    ∪欢,她才一站定,对方手中的一柄晶光铮亮的单刀,也已向她胸前劈出!人,已经并肩而立。范玉云向那中年妇女看了一眼,心中便不禁一凛?

    她乃是走南闯北,历尽江湖之人,自然一个照面之下,便认出对方,虽然改了装束,但却是武林中出了名的女魔头,海南生生岛,玉骷髅史媚!

    范玉云一声冷笑,道:“原来是你!”

    史媚淡然一笑,道:“别来多年,何以阁下,竟对一个未成年的小女娃动起手来了?”

    范玉云是何等好强之人,她刚才抓费绛珠不中,心中已自大怒,再被史媚一上来,连环三刀迫退,更是引为奇耻。

    此际,再被史媚一逼问。几乎答不上来,呆了一呆,才厉声道:“武当重宝,玄铁神手,在这小女娃的身上,我焉能不追?”

    玉骷髅史媚一听,面上神色不禁为之一变。

    但是,她随即哈哈一笑,道:“武当派高手如云,随便哪一个天字辈的弟子,对付她这样的一个小女娃,已绰有余力,而玄铁神手,藏于武当绝顶玄武洞中,如今竟会落在她的手中,这种话有谁相信?”

    虽然费绛珠曾两次提及,武当重宝,玄铁神手在她身上,而且两次范玉云也都是听见的。只不过范玉云也根本不信那是事实,因为那是不可想像之事。

    刚才,她只不过是为了应付史媚的追击,所以才以此为理由的。

    史媚这样一说,范玉云更是无词可答,只得道:“那是她自己说的。”

    费绛珠急道:“我是说着玩的!”

    史媚一声长笑,道:“阁下挟武当派之威势,这样对付孩子,未免说不过去,我看孩子的阿爷,费七先生,定会周告天下的!”

    费绛珠生得娇小玲拢,看来十分稚气,其实,她也已有十八岁了。

    只不过史媚为了令得范玉云更觉得理亏,所以才口口声声,称她为“孩子”。范玉云铁青了脸,冷冷地道:“别人怕费七,武当派难道也怕费七么?”

    史媚道:“武当派自然什么人也不怕,要不然,何以镇山重宝竟会失去呢?”

    武当派失了镇山重宝,合派上下,莫不气愤填膺,誓必追还。这时,史媚这样说法,更令得范玉云怒上加怒,忍无可忍,手腕一沉,玄女剑“嗤”地一声,便向前刺出!

    范玉云的玄女剑,比诸寻常三尺六寸的青铜剑,还要长上八寸,而剑身特窄,两面锋刃上,全是青闪闪的百练精钢,极其锋锐。她一抖手一剑刺出,剑气嗤然,极其劲疾!

    史媚左手一推,将费绛珠推出两步,右手单刀,舞起一团精一光,范玉云玄女剑到处,只听得“铮铮铮”三下金铁交鸣之声,敢情她这一剑之中,含有三个变化,是以刀剑才相交三次!她们两人,刀剑相交之际,各自内力进发,一招甫过,两人便各自后退了两步。她们心中都已知道,双方功力相当,如果打下去,谁也得不了好处。

    而范玉云则更是不敢恋战,因为史媚那方面,还有费绛珠和袁中笙两人,若是两人也出手的话,她非败不可!

    而武当派如今,虽然高手一齐下山,但是因为那玄铁神手,失踪之际,毫无线索可寻,是以武当派的高手一下山,便四面八方,分了开来,分别去追寻盗宝之人的下落,范玉云知道自己这一方面,不可能有帮手来到,眼前的情形,对她实是不利。

    是以她一退出之后,便没有再交手之意,四面一看,冷笑一声,道:“我还有事在身,不与你们多计较,后会有期了!”

    范玉云讲的,原是趁机收势的场面话,若是史媚也不出声.那么她立即离去,也就不算失威。史媚也知道范玉云不好惹,一听得她如此说法,只是微笑不语,但是费绛珠娇声道:“且慢!”

    范玉云面色一沉,道:“有何话说?”

    费绛珠望着史媚,笑了一笑、道:“史姑娘,她的那柄长剑费绛珠话未曾讲完,史媚和范玉云两人,都已经知道了她的用意!

    两人的面色,都不禁为之一变!

    范玉云手腕一抖,抖得她手中的玄女剑,发出了“嗡”地一声响,道:“这柄玄女宝剑,自然不错,你若想要,只管来拿!”

    而玉骷髅史媚,则在同时喝道:“绛珠,不可多事!”

    费绛珠嘟起了嘴,道:“史姑娘,你说过,我要什么,你都可以给我办得到的,何以一柄宝剑,便责备我起来了?”

    史媚的面色,十分尴尬,转过头去,望定了范玉云。

    本来,只要费绛珠不出声的话,史媚也不会再出声,范玉云一走,纠纷也就完了,而如今,史媚一向范玉云望去,便有夺剑之意。

    在那样的情形下,范玉云自然也不能再离去了!

    史媚望了范玉云半响,才缓缓地道:“阁下的玄女剑,在武林之中,极享盛名,难怪小姑娘一见,便自眼红,我看你还是将剑借给小姑娘,玩上几天的好。太湖西洞庭上,珍宝山积,她也未必会占住你这柄宝剑,不肯放手的!”

    史媚的那一番话,自表面上听来,似乎讲得十分客气,但事实上,却分明是瞧范玉云不起!

    范玉云心中怒极,面色煞白,怒极而笑,“哈哈”一声,道:“我早已说过,剑在此处,你要的话,只管来拿就是了。”

    史媚一声朗笑,道:“谨遵台命!”

    她一面说,一面回头向费绛珠瞪了一眼,似在怪她节外生枝,但是却又扭不过她。而费绛珠则做了一个怪脸,虽未出声,也一望可知她是要史媚勉力而为。

    史媚单刀横胸,向前跨出了一步,身形侧转,一步一步,绕着范玉云,转了一转。

    她绕着范玉云转大圈,范玉云身形不动,横剑向外,也转着圈子,双目始终不离开史媚。

    在一旁的袁中笙,见两人总不免要动手,心中暗忖,自己若是和费绛珠在一起,也终久不是了局,不如趁此机会,离此他去!

    可是他心中却又有点舍不得,一面在考虑,一面不自由主,抬头向费绛珠望多了几眼,费绛珠突然一笑,身形疾展,向他掠了过来。

    袁中笙心知费绛珠一掠了过来,自己便再难脱身,但这时候,就算想走也走不脱了。他只得暗叹了一口气,身子仍站着不动。

    果然,费绛珠一来到他的身边,便道:“喂,你可是想走么?”

    袁中笙红着脸,道:“我……我……”

    费绛珠叹了一口气,道:“你想走,那你就走吧!”

    她面上一直是带着十分天真可亲的笑容的,但讲了这一句话之后,她却叹了一口气,面现忧戚之色,道:“你走吧,我……很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一定被那四个人追上了。”

    袁中笙忙道:“那不算什么。”

    费绛珠道:“还有,我……”她压低了声音,向自己的怀中,指了一指,道:“我的秘密,你不可以讲给任何人听!”

    袁中笙知道她是指她自己,身怀武当重宝,玄铁神手一事而言,忙道:“你放心,我不会说的。”

    费绛珠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史媚和范玉云两人,身法由慢而快,已经斗在一起,刀光剑影,看来短时间之内,极难分得出胜负来。

    她低下头,道:“那我更多谢你了,再会吧!”

    她自小在费七先生的爱护之下长大,一呼百诺,所求必应,父母死时,她的年纪又十分小,是以她一生之中,根本不知道什么叫作悲哀,什么叫作不快乐。

    然而这时候,她心中却起了一阵莫名其妙的哀愁之感。

    虽然,这种哀愁,十分淡薄,令得她自己,也说不出所以然来。但这总是她一生之中,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那种奇妙的感觉,使得她的眼角,不自由主地润湿了起来。

    袁中笙“噢”地一声,道:“我走了!”

    他口中说着“我走了,”但是双脚却像是钉在地上一样,连挪也不挪动一下,费绛珠抬起头来,看到袁中笙眼怔怔地望着自己,一副傻样,不禁又“扑嗤”一声,笑了起来,道:“你怎么不走?”

    袁中笙又红了脸,道:“我……我……”

    他仍是讲不上道理来,实际上,他心中感到,就此和费绛珠分手,心中十分舍不得。然而,他根本没有办法,也不敢将自己的心意表达出来。

    他讲了几个“我”字,身子一转,转了过去,向前便走,费绛珠呆了一呆,又叫道:“喂,你回来。”袁中笙立即站住。

    费绛珠向前赶了几步,道:“你到哪里去?”.袁中笙茫然道:“我也不知道。”

    费绛珠道:“你师傅只怕已到我们哪里去了,你……住所被烧,何不和我们一起回去,就可以和你师傅见面了!”

    袁中笙道:“我不是去找师傅,我要先和川东双侠见一见面。”

    费绛珠道:“那更好了,川东双侠,也上太湖去了。”

    袁中笙心中,实是十分愿意和费绛珠一齐上路,然而他又知道,自己若是和费绛珠在一起,若是被师傅知道了,一定会严责的。

    所以,他硬着心肠,低下头去,道:“我看还是不了。”

    费绛珠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那只好由你了!”她一面说,一面慢慢地转过身去,袁中笙缕望着她的背影,心中也觉茫然。

    费绛珠才一转过身去,一声娇叱,手中长鞭扬起,向正在退避史媚一刀的范玉云背后撩去,范玉云和史媚对敌,刚好势均力敌,两人谁也胜不了谁。

    一加人费绛珠,范玉云顾得了前,顾不了后,不到三招,肩头上已被费绛珠抽中了一鞭,那一鞭,令得她左臂,痛得几乎抬不起来,行动更是滞缓,史媚一声长笑,道:“还是将剑留下吧!”

    范玉云如何肯听,只是连连怒吼,奋力应战。

    袁中笙在一旁,又看了片刻,暗自叹了一口气,向外走了开去。

    费绛珠一面向范玉云进招,一面却在留意身后袁中笙的行一动,她一听得脚步声远了开去,便立即抽身后退,望着袁中笙的背影。

    直到袁中笙的身子,穿出了竹林,望不见了,她才又转过身来,出招更是狠疾,不到五招,范玉云又已中了她两鞭之多!

    史媚知道,自己这一方面,以二敌一,已可稳操胜算,她一摆单刀,喝到:“住手!”费绛珠立即收招,两人一前一后,将范玉云围在当中。

    范玉云喘了口气,史媚和费绛珠两人,虽然未曾多说什么,但范玉云自然明白,两人住手不打,是只要她留下剑来,人便可离去之意。

    范玉云自然不甘心就此留剑求生,因为这乃是奇耻大辱之事。

    然而,她又知道,若是不肯留剑,那么,只怕就要栽在这里了!

    她面上忽青忽白,想了半响,猛地一摔手背,五指一松,将那柄玄女剑,用力插在地上。她那一插,用力之极,那么长的玄女剑,竟然直没至柄!

    史媚道:“识时务者为俊杰,阁下大可不必自馁!”

    范玉云面色铁青,道:“此剑不论在天涯,抑在海角,武当派总将追回!”

    费绛珠一伸手,长鞭挥出,鞭梢在剑柄上一卷,手臂一振,已将剑提了起来,接在手中道:“我也不会到天涯海角去,只是在太湖西洞庭,你要剑,随时前来,我随时奉还!”

    范玉云一言不发,一个转身,向前疾掠而出!

    史媚望着范玉云的背影,直到不见,才道:“绛珠,何以你今日变了?”

    费绛珠道:“什么变了?”

    史媚向她手中的玄女剑一指,道:“你曾跟我在外面走动过几次,从来也不喜欢生事,何以这次,硬要我夺了这柄玄女剑?”

    费绛珠望着手中青森森的玄女剑,对于史媚的问题,连她自己,也感到莫明其妙!

    她本来的确不是好生事的人,再加又知道范玉云乃是武当派云字辈的高手,若是惹上了她,后患无穷,但是她还是那样做了,在当时来说,的确莫名所以,如今仔细想来,自己这样做,无非是为了要袁中笙注意自己,表示自己的本事之大,胆识之高而已。

    然而,自己为什么又竭力要使袁中笙对自己印象深刻些呢?

    费绛珠少女情怀,紊乱已极,好半晌答不上来,叹了一口气,道:“史姑娘,我反正已将武当派得罪了,又何怕多夺一柄玄女剑?”

    史媚奇道:“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费绛珠向史媚走近了几步,俯耳低声道:“史姑娘,我一点也不骗你,武当重宝,玄铁神手,正在我的怀中。”

    史媚一听,面色陡然之间,为之大变,道:“绛珠,别开玩笑了!”

    费绛珠道:“不是开玩笑。”

    史媚四面一望,见左近无人,面上神色,才渐渐地缓和了下来,只见她一对灵活之极的眼珠,滴溜溜地转了一转,道:“是你上武当山偷来的?”

    费绛珠道:“不是,我是在四个人的手中偷来的,那四个人追赶我,是刚才……黄山隐侠马放野的弟子袁中笙帮了我一个忙,我才得以安然脱身的。”

    史媚对于袁中笙,显然一点兴趣也没有.只是紧钉着问道:“那四个是什么人?”

    费绛珠道:“我也不认识。”

    史媚道:“你且将他们的模样,形容给我听听。”

    费绛珠见史媚的面色,十分严肃,像是事情极之严重一样,她心中也不免有点发慌,忙道:“两个是死眉死眼的汉子,一见就叫人讨厌——”

    史媚紧皱着双眉,显示她想不出那两个是什么样的身份人来。

    费绛珠续道:“还有两个,看样子是两夫妻,女的胖得像猪一样,啊呀,难看极了,男的呢,却又瘦得像一枝竹,讲话的声音,不男不女——”

    费绛珠才讲到这里,史媚已失声问道:“那其丑如鬼的胖妇人,双耳之上,可是戴着一对十分巨大的金圈耳环么?”

    费绛珠笑了一下,道:“是啊,我说她丑人多作——”

    费绛珠下面一个“怪”字,还未曾讲出来,史媚面色大变,一拉她,她低声道:“绛珠,这次你真的惹下大祸了,快走!”

    史媚在费家庄上,颇得费七先生的尊敬。

    本来,生生岛岛主,玉骷髅史媚,在武林中地位已极其高超,俨然一派宗主,她若是广收弟子,结纳各派高手,未始不可以和费七先生分庭抗礼。但她却甘心在费家庄中,这其中另有曲折,此处不赘,容后补叙。

    而费七先生也曾向费绛珠详细说过费家庄中,两大高手,史媚和潘克的来历,费绛珠都以长一辈的称呼去叫他们两个人的。

    这时,费绛珠见史媚面色灰败,匆匆忙忙,拉了自己就走,心中也不禁是大骇然。因为史媚绝不是怕事之人,她忽然如此,其中定有原因!

    她跟着史媚,一口气奔出了四五里,来到一个极其静僻的山坳之中,才道:“史姑娘,那四个人早走远了,不必怕他们。”

    史媚这才停了下来,苦笑了一下,道:“我也是吓糊涂了。”

    费绛珠大是好奇,问道:“史姑娘,这四个是什么人,怎么你也怕他们?”

    史媚低声道:“怕他们?我怎会怕他们,他们四个人一起上,不消十招,我也可以叫他们个个躺了下来。”

    费绛珠笑道:“那你逃什么?”

    史媚道:“我是怕他们的师父!”

    玉骷髅史媚嘴唇掀动,欲言又止,道:“你爷爷或者知道这个人,讲出来你也不知,多问无益,你是跟我出来的,既然生了那么大事,我第一要务,便是将你送回庄上去!”

    费绛珠和史媚在一起久了,知道她的脾气,既不肯说,多问也是无用。

    玉骷髅史媚身形展动,一路发掌不已,在方圆十来丈内,团团转了一转,确定了附近没有人,才道:“绛珠,你说那玄铁神手,在你手中?”

    费绛珠正色道:“是,一点也不说谎。”

    史媚道:“可以……可以给我看看么?”

    她在讲那句话的时候,想是心中紧张到了极点,竟令得语音也微微发颤!

    费绛珠却是未曾发觉史媚的神态有异,她以一片至诚待人,再加和史媚,一向又是十分亲热的,就算史媚不要求她拿出来,她也会拿给史媚看的。

    因此,她立即道:“好!”

    伸手入怀,便将那只玉盒,取了出来。

    史媚一伸手,接了过来。

    她才看到盒上的那八个字,胸口起伏,便连气也粗了起来。

    费绛珠仍未在意,道:“史姑娘,你说有点事,要我独自去玩两天,我们分手之后,先遇到潘大叔,后来,我自己去游黄山,就在莲花峰下面,见到那四个人鬼鬼祟祟在说什么‘要是再不来,那玩意放在身边,可不是玩的’之类的话。那胖妇人又频频伸手,向怀中摸着,我便知道他们身边,带着很重要的物件了。”

    费绛珠起劲的讲着,然而,捧着玉盒的史媚,心不在焉,根本没有听进去。

    费绛珠惊讶的道:“史姑娘,你怎么啦?”

    这一句普普通通的问话,竟令得玉骷髅史媚这样的高手,吓了一跳。只听得她立即道:“没有什么,没有什么,你说下去吧”

    史媚一面说,一面使打开了玉盒。

    费绛珠道:“我便跟在他们后面,他们四人,又分了开来,像是在找些什么,我在那胖妇后面,大叫几声,在地上打滚,那胖妇过来看我,被我一脚飞起,踢中了她的带脉穴——”

    费绛珠讲到这里,不期而然地停了下来。

    因为这时候,她已经看出史媚的神态有异了。

    史媚已经将那只玉盒,打了开来,双目之中,异光四射,注定了盒中的玄铁神手。

    在费绛珠的眼中,那只铁手,除了铸造得和一只真的手,几乎一样之外,也别无出奇之处,然而,看史媚的神态,却像是恨不得一口将那只铁手吞下肚去一样,连她面颊上的肉,都在微微抖动着!

    费绛珠和史媚在一起许久,从来也未曾看到过史媚露出那样的怪异神情。

    她吓了一大跳,又道:“史姑娘,你怎么了?”

    史媚才猛地抬起头来,“拍”地一声,玉盒关上。但是,她眼中那种奇异的神采,却并未曾敛去,而是移向费绛珠的身上。

    费绛珠给她望得害怕了起来,向后退出了一步,但史媚立即逼前了一步,费绛珠道:“史姑娘——”,她只讲出了三个字,便听得史媚厉声道“别叫我!”

    费绛珠吓了一跳,她是何等聪明之人,自然已知不妙,但是她却还未曾料到史媚究竟想作什么,勉强笑出了一下道:“史姑娘,我们回去吧!”

    史媚的右手,紧紧地抓住了玉盒,向费绛珠一步一步,通了近来,声音听来,令人毛发直竖,道:“绛珠,你可怪不得我,当你盗到这玉盒之际,你便应该想到,你已是死路一条了!”

    费绛珠一听得史媚讲出了这样的话来,心头的吃惊,实是难以形容!

    她这才知道,原来史媚在见到了玄铁神手之后,心中起意,已想将之据为已有!她俏脸发白,道:“……你若是欢喜,只管拿去……好了!”

    她一面说,一面向后退出。

    然而,她每退出一步,史媚便逼前一步。

    费绛珠将话讲完,已退到峭壁之上,退无可退,史媚在她身前六尺处站定,道:“你以为我会留着你,好让你告诉他人,玄铁神手是在我之手么?”

    史媚在讲那几句话的时候,眼中凶光闪闪,杀机毕露,和费绛珠所熟知的“史姑娘”大不相同。费绛珠实是万万料不到人心如此难测,前后不到一盏茶时,为了玄铁神手,史媚居然一变而要置自己于死地了!

    她尖声叫道:“我不要死,我对什么人也不会说。”

    史媚沉声道:“我不信!”

    她一个“信”字才出口,五指一伸,“嗖”地向费绛珠的胸口抓来,费绛珠也早已看出她要动手,一见她五指如钩,疾抓而至,手中的玄女剑向上一挑,剑尖反去刺她的脉门。

    史媚向后退出一步,将玉盒揣入怀中。

    费绛珠知道自己不是史媚的敌手,因之史媚向后一退,她立即便打横逸出,想就此逃走。

    她逃出丈许,眼前人影一闪,史媚已拦在她的前面,费绛珠心中又惊又急,玄女剑又向前疾刺而出。她惯用的兵刃,乃是长鞭,剑法上本就十分生疏,再加玄女剑又比普通的长剑,长上许多,使用起来,更是显得极其不称手。

    费绛珠的那一剑,去势便不免笨拙。

    史媚身子一缩,右手中指,疾弹而出。

    只听得“铮”地一声响,那一指,正弹在剑脊之上,费绛珠只觉得一股大力,直冲掌心“劳宫穴”,五指发麻,不由自主一松,“刷”地一声,玄女剑脱手向半空中飞了出去!

    玄女剑被史媚一指之力弹出,斜斜向上飞去,去势极急,“叭”地一声,刺入附近一株大树的树干之上,离地约有两丈来高下。

    费绛珠剑一脱手,立即后退,手挥处,长鞭已经出手,一连三鞭,招式极其凌厉。

    然而,史媚衣袖扬起,一股柔韧已极的大力,直逼了过来。

    那股大力,使得费绛珠所发的每一招,未曾使老,便被迫撒招。费绛珠心中大惊不已,因为史媚的真实武功,显然比平日自己所知,要高出许多!那衣袖一扬,便令她透不过气来!

    费绛珠心知在那样的情形下,若是再和史媚动手下去,自己万无幸理!

    她就着史媚逼过来的那股力道,一提真气,身子向上,疾拔而起,一个倒栽筋,向后翻了出去。这一翻,也翻出了一丈五六左右,一落地之后,立即着地打滚,向外滚去。

    那地方,恰是一个山坡,费绛珠向下一滚,去势极快,她耳际只听得史媚呼喝连声,同时,“嗤嗤”之声,不绝于耳。

    那山坡上的野草极深,然而费绛珠也可以看到,晶光闪闪,十来柄三寸长的小匕首,电射而至!绛珠知道那是史媚的独门暗器,上面喂有剧毒,若被射中一柄,万难求生!

    她一直向下滚着,只见史媚人影飞跃,向前赶了过来,费绛珠急得眼泪迸流,暗忖自己就这样糊里糊涂死了,岂不是冤枉?

    她正在想着,又是“嗖嗖嗖”三声过处,她陡地觉得大腿之上一麻。

    费绛珠在百忙之中,向自己的腿上看去,不看由可,一看之下,不禁遍体生凉!

    只见在左腿之上,插着一柄这样的小匕首,人肉足有两寸来深!费绛珠眼前一阵发黑,几乎就此吓昏了过去。

    也就在此际,她突然觉得身子向下一沉,原来已滚到了山坡的尽头。

    而山坡的尽头处,则是两丈来高的峭壁,峭壁之下,是一个水色湛然的深潭!

    费绛珠在那样的情形下,根本没有考虑的余地,她右足一蹬,将身子蹬得离开了峭壁向那水潭之中,疾跃了下去。

    也就在她身在半空,向水潭坠去之际,只见山坡之上,人影一闪,史媚又已赶到。

    费绛珠在那样的紧急关头,之所以向水潭跃了下去,乃是因为她知道史媚的水性,十分普通,而她自己则水性绝佳之故。

    她一见史媚赶到,真气下沉,希望快点落下水去。

    然而史媚的出手也极快,一赶到峭壁之上,手扬处,三柄小匕首,又电射而出,费绛珠在半空之中,强一扭身,左腿上再中了一柄匕首,直没至柄,其余两柄,射在潭面上,激起老高的水柱来!

    费绛珠再被匕首射中之后,立即跌人了水中。她呼出了一口气,水泡上升,她身子却向潭底下沉去。她只觉得潭水冷得惊人,如同浸在冰水之中一样。

    她咬牙切齿地忍着,好一会,仍未到潭底,她向旁游了几下,攀住了一块岩石,停了下来。

    那两柄小匕首,全都射中在她的左腿之上,她的左腿早已麻木了。

    直到她攀住了潭边的岩石,才伸手点了点大腿上的几个要穴,不令毒气上升。

    她抬头向上看去,只见潭水一片深碧,水面上的情形如何,自然看不清楚。

    她知道史媚必然不肯立即离去的。

    她一定会在潭边等着,眼前自己的尸身浮了上来,方肯干休,那么,自己应该怎么办呢?

    若不是在潭底下,闭住了气,在那样的情形,费绛珠一定会急得大哭起来的。她紧紧地咬着牙,潭水又如此之冷,使得她感到犹如血都结成了冰。

    如今,她唯一的希望,便是能在潭底多久便多久,希望史媚能够因为不耐烦而离去。然而,如果在潭底就毒发的话,那么……

    她想到这里,掉过头去,向水潭下面看了看。

    她落下水来,少说也沉下了十来丈深,但向下看去,那水潭仍是深不及底。她想及若是自己毒发身死,那么,这个水潭,便是自己的埋骨之所了!

    费绛珠甚至不敢在水底换气,因为一换气,必有水泡上升,便会使史媚觉得她仍然活着。

    她迸住气,等着,等着,直到她再也忍不住了,这才松了手,拖着一条麻木的腿,向上去。希望史媚已经走开。

    在向上浮去之际,她只是奇怪一点,何以那么多时候,小匕首上的奇毒,居然未曾发作,除了一腿发麻之外,别无异状。

    不用多久,她已渐渐接近了潭面。

    她仰起了头,在口部一出水面之际,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才再向下沉了半尺,透过薄薄的一层水,向上面看去。

    只见水泡荡漾中,水潭的四周围,似乎已没有人在了。费绛珠大着胆子,将头探出水面来,仔细一看,果然已没有人了。

    费绛珠看了看天色,估计自己在水潭底下,约过了大半个时辰,史媚居然肯以离去,那实是自己不幸中的大幸了。

    她喘了几口气,游到了潭边,爬上了水潭,一出水潭,山风吹来,她非但不觉得冷,反觉暖洋洋地,那是因为潭水实在太冷之故。

    她咬着牙,拔出了那两柄小匕首来。

    小匕首一拔出,血便流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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