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脊山脉深处,凌晨五点。
浓雾如乳白色的潮汐,淹没了山谷的每一处缝隙。能见度不足十米,军用传感器显示环境温度3摄氏度,湿度98%。
这片被选作野外生存考核的区域,模拟的是边境星球最常见的恶劣环境。
松月站在指挥中心的监控屏幕前,看着几十个红点在山谷中缓慢移动。
每个红点代表一支四人小队,他们需要在四十八小时内穿越三十公里复杂地形,抵达指定坐标,同时躲避敌人。
她的目光落在编号03的红点上,那是秦朔的小队。
“第三组进度最快,已经领先其他组两公里。”雷蒙德少校在旁边报告,“但他们的行进路线太冒险,选择了直线穿越雾谷,那里有模拟雷区和伏击点预设。”
“谁选的路线?”松月问。
“从通讯记录看,是秦朔的建议,但伊莉雅公主最终决定。”
松月微微挑眉,伊莉雅·冯·罗森塔尔,帝国第三公主,以政治智慧闻名,但军事能力在A班只算中上。
她选择听从秦朔这个刺头学员的建议,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其他组情况?”
“第七组在溪流区遇袭,两人阵亡,退出考核。第十二组迷路,正在重新定位。”
松月点点头,调出第三组的详细数据。
秦朔的生理指标在所有学员中最稳定,即使在负重三十公斤、连续行军四小时后,心率依然保持在每分钟110次以下。
这已经超出优秀Alpha的范畴,接近特种部队的标准。
她放大其中一个监控画面,浓雾中,四个身影隐约可见。
秦朔走在最前,负责开路和警戒;伊莉雅公主居中指挥;李维和另一个学员断后。
队形标准,行进安静,没有新手常见的错误。
“他们快进入伏击区了。”雷蒙德提醒。
“我知道。”
——
雾谷深处,秦朔抬手握拳,小队立刻停止前进。
“有情况?”伊莉雅压低声音问。
秦朔半跪在地,手指轻触地面,松软的腐殖土上有极其细微的痕迹。
不是动物,是军靴鞋底的特殊花纹,而且不止一人。
“前方五十米,三点钟和九点钟方向,有人埋伏。”他声音几乎轻不可闻,“至少四个。”
李维紧张地握紧步枪:“怎么办?绕路?”
“绕路会多花两小时,而且其他路线可能有更多埋伏。”秦朔看向伊莉雅,“组长决定。”
伊莉雅看着战术平板上的地形图,沉思片刻:“能突破吗?”
“如果只有四个,可以。但如果是陷阱,可能更多。”
“赌一把。”伊莉雅做出决定,“秦朔,你负责三点钟方向,李维和我负责九点钟,刘明掩护。速战速决,不要恋战。”
秦朔点头,检查武器。训练用激光步枪,击中感应服特定区域会判定阵亡。
他做了个手势,四人分散前进。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攻击!”
秦朔率先冲出,三点钟方向的两名敌人显然没料到他们敢主动进攻。
第一人刚抬起枪口,就被秦朔的激光击中胸口,感应服亮起红灯。
淘汰。
第二人反应较快,翻滚躲避,同时呼叫支援。秦朔没有给他机会,前冲、近身、缴械、击倒,一气呵成。
另一边,伊莉雅和李维也解决了两个伏击者。
但就在他们准备继续前进时,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是诱饵!”伊莉雅脸色一变,“撤退!”
太晚了。
浓雾中,至少八个身影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训练有素的包抄阵型,完全封死了退路。
“投降吧,公主殿下。”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扮演敌方指挥官的是大四精英班的班长,以战术狡猾著称。
伊莉雅咬紧嘴唇,如果在这里被全歼,考核就失败了。
就在这时,秦朔突然说:“给我三十秒。”
“什么?”
“制造混乱,你们趁机突围。”秦朔已经卸下背包,只携带武器和少量装备,“向北突围,那边地形复杂,容易摆脱追击。”
“那你呢?”
“我垫后。”
李维反对:“不行!你会被包围的!”
秦朔看向伊莉雅:“三十秒后行动,这是唯一的办法。”
伊莉雅看着他的眼睛,三秒后,她点头:“三十秒,不要逞强,情况不对就发信号撤退。”
“明白。”
秦朔转身,消失在浓雾中。
接下来的三十秒,对于伊莉雅来说漫长如年。她听着通讯器里传来的急促呼吸声、激光枪的射击声、中弹的提示音,以及敌方指挥官气急败坏的指令。
“他在哪?!”
“三点钟方向!”
“不,九点钟!该死,他到底几个人?!”
第二十五秒时,秦朔的声音传来:“现在,走!”伊莉雅立刻带队向北突围,雾太浓,敌人的注意力又被秦朔完全吸引,他们几乎没有遇到阻碍。
冲出包围圈五百米后,伊莉雅下令停下,回望来路。
枪声已经稀疏,但仍在持续。
“他在为我们争取时间。”李维喘着气说。
“我知道。”伊莉雅调出秦朔的生命体征监控,仍在活动,但心跳已经飙到每分钟160次,显然在激烈运动。
两分钟后,秦朔的通讯突然中断。
“他阵亡了?”刘明问。
伊莉雅盯着屏幕。
不,如果是阵亡,系统会提示。通讯中断更像是设备损坏,或者……
“他在向我们靠近。”她突然说,“准备接应。”
三十秒后,浓雾中冲出一个身影。
秦朔的左臂不自然地垂着,作战服肩膀处有焦痕,被激光击中的痕迹。但他的枪还在手中,眼神依然锐利。
“甩掉了七个,还有三个在追。”他简短汇报,“但我打坏了他们的定位设备,能拖延一段时间。”
伊莉雅注意到他左臂的伤口:“你受伤了。”
“擦伤。”秦朔活动了一下手臂,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不影响行动,但我们得加快速度,他们很快就会重新组织追击。”
“先处理伤口。”伊莉雅从医疗包中取出消毒喷雾和绷带。
秦朔本想拒绝,但伊莉雅已经蹲下身,动作熟练地处理伤口。激光擦伤不深,但灼伤严重,皮肤一片红肿。
“你接受过医疗训练?”秦朔有些意外。
“皇室成员必须掌握基本战地急救。”伊莉雅小心地包扎,“好了,暂时止血止痛,考核结束后要去医疗中心仔细检查。”
“谢谢。”
小队继续前进,因为秦朔的殿后,他们获得了宝贵的时间优势,但代价是他左臂受伤,以及李维在突围时扭伤了脚踝。
接下来的六小时,他们穿越了溪流、峭壁、密林。
秦朔尽管受伤,依然承担了最重的任务,探路、设置陷阱误导追兵、在攀岩时帮助队友。
伊莉雅默默观察着他,这个学员比她想象的更优秀,也更复杂。
他的战术思维不像常规军校教育出来的,更像实战中摸爬滚打形成的本能。
傍晚时分,小队终于抵达预定坐标,完成第一阶段任务。他们在隐蔽处建立临时营地,轮流休息。
伊莉雅值第一班岗,月光勉强穿透浓雾,在森林中投下诡异的光影。
她走到秦朔身边,他正靠着树干闭目养神,但身体姿态依然保持警戒。
“睡不着?”她轻声问。
秦朔睁开眼:“习惯了浅睡眠。”
“今天谢谢你,没有你,我们过不了伏击区。”
“团队合作而已。”
短暂的沉默。
“秦朔,”伊莉雅终于开口,“毕业后有什么打算?”
“上前线,杀虫族。”
“然后呢?以你的能力,不会止步于普通军官。”
秦朔看向她:“公主殿下想说什么?”
伊莉雅微笑,月光下她的面容柔和但眼神锐利:“皇室近卫队正在重组,我需要有能力的年轻军官。不是那种只会奉承的贵族子弟,而是真正有本事的人。”
“我是平民。”秦朔平静地说。
“所以呢?帝国历史上,平民出身的上将不止一位。我父亲向来只看能力,不问出身。”
“皇室近卫队很少上战场。”
“现在不同了。”伊莉雅靠近一些,声音压得更低,“边境局势紧张,皇室成员也需要有实战经验的护卫。而且,近卫队不是只待在皇宫,我们经常前往前线慰问,甚至参与小型军事行动。”
秦朔没有立即回答,他在思考,不是思考这个提议本身,而是伊莉雅提出它的时机和动机。
“为什么是我?”他问。
“因为我看到了今天你的表现,也因为我调查过你。入学三年,所有科目全优,实战模拟从未败绩,但没有任何背景。你是纯粹的军人,这正是帝国需要的人才。”
“我需要时间考虑。”
“当然。”伊莉雅不意外他的谨慎,“考核结束后,我们可以详谈。但秦朔,记住一件事,在帝国,能力和忠诚同样重要。而忠诚,需要正确的引导和支持。”
这句话中的暗示很明显,伊莉雅在拉拢他,用未来的前途和皇室的支持。
秦朔点头:“我明白。”
“休息吧,明天还有最后一段路。”
伊莉雅起身,回到自己的位置。秦朔重新闭上眼睛,但睡意全无。
皇室的拉拢,这是个机会。如果接受,他将获得庇护和资源,更容易达成目标。但如果拒绝,可能会得罪未来可能的皇帝。
更麻烦的是,他必须隐藏Omega的身份。在全是Alpha的皇室近卫队,这个秘密能保持多久?
身体的疲惫和伤口的疼痛终于袭来,秦朔渐渐沉入浅眠。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营地三百米外的山脊上,一个身影正通过夜视仪观察着他们。
松月放下观测设备,第三小组的表现超出预期,尤其是秦朔。
受伤后依然保持高效,战术选择大胆但合理。
松月记录下观察结果,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明天是考核最后一天,也是最难的一段路。她会继续观察,看看秦朔的极限在哪里。
——
两天后,野外生存考核结束。
小组最后只有十一个按时抵达终点,其中七个有阵亡成员。
第三小组全员存活,用时最短,综合评价第一。
医疗帐篷里,秦朔左臂的伤口正在被重新处理。
校医皱着眉清理灼伤:“激光擦伤深度2毫米,面积3x5厘米,需要植皮治疗吗?”
“不用,自愈就行。”秦朔说。
植皮需要时间,会影响训练。
“至少休息三天,不能进行高强度训练。”
“一天。”
校医瞪了他一眼:“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
帐篷帘被掀开,伊莉雅走进来,已经换上了干净的作训服:“医生,他的伤势怎么样?”
“需要休息三……”
“一天。”秦朔重复。
伊莉雅看着校医:“我是第三组组长,他的伤是为了保护队友受的。请用最好的治疗方案,确保最短恢复时间,费用记在皇室账户。”
校医叹了口气:“好吧,用细胞再生凝胶,配合物理治疗,最快两天能恢复基础训练,但完全愈合要一周。”
“谢谢。”伊莉雅转向秦朔,“好好休息,明天理论课可以请假。”
“不用。”
“秦朔……”
“我说不用。”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伊莉雅看着他固执的眼神,最终让步:“好吧,但如果有任何不适,立刻报告。这是命令,作为你的组长。”
秦朔点头,伊莉雅离开后,校医一边涂药一边嘀咕:“公主殿下对你很关心啊。”
秦朔没有回应,他的注意力不在伤口上,而在身体内部。
易感期提前了。
按照他的周期计算,应该还有五天。但连续的高强度,打乱了生理节奏。
他能感觉到信息素在腺体中蠢蠢欲动,抑制剂的效果在减弱。
他需要尽快注射。
治疗结束后,秦朔立刻返回宿舍。室友不在,他锁好门,从隐藏处取出抑制剂。但当他准备注射时,手顿住了。
左臂受伤,注射位置受限。而且这次需要的剂量比平时大,才能压制提前且可能更强烈的易感期。
他咬咬牙,改为右臂注射。针头刺入静脉,液体推入,熟悉的冰冷感蔓延。
但这一次,效果没有立竿见影。腺体的悸动只是减弱,没有消失。
秦朔心中一沉,有抗药性了。长期过量使用抑制剂,身体已经开始适应。
他计算着时间,这支抑制剂最多能压制十二小时,之后需要补注。
但二十四小时内注射两支,风险太大,可能导致信息素系统彻底紊乱。
只能希望十二小时内易感期峰值过去。
——
第二天上午,理论课教室。
松月站在讲台前,讲解虫族的最新战术演变。她的声音清晰冷静,配合全息投影的战场模拟,将复杂的战局分析得透彻易懂。
忽然她闻到了一丝甜味,极其微弱,微弱到可能只是她的错觉。
但她的嗅觉经过训练和天赋强化,比大多数Alpha敏锐数倍。
那味道像草莓,又像奶油,混合成一种甜腻的香气。
是谁带蛋糕来了?
松月继续讲课,但脚步不自觉地朝甜味方向走去,不知不觉就走到秦朔座位旁。
“所以,对抗虫族包围的关键是……”松月说着,突然转身指向全息图,“秦朔,如果是你,会怎么选择突围方向?”
所有学员看向秦朔。
他抬起头,眼神依然锐利,但瞳孔有不易察觉的扩散:“东北方向,利用地形起伏建立临时防线,然后小股部队佯攻西南,主力从东北突围。”
“理由?”
“虫族的视觉感知依赖热源和运动,东北方向有冷泉溪流,可以干扰热感,佯攻可以吸引注意。”他的回答流畅,逻辑清晰。
但松月看到了他额角滑落的一滴汗,以及颈侧血管的异常搏动。
“正确。”她转身走回讲台,结束了提问。
接下来的半小时,松月继续讲课,但始终分出一部分注意力监控秦朔的状态。
那丝甜味时隐时现,像风中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十点四十五分,距离下课还有十五分钟。
秦朔突然举手:“报告教官,我需要去洗手间。”
松月点头:“可以。”
秦朔起身,动作平稳但步伐比平时稍快。他走出教室,关门的瞬间,松月看到他的背影有微不可察的颤抖。
她继续讲课,三分钟后,找了个理由让学员自习,然后走出教室。
走廊空无一人,松月深吸一口气,捕捉空气中的信息素痕迹。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草莓蛋糕的甜香,从洗手间方向传来,而且越来越浓。
她快步走过去,在距离洗手间十米时,那甜味已经明显到无法忽视。
不是Alpha信息素的味道。
洗手间里传来压抑的喘息声,以及身体撞击隔板的声音。
松月推门进去。
男洗手间里,秦朔背对着门口,双手撑在洗手台上,身体剧烈颤抖。
他的作训服后背完全被汗水浸透,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莓蛋糕香气,甜得发腻。
听到开门声,秦朔猛地回头,眼尾发红,瞳孔完全扩散。他看到松月,本能地向后退,撞在墙上。
“别……别过来……”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低喘。
松月没有停步,她走到他面前,释放出少量的信息素,试图包裹住那些失控的甜味。
“你易感期提前了。”她陈述事实,声音平静得不带情绪。
秦朔咬紧牙关,指甲陷入掌心,试图用疼痛保持清醒。
但他的身体背叛了他,信息素如决堤洪水,疯狂涌出。
抑制剂失效了,彻底失效了。
“抑……抑制剂……”秦朔低喘着说道。
“过度使用导致的抗药性。”松月已经看出问题所在,她上前一步,伸手按住他的后颈。
这个动作让秦朔浑身一颤,那是他最敏感的部位。在被触碰的瞬间,他的身体本能地想要臣服,想要靠近,想要……
“不……”他用尽最后意志力抵抗。
松月的手没有移开,她的墨香信息素缓缓释放,引导和安抚他。
如果秦朔真的是Omega,Alpha的信息素安抚可能引发更剧烈的反应。
但松月已经没有选择,秦朔的信息素失控在即,一旦完全爆发,整个教学楼都会闻到草莓蛋糕的味道,他的秘密将彻底暴露。
墨香如潮水般涌出,沉稳,厚重,带着岁月沉淀的质感。
它缠绕着草莓蛋糕的甜腻,一点点引导着它平复。
秦朔的身体逐渐停止颤抖,他靠在墙上,双眼紧闭,呼吸依然急促,但信息素的波动开始减弱。
松月从口袋里取出一片强效抑制贴,她的备用物品,用于应对信息素突然波动。
她撕开包装,动作利落地贴在秦朔的后颈,覆盖住腺体。
抑制贴的药剂迅速渗透,配合松月的信息素引导,终于将失控边缘的秦朔拉回。
三分钟后,草莓蛋糕的甜味完全消失,被抑制贴和残留的墨香覆盖。
洗手间里只剩下清洁剂的味道,以及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秦朔慢慢睁开眼睛,他的眼神恢复了清明。
“为什么……”他开口,声音沙哑。
“为什么不揭穿你?”松月替他问完,松开按在他后颈的手,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因为揭穿你没有意义。”
秦朔靠着墙滑坐到地上,双手抱头。
“你是Omega。”松月陈述,不是疑问,“伪装Alpha进入军校,这是重罪。一旦被发现,你会被开除,上军事法庭,至少判十年监禁。”
“我知道。”秦朔的声音从手臂间传来,闷闷的。
“为什么这么做?”
长时间的沉默,洗手间的水龙头滴着水,每一声都清晰可闻。
“因为我父母死在虫族手里。”秦朔终于抬起头,“因为我妹妹还在医院,需要天价医疗费。因为帝国法律规定Omega不能参军,不能获得军功,不能改变命运。”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我只能伪装,只能作弊,只能用这种方式,去做我该做的事。”
松月看着他,她见过很多士兵,很多学员,很多被命运逼到绝境的人,秦朔的眼神里有他们的影子。
“你的抑制剂从哪来的?”她问。
“黑市,改装过的A-7型,混合了Omega专用抑制剂成分,可以模拟Alpha信息素特征。”秦朔坦白,既然秘密已经暴露,隐瞒细节没有意义,“但长期使用导致抗药性,剂量越来越大,效果越来越差。”
“今天的易感期提前,也是因为长期用药的副作用?”
“应该是。”
松月看了眼时间,上课已经结束,走廊里开始有学员走动的声音。
“起来。”她说,“回宿舍,今天剩下的课请假。抑制贴能维持六小时,之后需要更换,我会给你更强的型号。”
秦朔扶着墙站起来,动作有些踉跄。松月伸手扶了他一把,两人的手短暂接触,又迅速分开。
“为什么帮我?”秦朔问,眼神复杂,“你可以直接上报,我会被带走,你的麻烦就解决了。”
“因为你的能力不应该被浪费。”松月打开洗手间的门,确认走廊无人。
她回头看他:“晚上八点,教官休息室。带上你所有的抑制剂,以及解释。如果你不来,我会亲自去找你,那时候就不会这么温和了。”
秦朔点头。
“现在,从侧楼梯离开,避开人群。”
秦朔照做,他走出洗手间,背影依然挺直,但松月能看出那挺直下的勉强。
等他离开后,松月在洗手台前洗了把脸,看着镜中的自己。
墨香信息素还未完全收敛,镜中的女人眼神中带着欲望,被草莓奶油蛋糕勾起的欲望。
或许……她是不是该找个男人了。
松月摇摇头,把这个念头赶出脑海。她整理好仪容,走出洗手间,恢复成无懈可击的松月上将。
——
夜晚八点,教官休息室。
秦朔准时敲门,他换上了干净的作训服,左臂的伤口重新包扎过,神色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松月开门让他进来,反锁了门。休息室里只有一盏台灯亮着,光线昏暗,营造出私密但安全的氛围。
“东西带来了?”她问。
秦朔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型金属盒,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十二支抑制剂,以及几个空瓶。
松月拿起一支,仔细检查。
标签是伪造的,但做工精良;液体颜色比标准A-7型稍深;气味经过处理,但她的嗅觉还是捕捉到了异常成分。
“自制?”她问。
“黑市的专业药剂师,价格是标准制剂的二十倍。”
“你哪来的钱?”
秦朔沉默片刻:“我父母的抚恤金,以及……接一些校外的工作。”
“什么工作?”
“私人保镖,地下格斗,有时候帮人解决麻烦。”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松月听出了其中的危险。
“你的实力足够,但风险太大。一旦受伤,需要医疗检查时……”
“我知道。”秦朔打断她,“所以我尽量避免受伤,今天是个意外。”
松月放下抑制剂,看着他:“我需要知道全部,从头开始。”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秦朔讲述了他的故事。
七年前,边境殖民地新希望遭遇虫族突袭。
他的父母是殖民地守卫军的工程师,在保卫发电站时牺牲。
他当时十四岁,带着八岁的妹妹躲在避难所,三天后才被救援队发现。
妹妹在袭击中吸入虫族毒气,肺部严重损伤,需要终身治疗。帝国的抚恤金只够维持基本生活,医疗费用是天文数字。
“Omega不能参军,不能获得军功奖金,不能进入军校免费医疗体系。”秦朔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沉重,“我只有两个选择,放弃妹妹,或者找到其他办法。”
“所以你选择了伪装。”
“我咨询过黑市的药剂师,他说有一种混合抑制剂,可以暂时改变信息素特征,配合腺体手术,可以伪装成Alpha。成功率70%,失败的话信息素系统可能永久损伤。”
“你赌了。”
“我赌了。”秦朔直视松月的眼睛,“我赌赢了,入学体检通过,三年训练没有任何人发现,直到你。”
松月沉默,她见过太多被体制逼到绝境的人,但秦朔的决绝还是让她动容。
“你的妹妹现在怎么样?”
“在中央星区的特殊疗养院,医疗费每月五千信用点。我的奖学金和打工收入刚好够。”秦朔顿了顿,“但如果我被开除,失去收入和军人亲属的医疗补贴,她……”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明确。
休息室陷入长久的沉默,台灯的光晕在两人之间流淌,墨香和残存的草莓蛋糕气息在空气中微弱交融。
“我可以帮你。”松月最终说。
秦朔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又被警惕取代:“条件?”
“三个条件。”松月竖起手指,“第一,停止使用黑市抑制剂,改用我提供的安全版本;第二,接受我的监督和训练,确保你不会再出现今天的失控;第三……”
她停顿,注视着他:“第三,告诉我你的真实目标。不只是为了妹妹,不只是为了杀虫族。你冒着这么大风险,伪装三年,到底想达成什么?”
秦朔与她对视,台灯光线下,松月的面容一半在明一半在暗,眼神深如寒潭。
他知道这是关键时刻,说实话,可能获得她的帮助;说谎,可能失去一切。
深吸一口气,他选择了真相。
“我想改变法律。”秦朔一字一句地说,“我想证明Omega可以成为优秀的军人,可以上前线,可以立功,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我想成为第一个公开身份的Omega军官,让帝国不得不修改那条荒谬的法律。”
这个答案超出了松月的预期,她以为会是复仇,会是个人野心,会是某种私人的执念。
但秦朔的目标更宏大,也更……天真。
“你知道这有多难吗?”她轻声问。
“知道。可能需要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可能我会失败,会被当作异类,会被排斥。”秦朔的声音坚定,“但如果我不做,就不会有人做。如果我不证明Omega的能力,法律永远不会改变。”
松月久久没有说话,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Omega,看到了他眼中的火焰。
“你可能会死。”她说出最残酷的事实,“在战场上,或者在被发现后。”
“我知道。”
“即使成功,你也可能孤独一生。不会有Alpha接受一个不像Omega的伴侣,也不会有Omega理解你的选择。”
“我不需要伴侣,我只需要达成目标。”
“好。”松月最终说,“我帮你。”
秦朔的瞳孔微微放大:“为什么?”
“因为帝国需要所有有能力的人,不分性别。”松月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军校的夜色,“也因为,我想看看你能走多远。”
她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盒子,递给秦朔:“军方研发的新型抑制剂,代号哨兵。专为特殊部队设计,可以精确调控信息素,副作用小。每周注射一次,足够维持伪装。”
秦朔接过,盒子里是三支精致的注射器。
“另外,这是强效抑制贴,应急用。”松月又递给他一盒,“易感期前四十八小时开始使用,可以平稳度过。如果出现今天这样的突发状况,立刻联系我,不要试图自己处理。”
“教官……”
“在私下场合,你可以叫我松月。”她说,“但在公开场合,一切照旧。我依然是你的教官,你依然是我的学员。我们的关系,不会因为我知道你的秘密而改变。”
“松月教官,”他用了折中的称呼,“谢谢你。”
“不用谢我,记住,这是一场交易。我提供保护和支持,你付出绝对的忠诚和信任。”松月走回他面前,身高差让她需要微微低头才能直视他的眼睛,“如果你背叛我的信任,后果会比军事法庭更严重。”
“我明白。”
“现在,回去休息。明天训练照常,我会对你更严格,既然你有这样的目标,就必须比所有人都强。”
秦朔敬礼,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教官,最后一个问题。”
“说。”
“今天在洗手间,你用信息素安抚我时……为什么效果那么好?”
虽然知道两人匹配度高,但按照正常,信息素不应该那么轻易被安抚住才对。
这个问题直击核心,松月早就察觉到了异常,但她还没有答案。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回答,“可能是抑制剂改变了你的信息素特征,导致与Alpha信息素的交互方式出现异常,需要进一步研究。”
秦朔点头,没有追问。他离开了休息室,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