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苦笑了一下:“他对于人类的记忆组,离开了身体之后的情形,一定十分清楚,他的三个同伴,甚至组成了一个`阴间',专供人类的记忆组`栖身'!”
游夫人又沉默了一会,才道:“他没有告诉我这些,他告诉我,人的记忆组,在离开身体之后,便归于虚无,消失无踪,也就是说,我会永远失去他。”
我怒道:“他胡说,他撒谎。”
游夫人沉声道:“现在经你说明,我自然知道他说谎,但当时我不知道。我听了之后,伤心之至,感到生命的《奇》因素所带来的痛苦 一般《书》能量,无所谓快乐《网》或痛苦,发出来就发出来,收回去就收回去,可是一旦渗进了生命因素之后,也就有了生命的喜怒哀乐。”
我同意:“生命本就如此。”
游夫人道:“我感到了绝望,他却又告诉我,在某种情形下,我们的夫妻关系,可以维持下去!”
游夫人说到这里,略顿了一顿,声音变得苦涩:“我本来的要求就是这样,可是那时,我心中……我是说,在我的能量之中,已经有一股异样的因素,在隐隐作动,而且是我无法控制的
当时我还不能确定那是什么和发展下去会怎样。它后来终于发作了……我是不是可以把这种情形,放在后面再说?”
我沉声道:“当然可以,你的情形诡异而复杂,循序渐进地说,容易教人明白。
当我这样说的时候,其实我已经料到一些“发作”之后的情形了
后来一印证,证明我当时所料到的,虽不中主亦不远,就是那么一回事。
却说游夫人继续说下去:“我一听能维持恒久的原来关系,自然恳求他成全。他先说,这些日子来,我通过游侠给他找到了许多东西,他表示满意,可还有最重要的失物未曾出现,他要和游侠直接沟通,叫我转达这一个意愿。”
我叹了一声:“这样一来,游侠终于会知道你的身份了!
游夫人便咽了:“是,我想到过,但只要他的记忆能不离开身体,其他都顾不得了。”
我再叹了一声,以后的事情,已可想而知,游侠的记忆组,没有离开身体,四号做到了这一点,但是游侠也知道了自己多年来至亲至爱的妻子,视之如生命的一半的爱人,原来只是一个幻觉。
一个男人,再坚强、再豪侠,这样的打击,也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我难以想像游侠会如何面对这样的打击
游夫人的话,给了我回答,她道:“游侠面对了这样的事实,他的态度很怪,他不信!他不信我是一个幻觉,他不信他所知的事实,他认为我是一个真实的存在体,只是由于什么魔法或咒语,才会只能在黑暗之中和他相处。”
我心想,继续沉缅在幻觉之中,自然是一个最好的办法,明知身在梦中,不要梦醒,也就和身在真实之中一样。
但是,这是一个自欺的办法,能真正在这种办法之中找到欢乐的人,性格上绝不是条理分明、理智型的人,方可能做到这一点,而游侠,我和他寒夜长谈的印象,觉得他是一个极端的理智人物!
所以,他如果坚决不肯承认那是幻觉,那正是他内心深处,深知那只不过是幻觉的表现,这也就是说,在这样的打击之下,他的痛苦,是常人的十倍、百倍。
我很同情游侠
发生这事,不知有多久了,游侠心中所受痛苦的煎熬,游夫人只怕也不能瞭解。
游夫人道:“在他的记忆组又和他的身体结合之后,由我做媒介,他和……四号直接沟通,以后,我们似乎和以前一样,但是我却可以感应到他思想之中的苦痛和无奈。他似乎非找到一样东西不可,我感到他在不断地向自己呼唤:“让我找到它!让我找到它。看起来,找到了它之后,四号答应他,可以改变我的情形,我不知道会如何改变,但那一定是他急切希望的!”
我失声道:“可以使你由一个幻觉,变成真实的存在?你可以脱出幻觉,变成真实?”
游夫人道:“我不知道……”
她迟疑了好一会,才道:“或许不是,因为我同时又感到,他一样以整个心灵在呼唤:“别让我找到它,别让我找到它!”
我呆了一呆,这不是太矛盾了吗?一方面呼唤祈求“找到它”,一方面又要求“别找到它”。
我道;“你的感应可靠么?”
游夫人道:“当然可靠,那是思想上的直接感应。”
我苦笑:“那你如何解释这个矛盾?”
游夫人的语声,无奈之至:“我不知道……莫非是他找到了那东西之后,我变成真实,使他感到害怕,他宁愿要幻觉?但那实在不是他真正的心愿,我只能说在他的思想之中,另有一组想法,我未感应得到,所以我不知道他为何会矛盾!”
我一直在思索著:何以会如此?游夫人这几句话,陡然之间,给了我一大启示,像是有一道闪电划过我的脑子,我明白了!
我失声叫了起来:“那关键性的失物是一0九A!”
游夫人对我的惊叫,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因为她不知道一0九A是什么,也不知道游侠跟我寒夜把酒长谈的一番说话。
但是我却知道所有的来龙去脉,所以我的心情,激动无比。
那一0九A,是四号志在必得的思想仪给件,四号之所以要和游侠直接沟通当然是相信游侠的能力,相信通过他,大有可能得到一0九A。
当然
四号必然地也一定对游侠作了某种允诺会和游夫人有关,例如只要找到一0九A,游夫人就可以从幻觉变成真实等等。
这对游侠来说,自然是他一生之中最重要的事。
但是,当他瞭解到一0九A落人四号之手可能发生的后果,对人类的自由选择权大有妨碍的时候,他竟毅然决定,不要一0九A机世。
他不但自己这样决定,而且还说服了我和齐的,别参加一0九A的搜寻工作
当时,我们都认为一0九A在在吉思汗的陵墓之中,他要我们放弃搜寻。
当他有这样决定的时候,他自然知道,他至爱的妻子,将永远是一个幻觉,而且,要是四号知道了他在玩花样,随时连幻觉也会消失!
但是他不为自己打算,仍然尽一切力量,不让一0九A和思想仪结合,以免人类的思想受了控制。
这是何等伟大的胸襟!
更伟大的是,他在这样做的时候,有著无比的痛苦,可是他一点也不说出来,他只是凭著自己的信念行事,绝不张扬!
虽然他说过,只要通过一种电离子的发射装置,就可以瞒过四号,但是不是永远有效?如今游夫人紧急与我相会,是不是有了什么意外?
一想到这一点,我就急急问:“游先生……他为什么不见我?”
游夫人的回答,简直让我心惊肉跳,她竟然道:“我找不到他,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若是一个人,找不到另一个人,那一点也不出奇。
可是游夫人并不是人,她只是一股能量,上天入地,对她来说,轻而易举,就算是光能,一秒钟也可以绕地球七周半,她的能量,可能比光能更强。
而且,她和游侠的脑部,已经有某联系,连她也找不到游侠
真叫人难以想像,那是什么样的情形?
我急忙道:“那怎么呢!我正在找他,因为不久之前,我肯定他在离此不远一个湖边林子中出现过,和两个青年见过面。”
游夫人道:“是,这我也知道
我知道这两个青年,一男一女,女的是卫斯理的女儿,他们之间,发生了一些事,我所以到这里来,就是为了等你,因为在发生了那些事之后,我知道你一定会出现!”
我用力一挥手,重要的是,游先生的孩子,为什么要见面?见了面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
本来,能和游夫人长谈应该对事情大有帮助,因为理论上来说,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侠的行踪。可是如今看来,游夫人反倒要我帮助她去找丈夫,这真是令人感到啼笑皆非之至!
但无论如何,知道游侠和孩子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也是好的。游夫人对我的问题,却半响也有回答,绝对的黑暗加上绝对的寂静,令我无助之至,我叫了起来:“别对我说,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游夫人答道:“我确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的意思是,并没有人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我现在知道的一些,是……由于我可以知道游侠的思想而来的,但游侠显然不要我知道,他有方法不让我知道
他在知道了我的情形之后,我只在一刹那间,感到他的内心痛苦之极,接著就什么也感觉不到了,那显然是他有方法,不让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知道,那是他散布了电离层的结果
连四号在这样的情形之下,都无法知道他在想什么,游夫人这些微末道行,更加不能了。
游侠掩饰了自己内心的痛苦,自然是不想游夫人伤心,而且,他知道是再清楚不过
他不去找一0九A,他和爱妻之间,决不会有好结果,他也不想游夫人知道这悲惨的事实。
我追问:“你知道多少,就说多少。”
游夫人又沉默了一会才道:“事情是怎么开头的,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四号要找的那东西,他已知道了下落。”
我呆了一呆,用最简单的说法,把一0九A的来龙去脉,向游夫人说了一遍
别人不容易明白,但游夫人本身也来息思想仪,当然一点就明。
我听得她在连连吸气。
我又道:“我上次和他会晤,大家都判断,那一0九A是在成吉思汗墓中,而那座墓,是在一个海子底。”
游夫人道:“不,不在什么墓里面,他知道了那东西下落之后,显得很困扰,因为我不断自他的脑部活动之中得到讯号,他不知道该如何办才好。”
我试探著问:“你知道他的困扰,来自哪一方面?”
游夫人叹了一场:“他如果把那东西献出去,我的情形会起变化,会和他真正成为实实在在的夫妻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境况,老实说,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犹豫不决的困扰!”
我苦笑,心想这一点,难以向游夫人解释明白了。别说游夫人不是地球人,就算是地球人,也有许多许多不明白自由选择权有甚充重要,变为只要吃饱穿暖了就好。但是对生命意义有崇高认识的地球人却知道,只求吃饱穿暖,是一种屈辱的生命,而人的生命,应该是高贵的,而且只有生命有生主权时,生命才会高贵,不然,只是被强权或其它力量,踏在脚底下的泥!
游夫人不会明白这一点,游侠的困扰,也正来自这一点
是为了个人的要求,还是为了全人类的尊重!
本来,关于这一点,游侠已经有了决定
寒夜长谈,他已经决定了牺牲自己。
那为什么又会有困扰呢?
我的推测是这样,当时,他也认为一0九A在成吉思汗的陵墓之中,而虽知陵墓在海子底,但是不知在哪一个海子底,在知道了之后,还不知要多少功夫才能得到
在这样的情形下,比较令人容易放弃。
但如果忽然之间,知道了可以使自己从此能沉浸在甜蜜、实在的爱情之中的那东西,就在一个很易得到之处,那当然又是另一番境况了!
游侠的困扰只怕就在于此!
游夫人在这时间:“怎么了?是不是事情有我……不明白之处?”
我“嗯”了一声:“你先说下去,游先生他……在困扰之下,有什么行动?”
游夫人道:“你变得很是沉郁,有一些讯号,我虽然感应到,可是全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直到忽然又有强烈的讯号加入
那是他和别的人,在作讯号的交流,嗯……在地球人之间,那种情形中,他和人在商量什么,和他商量的人,不止一个。”
我告诉自己:她说到紧要关头了,和游侠“商量”的人,不止一个,应该就是曹金福和红绫。他们如何会面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商量些什么?
游夫人迟疑了一下:“那两个人,好像和他起了争执,他们的讯号,出现了截然相反的情况,而最后,他……不再坚持自己的意见。”
我越听越著急:“请你说得具体一些!”
游夫人道:“商讨的事情,和找寻那东西……一0九A有关,和他商量的人,主张去取,主张取到那东西之后,把我变成实实在在的一个女人,不再是他的幻觉!”
我听到这里,已经可以组织出一些事的梗根来了
曹金福和红绫遇到了游侠,游侠说起了自己的遭遇,多半也说到了与我会面的经过
两个知道那件事,也知道他对一0九A面世的态度,自然钦佩有加。
游侠必然又说到情形有了改变,一0九A并非在成吉思汗墓中,而一0九A又能使游夫人的情形得到彻底的改变,曹金福和红绫两人,一定是起了助人之心,要把一0九A弄到手。我自信这样的推测,八九不离十,但是我弄不清楚的一点是,两人应该明白,一0九A落人四号手中的后果,他们不可能不计较后果的!
但他们毅然行事,采取了行动,可知他们一定有对付的方法
这时,我想不出是什么方法,但我的推测,已进入了具体部分,我已经知道,曹金福和红绫,在京城盗走的国宝,就是一0九A!
这一0九A,不知在什么情形下,落入国库,这东西当然有它的奇妙处,所以吸引了老人家去“欣赏”,这才有两人盗宝时,巧遇老人家的事发生!
两人盗宝,对老人家无礼自然是闯了祸,但是那只是小祸把一0九A交给了四号,令得人类的思想和行动自由受了限制,那才是真正的闯了大祸
一个主宰思想,控制人类,那是人类最大的
火祸!
他们得了一0九A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交给四号?四号
会实行他的承诺?
我的思绪紊乱之极,游夫人道:“你想到了什么?何以你发出
的讯号……那么凌乱?”
我想到了什么?我实在对游夫人的这个问题难以回答,因为我想到的事情太多,而且复杂无章。我需要好好的整理一下,但那并不是容易的事。
我只好集中力量,先想一点:曹金福和红绫甘冒大险,取得了一0九 A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
由于我一点头绪也没有,所以,一切都只能依据常情来推测。
我首先推测,曹金福和红绫这两个青年人,在知道了游侠和游夫人之间的情形之后,由于同情游侠的处境,和想帮助他自极端的苦痛之中解脱出来,所以决定把一0九A弄到手。
那么,在一0九A到手之后,正常的处理方法,自然是交给游侠。
把一0九A给游侠的目的,是让游侠把它交给四号,以换取游夫人的由虚幻觉变成实在。
循这条线推测下去,本来是很可以成立的,因为曹金福和红绫,在激情冲动之下
自然不如老谋深算的游侠,把整个人类的前途考虑在内,他们用“做了再说”的方式行事,自是鲁莽之至。但那也正是红绫的作风。
问题是,如果事情如我的推测,那么,游侠在把一0九A交给四号之后,第一个该发生的情况,就是游夫人被召回去进行改变。
可是如今的事实是:游夫人根本无法和游侠联络,反倒向我求助!
由此可知,在曹金福和红绫取得了一0九A之后,一定有非常的事发生,而不能循常推测下去!
想到了这里,我著急道:“你设法和游先生联络
尽一切可能!”
游夫人的声音,听来绝望:“我早试过了尽一切能力,我试过了。”
我双手握拳:“有没有试过去问四号?”
我知道,游夫人和四号之间的关系是很难说明白的,而且,说明白的,很是残酷。
游夫人打过比喻,她只不过是电筒射出一股光芒。她由电筒控制,而电筒由手控制,手又由脑控制。在这样的主从关系之中,她和四号隔了几层,所谓“电筒”“手”,都是“脑”(四号)控制的仪器。
四号要她这股能量产生,就产生;四号要她这股能量消失,就消失。
虽然,她这股能量,由于和游侠的长期交流,已起了根本的变化,可是她和四号之间的主从关系不变。
在这样的主从关系之下,她的地位低微,怎么能和四号沟通。
所以,我这样问她,其实是很残酷的。
当时,我只想到了这些,并没有更深入一层去想。我必须这样问她,因为目前的当务之急,就是要弄清楚游侠的下落。
在我这样问了之后,有我预期的沉默的时间,却比我预期的更长,才听到了游夫人以颤栗的声音回答:“没有。”
我进一步逼问:“为什么不问?”
又是一段相当长时间的沉默那使我感到事情有我估计之外的波折在。
游夫人开口时,声音仍然发颤
一股能量渗入了人类的感情之后,自然而然,有了人类的反应。她道:“有一天,游侠他忽然对我说:`我要你答应我一个事,不论发生了什么事,不论事情看来有多么需要。都不要和你的来源再发生联系。'他的这个要求,令我感到诧异之极,难以接受。”
游夫人忽然之间所说的事,像是和如今我们在商讨的事,一点关系也没有。
但是,我却知道其中必有原因,我必须耐心听下去,她一定会说出我想知道的苦衷。
她略顿了一顿:“你明白我说的话?”
我道:“明白,他要求你,绝不能
在任何情形下,和四号联络。”
游夫人道:“是的,当时我反而不明白,我道`怎么可能呢?我是从那里来的,我的根源在那里,怎能不和他发生联系呢?'游侠打断我的地道:`已经切断了你们之间的联系!'他的话,几乎使人消失,化为乌有,那是无可比拟的震撼!”
我也听得极其紧张,我不知游侠是用了什么方法做到了他所说的,但是我确信游侠有能力做到这一点。
在长期和四号的交手过程中,我相信游侠已摸索到了四号的不少弱点,他正是利用了四号的这些弱点,才掌握了不让一0九A落入四号手中的窍决。
那样,他自然也有能力,使他的爱妻,暂时脱离和四号之间联系。
【第十章】 对游夫人来说,游侠的作为,自然如同晴天霹雳一样,使她震憾。
我也可以推测到,那是游侠在已经明白了游夫人真正身份这后所发生的事。
由此可知,游侠并不是等候命运的播弄,而是积极地在设法开创命运,达到他理想之目的。
他切断了游夫人和四号之间的联系,当然就是其中的一个步骤。
他在进行这项不可思议的行动,竟是孤身一个人,完全没有人帮助,他行动的目的,念及全人类,关系全人类的生存尊严,可是他却只是一个人在进行,这是什么样可怕的一种孤寂!
我对他本来就有敬意,这时,想及他独自承受如此非凡的压力,更感到他的伟大,更令人起敬!
我沉声道:“所以,如今出现了这样的非常境况,你也不去和四号联络?”
游夫人道:“是,当时,我不明白,反问他为什么要这样,他告诉我,他和……四号之间,正讨论和我有关的一些事,四号拿我来威胁或强逼他,他不想我们永远处于被控制的情形之下,所以要对抗。他告诉我,最后结果如何,并不乐观。但如果我再去找四号,结果就必然会是极悲惨,不会出现奇迷!”
我心绪杂乱,但也可以想像游侠和四号之间的激烈斗争的梗概。
四号以游夫人胁持游侠,游侠不能放弃游夫人
虽然他明知那只是幻觉,但是他已深深沉缅其中,无法自拨。而且,他要进一步使幻觉变成实在!这一切,都非依靠四号不可。
但是四号也要依靠游侠之处,多看来,游侠已为四号找回许多思想仪的组件,包括了一0九B,如今,又有四号非到手不可的一0九A,游侠可以利用一0九A反国胁四号。
两人的手段一样,谁也不能说占尽了上风。在这样的情形下,把游夫人和四号远远隔离,自然是最好的办法,因为一旦游夫人被四号收回去,那么,游侠就居于下风了。
在整件事中,毫无疑问,我应该站在游侠这一边,所以,我不该要游夫人去和四号联系。
想到这里,我忙道:“对,你如今的情形,最好听他的话,我相信他必然有最好的安排。”
游夫人道:“可是我实在担心,若不是他的处境可怕之至,他不会使我和他联络不上
你或许不明白,我和他的感情极好,在他切断了我和四号的联系之后,我的能量来源断绝,我这股能量,总有耗尽的一天。我和他维持联络,可以在他的脑能量中,得到最低限度的能量补充,若是……若是……”
她说到这里,现出呜咽的声音来,我吃了一惊:“你能维持多久。”
游夫人道:“我不知道,而这种危急之极的情形,他绝对知道,我们两人之间仍然无法取得联络的唯一原因,是他的处境,比我更危急!”
游等候人说到后来,声音又在发颤,我想安慰她几句,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因为我认为她的分析很有理
游侠的处境,不妙之至,凶多吉少!
不然,他绝不会弃游夫人于不顾!
若我的设想成立,曹金福和红绫为了帮助游侠,而把一0九A弄到了手,他们应该立刻找四号联络
他们当然不会笨到一下子就把到手的宝物拿出去,而要等谈好和条件再说。
而他们如今音讯全无,最大的可能是,四号在谈判的过程中,使用了非常手段!
这样的推测,把中心关键又转移到了四号的身上,似乎游夫人和四号联络又属必要。
到目前为止,我可以说,还处于茫无头绪的情形之下,一切的事态,都只不过是推测,我当然不能以推测为依据,要游夫人去冒被“收回”的危险!
我感到两难,事情还搅和进了曹金福和红绫,若不能尽快解决,夜长梦多起来,“四号”不是普通的对手,谁也无法想像后果会严重到什么程度。
想到这里,我心焦如焚,游夫人觉察了:“你……感到了什么?”
我反问道:“如果你要和四号联络,采用什么方法!”
游夫人迟疑了一下:“如果我没有被阻隔,随时都可以……我是由他控制著仪器所产生的。”
我道:“现在,他不能收你回去?”
游夫人道:“我不是很清楚,是游侠安排的,应该是如此。”
我说得很小心:“是不是可以通知四号,我愿意……和他沟通,我曾和他沟通过,我相信如今已出现了一个僵局,而我可以设法解决或化解。”
游夫人道:“你……或者可以采用游侠和四号联络的一些仪器。”
我大喜过望,不禁顿足:“唉,你怎么不早说!唉,我应该早问!”
游夫人道:“那些……仪器,他不准别人碰,连我……他也叫我……不要接近!”
这时,我也没有闲暇去设想如何一股能量不去接近一些东西,我只是道:“现在情况可能很危急,请你带我去看看那些东西,若是能和四处联络,那就好了!”
游夫人道:“你大概忘了我不是人了,我不能带你去,你要自己去!”
我呆了一呆:“可是你却把我带到了这里来!”
游夫人道:“根本没有这里或哪里,一切都只不过是你的感觉。”
我用力挥著手,这时,我不及去探究什么,我追问:“如何才可以使我接近那些仪器?”
游夫人道:“你离开这林子,向北走,走向东的岔道,就可以到达湖边湖边有一片林子,林子中有白杨树,你记著,一进林子,从看到第一棵白杨树起,你就数,数到第一百棵,那棵是假树,是一个机关,向左转三下,再向右转三个,就能进入游侠经营的秘室,一切设施,全在那里。”
游夫人说一句,我答应一声,把她所说的紧记在心中。游夫人说完之后,又幽幽地长叹了一声,我差别:“如果我的行动,有什么结果,如何和你联络!”
游夫人的声音,听来凄婉之至,她竟然道:“不必联络了!”
我失声道:“这是什么话?”
游夫人道:“若你成功找回了游侠,我和他有了联系,就不必再和人联络。若你找不到他,我存在的时间,不会太长,也不能和你有联络了!”
我呆了片刻,只好道;“很高兴能和你交谈。”
游夫人道:“很感谢告诉了我那么多,我身在其中,反而不知道。”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还想说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地好。
而就在这时候,眼前好像有了一点光亮。那一点光亮,在乍一出现之际,如梦如幻,遥远又不真实,但渐渐地凝聚了起来,变得真实了,看清了那是微弱的火把上火头投射在一只空酒瓶中发出的光芒。
酒瓶是空的,我用力定了定神,从看到一股酒箭,射向空瓶想起,把我经过的一切,都想了一遍,一切细节,都想得起来。
但是,我却禁不住自己问自己:“我真的曾有这样的经历`吗?”
我还在那间小房间中,酒瓶仍然是空的,甚至我坐的位置,也没有动过。
可是我口中,还有著芳香的酒味,耳际还亲绕著游夫人幽幽的长叹。
直到这时,我才真正体会到“如梦如幻”的境界是怎么一回事!
我告诉自己,刚才感觉到的,都是实在的事,并不是虚幻。
虽然把“感觉”和“实在的事”联在一起,并不是地球人的语言习惯,那是由于地球人以前不知道有此可能之故。
随著地球人阅历的增进,知识领域的扩充,有许多本来不是习惯语言会变成习惯。
我根本一动也没有动过,可是我却有了刚才的那一番经历。
这种类似的经历,若是发生在古代人的身上,流传开去,就会以“托梦”“神游”等等的形式来叙述,而事情其实和这是一样的。
我性急,不等天亮,吵醒了房东,他们听说我要赶夜路,现出惊愕的神情,道:“有狼!”
我笑道:“狼有什么可怕的。”
那两人心地不错:“别那么说
多带火把,反正天也快亮了!”
在他们的坚持下,我带了一个火把上道,策马不到里,火把就真的派上了用处。至少有十七八条大灰狼,或前或后,嗥叫著逡巡,若不是挥动火把,只怕很要费一番功夫,才能把他们打发走。
但是世上的事,相互之间都有联系,有一利,也必有一弊,在漆黑的旷野中,火把的挥动,我估计可以传出很远,不一会,就听到了机动车的声音。接著,四道车头的灯光芒和一阵枪声,令得胯下的马,直立起来,惊嘶不已。
枪志赶走了狼群,两辆吉普车疾驰了过来,车上各有四军人。
一名军人停了车下车,另一辆车却转著我打圈。这可不是火把可以驱走的了。那军人向我走来,隔老远就吐喝:“干什么的?”
我沉声道:“老百姓!”
照说,老百姓是最大的了,但是手中有枪的,自然比老百姓更大,那军人大喝一声:“下马来!”
我不想生事
而且,想生事也不易:对手是全副武装的八个军人。
下了马,又在一连串哈喝声中,交出了各种证件
那是多谢小命不保宣保,这些花样繁多的证件,全是他替我准备的。
在我看来,这些盖上大印的纸张,一文不值,可是在如今这样的情形下,居然很起作用。
那军人一面查证件,一面不断在问一些无聊问题:“你是三0一勘察队的?”“你们其他队员呢?”等等,却给我随便应付了过去。
最后,他说了几句话,却令我不知如何才好。他道:“你打回头吧,不能再向前去了,前面正进行特别军事任务,不准通才,若有违犯,不论何人,都当现行反革命分子处理。”
我发急道:“我也有任务在身,一定要前去!”
在车上的一个军官哈哈大笑:“勘察队有什么了不起的紧急任务?矿藏埋在地下几千万年,不会生脚跑掉!”
我听他说话,略有常识,就冲著他叫:“不是换矿藏,是找重要的危险物件!”
那军官扬声:“找什么?”
我“哼”地一声:“你这个少校军衔小官,还不够资格与闻这国家的一切机密!”
那军官“哦”地一声,一跃下车,向我大踏步走了过来,大声道:“那谁才够资格?”
我和军人胡扯,本来并无目的,只是想拖延一下时间,找出可以继续前进的方法来。
我已经猜到所谓“特别军事任务”,必然就是要找寻游侠、曹金福和红绫的下落。
在这一个目的上,我和他们的目的一致
在未曾瞭解事实真相之前,我和他们像是站在对立的位置上,但同在知道事情的主要对手是外星人“四号”,那我就不必再和他们对立了。
所以,在一问一答之间,我已有了主意,我说了一个名字,就是“首长”的名字,然后道:“他就够资格!”
这“首长”的名宇,还真够威力,本来,那军官气势汹汹,向我逼来,扬著手,看来不是准备抓我,就是准备打我了。
但这个名字一出口,他竟然倒退了一步,用又是怀疑,又是愤然的目光望定了我,说不出话来。
我也冷冷地望著,其他人都大气不透。过了好一会,军官才道:“好,带你去见他!”
我正想如此,所以欣然答应:“请带路!”
我想翻身上马,但那军官立时道:“不必了,上车!”
在我作这样决定的时候,我也知道要和这些人讲正常的道理,是十分困难的事,他们自有一整套行事的准则,与正常的理念相反,但他们却自认,那是放诸四海而皆准的真理,可是,当时,我没有第二个选择。
我必须尽快和四号联络,解决四号和游侠,以及曹金福、红绫之间的事
我相信情况已到了极其紧急的地步。不然,游侠不会不和他的爱妻联络,红绫和曹金福也不会音讯全无。
虽然我和四号曾经有过沟通,他看来除了追求个人自由之外,很是和平,但是谁知道在存亡的重要关头上,他会采取什么非常手段。
而那一0九A,却正关系到他的存亡。
比较起“首长”来,四号是外星人,“首长”毕竟是地球人,再不同,也可以找出相同之处来,而我如果单独行动,在如此严密的戒备下,我要接近那湖边的可能,不是没有,但必定费时失事,事倍功半。
若是在以前,我也不会有这样的决定,当年我和白素深入神宫圣地,把“天外金球”带出来情况只怕比如今要困难十倍,但如今有曹金福和红绫的紧急情况急待处理,我就不能孤注一掷了。
我之所以不愿解释这种情形是,因为当时我认为我的决定是对的,等到后来,知道错了,后悔莫及,这才得到了教训
别以为同是地球人,总好商量,大谬不然,在更多的情形下,宁愿和异星人打交道,也比和“同类”好得多,容易沟通得多。
闲话休说,且说当时,我上了车,两辆军车风驰电掣向前驶去,沿途但见岗哨处处,巡逻得严密无比,军车通行,要经过精密仪器的核对才能通过。
到了天色大明时,满天朝霞,照著一望无际的草原,景色壮丽无比。
这时,驰到一个岗哨前,那岗哨虽是临时的,但极其夸张,不但有八辆大军车,且有火箭发射装置和多辆铁甲车。看来,就算有一团士兵,要冲过去,也非得经过激烈的战斗不可。
更令人惊讶的竟然是连载我的军车,也通不过去,带我来的军官,向岗哨一个中校军官员叽咕的一阵,那中校不断向我望来,我知道他们是在说我。
这时,我已经觉出有点不对劲了,但事已至此,此际绝无跳车逃走的可能,只能见机行事。
不一会,中校向我走来,脸上带著相当狡猾的笑容,态度也相轻佻,冲著我不怀好意地笑,同时道:“地质勘察队的,嗯?”
我不和他罗嗦,他的神态表明他已识穿了我假冒的身份,所以我直截地道:“带我去见首长,我有重要的讯息。”
那军官行事倒也爽快,他哈哈一笑:“是,卫先生,首长等你很久了!”
我并不感到奇怪,他们的天罗地网,究竟也不是白摆的,只怕方圆几百里,多一个人,少一个人,他们是已调查得清清楚楚了,忽然多了一个人,除了我还会是谁?
我扬了扬眉:“不好意思,我要去进行一些事,所以来迟了!”
那军官没有再说什么,作了一个“请”的手势,我跟著他上了一辆军车,从那一刻开始以后的大半小时之中,沿途只见巡逻不绝,戒备森严,警卫之严密,超乎人的想像之外。
我心中暗暗诧异:首长的地位虽然高,但怎需要如此的排场?
军车在一排一望就知是临时房屋前的空地停下,在空地上,停有流动的小型地对空飞弹的发射台,房屋上也有武装,以防空袭。
我心中存著疑惑,也不多问。下了车之后,进入了房屋,就看到了两个少将,向我点了点头,示意我坐下,不一会,穿著大将式服的首长,就在另两个少将的陪伴之下走了进来。
于是,我这个一介平民,就面对了五位将军。
首长的脸色,难看之极,他四方国子脸,不怒而威,看来令人肃然起敬,我拱了拱手:“将军,幸会,内人在何处!”
白素是早已和他见过面的,所以我才有此一问。
他并不回答,只是用锐厉的目光盯著我看,忽然说道:“你的化妆术真出神入化,了不起。”
我反倒有点不好意思:“雕虫小技,何足道哉!”
他们当然已把我的资料全掌握了,此际我外型全然改变,所以他才这样说。
他又来回踱了几步才站定,伸手直指著我:“一句话
把东西交出来,再接受处罪。”
我呆了一呆,想向他解释:“东西究竟是谁拿走的,现在还不能肯定
”
首长厉声道:“绝对可以肯定,是曹金福和卫红绫!”
他倒也不是一味发官威,说了之后,冷笑三声:“若不是他们,你也不会大驾光临,是不是?”
我知道向他多说什么“还未有确凿证据之前不能肯定”之类的话只属于多余,因为在他的思想范围之中,不会有这样的概念。
我道:“就算是他们,也要找到了他们,才能知道东西在哪里,我来是为了
”
首长用力拍桌,更是声色俱厉:“你少在这里拖延时间
时间无多,你要立刻作坦白交待!”
我望著他,这员虎将,其时真是气势慑人之至,我感到和他之间的沟通很困难,我叹了一声:“在你看来,老人家时间不多,但事实不如你想的那样,Qī.shū.ωǎng.其中还有你不知道的事在!”
我这几句话,倒不是虚言恐吓,老人家和勒曼医院之间有过交易,在生命上,有二十年的弹性
这件事我也曾参与,我相信老人家绝不会对任何人提起,而这也是我的“王牌”,不凭此,难以应付如今如此恶劣的局势。
果然,我的话颇击中要害,首长呆了一呆,但随即更加暴怒,作出了更多的吼叫和威吓。
我等他发作完,才冷冷地道:“如果你不愿讲理,只愿用你的吼叫来浪费时间,我倒没有什么意见,只怕老人家会不同意。”
这几句话,我说来轻描淡写,但是很有用,首长的脸色难看之至,可是却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一扇暗门缓缓打开,走出了一个人来。五个将军,包括首长在内,立时挺立,我也站了起来
自暗门中走出来的,不是别,正是那位老人家!
我这才恍然大悟
一路来,警卫如此森严,不是为了首长,是为了老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