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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小癞子一步登天 (7)

    这个干儿子。

    如果依水寒没有伤腿。

    如果依水寒未在荒岛一住数年。

    那么小癞子依承天不定能否学到依水寒的一身本领“八步一刀”绝学。

    小船徐徐地摇向三门,雷一炮坐在船上歇的时候,小船就由依承天摇。

    而雷一炮却说了不少江南各门派的掌故,更把自己行走江湖的经验,毫无保留地说出来。

    依承天小心的听着,心存感激之余,口中叫道:

    “雷叔!”

    一声雷叔而令雷一炮全身一震,忙摇手道:

    “不可,不可,你是少寨主,怎可称属下叔叔的,往后你还是叫我老雷才使我舒坦。”

    不料依承天突然收回木橹,就在小船上跪下来对雷一炮叩了一个头,却吓得雷一炮忙双手扶住依承天,道:

    “怎么啦,怎么啦,少寨主你……”

    满面严肃,更双目流露着欣敬之色,依承天庄敬地道:

    “依承天能有今天,全是雷叔所赐,当年的小癞子是由天灾人祸,沧海横流中活过来的一个小叫化子,承雷叔一再拉拔,才有今日,有道是,知恩在心头,且等来日报,雷叔呀,我不能再称你老雷,那会令我心不安呢!”

    雷一炮的泪已滚在脸上,又顺着他那个卷肉刀疤斜向一边,他并未去擦拭,因为泪是热的,热泪令他心中有着暖意,热泪也在他的心头滚动不已,哑着声音,雷一炮眯起一双豹目,道:

    “少寨主,你真的长大了,那不只是你的身体与我同高,你的心更见成熟,要说雷一炮当然拉拔你,多少有些违心,真要说得切贴,那也只是‘流水下滩非有意,白云出岫本无心’,该是少寨主的造化,更是天意如此。”

    依承天道:

    “那是雷叔自谦,依承天绝不作此想,当年佟老爹对我好,到现在我还放在心中结着疙瘩,早晚得到柳树村他的坟头上叩个头的,更何况雷叔这几年对我如是的照顾教导,更令我永生难忘。”

    雷一炮点头拍拍依承天,道:

    “你果然讲义气明是非,雷一炮未看错你,哈……”笑声中更流了不少兴奋眼泪……

    就在这天过午,依承天上了岸,雷一炮直看着依承天翻过远处的小山坡才把小船划回头。

    依承天的这次任务应该是十分单纯,因为义父依水寒也只是要他打听出干娘母女二人的情况,设法告知依夫人母女二人。

    也许上天在作弄人,依承天沿着海岸赶往杭州途中,第二天正竿人已到了镇海。

    那镇海距离普陀最近,而附近岛上的渔民,每隔两天就会来这镇海买些日用东西。

    依承天赶到镇海,找了一家饭店歇下来,他只要了两碗饭两样菜,准备吃完饭找地方先买上一件衣衫换穿,因为身上的衣衫又脏且烂,形同叫化子。

    正就是,人要衣装,佛要金装,店里的小二见依承天穿的稀巴烂,连正眼也不多看他一眼。

    饭店中正有两桌酒席,二十个汉子猜拳行令好不热闹,店小二更是忙进忙出,上酒端菜,谁还会管一个穷落人依承天。

    就在这时候,自店外来了两个人。

    那是两个十分不相称却又在一起的人。

    一个是大和尚,头上光亮冒油,年约四十上下。

    另一个却是个绝色俏佳人,论年纪只不过十七八岁,明眸皓齿,体态轻盈,芙蓉如面,桃腮微晖地跟在那大和尚身后走进店来。

    店里小二一见,点头笑着迎上来,道:

    “二位可要吃些什么?”

    大和尚望望店内,道:

    “给我们弄两样素菜,两碗半饭。”

    大和尚与那佳人刚刚坐下来,整个饭店内突然鸦雀无声起来,正在吃饭的依承天缓缓扭回头看,两桌上坐的二十个汉子,全冲着那俏女子望去。

    紧接着一阵“啧啧”声传来,早听得一人叹道:

    “吴越西施不过如此吧!”

    另有人也叹道:

    “人说一枝鲜花插在牛粪上,我看这滩牛粪还是干的,可惜呀!可惜!”

    他话声落,立刻引起一阵哄堂笑声。

    女子望望大和尚,却见大和尚满面微笑不语。

    于是女子低下了头。

    突然,又听得一人掌拍桌子,道:

    “谁家女子,怎的跟着个野和尚串街的。”

    小二已将饭菜送上,大和尚接过来先送向那佳人面前,低声道:

    “快吃完了我们走。”

    俏女子点头一笑,露出一口贝齿闪闪发亮。

    一双细皮白藕似双手接过一碗米饭,大和尚也接了一碗,二人根本不顾旁人的闲话,只是低头吃着。

    大和尚与俏女子二人吃了一半,便在这时候,突见小二又端来一盘红烧大黄鱼,小二尚未把菜放到一众吃酒的桌子上,却被一个壮汉双手夺在手上。

    这壮汉已喝得脸红脖子粗,但他却是走地有声地来到大和尚身边,道:

    “大和尚,你是吃斋人不食人间荤腥是吧?”

    大和尚忙起身稽首,道:

    “罪过,罪过,贫僧出家人是不食荤腥的。”

    那壮汉戟指俏女子,道:

    “她呢?”

    大和尚一惊,道:

    “施主问这做甚?”

    那壮汉沉声道:

    “恁般可爱的一位美娘子,却跟着你这大和尚啃食白米饭,我程千就是看不惯也不忍心,呶,这盘红烧黄鱼我请这位姑娘吃,你该不会反对吧?”

    大和尚摇头道:

    “要吃我们自己会叫,施主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咚”的一声,一盘黄鱼重重地放在桌面上,姓程的壮汉怒指大和尚道:

    “你敢不给程爷面子?”

    大和尚放下碗筷起身施礼,道:

    “施主,这是何必呢?”

    突见俏女子起身道:

    “监寺大师,我们走吧!”

    大和尚正要伸手入怀取银子,姓程的冷笑一声,道:

    “想走?”

    大和尚笑笑,道:

    “我们还得赶着回山呢。”

    不料姓程的指着俏女子道:

    “你竟把这般如花似玉的女子领入佛门?难道你不吃这荤却爱沾那种腥呀!”

    大和尚面色一寒,旋即又施一礼,转身正要离去,早见姓程的沉声道:

    “哥儿们,打走和尚留下女的。”

    就在姓程的吆喝声中,两桌喝酒的一阵推桌拉椅声,刹时把大和尚与俏女子围在店门口附近。

    大和尚一惊,道:

    “光天化日之下……”

    闷雷一声狂叫,打断大和尚的话:

    “打!”

    姓程的在喝叫,但却挽起双手,好整以暇地站在店内,他满面得意之色地就等着打跑和尚留住俏女子了。

    这时大和尚早对那女子道:

    “出手有份量,可别伤了人。”

    话声平淡,听在这些人耳中却十分不好受用,早听得人群中有人冷笑道:

    “口出狂言的秃驴,且让我台山四虎领教你几手绝活。”

    原来海盗出身的台山四虎,这日赶来镇海与姓程的会晤,那姓程的也是镇海地方上的龙头老大,这日就在这家客店摆酒请台山四虎吃喝呢,酒过三巡,菜已五味,却见这大和尚领着这俏女子进来。

    大和尚似是吃了一惊,又似是知道这台山四虎光景,忙细看围上来的四个壮汉,只见四人全是一身皮马褂,湖绸衫,薄底快靴英雄帽,只这身打扮,若不是自己报上名号来,谁也不相信他们会是台山四虎,横行浙海的大盗。

    便在大和尚环视之间,台山四虎已分四个方向抢攻而上,八只铁拳挟着呼呼拳风已擂向大和尚。

    双掌交错如织,大和尚紧贴着击来的拳头,双掌推拨不断,他那高大的身子旋转犹似风车。

    不料便在这时,那程千早喝叫道:

    “把那女子捆起来,我看你这大和尚伏贴不伏贴。”

    一声叫喊,群起响应,七八个壮汉已向那俏女郎抓去。

    不料那俏女郎冷喝一声,抢起双腿,前踢后踹,早被她一连踢翻三四位,一时间无人再敢扑上去。

    那程千狂骂一声:

    “一群酒囊饭袋。”叫骂声中,一把扒起长衫下摆,大踏步直欺向女子。

    那女子并无丝毫怯意,挽了个拳花,突然一招“黑虎偷心”,一拳的向程千胸前击去。

    程千见来拳,不但不避,竟哈哈一笑的迎上前去,就听“咚”的一声,俏女子的一拳正击在程千的厚实胸脯上。

    猛然一咧嘴,姓程的突然自下向上抓向女子右腕,口中冷然喝道:

    “招式新奇,但少力道,你还嫩得很呢!”

    俏女郎急抽右腕,旋身一脚侧踢而上,不料程千十分了得,他在一把未抓住女子手腕时候,忽见女子一脚踹来,他不收回抓出的手,反向快不可言的一把正牢牢抓住那女子踢来的一脚。

    女子一惊,尖叫声刚刚出口,早听得程千大喝—声:

    “去你的!”

    程千怒掷出手。

    俏女郎半空中惊叫出口。

    只见一团彩影直往街心飞落。

    于是,又见一团黑影,快不可言喻的后发先至,就在俏女子即将被摔落实地时候,早暴伸双手自下托住。

    俏女子未曾跌落地上,引起围观人,一阵叫好声。

    俏女子见是个黑壮年轻人救了自己,忙羞怯的道:

    “谢谢。”

    年轻人放下俏女子,回头见程千向自己逼来,先是一怔,那是他自然的反应,因为这种反应是他自小在开封城中养成的。

    是的,这个年轻人正是依承天。

    惊惧的反应瞬间消失,依承天两手互拍一笑。

    程千双目上面的浓眉打结,道:

    “小子,你那一手可是叫草上飞?”

    依承天道:

    “这儿哪来的草。”

    程千一怔,面色更加难看的道:

    “程爷看不出你小子还有一付好身手嘛!”

    依承天看看四周慢慢围上来的人,笑笑道:

    “你可是怕了?如果是的话,现在让路还来得及。”

    程千“哦呸”一声,冷哼道:

    “操那娘,我怕你个鸟。”

    喝骂声中,早见他一抡双拳直逼依承天面门击来。

    粗壮的身形闪晃在一尺距离之间,依承天连双脚也未移动的横肘前顶,突然左拳自肘下击出拳影闪动,比程千的拳还快上一步的后发先而,“嘭”的一声直把程千击出两丈外,一跤跌坐在地上。

    程千几曾吃过这种亏,当众出丑,以后就别在这镇海混下去了。

    就听他断喝一声:

    “大伙抄家伙做人。”

    “嗖”的一声,他已自怀中拔出一银芒闪闪的尖刀。

    只听得台山四虎老大高声叫道:

    “兄弟们,这大和尚一味的拨挡游斗,你我也抄家伙,先宰了这秃驴。”

    大和尚早又对那俏女子道:

    “伤着没有?”

    俏女子这时十分注意依承天,闻言摇头道:

    “是他救了我。”

    大和尚看了依承天一眼,道:

    “小施主慈悲,贫僧在此谢谢了。”

    依承天哪还有说话机会!

    尖刀已到了他的面门。

    而程千的喝骂声更令他连回话的机会也没有。

    流灿的光焰,尽在依承天面门左右闪晃不已。在一连晃动双肩十余回后,依承天突然怪异的上下左右闪晃不断,望望犹似七八个人在一个定点上摇动,而令程千一怔。

    便在这时候,依承天突然大喝一声,一把抓住程千那高大的身子,奋力举过头顶,更奋力砸向围杀大和尚的台山四虎。

    “咚”的一声大震,程千已结实的跌在台山四虎面前,四把钢刀急收,差一点没招呼在程千身上。

    挺身未能站起来,程千怒指依承天对台山四虎道:

    “五百两银子我等着你四人来拿,只要你们杀了这个小王八蛋!”

    十几把钢刀围在四周,依承天却对大和尚道:

    “快走吧。”回头望望那俏女子,又道:

    “快带着她走吧。”

    大和尚宣声佛号,道:

    “小施主扬长避短大智大仁大勇之人,贫僧惭愧自觉不如。”

    依承天一笑,道:

    “我是个不善辞令之人,大师应该知道不宜在此久留,还是快走!”

    早听得程千喝道:

    “贼和尚快走,老子今日放你们一马。”

    其实程千心中明白,不论和尚或女子,全都是一身本事,如果留下二人,对自己当然不利,何不当众卖人情。

    于是大和尚与俏女子走了。

    那女子走出老远,尚自回头望呢!

    柳残阳 >> 《血魄忠魂困蛟龙》

    二十、八步一刀重现江湖

    大和尚与俏女子已消失在街头,那是往海边堤岸的路,依承天也知道那条路通海边,因为他就是沿着海边来到镇海街上的。

    现在,依承天望望围着他的双层人群,外层显然是程千的人,内层只有四人,四个手拿鬼头刀的人,他们正就是台山四虎。

    依承天便在这种情况下缓缓的把手伸入怀里,怀里有个小口袋。

    他未曾动,连眼皮也在微微的合,一种心事重重才会有的那种无奈表情……

    台山四虎在举步移动,朝着各人的方位斜斜移动,鬼头刀便在他四人的移动中,彼此闪耀着刺目的冷芒,显然四人在蓄势待发而摆出一种一击就要夺命的狠架式。

    轻柔自然的在转动着脖子,依承天道:

    “些微小事各位就要动手杀人,不嫌有些过份?”

    被人抬向廊下的程千冷笑道:

    “怕了是吧,王八蛋你也会怕呀,晚了。”他突然大喝一声,道:“给我杀!”

    四声合为一声,台山四虎不约而同的自四个方向大喝狂叫着杀来,刀光闪闪,劲风呼啸,攻杀之势,的是吓人。

    左手快捷的自怀中拔出,但却无人看到依承天拿出任何东西来,只是就在四把鬼头刀的狂劈之下,依承天诡异的旋动身法,疾闪在刀芒之前。

    因为对方的鬼头刀尚在空中,他的身形已消失在刀芒之外。

    他一个身形八个影子,当台山四虎的鬼头刀刚一劈下,早见一篷血雨漫天洒落,叮当声中,台山四虎的四把鬼头刀全落在地上,便在这时候,便在台山四虎各自捧着自己握刀手腕狂叫的时候,依承天的右手,又十分自然的送入怀中。

    依承天心中在狂喜,自己真的已得义父真传,眼前只是牛刀小试,已足以震惊这帮混混。

    于是,不但是程千吃惊,连所有围他的人全惊吓得直往后退。

    程千在廊上厉声叫道:

    “小子啊,你用什么兵刃伤的人,爷们怎的未看清楚。”

    依承天冷冷的道:

    “别问得恁般多,你只说要不要再杀。”

    程千望望远处站的众多围观人,又见自己十几人正握刀守在外围,一咬牙道:

    “杀怎样,不杀又怎样?”

    依承天面无表情的道:

    “要杀就杀出个结果,当然第一个我就拿你开刀,至于不再杀么,车走直路炮翻山,你们继续喝酒,我走我的路。”

    程千咬咬唇,道:

    “好,算我程千今日倒霉,碰到你这么个不起眼的小瘟神,我认栽,可是我总得听一听你小子是个什么名号,总不能吃了亏挨了揍还不知你是何许人吧!”

    依承天嘴角一撩,道:

    “你还是难得糊涂的好。”说完大踏步走入店中,围着他的握刀汉子忙向两旁闪避不迭。

    依承天走入饭店,笑问躲在门边的小二,道:

    “算帐!”

    小二忙笑着摇手,道:

    “不用了,公子刚才进店,小子招待不周,能不怪罪已是小子运气,两碗米饭算得了什么。”

    依承天一笑,道:

    “不能白吃。”随之取了一块碎银放在桌上。

    依承天刚又走到店门口,猛然想起一事来。

    因为他觉得一个大和尚带着个美娇娃,是有些不对劲,自己也许救的是歹人就太不值得了。

    便在这—念之间,依承天问那小二:

    “小二哥,可知刚才那大和尚吗?”

    小二道:

    “虽不认得那大和尚,但却也猜得出来,必是普陀山上下来的和尚。”

    依承天又问:

    “普陀山在什么地方?”

    小二想笑未笑出来回道:

    “普陀山就在离此不远的海上,普陀山上的寺庙可大着呢,每年都有成千上万的人.来自大江南北的朝山进香客坐船上山,有名的很呢。”

    依承天心中在想,总不会比开封城大相国寺还大吧,顶多同铁塔附近的佑国寺一般样。

    再想想刚才那大和尚,慈眉善目,动手之间不伤人,定然是个慈悲为怀的好人,应该不会做出令人不齿之事。

    于是他点头一笑,大步直往长街走去。

    转了两条街,依承天回头看,竟然有不少人还跟在他身后面以好奇的眼光盯着他。

    本来他要在这儿买件衣衫的,现在呢,现在他得改变主意,衣衫不买了,还是继续赶路吧。

    现在正是阳春三月天,花红柳绿的江南,正是一片美景,诱人的美景。

    春风吹拂,处处飘香,依承天迈开大步往前走,前面已到了吴兴地,他在余杭买了一件蓝衫裤,只因自己不会装扮,又因离开鲠门时候,雷叔给的银子不多,所以这身短衫裤看起来比之乡巴佬差不多。

    不过依承天已经十分满意,因为那已比之他的一身破了又补的衣衫好多了,更何况他是个从苦中爬出来的苦命人,他很满足了。

    人若感到满足,直觉的表现就是高兴。

    于是,依承天满面笑意昂扬,就没有笑出声的走进吴兴那个大城门楼了。

    吴兴距离太湖甚近,就在太湖南方十几里处,有条河可通太湖,有不少在太湖讨生活的人就住在吴兴附近。

    依承天一路奔向镇江,如何走法,全是义父告诉他的,现在,他来到这家饭店前,从招牌上看,似乎是义父说的“平安客店”,一年多来,义父教自己武功心法,更教自己识字,如今斗大的字也识得不少。

    端正一下新买的衣衫,依承天含笑走入店内,正遇上两上小二在燃灯,有个小二见依承天进来,跳下凳子笑问:

    “客官,你是喝酒还是住店?”

    依承天道:

    “吃饭也住店。”

    小二抽出布巾擦拭一张桌面,请依承天坐下,笑问:

    “炒两样什么菜?”

    依承天摸摸口袋,道:

    “两碗米饭,菜吗……只要能下饭就好。”

    那小二鼻子一抽想笑,但见依承天一脸老实像,他没笑出来,却点点头,道:

    “你稍坐,马上送上来。”

    依承天望着这面店铺,觉得这是自己住的最好饭店,一路走来,只有吴兴的地面看起来具有江南美。

    心中想着,依承天伸头望望外面,天并未黑下来,如果不是义父把自己的行程定得严,这时候自己最少也会再走上个二三十里才歇下来。

    不旋踵间,小二已把两碗米饭两盘小菜送上来。

    江南地方,尤其是吴兴,饭店中吃的米饭全是一碗碗蒸出来的,绝非是大米饭一锅蒸,吃起来还真别具味道。

    依承天早已习惯于吃米饭,这时不用多看,端起来就吃,他吃得快,因为他这种年纪最是能吃。

    更是吃得干净,连一粒米掉在桌面上他也会捡入口中,当然那两样小菜他连汤全拌入米饭中吞下。

    抹抹嘴巴,依承天十分满意的正要起身,突然自店门外走进三个人来。

    两女一男。

    男的依承天并不识得,只是这男的一条左小臂上正套了一只牛皮套,套的顶端露出一支尖而闪亮的短钢叉,令人看了难免会恐惧。

    两个女的依承天却是认得,不正就是在开封城外柳树村骗他上马的那个老太婆与她的儿媳妇吗,那么这个长得一如一头黑豹的大汉,必是这老太婆的儿子了。

    不错,走进“平安客店”的正是“太湖毒蛇”石大娘与她的儿子媳妇石冠军与戚九娘。

    原来一年多以前的焦山一战,飞龙寨与太湖黑龙帮一战双方皆大伤元气,各未讨得便宜,但是双方事后检讨,知道是上了“江岸一阵风”周全三人的当。

    那石冠军伤的十分严重,所幸他被戚九娘及早上药包扎,这才没流尽身上血,即使如此,他还是养了半年才在切去左小臂后复原。

    石腾蛟在拼杀之后,人似乎变了样走了形,因为他的脑袋虽未受伤,却身上挨了好几刀,老命虽保,雄心大减,整日在太湖吃酒作乐,忘了争夺“八步一刀”秘籍之事了。

    其实,石腾蛟的转变,还是由于两个宝贝儿子的受伤而令他寒心,争名夺利,祸延儿子,大儿子断去一臂,二儿子双手半残,怎不令他灰心!

    如今他吃酒作乐逗弄小孙子,反倒轻松自在多了。

    然而石大娘与儿子媳妇却咽不下这口气,誓必要找到周全与祈无水司徒大山三人,那不只是为了被愚弄,也是由于周全三人那夜烧了西山几处地方,且又骗走了依氏母女二人,只这笔帐就有得算的。

    一年半来,母子二人与媳妇,几乎足迹遍及江南大小水淮,山川城镇,就是没见到周全三人足迹。

    祈无水原是经常会出现在秦淮河附近,南京城更是他的老本营,不料焦山一场大战役,祈无水也未在南京出现过,—切的迹象显示,周全三人严密地把自己隐藏起来了,至于为什么,谁也不知道。

    现在,石大娘与儿子媳妇似是长途跋涉而来,三人甚是疲累。

    走入平安客店内,石大娘十分江湖地望望店内客人,然后坐在中央一张桌子上。

    小二眼尖,一眼认出来这三人,忙先向柜上掌柜招呼一声,匆匆走向石大娘面前,一副笑容可掬样子,道:

    “石老奶奶,大爷大奶奶你们来了,一路辛苦。”

    掌柜的更是殷勤赶着走来,道:

    “老奶奶来了。”边对小二吩咐,道:

    “快通知灶上给老奶奶叨拾一桌上等酒菜送来。”

    石大娘面无表情地道:

    “可有扎眼人物出现?”

    掌柜的还真仰面想了一阵,才笑道:

    “没有老奶奶交待的那种人物。”

    这时戚九娘也问掌柜的道:

    “可曾见过一个疤面大汉带着一个癞痢头的孩子?”

    掌柜的摇着头……

    附近依承天却伸手摸摸自己的头顶,心想:“好家伙,亏得我已经长了头发。”

    依承天缓缓地偏过头去看,却见石大娘三人正低头说话,一旁掌柜的站着直搓双手。

    原来在这太湖四周沿岸,黑龙帮的势力甚大,黑龙帮众遍及各大小城镇,而这家饭店的掌柜,过去也曾在黑龙帮混过,自是对石大娘三人恭顺有加了。

    依承天已吃完饭,当即由小二顿他到了一间小客房。

    现在的依承天,虽只十六岁多,但却是一副北方人的骨架,再经过这三年来雷一炮与依水寒二人着意调教,已是人高马大的一副大人模样。

    他在走过石大娘身边时候,还低头一笑,笑得石大娘一愣,便在依承天快要走过二门时候,石大娘突然叫道:

    “喂,那小伙子等等!”

    依承天回头又是一笑,道:

    “老大娘你叫我?”

    石大娘一招手,道:

    “你过来。”

    缓缓走近石大娘,依承天道:

    “老大娘,你有事?”

    石大娘“嗖”的站起来,仔细地一阵瞧,道:

    “我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你吧?”

    依承天笑道:

    “没有啊,找也才今日第一次见着老大娘的。”

    石大娘道:

    “听口音你不是本地人吧?”

    点点头,依承天道:

    “是的,我是个过路人。”

    在这个时候,依承天绝不能承认自己就是当年开封城中的小癞子,义父尚在荒岛上等着他把干娘二人的消息送回去呢。

    石大娘摆摆手,道:

    “你走吧。”

    依承天面无表情地回头走,但在他内心却在笑,笑得十分得意,得意地双肩一耸动。

    石大娘缓缓坐下来,尚自言自语,道:

    “我总觉得这年轻人十分面善。”

    不料戚九娘也附合着,道:

    “好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的。”

    石冠军道:

    “天下尽多长得相似的人,何苦为此也烦心的。”

    依承天却再也想不到,他竟再一次失去得知那飞龙寨的消息,也许由于造化弄人吧,竟然惹出不少连他自己也想不到的麻烦出来。

    当然他更不会想到他要找的干娘与干姐姐会在普陀山上,镇海街上遇的俏姑娘又会是依霜霜。

    现在——

    日已黄昏。

    黄昏的吴兴街上是热闹的,但依承天却早早掩起房门睡了,这是义父交待的,要他鸡鸣早看天,日落进客栈,沿途不吃酒,少去惹麻烦。

    背后山坡那面,镇江的街头已是上灯时分,依承天掩不住内心的激动而站在江边发愣。

    面前就是帆樯林立的长江,江心中数点灯火处,却是自己要前往的焦山。

    焦山上的飞龙寨,那对苦守孤独八回寒暑的老干娘,正不知如何了。

    义父特别交待,他不要自己明敞着找上焦山,虽然自己想不通其中道理,但义父必然有他的想法。

    现在自己正站在江岸,却因来的时辰不巧而无法立即乘小船上焦山。

    依承天站在江岸足有一个时辰,他才到镇江找了一家小客栈住下来。

    就在第二天一早,依承天匆匆又来到江边,渡船处他正遇到一条小船驶向焦山,其中尚有几个和尚在内,不问可知是要上焦山定慧寺的。

    其实这时候赶往焦山的人,不论僧俗皆是前往焦山定慧寺,飞龙寨的人自有飞龙寨的船前往。

    小船也有帆,只是一个单帆,船上坐了十几个,也许这日风向顺,半个时辰不到小船就拢了岸。

    依承天几曾见过这种光景——

    只见登岸不久,有条长长石道,两边苍郁茂林,景色宜人,还真有点像那开封的禹王台。

    刚走完石道进了山门,又见这定慧寺禅院幽深,有回廊环绕,朱漆佛殿,掩映生辉。

    跟着坐船来的僧俗,一个个便在这时候拥进定慧寺的大雄宝殿,膜拜游览,各自探幽寻胜。

    依承天低声问一个老者:

    “听说焦山有个飞龙寨,不知怎的走法子?”

    那老者望望依承天,见依承天嘴巴上胎毛未除尽,露出一脸的木讷,摇摇头道:

    “年轻人,什么地方不好打听,怎的却问起飞龙寨,敢情你是吃撑着了。”说完回头就走。

    依承天一声苦笑,心想,人的名树的影,飞龙寨的名声全完了,竟是不值人一提的。

    一路游完了定慧寺的大雄宝殿与藏经楼,依承天顾着一道小山径往焦山另一面转去,就在一道栅栏边,有个年轻和尚迎上来,道:

    “施主,你走错地方了。”

    依承天忙笑道:

    “小师父,我没有走错地方,是你说错话了。”

    年轻和尚一怔,道:

    “施主你是……”

    依承天一指山另一边,道:

    “我是飞龙寨人。”

    那年轻和尚手指远处,道:

    “飞龙寨该走那条路才是。”

    依承天心中暗笑,面上却冷然地道:

    “我知道,眼下我是找地方……”他比了个小解手势。

    那年轻和尚一笑又走开了。

    依承天并未小解,他匆匆地走向年轻和尚指的另一条山道走去。

    心情紧张中带着愉快,依承天走得可真轻松,刹时已到了崖子下面的转弯地方,定慧寺已看不见了。

    突然间,有人在附近断喝,道:

    “干什么的?”

    依承天闻声望去,却见一个手握钢刀汉子站在一棵矮树下面,满面不屑地喝问呢。

    依承天抱拳施礼,道:

    “在下依承天,原是你们过去依寨主的未见过面的远房亲戚,家乡混不下去,我这才独自从北方转来,欲投靠他的,不想有人说依寨主早已丧命海上,只是我远道来投,总想在贵寨混个温饱,还烦请你老兄多加指点。”

    依承天的这套说词,那是依水寒与雷一炮二人琢磨再琢磨地想出来的,因为依承天是开封人,一时间他的北地口音还在,另外就是如此一说,飞龙寨为了证实他的身分,也许就会向依夫人求证,这样一来,依承天就会见到依夫人母女了。

    如今,依承天一字不漏地说出这套说词,不料那汉子以刀指着依承天,喝道:

    “操那娘,我看你是来找死的,滚!”

    依承天一怔,忙笑道:

    “我可是在北地长大的,干起活儿来一个抵两呢!”

    依承天如何会知道如今的飞龙寨内全是于长泰的亲信,往日依水寒的人马,不是辞去职务远走,就是被调在各分舵,那八舵三十二船队也已换了不少于长泰的人。

    如今,依承天的话刚说完,早听那汉子骂道:

    “滚!小心我一刀劈了你。”

    依承天暗中一咬牙,心中在盘算,飞龙寨不知是什么样子,反正明里不能来,那就晚上摸进去。

    心念间,依承天摇手笑道:

    “好,好,我走,我走就是。”

    依承天踮起脚来往山那面望了一眼,刚要转身,突又听得一声叫:

    “等等!”

    声音绝不是那汉子的。

    声音可好听得多了,因为声音是个女子叫出来的。

    依承天刚刚转身,闻声回过身来看,早见那汉子抱刀忙不迭施礼道:

    “是小姐芳驾,属下给小姐见礼。”

    不错来的是两个女子,其中一人显然是个伺候人的丫头,因为那丫头手上还提着个进香用的竹篮子,香纸供品放满一篮子。

    依承天望着一位比自己大不了一岁的俏佳人,只见这俏女子长的可真美,细高的身段,肩上披着乌溜溜长发,花娇柳禅而仙姿玉质,只是一双眼神生威,令依承天不敢直视。

    其实来的正是飞龙寨“小燕子”于飞鸿,她的父亲于长泰就是生了一双鹰目,于飞鸿得自遗传,自不为怪,不过双目含威那是看什么时候,双目含威的眼神,一旦笑起来,却有着另一种勾人神魂的柔芒。

    “小燕子”于飞鸿那双凌厉的目光在依承天面上看了一阵,一旁的汉子却低声道:

    “小姐,这人姓依,他说他是……”

    于飞鸿伸手一拍,道:

    “不用说了,他的话我全听到了。”

    缓缓地移步到依承天面前,而使得依承天暗暗戒备,因为依承天在离开鲠门岛的时候,雷叔也把焦山飞龙寨的情况仔细地告诉过他。

    眼前这女子又被汉子称做小姐,约摸着必是被叫做“小燕子”的于飞鸿了。

    “小燕子”于飞鸿浅浅一笑,问:

    “你姓依?”

    依承天不卑不亢地点头道:

    “是呀,我姓依。”

    于飞鸿道:

    “什么名字啊?”

    依承天道:

    “我叫依承天。”

    于飞鸿嚼着这三个字,边道:

    “承天启运,好名字嘛!”

    依承天一笑,道:

    “名字好管什么用,要运气好才成呀,如今我是饿着肚皮,厚着面皮,披着这身毫无颜色的人皮,打老远的北地赶来投靠我从未见过面的一家亲的远房伯父呢,这可好,他竟不在了,小姐你说我该多倒霉。”

    于飞鸿嘴角一撩,算是露出个笑意,道:

    “你从未见过你的依大伯?”

    依承天道:

    “上两代就分了家,我们家迁往北地去了,我还是从家谱上得知有这么位住在南方的远亲,才投靠来的。”

    当真说的天衣无缝,连依承天自己都觉自己还挺是那么回事的,不但唱作俱佳,光景真的成了依家后代了。

    于飞鸿不能不信,因为面前这个不太令人厌恶的小伙子,还真是说的一口北地话,几年前自己可是去过开封城的,那是为了证实佟大年的身分,安排自己从铁塔上面自杀的一幕,佟大年的身分暴露了,而且佟大年也死了,只可惜只夺回个空的飞龙令。

    面对着依承天那种逗人注意的一双大眼睛,于飞鸿道:

    “既然是找碗饭糊口,你就留下来吧!”

    早听得那汉子道:

    “小姐,他可是……”

    于飞鸿沉声道:

    “不准多口。”

    汉子忙低头应“是”不迭。

    依承天早施礼道:

    “谢谢小姐收容。”

    于飞鸿道:

    “我要去镇江办些东西,你就随我去吧。”

    依承天忙应道:

    “是,是,小子伺候小姐。”边忙着伸手接过侍女手上的竹篮子,跟在于飞鸿身后往定慧寺走去。

    不料走了才几步,只见那汉子赶上前来,道:

    “小姐,这人底细我们未弄清楚,再看看这小子一身土里土气穿着,他怎好跟在小姐身后走的,那是对小姐的大不敬呀!”

    于飞鸿望望依承天,再一次撩起嘴角一笑,道:

    “正要带他去镇江买些他穿的衣衫呢。”说完当即往山下走去。

    那汉子一把抓住依承天,道:

    “跟随小姐走,你小子眼睛可得放亮一点,小心伺候。

    否则有你瞧的。”

    依承天忙笑道:

    “我省得,我省得。”说完匆匆跟在于飞鸿与那丫头身后走向焦山的定慧寺。

    这时寺里的和尚见是后山飞龙寨来的于飞鸿,忙着在前引导进入大雄宝殿。

    不旋踵间,法明大师也急步走来,稽首一笑,道:

    “阿弥陀佛,每逢初一十五,于小姐均来寺内上香,令人感动。”

    原来自这飞龙寨与太湖黑龙帮一场火并后,飞龙寨死了个大将成刚,寨主于长泰也受了重伤,养息三月才愈,当时若非八舵主率领各分舵得力兄弟力拼,难保不会受到更大伤亡,多亏当时法明大师一念慈悲,软硬兼施地逼退太湖黑龙帮。

    如今,虽说飞龙寨仍未与前山的定慧寺来往,但于飞鸿却每逢初一十五均来这定慧寺上香,而每次均奉献灯油银子十两。

    这日正是三月十五日,于飞鸿却把依承天也顺道带来上香,一旁的丫头初时见这依承天一身肌肉结实,皮肤粗黑,显系来自乡下,这时又见依承天除了笑意挂在面上不太讨厌外,看不出这少年郎有什么地方令小姐欣赏地把他带在身边。

    大雄宝殿台阶前,那丫头一甩发辫,先是白了依承天一眼,一手抢过香篮,道:

    “你别进去,且站在这儿候着。”

    依承天搓搓双手,笑点着头,道:

    “是,是,我不进去。”

    这时从镇江来的上香客渐渐多了,有些进香客穿戴的十分阔气,他们在走出大雄宝殿时候,见依承天还是站在台阶前面露出一副祈待的眼神,有些竟把供过的糕果取出一些递给依承天。

    依承天不自然地伸手去接,但当他还要还给人家时候,送的人早走了。

    一声苦笑,依承天心中在想,如果自己是当年的小癞子,遇上这些大方之士,自然高兴得敬谢不止,可是现在……他不由地低头看看自己的衣衫。

    衣衫也算新的,只不过粗糙一些。

    衣衫并未破烂,比之眼前这些人自是差远了。

    于是他抬头凝望着大殿上的金身大佛像,在那香烟萦袅不断中,宝相庄严,令人敬畏,敢情还真的是佛要金装人要衣衫,而自己是寒伧了些,怪不得别人会把他当成可怜人,更怪不得于家这位小姐要带他上镇江买新衣裳。

    手中托着别人送的吃的,依承天有些彷徨呢,大雄宝殿门口彩衣闪动,早见于飞鸿与那丫头一齐走出来,法明大师紧走在后面。

    于飞鸿见依承天手中捧着些吃的东西,双眉一紧,道:

    “哪里来的?”

    依承天道:

    “好心人送我的,可是我……”

    那丫头早冲到依承天面前,尖尖的指头高高地点着依承天面上叱道:

    “真给我们飞龙寨丢人现眼,竟在这大厅广众之下当起要饭化子来了。”

    依承天忙道:

    “我没有伸手要啊!”

    丫头喝道:

    “丢掉,难道你准备吃吗?”

    依承天道:

    “敬神供品,怎可随意抛弃。”

    于飞鸿面无表情地当先走去,那丫头早把个空篮一递,冷冷喝道:

    “拿着,快跟我赶上船去镇江,看你这副叫化子相。”

    依承天一声苦笑,接过篮子,且把接来的东西放进去,边跟上去,边又在想:这个丫头,她是狗仗人势呢,还是狗眼看人低?敢情我依承天成了落魄凤凰,真的不如鸡了,哼!什么东西。

    一艘快船已在岸边等侯着。

    明显的那是飞龙寨的快船,船上设备新奇,一个坐船粉刷油漆得五彩缤纷,美仑美奂,船面上四个壮汉,一色的青衫短扎装扮,船头的水线上面,分在两边刻着两条栩栩如生飞龙,敢情这就是飞龙寨主的座艇。

    依承天跟着于飞鸿到了船边,只见于飞鸿跟那丫头二人双双登上座艇,便在这时候,艇上跳下一人到了依承天面前,伸手夺过篮子,回身又跃上艇面。

    依承天也正要跟着上船呢,突然一支长篙点来,喝道:

    “你做什么?”

    依承天见竹篙戳向前胸,翻手一把抓住篙尖,道:

    “怎的打人?”

    船上那握竹篙汉子双臂运力未曾拉回竹篙,却早听得于飞鸿回头吩咐,道:

    “叫他上船。”

    依承天松了竹篙,一整衣衫登上快船。

    只是那以竹篙打人的汉子怒道:

    “你这小子真走时运,竟还有幸的坐上飞龙寨一号快船,足够你高兴三日了。”

    依承天依然未开口,傻哈哈地坐在船面上望着大江流水出神,他在想:当年自己初到长江岸的时候,是跟着雷叔来的,那时候,只觉得这长江可真的大得怕人,比之开封城的潘阳二湖可大得多,也比那黄河宽多了。

    而现在——

    现在他却在心中暗笑,长江是大,但比之他见过的大海来,长江又算得了什么?

    江水是急,不时地发出水花声“沙沙”响不停,然而若要与他同雷叔那晚海上所遇的掀天大浪比较,那该是个怎么样的比法呢?

    一念及此,依承天几乎笑出声来。

    不错,他想得不错,大海之上,即算无风,但涌起的海流也比江水猛多了,而现在——

    现在的依承天足可以背上个三五十斤重的大石头在水底走上一段距离,别看这快船上四个汉子猛摇船,如果依承天下水游,不定谁把谁拉下来。

    快船在镇江岸边拢住,依承天当先下船,回头看,只见于飞鸿对船上汉子一阵交待后才下下船。

    丫头却对依承天道:

    “走在镇江街上,你别跟的太近,知道吗?”

    依承天点头,道:

    “我省得,你放心。”

    于是三人缓缓走上镇江。

    那镇江的街道,有几处是上下坡,街上热闹非凡,但却是街的两边花草树木十分茂盛,上得街如同走入公园山水间,令人心旷神怡,然而不觉什么喧嚣厌烦。

    这日于飞鸿本就是专程来镇江购置些女红衣料,并给老父办些东西,就在一家缎庄,于飞鸿先要店内缝衣师父,立刻先给门口站的依承天赶着缝制一套天蓝缎长衫与紫色长裤,黑缎面快靴。

    这家绸缎庄内,原本有几个快手制衣师父,立刻替依承天量身剪裁起来。

    于飞鸿这日在镇江直停到天将晚,依承天连背带抱的是有上百斤重各色物品,才又来到这家绸缎庄,早见掌柜的迎上。

    于飞鸿示意依承天换穿新制衣衫,依承天自是照做。

    店前面,于飞鸿刚命丫头把帐付清,二门口依承天已大步走出来。

    丫头最先看见,她还真的惊叫,道:

    “小姐你看,他小子像变了个人似的。”

    于飞鸿双目精芒电闪,自上到下看了依承天一眼,点头笑笑,道:

    “虽说虚有其表,却也不会再令人厌恶了。”

    依承天忙上前施礼道:

    “多谢小姐栽培了。”

    于飞鸿又看了一眼,自向外走去。

    那丫头回头笑道:

    “快跟上来呀,看你扛着恁般多的东西,且让我帮你提几样。”

    依承天忙笑道:

    “大姐还是快去伺候小姐吧,这点东西我还拿得动。”

    丫头白了依承天一眼,又看看他穿的衣衫,笑道:

    “确是不难看,那你就快来哟!”

    这种突然关怀之情,令依承天想呕,前倨后恭,端看衣着外表,真是俗不可耐。

    前面走的于飞鸿,她的步子可轻盈,头上顶着她刚刚买的一顶纱制插花小帽,衬托得她那美得有些俏的脸蛋,表现出一股惹人遐思的风度,俏丽婀娜,犹似天上仙女下凡来。

    后面跟的俏丫头,却又不时地回头望望依承天,更是看一眼,掩口一声琉璃声轻笑,笑得依承天想起荒岛上的那个蛮女,这丫头的笑声还真像那蛮女的声音。

    现在,三人已到了岸边。

    岸边上早见四个壮汉在候着,见三人回来,四人忙先向于飞鸿见礼。

    这时又见依承天似是变了个人似的,俱都一愣,忙又上前帮着拿东西。

    于是,飞龙寨的快船起碇了。

    于飞鸿这日也十分高兴,她站在船头远望焦山,丫头就站在她一边。

    船尾上四个人合摇两只大木橹,而依承天就是坐在他们不远的船面上,那间美丽的大舱,依承天是不敢造次的进去歇腿的。

    快船已到了江心,这里正有着激流,船头偏着顶浪摇,晚风也在阵阵吹送,只是迎着船头吹。

    突然间,于飞鸿一声惊叫,只见她疾伸手空中去抓,却见她一把抓空,原来她头上的那顶花帽竟被江风吹落江中,悠悠的向下游漂去。

    这时那丫头也叫起来,等到四个摇船的停橹,那花帽已在十丈外了。

    依承天便在这时候,突然一个鲤鱼跃龙门式,腾身两丈高,虚空中突然拧身塌腰,快不可言地潜入江水中——

    就在船上人一阵惊叹中,突见水面上的那顶花帽,顶着流水向快船漂来,等到快要接近快船时候,突又见花帽上飘中,水花轻响,江水倏分,依承天一手拍向船舷,人已坐在船板上。

    只听他低声道:

    “只怕小姐一时间不能再戴了!”

    丫头双目惊吓得几乎鼓出眼眶外。

    四个摇船汉子更是彼此惊奇地对望着,一个个流露出令人难以相信的样子。

    于飞鸿缓缓接过那顶花帽,紧紧地盯着依承天,道:

    “你是北方人?”

    依承天点头,道:

    “是呀。”

    于飞鸿又道:

    “闻听北方人多是旱鸭子,而你却身负高人一等水性,倒是令人看不出来呀!”

    依承天站起来抖去一身水滴,虽是三月阳春,但还是寒意逼人,于飞鸿缓缓转身走向那间华丽的舱内,边又道:

    “身上全湿了,到舱里来坐着吧。”

    依承天笑笑,道:

    “我不冷,外面坐着风吹衣衫干得快。”边抖着湿衣,看看四个正施力摇船汉子,又道:“北方的人是有不少旱鸭子,但那常年住在黄河岸的人们,却都是水性极佳之人,而我就是住在黄问岸的。”

    已进入舱门帘处,于飞鸿闻言回头望,锐利的目光落在依承天的面上,她那薄厚适中的小嘴欲开又闭,轻点着头,而令依承天有些腼腆地把一颗湿漉漉的头垂了下去……

    于是,于飞鸿笑了。

    笑得有些神秘,因为她的这一笑,谁也不知道代表着什么。

    如果真的要说于飞鸿的笑中含意,大概是她觉得依承天的羞赧令她好笑吧!

    其实依承天的羞赧也是于飞鸿逼视出来的,因为依承天又在于飞鸿那利如鹰目的眼神中,忽然想起了前年那个荒岛上的蛮女来,那天晚上,蛮女在他身上如蛇一般的缠得他手足无措,如果——

    如果是现在,他绝对难以避过那种诱惑,因为那时他才十四五,而今呢!他大了,他不是鲁男子,也许他会比那蛮女更疯狂,只可惜——

    只可惜现在的于飞鸿不是那蛮女,她是不同于那荒岛上的蛮女,甚至不同于一般女子的。

    这一点依承天十分清楚。

    柳残阳 >> 《血魄忠魂困蛟龙》

    二十一、依承天初上飞龙寨

    飞龙寨的一号快船就在天刚擦黑的时候靠了岸。

    靠在堤岸边,正是飞龙寨前面的大水湾内。

    于飞鸿尚未下船,就对船上四个汉子吩咐,道:

    “一切东西由你们拿着,他一身全湿不好拿。”边又深沉地望了依承天一眼,这才下船往山寨上走去。

    顺着台阶已经到了大寨门口,于飞鸿对丫头道:

    “去把霍总管找来。”

    丫头抿嘴向依承天一笑,早向一处偏院走去。

    于飞鸿又招呼四个拿东西汉子,道:

    “把东西送进去吧。”

    现在,依承天却正傻哈哈的望着面前这片大宅院,心中在暗想,只怕比之山的另一面寺庙少说也大上一倍多,而这些却全是义父依水寒拼斗一生所创立的基业,却又在一件意外的海难中全拱手让人,甚至……

    于飞鸿便在这时候走近依承天,她面无表情的问:

    “你知道我为何带你上镇江却又替你换上新的衣着吗?”

    对于这种突然的一问,依承天只能摇摇头。

    于飞鸿嘴角一紧,似笑非笑地道:

    “因为你姓依,是依伯的亲戚,而依伯又死在海上。”

    依承天露出个无奈,道:

    “这么说来,我来的可真不凑巧,怪不得来的时候那位守在山道上的兄弟赶我走了。”

    便在这时候,丫头已领着总管霍大光走来。

    原来一年多前,霍大光暗中潜入太湖,在方亭之下一场血拼重伤之后,回来焦山,又被送到镇江疗治而躲过石腾蛟攻来焦山的一战,他休养了半年才又复原。

    伤愈后的霍大光,急欲报那一箭之仇,所以对于各分舵的训练极为重视,且不时在于长泰面前怂恿,时刻想同太湖黑龙帮在水面上一决雌雄。

    现在他却在飞龙寨的大门下出现了。依承天在几盏大灯笼的照耀下,可把这霍大光看了个仔细,是的,就是那个老头子。

    那个劈手打了他几个嘴巴子的老头。

    也是那个要人活活烧死他的大扁嘴巴老头儿。

    看,他手中不正就是握着一管能敲烂人头的旱烟袋吗?

    柳树村中的那一幕光景,这一辈子我小癞子都不会忘记,老不死的霍老头,如果不是——

    依承天正在想呢,早见霍大光对自己在相面,边惊奇的道:

    “面像有些熟呢?”

    于飞鸿笑道:

    “他是由北地来的,你怎会认识他。”

    霍大光道:

    “小姐要给他个什么样的职务?”

    于飞鸿道:

    “先给他安置在大寨吧,带他去住的地方,等我同爹商量以后再说。”

    依承天便在这时机笑问道:

    “小姐,既然我那未见过面的堂伯已在海上失事,他的家人呢?比方还有我那未曾见过面的伯母呢?能否容我去见上一面,远地来了我这么个穷亲戚,总不能不去给她老人家叩个头什么的……”

    霍大光面色一寒,却听于飞鸿道:

    “天晚了去歇着吧,有什么话以后再说。”

    依承天见二人面上表情,猜不透二人心中流的血是个什么样的颜色。

    但他在跟着霍大光走的时候,心中似是下了个可怕的决定,那是可怕——

    如果干娘与干姐被谋害在这焦山之上,他姐的,看我依承天不杀你们个鸡犬不留,算你姓于的祖上多那么一棵压住风水的老松树。

    依承天心中暗骂一句开封骂人话,紧紧的闭着嘴巴跟在霍大光身后。

    走入一个偏院,一厢正有二十多人在吃饭,见霍总管领着个嘴巴上溜光的十多岁少年进来,又见依承天长的高大,不由有人问道:

    “总管,是不是你的儿子呀!”

    霍大光看看依承天,回头冷冷道:

    “吃你们的饭,小心我撕烂你们的嘴。”

    霍大光领着依承天来到屋内,灯光下他才发现依承天穿的衣衫是湿的,不由一怔,道:

    “来吧!换过干衣再吃饭。”

    依承天笑道:

    “里面衣衫已干,不用换了。”

    霍大光似是对姓依的没好感,闻言冷冷道:

    “那就先同我一起吃饭吧。”

    就在一张中央大桌上,二人坐了下来,早有个汉子替二人送上饭菜。

    霍大光问,道:

    “几岁了?”

    依承天道:

    “快十七了。”

    端起饭碗,霍大光望着依承天,半天他未张口吃饭,双目只是怔怔的望着依承天,而令依承天扒了几口饭也停下来。

    霍大光道:

    “你很像一个人.”

    依承天一笑,道:

    “像一个好人还是坏人?”

    霍大光双目一扬,道:

    “怎么说?”

    依承天道:

    “如果像好人,我倒是愿意,否则,我宁愿不像那人。”

    霍大光扁嘴巴一咧,道:

    “那是个小孩子,顶多不过十二三岁,是个癞痢头小叫花子。”他耸肩一笑,又道:“当然你不是那个小叫花子,因为他满头白痂不生头发,只不过五官稍像而已。”

    依承天几乎把口中的大米饭喷出口来,边笑道:

    “还以为像哪个王公哥儿呢。”

    一顿饭吃完,霍大光抹着嘴巴边装起一袋旱烟,道:

    “你怎的弄湿这身漂亮的新衣衫?”

    依承天边吃着饭,笑答:

    “只因小姐的花帽落入江中,我下水替小姐捞回来,这才把衣衫全弄湿了。”

    霍大光抚髯一笑,道:

    “你尚通水性?”

    依承天道:

    “四五岁就在水沟玩,十来岁翻滚在黄河岸,那黄河是恶水,比之大江可吓人呢。”

    如今霍大光正在极力训练水战,对于水性训练看得极重,闻听依承天敢于跃身江中,心中尚才略感满意的道:

    “小伙子,你远来投靠为的可是混口饭吃吧?”

    依承天点点头道:

    “总管说的不错,正是北地混不下去才来的。”

    边抽着旱烟,霍大光道:

    “那就好,打从今日起,你就是飞龙寨一份子,至于派个什么差事,那得等明日小姐来决定,不过有件事,你可得听清楚。”

    依承天已放下碗,闻言急望向霍大光道:

    “你老请吩咐。”

    霍大光道:

    “往后你绝不能再提你的远房这门亲戚,问也不会有人说,只能惹人厌罢了。”

    依承天道:

    “为什么?”

    霍大光怒拍桌子,沉声道:

    “不许多问就是不许多问,知道吗?”

    依承天轻点着看起来是顺从的头,道:

    “知道,知道。”

    这一宿依承天睡的不自在,原来是想能混进飞龙寨先见到干娘母女二人,不料却是令人失望的,看来要想见上干娘或探得干娘消息,又得一番折腾了。

    江水的拍岸声一阵一阵的传来,睡在床上的依承天双手垫在头下面,仰面睁着双目向上看,他想起雷叔的话,离开鲠门的前一天夜晚,不就是海浪激岸使得自己难以成眠吗,那时候雷叔曾告诉自己干娘母女二人住的地方,只是自己来到此地却似迷失了方向,一时间又不知如何找去。

    依承天就在一阵胡思乱想中蒙蒙睡去,他决定今夜暂不采取行动。

    也许——

    也许明天或后天,他就会有机会见到干娘的面。

    第二天,依承天是被人唤醒的,是被于飞鸿身边那个丫头唤醒的。

    急忙披衣起来,依承天道:

    “是小姐找我?”

    那丫头看着依承天穿衣衫,边笑道:

    “是呀,小姐一起床就问起你,这时候在寨前等你呢。”

    依承天问道:

    “大姐,可知小姐找我何事?”

    那丫头阴笑道:

    “小姐不说我哪里会知道的,快跟我来吧。”

    依承天整理一番头发,随之用条细缎带子把一头长发挽好,这才跟那丫头出门去。

    沿着一条甬道而到那飞龙寨的大厅回廊,而大厅前面的院子,全是红砖铺地,四周雕梁画栋,气象宏伟,正厅廊檐更挂着五盏琉璃宫灯,每盏灯上又写着一个金色篆字,分别是“焦山飞龙寨”。

    绕过回廊,依承天已见于飞鸿与一个红面鹰目老者正在大厅上闲话。

    依承天心中琢磨,这老者必是于飞鸿老父,也就是雷叔说的“金刀太岁”于长泰,自己可得好生应付了。

    一撩长衫下摆,依承天跟在丫头身后走入大厅上,富丽堂皇的大厅内,依承天不及细细欣赏,忙先向于飞鸿施礼,嗫嚅的道:

    “小姐一早召唤小子,不知有何差遣?”

    于飞鸿见这依承天模样,比之昨日又自不同,从依承天的眼神中,她似是发现这个小伙子有一股令人莫测高深的精悍之气,也许正就是一种吸引异性的风采吧。

    含笑一指座上老者,于飞鸿道:

    “你该见过我爹呀!”

    依承天忙向于长泰弯腰深施一礼,道:

    “小子见过寨主。”

    于长泰鹰目逼视着依承天,捋髯道:

    “听说你是依水寒本家?”

    依承天忙点头道:

    “那是不假,不过我并未见过他们的面,只是从家谱上才知道有这门亲戚,北地荒年,我就厚颜找来了。”

    于长泰点头,道:

    “嗯,我似是曾听说过依水寒祖先来自北方。”

    其实那时候有许多南方人是由北迁徙到南方的,这本不足为奇,而依承天的这套说词,自然也是义父依水寒所口授。

    一声长叹,依承天道:

    “只是小子运气不佳,依家祖父无德,北地依家混不下去,而南方依家又遭难,唯一的这门远亲,竟然会海上出事了,唉!”

    依承天装的还真是像,他竟然一双大眼睛连眨中挤出一滴眼泪来。

    于长泰轻点着头,道: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人是勉强不来的。”

    于飞鸿也道:

    “往后你只要在飞龙寨好生的干,自有你的好处。”

    依承天忙点头,道:

    “小子不具野心,日图三餐,夜图一宿,就很满足了。”

    于飞鸿便在这时笑问于长泰,道:

    “爹,给他个什么样职务?”

    于长泰道:

    “看他年纪还小,”边向依承天道:“你多大了?”

    依承天忙应道:

    “虚岁十七。”

    于长泰点头道:

    “十五十六翻一翻,二十三岁猛一蹿,你小子倒是长了一身好骨架,十七年纪已是大人模样了。”

    于飞鸿又问于长泰:

    “爹,昨日我见他在江面上入水动作十分扎实,是个不可多得人才呢!”

    于长泰思忖一阵,道:

    “即算他的人不错,可是他姓依,只这一桩就得多一层顾及。”

    于飞鸿道:

    “这些年了,我们还有什么顾及的,而他又是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女儿不信他会作什么怪。”

    依承天在一旁习惯的搓着手,半天他才低声下气的问:

    “敢问我那位未见过面的大伯父,他可有什么亲人尚在这里吗?小子既然来了,总得见上他们一面才是礼数吧!”

    嘿嘿一笑,于长泰道:

    “你要是一心找事做混生活,老夫劝你往后再少提你的这房远亲。”

    于飞鸿道:

    “你只要在此好生做事,别的事情就别多问,你还小,许多事情是不会懂的。”

    依承天忙应道:

    “是、是,我以后少说话多做事。”

    于长泰突然道:

    “鸿儿,就叫他在爹的一号座船上暂时待着,往后他若表现良好,再戳升他吧。”

    于飞鸿一笑道:

    “这样最好不过。”

    依承天忙施礼,称谢不已。

    一旁那丫头早笑着对依承天道:

    “你小子走运,竟是被我家小姐赏识,还不快谢我家小姐提携。”

    依承天当然会对于飞鸿施礼称谢。

    这日于飞鸿似是十分高兴,当即对依承天道:

    “快回去吃过饭后我带你上船去,今日我要去看大船江面操演呢。”

    依承天忙退出大厅向外走。

    就在寨门口,依承天遇着霍大光。

    嘴巴里取下烟袋嘴,霍大光的大扁嘴一紧,道:

    “你小子一大早怎的跑向这里来了?”

    依承天忙笑道:

    “我哪里敢胡乱跑的,是寨主召唤我才敢来的。”

    霍大光道:

    “寨主找你何事?”

    依承天道:

    “给我派了个工作,在一号座船上帮忙。”

    霍大光道:

    “你会摇橹划船还是掌舵?”

    依承天一笑,道:

    “我全会,你老看我这身结棍的肌肉,那全是打桨摇船练出来的。”

    霍大光点点头,道:

    “很好,不过你上船以后少说话多做事,知道吗?”

    依承天点头道:

    “沉默是金,言多必失,这道理我懂。”

    霍大光一咧大扁嘴,道:

    “懂这道理,只占便宜不吃亏,你去吧。”

    依承天走了,他又回到昨夜住处,那儿已经有不少人在围坐着吃饭呢。

    便在这时候,大厅上面霍大光正在对于长泰报告这几日飞龙寨水师训练情形。

    早听得于长泰道:

    “前年飞龙寨与黑龙帮一战,老夫一直耿耿于怀,黑龙帮胆敢对我飞龙帮大举进攻,虽说各未沾到便宜的是个两败俱伤局面,但却令我飞龙寨尽失颜面,说我飞龙寨任人闯入杀人,这口气老夫如何咽得下去。”

    霍大光道:

    “就等那依家母女一有消息与动向,我们立刻出师攻打太湖西山黑龙帮,寨主尽可放百二十个心,如今我们是兵强马壮,八舵主各领精壮弟兄,就等寨主一声令下,立刻驶往太湖了。”

    一旁的于飞鸿道:

    “今日我代爹往江面上看水师操演去。”

    霍大光一笑,道:

    “可要随我同船前往?”

    于飞鸿道:

    “不,我坐爹的一号快船。”

    于长泰便在这时对霍大光道:

    “新来的那个姓依小子,鸿儿对他印象不错,我把他暂时安插在一号快船上,闲来你好生教他几手武功。”

    霍大光道:

    “那小子走时运,刚才他已对属下说了……”他一顿又道:“不过这小子的来路属下得先行摸透,不能全凭他的一面说词就算完事。”

    于长泰道:

    “一个少年人,起不了多大作用wωw奇q i s h u 9 9 書còm网,你多留意自也是应该的事。”

    于飞鸿道:

    “一脸老实像,看不出他有什么不良企图。”

    霍大光一笑,道:

    “小姐且莫大意,这年头面带忠厚内藏奸诈之人,伸手一摸就是一大把,再说……”他思忖了一下,又道:“这小子我总觉得十分面善,好像在哪儿见过面。”

    于飞鸿道:

    “别瞎猜了,他来自北地,你又未在北地住过。”

    霍大光道:

    “北地虽未住过,可是却也去过,比方那开封城吧……”霍大光突然一愣又道:“对了,我终于想起来了,这小子很像是那个烧而未死的小癞痢。”

    于长泰一惊,鹰目直逼霍大光,道:

    “你敢肯定他是那个小癞子?”

    霍大光突然摇摇头,道:

    “五官有些像,但那身段不像,再说那个小癞子头上一层白痂,不时的往下掉,脏兮兮的没几根头发……”

    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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