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未听进耳里去,她现在十分清楚,自己再难闪避石冠军的奋刀一击了,因为即使跃过石冠军,却必然会落在那群人中间。
她正自想呢,那石冠军早厉烈的挥刀劈来。
刀声“嗖”与“唰”,激起一阵气旋狂飙,逼的于飞鸿倒身纵落在船尾处。
石冠军的虬髯短髭在竖立,豹目更见寒光炯炯,他龇牙咧嘴的以刀向下,缓缓向于飞鸿逼近。
于飞鸿似已山穷水尽,她双手握刀,准备力拼。
石冠军早一抡尖刀扑上,只见他尖刀贴紧于飞鸿双手握的钢刀,左手却快不可言的直往前送去。
于飞鸿见石冠军来势凶猛,双手钢刀全力一推,人已跃退三丈远,“哗啦啦”一阵水花四溅,她人已消失在水面下不见。
石冠军冷然一笑,道:
“这样也好,这里四周距岸甚远,就算不把你累死在太湖,也会把你活生生饿死。”
于是他立刻命人拖住飞龙寨的这艘双桅快船,旗开得胜的回转西山而去。
那些早先被逼落水中的焦山飞龙寨人,已不知去向,也许他们人多,伙同着向一个方向游去。
而于飞鸿——
于飞鸿也是一位水上长大的女子,她在落入水中以后,半天不敢把头冒出水面来,在她足足憋气在水中半盏茶之久,才猝然冲出水面上,只见她大大的喘了一口气,放目向灰暗的湖面上望去。
这时候她唯一的愿望就是能见到自己那些落水的手下,然后结伙游向岸上去。
但是,她却失望了,因为湖面上除了一层层的纹浪之外,哪里还有什么影子的。
朱成龙闻说两下里全不是好人,早使力摇离向远处,那朱成龙原就是个疾恶如仇的血性汉子,是个绝不向恶势力低头的人,更是一位宁食开眉粥,不吃皱眉饭的人。
于是他真的要把小船摇走了。
那依承天便在这时候,摸着一身衣衫在发呆,他在想:
“我这身衣衫还是于飞鸿送给自己的,有道是受人涓滴,当报以涌泉,我怎能不看个结果就走呢.如果万一那于飞鸿落败,自己只要加以援手,往后彼此再遇上,自己就不会心中有愧了。”
依承天似是下了个极大的决心,道:
“朱兄快回头。”
摇船的朱成龙一震,道:
“怎么啦?”
依承天道:
“今夜那个女的不能死。”
朱成龙道:
“为什么?不都是坏人吗?”
依承天道:
“不,那个女的,我欠了她一份情。”
朱成龙停橹不摇,忽的捧腹大笑,道:
“好家伙,你小小年纪,竟还同那女的有份情呢!”
依承天忙解释,道:
“朱兄想拧了,我说的是人情,可绝非是男女之间的那种私情。”
朱成龙道:
“你兄弟怎会欠那女子的情?”
指着自己身上的衣衫,依承天道:
“你看看,我这身衣衫还是她在镇江给我合身量制的。”
朱成龙道:
“好,她这衣衫的银子箅是没有白花,我们这就回去看看,能不能需要我们帮一把。”
小船“吱呀吱呀”的又摇回头,隐隐然远处有大船在移动,朱成龙伸头望过去,边对依承天道:
“只怕是仗打完了,各自鸣金收兵了。”
依承天指着水面,道:
“刚才应是这儿,临去我们还似是听到有人惨叫落水,且在这附近慢慢找找看。”
朱成龙依言缓缓的摇,有些无精打采。
依承天则扶着船边向四下巡视,犹似隔着一层薄纱向外望,一双大眼睛睁得溜圆。
也许小船上的“吱呀”声关系,附近有了水的哗哗响起来,那声音听起来宛如太湖水面上野鸭子的踏水飞腾。
于是朱成龙先高声叫起来,边指着远处,道:
“兄弟你看,有人向我们这儿游过来了。”
依承天忙站起身望去,笑道:
“还真是个人呢。”
那当然是个人,而且是个女人。
渐渐的,双方相对移动,刹时那女子已游到小船前面,依承天从她那披散的长发中认出是谁,不由得一声惊呼,道:
“是你!”
他惊,水中的女子却更惊,只是她也掩不住美目一眯,嘴角一咧的笑了。
一手抓住船边,女子笑道:
“不拉我上船?”
依承天当然要拉,而且急急忙的伸手去拉,因为这女子可不正是那焦山飞龙寨的“小燕子”于飞鸿,还会是谁?
全身湿漉漉的坐在小船上,于飞鸿面无表情的直逼视着傻气十足的依承天,对于摇橹的朱成龙根本不加理会。
突听得朱成龙道:
“兄弟,先送她上岸吧。”
依承天尚未开口,于飞鸿惊异的道:
“他是你什么人?”
于飞鸿指的当然是朱成龙,因为她见朱成龙称他兄弟,想比是自家兄弟了。
一声低笑,依承天指着朱成龙道:
“我们认识才半日,他叫朱成龙,是一条血性汉子。”
于飞鸿美目一眯,低声问道:
“那晚你为何水遁?”
依承天道:
“不走等着挨宰不成?”
于飞鸿立刻道:
“霍总管并未杀得了你呀!”
依承天的一双大眼落在于飞鸿那逗人的小嘴上,他发觉于飞鸿的嘴唇泛乌色,显然是冻的,便脱下自己长衫替她披上,边回道:
“那霍大光是没有杀了我,但是你同令尊二人也赶来了,我没有把握能胜你们,自然还是一走了之的好。”
于飞鸿道:
“要走,至少得把话说清楚呀!”
依承天道:
“有什么好说,飞龙寨不能耽下去,再多说也是多余的,你说呢?”
于飞鸿紧一紧披在身上的青色绸衫,有一股男人的气息令她心神一摇,不自觉的把头缩了一下,美目一盼,低声道:
“现在,这里可是太湖,而且我又是败军之将被你救起,总该不会对我产生惧怕心理了吧!”
依承天道:
“我本来就不怕你的。”
淡然一笑,于飞鸿道:
“那就好。”她看看摇船的朱成龙,问道:
“你们这是去哪里?”
依承天道:
“送你上岸呀!”
于飞鸿道:
“然后呢?”
依承天尚未开口,朱成龙已冷冷的道:
“然后跟我回小横山吃酒去。”
于飞鸿看看天色,道:
“我也跟你们一齐去。”
朱成龙道:
“不欢迎。”
于飞鸿双目一瞪,刹时又笑道:
“那得听听依承天怎么说了。”
依承天想了想,苦笑道:
“你要跟我去小横山?”
于飞鸿道:
“你不愿意?”
依承天看看朱成龙道:
“我也是去做客,主人是朱兄,所以我不便答应。”
不料于飞鸿却道:
“我不管谁是主人,只要你去哪里我就跟你到哪里。”
朱成龙却冷哼一声,道:
“敢情我们救错人了,怎么的,黏住了!”
依承天一笑,道:
“朱兄,可方便带她去?”
朱成龙沉声应道:
“两间破瓦间,住了我同老婆还有我娘,有什么不方便的,只是……只是……”
依承天道:
“别说了,方便就好,我们先上小横山去。”
于飞鸿一声脆笑,宛如高山滴泉声,道:
“自从见你第一面,我就知道你是个好样的,如果那夜你不水遁,也绝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依承天一笑未开口,但他却在想,此一时也彼一时,现在你会说这样的话,如换在飞龙寨,难保你不杀我。
小船去势如箭,而小船上的于飞鸿却慢慢的将身子移靠在依承天那宽而厚实的肩下,边低声道:
“我好冷!”
依承天未曾移开身子,船小也没地方移,于是一股少女的特有气息钻入他的鼻孔,令他有着异样的感受,轻声的,依承天道:
“你一人不该来这太湖的。”
美目向上一看,于飞鸿道:
“全是为了找你嘛!”
依承天道:
“找我?你怎知我会来这太湖的?”
又是一声浅笑,于飞鸿道:
“除了太湖,你会到什么地方?”
淡然一笑,依承天道:
“不错,除了太湖,别的地方我是不会去,包括焦山的飞龙寨。”
于飞鸿又道:
“而且我也知道,你是为了找寻依夫人而去焦山飞龙寨,当然在发觉受骗之后.又毫不迟疑的来到太湖。”
依承天道:
“不错,你全猜对了,我是为了找依夫人才到这太湖的,只是我不懂,你们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说依夫人母女二人背叛飞龙寨。”
于飞鸿一叹,道:
“骗你,只是为了江湖人的一股傲气,至于依夫人母女背叛飞龙寨,至今尚未弄清楚她二人是被人掠去还是自愿跟人去,那是以后的事情了。”
二人依偎的坐在船上而使得朱成龙几次未笑出声来,因为他在想,怎的恁般巧合,年轻男女凑在一起,三言两语的就会捻和在一起如胶似漆,太玄了。
就在一阵沉默中,于飞鸿突然问道:
“你不是开封城的那个小癞子吗?”
依承天极为平淡的道:
“不错。”
于飞鸿见依承天不吃惊,她反倒全身一震的道:
“可是那成刚与霍大光二人自开封城回到焦山后说那个小癞子一头白痂,既瘦又小宛似皮包骨头般,而你……”
一声苦笑,依承天道:
“人总是会变的,小而变大,大而变老,不定规永远就是个穷叫化。”他一顿,低头望了于飞鸿一眼,又道:“人有时候生活在天上,但难保不会重重的跌下地,就如同依寨主,那年如果他不负责任的亲自押船出海,也许至今他还是飞龙寨主呢!”
于飞鸿一笑,道:
“这些大概就是雷一炮告诉你的吧?”
依承天道:
“不错,确实雷叔告诉我的。”
于飞鸿道:
“直到今天,我已不再怀疑,敢情几个老怪说的全是真情实话。”
于飞鸿提起三个老怪物,依承天还真的一振,道:
“你说的三个老怪可是在开封城中好一阵折腾的三个白胡子老头儿吧!”
点点头,于飞鸿道:
“是呀,好久未再见过他们了呢,去年听人传说他三人联袂去了一次中原,又从中原找上八百里秦川,这以后再未听到他三人的消息了。”
依承天哈哈一笑,道:
“他三人八成是找我与雷叔二人的。”
于飞鸿点头,突然仰起脸来问:
“你能告诉我,你与雷一炮二人究竟一去有年的躲在什么地方?”
依承天笑笑,怔怔的望向远处,他未曾回答于飞鸿的话,因为直到目前,于飞鸿父女还是干爹的真正敌人,早晚都得一决雌雄的真正对手,他又如何能告诉她呢。
于飞鸿见依承天不答,遂又道:
“那么我再问你,你为何把自己改姓依?这是谁替你出的主意?雷一炮?”
依承天道:
“我本来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如今有人赐给我个姓氏,不是很好吗?至于是谁替我按上这个姓,那就不重要了。”
于飞鸿道:
“不,对我来说十分重要。”
依承天道:
“别谈这些了,前面就快到了,有什么话以后再说。”
突然,于飞鸿直起身子面对依承天,道:
“我最后再问你一件事,可以吗?”
依承天也是一怔的道:
“你还要问什么?”
于飞鸿道:
“你可是学会那‘八步一刀’武功了?我听霍大光说,你施展出来的身法十分怪异,他以十成功力竟还落败在你的手下。”
依承天道:
“你一路追我到太湖,敢情就是要问我这些话?”
于飞鸿点头道:
“不错,当然还有一项,那就是我不甘心被人愚弄。”
依承天冷笑道:
“没有人愚弄你们,而是你自以为聪明的在愚弄别人,而我,只不过很想见一见依夫人母女二人,不幸却真的被你们捉弄一番。”
于飞鸿一声苦笑,道:
“愚弄与被愚弄永远是难以令人分辨得清楚,现在我只想证明你是否已学到‘八步一刀’绝学,这事对我而言,必欲得知方甘心,希望你实话实说。”
望着于飞鸿那双祈求的眼神,依承天咬咬牙,道:
“略知皮毛而已。”
就像是泄气的皮球,于飞鸿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她不但在吁气,而且双目似有泪光的喃喃自语,道:
“完了,完了,一切全在转眼之间成了泡影。”
依承天不解的问:
“于小姐,你在说些什么?”
于飞鸿抖颤着双手,以极虔诚的表情,道:
“你不会伤害我爹吧,我是说有一天你去到焦山飞龙寨的时候。”
依承天面无表情的道:
“杀人只是最后的手段,依承天既非屠夫也绝不是嗜杀之人,即使有必要搏斗,依承天也必然一手持个‘理’字,一手握刀,这一点你于小姐放心好了。”
又是一声长叹,于飞鸿道:
“我很想见见依伯父,小时候我就同霜霜姐姐在一起玩,他老人家也很喜欢我的。”
依承天一惊,道:
“你想见你依伯父?”
干飞鸿道:
“希望你能带我去见他老人家。”
依承天不置可否的未开口。
于飞鸿又道:
“你已承认自己学到‘八步一刀’绝世武功,而我爹也曾对我说过,只有会那‘八步一刀’武功之人方能传授这门武功,别人即使得到这秘籍,也是无法学到百分之一的武功精华,而你……”
依承天道:
“所以你就肯定你依伯父仍然活在这世上了?”
于飞鸿道:
“难道不是?除非你学的是另一种武功,那就又当别论了。”
也就在这时候,摇橹的朱成龙突然叫道:
“快到了,快到了,你们看那就是小横山。”
依承天与于飞鸿二人望过去,那小横山已横挡在前面不远的水面上,细看露出水面的山头,宛如一个巨大的落花生平放在那里。
不旋踵间,只见一片芦苇,山坳处已有几人走来。
其中有人高声叫朱成龙:
“老朱怎的才回来,天都亮了呢。”
其中有人见小船上下来两个年轻男女,则又问朱成龙:
“朱大胡子,你不在湖面抓鱼,怎的摇回两个淘气的客人回来了。”
朱成龙答非所问的道:
“我浑家找我没有?”
有人扛着渔具走来,笑道:
“回去不就知道了。”
于是引起一阵哈哈大笑声。
朱成龙提起鱼篓子对依承天道:
“兄弟呀,我那个老婆是个大嗓门,等一会儿见了她,你可别大惊小怪的以为她不欢迎你们哟!”
依承天笑哈哈的道:
“不会,不会,朱兄只管放心。”
三人一路顺着山道走,一连又走过两个家门,有处山崖边下面,正是两间破瓦房,房子前面尚围了个篱笆院子,三人未走到呢,已听得一阵狗叫声。
朱成龙刚剐推开篱笆门,边喝退一条老黄狗,边让依承天二人进来。
不料便在这时候,突听得屋内一声断喝,宛似晴天旱雷“咔啦”响的道:
“外面谁呀!”
就算是外面来了强盗,只这么一声断喝,也会把强盗吓跑。
朱成龙早回应道:
“我。”
屋子里的叫声更见尖锐的道:
“老娘以为你醉死在外面了,你这时回来,却吵的娘不好睡,连我也休想再睡得着了。”
朱成龙遂高声道:
“有客人来,你小声些如何,倒是快来开门呀!”
屋内女人也高声叫道:
“什么样的客人,还不是你的那些喜喝马尿的酒鬼朋友,叫他们尽早走,我不侍候他们的。”
朱成龙遂改小声音,道:
“起来,起来,这次来的全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若是不信,你只一看便知。”
屋子里突然一个苍老声音,道:
“去给他开门吧,唉,早晚你会醉死在太湖里哟!”
于是,那扇板门被拉开了。
柳残阳 >> 《血魄忠魂困蛟龙》
二十四、小燕子为孝上西山
那扇大木门被打开来,只见一个披头散发大块头女人,一手扶门一手叉腰,宽松衣衫大脚板,尖声高亢道:
“唷,是两个年轻人,酒鬼呀,你怎的会认识人家的?”
朱成龙早指着那高大女人对依承天道:
“是我浑家,切莫见笑。”
依承天笑道:
“不会的,朱大嫂必性情中人。”
朱成龙把鱼篓递在老婆手中,道:
“快弄些吃的来,我有许多话要说呢。”
三人跟那女的走进门,朱成龙忙着去点上灯,便在这时候自里间走出一位白发已稀面上尽是皱纹的老太婆。
朱成龙忙上前扶住.高声道:
“娘,吵醒你了。”
那老婆并未回答朱成龙的话,就着灯光细看依承天与于飞鸿二人一阵……
老太婆看的十分仔细,瘪着无牙大嘴巴,偏头冷冷的望向儿子朱成龙,道:
“看他们的衣着,不是黑龙帮就是官家的公子小姐,我们虽穷,不合去高攀人家,娘平日是如何对你说的。”
朱成龙忙扶住老太婆,道:
“娘,您误会了,他二人皆不是黑龙帮同官家的人呀。”
边对依承天道:“我老娘。”
依承天忙上前见礼,连于飞鸿也施一礼。
老太婆望望依承天,点点头,道:
“那他们是……”
朱成龙扶老太太坐下来,又搬了一条破板凳请依承天二人坐下,便在这时候,灶上的朱大嫂已在高声叫道:
“早上吃米饭不准喝酒,快提桶水来。”
朱成龙遂走向门外提水,老太婆直是用眼睛瞅着依承天与于飞鸿看,边笑笑,道:
“小两口私奔了!”
于飞鸿忙低下头去。
依承天干啦啦的一声哈哈,道:
“老太太,您误会了。”
成层的鱼尾纹在老太婆面上汇聚,老太婆打声哈哈道:
“那一定是小夫妻湖面上迷路了吧!”
依承天低头望望于飞鸿,却碰到于飞鸿的俏目向自己看,那芙蓉般的面孔上有了彩霞,是红红的彩霞。
依承天心神在激荡,他不知道于飞鸿的心中如何想,只得赧然一笑,道:
“老太太,我们也不是什么小夫妻,您别这么说,她如今尚是大家闺秀呢。”
老太婆一怔,道:
“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依承天一怔,心想,我同于飞鸿该是什么关系?敌人吗?还是小姐与仆人?
不料便在这时,于飞鸿笑道:
“老太太,我们是朋友,刚认识几天的朋友。”
突听门外走进来的朱成龙道:
“不,你是他的对头,你不是跟来找他麻烦的?”说着,一手提着水桶走向灶房去。
于飞鸿望望老太婆吃惊的面孔,解释道:
“不错,我是要找他,找他问明一件事情,但绝对没有想找他的麻烦,何况我又打不过他,又怎敢找他的麻烦。”
老太婆点头,道:
“我也不太相信。”
不旋踵间,朱成龙已端出四样菜,正是太湖产的鱼鳖虾蟹,四样菜四个颜色,朱大嫂还真有一手,四种颜色四个味道,异香扑鼻,可不比“太湖大酒楼”菜稍逊。
随之,朱大嫂端出个米饭锅,香喷喷的大米饭每人盛了一大碗,只是那朱成龙却低声问道:
“今日有客人,怎的不喝酒?”
朱大嫂道:
“一大早喝酒伤身子,不喝的好。”她一顿,这才问道:“酒鬼,你是如何识得人家的?”
朱成龙这才放下饭碗,把盖天翁请他在无锡“太湖大酒楼”请他吃酒的事,以及欲邀他加入西山黑龙帮之事说了一遍,且指着依承天又道:
“若不是依兄弟拔刀相助,只怕我真的再也回不来小横山了。”
老太婆一听,忙要对依承天下跪,早被依承天扶住,却突然听得朱大嫂一掌拍在破桌上,打雷似的叫道:
“酒鬼,你怎的不早说,既是你救命恩人,自当喝酒,我去取来。”说完也不等依承天的表示,起身灶上抱出一坛绍兴老酒,笑道:“拿大碗。”
那朱成龙大喜,立刻取出几只大碗,边笑道:
“且吃一顿酒,完了好生睡一觉。”
依承天与于飞鸿折腾一夜,这时也早已饿了,遂也不客气的吃喝起来。
一连吃下两碗酒,依承天这才缓缓对朱成龙道:
“有件事情,我想请朱兄帮忙。”
朱成龙口边边喝酒,双目连眨的道:
“受人点滴,当报泉涌,在朱成龙面前,兄弟你千万别说客气话,吩咐一声就成了。”
依承天一笑,道:
“吩咐可不敢,只望朱兄能把我暗中送上西山去,且等着我救出两个人以后再一同离开,你看如何?”
朱成龙道:
“兄弟欲救何人?”
依承天道:
“是母女二人。”
朱成龙道:
“不成问题,兄弟你可别看我那小船旧,只我夫妻二人合力撑起来,西山的快船也难以追得及呢!”
朱大嫂也笑道:
“酒鬼真会说话,一下子连我也算上一份了,嘻……”
这夫妻二人的纯真至诚,的是令人感动,依承天心中在想,怪不得当年在开封城时候,自己就听穷人笑富人叫,敢情天下到处皆一样。
起身深施一礼,依承天道:
“在下先谢谢朱兄朱嫂了。”
朱成龙忙一把按下依承天,道:
“自家兄段,哪来恁般酸礼数,且说你准备何时前去。”
依承天先是看看于飞鸿,道:
“今夜我们先送于小姐登岸,然后再送我上西山,你夫妻二人只在船上候着接人就成了。”
不料于飞鸿一听,急抗声道:
“不,我也要去。”
依承天大为不高兴的道:
“你去做什么!”
于飞鸿道:
“人是自飞龙寨被掠走的,我也有责任去找。”
依承天摇头道:
“一旦依夫人见了你,你想她会跟你走?”
于飞鸿道:
“有你呀。”
依承天道:
“你为什么一定要跟着我?为什么?”
于飞鸿道:
“你想不想听实在话?”
依承天望望朱家母子三人,无奈的道:
“你说。”
于飞鸿淡然一笑,但笑容有着苦涩,道:
“我不否认,追你确实有杀你的企图,直到半夜你把我拉上小船,我还在相机动手。”
朱成龙大怒,一拍桌子,道:
“你亏得未动手,否则我第一个就饶不了你。”
于飞鸿苦笑一声,却听到依承天道:
“你应该动手,但你为何不动手?”
于飞鸿道:
“动手是为了我父亲,不动手更是为了我父亲。”
依承天面色凝重的道:
“别提你那狠心的父亲,早晚我们免不了一战。”
于飞鸿道:
“这就是我必须跟你的主要原因。”
依承天道:
“我不懂。”
于飞鸿道:
“你怎的会不懂?昨夜我杀了你,江南武林中又有谁会再入我父眼中的,可是我在问了你所学武功以后,我决心放弃再杀你的企图。”
依承天道:
“你有自知之明,知道非我对手,自然要放弃了。”
于飞鸿深沉的摇摇头,道:
“我依靠在你的怀里,尖刀却握在我手上,你武功再高也难躲过致命一击的。”
依承天心中一凉,道:
“可是你为何不再下手杀我?”
摇摇头,于飞鸿道:
“为了我父亲。”
依承天道:
“我更不懂了。”
于飞鸿道:
“我不说你是不会懂的,你记得我问你的武功吗?你坦白的承认已学了‘八步一刀’武功,而学那门武功的,必须由会那门武功之人亲自传授,所以我放弃了杀你的机会,因为杀你便令依伯父痛恨我父女,那将是个无法解开的仇恨死结,只有以鲜血才能化得开。”
依承天点头道:
“我懂了,你是怕依伯父一怒之下找上焦山。”
于飞鸿道:
“依伯父未死,他早晚会找上焦山,他的武功,我父女皆非敌手。”
依承天半晌未再开口,心中琢磨,如果她知道现在的依寨主是个瘸腿老人,她可能就会对自己下手了。
心念间,依承天一笑,道:
“你的心思慎密,佩服,佩服!”
于飞鸿道:
“所以我也一定要跟你上西山去,至少我可以在依伯母面前请个安问声好的。”她一顿又道:“万一救不出依伯母,你也可跟我回焦山去,我必说服我爹,率领我们飞龙帮八舵三十二船队,杀上西山救人。”
朱成龙这时自言自语的道:
“你们的说话都把我弄糊涂了,你们究竟是敌人呢,还是一家人呀?”
一声苦笑,依承天道:
“敌人与朋友,只在一念之间。”
于飞鸿道:
“你不再坚持送我上岸了吧!”
依承天道:
“我不能去阻止一个人做孝道。”
放下饭碗,老太婆起身,道:
“看来你二人皆是好人,你们慢慢喝酒,我要出去溜溜老腿了。”
依承天与于飞鸿二人这天就在这小横山朱成龙家中歇下来。他们必须养足精神,因为就在这天夜里,他们就要潜上西山黑龙帮去了。
朱成龙被他老婆唤醒的时候,那已经是日头偏西了。
依承天与于飞鸿也跟着醒来,这时候朱大嫂已把饭菜做好端上桌。
依承天见门边正放下两把钢叉与一对分水刺,知道这些必是朱成龙夫妻二人的兵器。
于飞鸿也已恢复精神,边端正自己,缓缓坐在桌边。
朱大嫂替二人盛上饭,边笑道:
“一些粗茶淡饭,可也得把肚皮填饱,常言说得好,吃饱了打仗有力量。”
那朱成龙更是双手捧碗,只几口就是一大碗饭下肚。
朱老太婆似是对儿子媳妇十分放心,便在四人离开的时候,才淡然的道:
“早去早回,接了人就走,千万不可节外生枝。”
朱成龙笑道:
“娘,早些安歇,西山强人虽多,他们还奈何不了儿子的,只管放心吧!”
于是,四人沿着山路,鱼贯的又到了湖湾地方,朱成龙跳上小船,那朱大嫂抱着兵器也跃上小船,立刻坐在船尾,依承天与于飞鸿来到小船边,依承天望着于飞鸿,道:
“我以为你还是回转飞龙寨去吧。”
于飞鸿道:
“为什么?我已经来了,是不会再回头的。”
依承天道:
“我在想,你爹见你一去不回,定然心急如焚,说不定统领大队飞龙寨的船攻向太湖,岂不是双方又要大动干戈,混杀一场,造成无故死伤。”
于飞鸿道:
“这个我已想过了,只今夜以后,我就会赶回焦山的,而且必带你一起回去。”
依承天道:
“只怕你带不走我,因为那还不是我回焦山的时候。”
朱成龙早在船上道:
“快上吧,赶到西山只怕要二更以后了。”
依承天点点头,于飞鸿跃身已落在船上,依承天只得也跳上船。
那朱成龙夫妻二人交替摇船,小船走势快捷如飞,直向烟波浩渺的湖心穿过去。
太阳正向西方水下落去了。
现在,正是渔舟唱晚,野鸭伴着渔人归的时候,太湖的东南风,又柔柔的在水面上拂着,劳累一日的渔人们疲倦而笑意满面的望着一篓篓鱼虾,就等上岸后换取银子。
这光景应是人间多么调和的画面——
然而——
然而朱成龙夫妇二人摇动的小船上,每个人的面上却找不出一丝一毫愉悦的表情,有的只是面色凝重的望向远方,那个知名但却神秘的远方——西山黑龙帮总堂。
太过于沉默了,朱成龙对他妻子道:
“把酒取来我喝。”
朱大嫂摇头怒道:
“这壶酒是夜来大家吃了暖身的,湖面湿气重,夜来最容易着凉,你把酒吃了,夜晚怎么办?”
朱成龙无奈的道:
“可恶,有你这么个大喉咙老婆,这辈子耳根不清静。”
不料朱大嫂却笑道:
“葛条爬山峰,西瓜南瓜一个坑,谁配谁那是上天安排好了的,错配的鸳鸯两离分,你呀,这辈子忍耐了吧!”
说得依承天与于飞鸿二人全笑了。
便在这轻松的气氛中,于飞鸿低声问道:
“依兄弟……”只是她见依承天猛回头看她,不由得羞怯的低下头,未说下去。
依承天一笑,道:
“你叫我兄弟?”
未再抬头,于飞鸿道:
“若不是敌人,何妨称兄弟,你说呢?”
依承天淡然的道:
“你为了老父面向敌人称兄道弟,可也真是难为你了。”
于飞鸿道:
“谁不为自己父母着想,你这么说我是不会加以否认,但求你能多加谅解。”
依承天心想,她知自己学了“八步一刀”绝学以后,便对自己的态度大变,只是人心隔肚皮,谁又敢肯定她的内心真正意图?雷叔常对自己说,行走江湖无决窍,小心谨慎无差错,如今自己就得多加以小心了。
半晌未见依承天开口说话,于飞鸿幽幽一叹,道:
“当初,唉,当初我就觉得有些于心不忍,爹不该远从海上找来霍大光成刚那批海盗来的,就在那年,我娘也过世了,于是我爹更是为所欲为的尽听霍大光他们的。”
依承天问道:
“听说佟大年不是飞龙寨的总管吗?”
于飞鸿道:
“是的,但他在依伯父海上出事后,立刻驾船出海去找失踪的人,只是他一去未再回来,直到后来霍大光一批人来到焦山,他还是没回来。”她似是在想着一件难解的谜,自言自语,道:“对了,那武功秘籍,必是由依夫人交由雷一炮送到佟大年的手中,因为雷一炮似曾去找佟大年。”
依承天一笑,道:
“这些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快二更天了,湖面上又起了一层浮雾,这对于他们的行动是有帮助的。
于是,朱大嫂便在这时候取出酒菜来,且把几只大碗分送在各人面前。
朱成龙就迫不及待的道:
“先给我倒满一碗。”
朱大嫂却偏偏先给依承天与于飞鸿二人碗内倒满,这才又给自己也倒满一碗,把手中酒壶往朱成龙手上一送,道:
“全是你的了。”
搔着虬髯大胡子,朱成龙哈哈一笑,道:
“兄弟,我就不客气了。”说完已双手托起酒壶,呱呱嘟嘟的一口气把壶中酒喝完。
依承天笑道:
“朱兄真是好酒量。”
朱大嫂道:
“他不但酒量好,饭也吃的多。”
朱成龙得意的道:
“能吃能喝就是福气呀。”
不料朱大嫂大嘴一咧又瘪的道:
“酒囊饭袋,活脱是个公猪!”
朱成龙道:
“好哇,你敢小觑我呀,且等到了西山,你只看我如何对付那西山强人吧!”
小船又摇了半个时辰,已是将近三更,这时迎面薄雾中微有灯光可见,西山真的到了。
就在一大片芦苇中,不时传出“咕咕”之声,那朱成龙仔细一听,立刻笑道:
“是野鸭叫声。”
暗中,朱成龙把小船摇到一处山崖下,笑对依承天道:
“兄弟,等小船顶住岸,我也跟你去,凭我朱成龙的本事,抵挡个三二十人是不成问题的。”
依承天忙道:
“不,你夫妻二人送我来,那已经是帮了大忙,再说你上有老母在堂,犯不着同跟我去冒险。”
朱成龙道:
“也好,我夫妻就在这儿等候,只等你救出那母女二人,我们才离开。”
于是,小船“咚”的一声顶上一块岩石,依承天与于飞鸿二人相继跃身上岸。
那于飞鸿终是比依承天稍大,这时她主动的一打手势,二人立刻朝向一处山坳奔去。
也许前一晚受了于飞鸿的影响,这夜的西山黑龙帮似是已加强戒备,山道上不时会走过小队巡逻的。
攀过一处绝壁,前面只见一大片房舍,有高楼,有耳厢,一道道院子有回廊,每道院门有着两盏挂灯,黑暗中望过去甚为分明。
依承天手指一处树林,一旁的于飞鸿遂点点头,两个人夜鸟投林般的几个起落,人已窜入林中。
依承天找了一处有利地势,拧身登上一株大树,于飞鸿随后也上了树,她低声在依承天耳边道:
“士别三日,刮目相看,你真的已具上乘武功了。”
依承天回眸望向于飞鸿,道:
“于小姐,你本不该来的,因为我不敢确信一旦见到依夫人母女,她们是否会跟我们离去。”
于飞鸿道:
“既有这层顾虑,不如我替你暗中察看四周,你也好放心大胆的去救出依夫人。”
依承天一想,道:
“这样最好不过。”他四下一望又道:“我先走一步,你再随后跟上。”
一条黑影,幽灵似的闪出林外,只两个起落已到了一道高墙下,拧身上跃,黑影已越过墙头落在那第一道大院子内,院子内栽满了花卉,这时虽在夜暗,但有着各种花香传来,令人神怡不已。
不旋踵间,又见一条黑影落入院子里,立刻也隐在花丛中。
这—前一后两个人影,刹时又聚在一起,就在二人一阵商议中,只见先落院子的那黑影,跃身落在回廊上,慢慢向前面一处灯亮处掩过去。
渐渐的,他似是精神一振,错步腾身来到一处窗下面,室内正燃着灯,那黑影隔窗往里面望,只见室内正有几个人在赌呢。
当然,这黑影正就是依承天,他隔着窗子往里面一看,立刻暗中窃笑,南方人也会赌宝盒,只要押上赌宝,掀开宝盒看单双,恁谁都会赌上几把。
就在这时候,突听其中一人道:
“该谁巡夜了?三更到了呢!”
早听得另三人中一人道:
“昨晚一仗我们大获全胜,焦山那面就算想找来,也得个六七日的,再赌几把我们就走。”
早听那人道:
“什么时候皆好赌,误了差事可是要掉头的,你们不去巡逻,出了事情别后悔。”
另一人冷言一句,道:
“输了银子总是不愿意走的。”
于是,就见三人愤愤的提刀向外走,边沉声道:
“歇上一阵子,也许运气会好些,走,干正事去。”
依承天忙着闪向附近一处暗影中,只见三人已拉开那间厢门往前面大门口走去。
三个人刚走出大门,台阶才走了一半,对面山石上正站了个人,三人一惊,沉声问:
“什么人?”
大石上的人未开口,却双手叉腰的望向天空,一副出尘脱俗的洒脱模样。
三个人手中钢刀一挥,刹时到了大石下面,其中一人沉声喝道:
“敢情半夜三更,噩梦方醒,睡不着觉才来这儿吹凉风的吧!”
大石上那人冷然一笑,道:
“各位,我是来给各位送赌本的。”说着,手掌一伸,银芒闪闪,光景正是两锭银子。
三个人彼此对望一眼,中间那人刀一指,道:
“你若不是人,八成准是财神爷了。”
石上人一声轻笑,道:
“我当然不是财神爷,更不是专程来给各位送银子,只是我在打听件事情,如果各位合作,银子就是各位的了。”
那人一怔,道:
“原来你并不是我们西山黑龙帮的人。”
那人道:
“我不是,但我却对各位没有恶意,当然,如果各位不合作,那就另当别论了。”就在他的话声中,突然腾空而起,空中一个空心跟斗,他人已落在三人的后路站定。
三人一惊之下,正欲举刀抡砍,早见那人伸手一拦,道:
“如果我是各位,必不会盲动,因为动武的结果吃亏的是你们。”
中间那人伸手一拦,沉声道:
“他说的不差,我三人绝不是他对手。”那人似是个小头目,他走前一步,似要看清那人,道:
“朋友,你是如何来到西山的?”
那人摇头道:
“一样的米面,各人的手段,这你就是多问了。”
那小头目一怔,随即又问:
“你朋友想知道什么?”
那人当即一字字的道:
“远从焦山飞龙寨被你们帮主掳来的依夫人母女二人,她们被关在何处?”边说着,手中托起那两锭白花花的银子,敢情只要对方一说出口,银子就立刻照付了。
早听得那小头目问道:
“你是焦山来的?”
依承天摇头道:
“不是。”
小头目又道:
“那你是……”
那人似已不耐的道:
“闲话少说,我只要知道依夫人下落。”
小头目正自犹豫,一旁一人低声道:
“他既不是焦山来的,跟他实说有什么关系?”
那小头目道:
“当真见了银子不要命?”
对面那人哈哈一笑,道:
“各位尽管放心,只要各位说出实情,我绝不会说是你三人对我说的。”
那小头目一想,道:
“今夜我三人全是输家,为了你那点银子,硬着头皮实对你说,那依家母女二人早就不在西山黑龙帮了。”
依承天大惊,沉声道:
“你们在说瞎话。”
就在这时候,突见一条黑影腾身落在现场,只听是个女子声音道:
“依兄弟,他们显然是在说谎。”
是的,来人正是于飞鸿,她在暗中听的十分清楚,这时她再也忍不住的跃出来。
于飞鸿的出现,使得小头目三人俱大吃一惊,那小头目惊异的道:
“你没有死在太湖?”
另一个也质问依承天,道:
“你竟还说自己不是焦山来的,真可恶!”
“嗖”的一声,于飞鸿已拔出尖刀来,却被依承天伸手拦住,道:
“何必一定杀人的,且等我再问清楚。”
小头目怒道:
“已经告诉你实情,你还要怎么问?”
依承天道:
“只把事情问清楚,银子还是各位的,而目也决不会连累各位。”
小头目怒道:
“你已经连累到我们了,因为她是飞龙寨的人。”
依承天忙一笑,对那头目道:
“各位尽可放百二十个心,连她也不会说出是各位把这消息传出去的。”
小头目望望四周,道:
“依家母女确已不在西山久矣,再有几月就快两年了。”
他似是在追忆着往事一般,缓缓道:“记得那晚来了三个白发老者,三个人真厉害,他们先是各处放火,然后硬是把依氏母女救走,至今一些消息也没有,黑龙帮因为丢不起这个人,所以密而不宣至今。”
依承天早已心头大震——
于飞鸿道:
“必是周全他们三人。”
突然,小头目三人只觉眼前人影一晃,各自不由的伸手去挡,却不料手掌一紧,各握了一块银子,三人这才回头看去,黑暗中哪还有依承天的影子,连那于飞鸿也只是稍见即逝在一片荒林中了。
三个人手握银子,那小头目立刻把银子往怀里一塞,遂高声狂叫起来:
“抓奸细呀!抓奸细呀!”
一旁的另两人早一惊,道:
“怎的叫起来了?”
那小头目骂道:
“你二人真是蠢猪,我们这么一叫,总堂即使抓不到人,也会对我们的负责尽职加以奖赏,为何平白放弃?”
经他这么一说,三个人立刻齐声大叫起来。
不旋踵间,只见一个细高个子手中握着一对短叉,当先冲出来,迎着三人沉声问:
“奸细在哪里?”
小头目忙指向一片矮林,道:
“是两个,朝那个方向逃去了,总管可得快追。”
是的,这人正是黑龙帮总堂的总管,“浪里飞鲨”水滔。
今夜他是总堂总值,闻声急急自大宅中冲过来。
那水滔上次与霍大光一战而伤了肩骨,休养半年才好,如今听说来了奸细,他已奋不顾身的迫下去了。
那小头目三人正欲随后追去,只听得身后一声厉吼:
“站住!”
三人一听,就知道来了石冠军。
小头目回身忙施礼,早听得石冠军厉喝道:
“奸细呢?”
小头目遥指一片矮林道:
“少帮主,夜暗下看不真切,似乎就是昨日夜里跳入太湖里的那女子。”
石冠军一听狂叫一声:
“叫人备快船,这次捉活的。”
那头目忙应一声,领着另外两人急急往湖湾跑去。
石冠军更是未曾稍留,立刻往矮林中冲过去。
这时候早又从黑龙帮总堂口冲出二三十人,全都是手持火把与钢刀,黑夜间望过去宛似一条火龙。
那依承天与于飞鸿二人认准方向,直往山崖下跃下,他二人才过了那片矮林,已听得那三人狂叫“捉奸细!”。
依承天指着湖岸对于飞鸿道:
“朱兄小船在哪儿呢!”
于飞鸿点点头,道:
“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二人一径落在岸边,山岩边只见朱大嫂低声道:
“快上船了。”
朱成龙更是施力把船顶住岸,边沉声问道:
“怎的不见你救的人呢?如果有必要,我夫妻愿助你兄弟再杀上黑龙帮,怕他们什么!”
依承天人已登上船,只是摇头道:
“事情有了变化,我们白来一趟了。”
便在这时候,于飞鸿也已跃上船,边指着后面道:
“你们看,那黑影来的可真快。”
依承天忙叫朱成龙摇船,那朱成龙仍然忿忿的道:
“没得一场好杀,真是便宜他们了。”
小船刹时摇出十几丈远,夜岸上只见前后两条人影正在跳着脚大骂,但旋即二人又向湖湾那面飞一般的跑去。
依承天道:
“本可与之交手,但想起朱兄是在这太湖营生,黑龙帮势力又大,招惹他们必然一身麻烦,是兄弟我所不愿的事,还是早走的好。”
朱成龙忿然的道:
“兄弟你尽管打听,小横山的朱成龙怕谁来着!”
朱大嫂也咬牙道:
“黑龙帮横行在太湖许多年,若不是高堂老母在,我夫妻二人早找他们拼命。”
依承天知道这夫妻二人乃江湖侠义之人,心中也是佩服。
这时朱成龙夫妻二人对着站在船尾,船的另一边也吊起另一小木橹,二人各摇一支,小船已似箭一般的向黑暗的湖上疾驶而去。
突然间,西山那个大水湾中疾快的驶出一艘两脆快船,船上火把高举,从那高灯低亮中,船上人影幢幢,吆喝之声此起彼落,光景是在抢着拉帆呢。
这夜的风算是强劲的,双桅上的帆才扯起一半,那快船已是去势如箭,直往湖心追去。
本来朱成龙夫妻二人摇船十分的快捷,只是在小船成九十度转向小横山时候,正遇上顶风,加上小船摇起来“吱呀吱呀”的声音十分尖锐,早被黑龙帮的快船听得,立刻高声喝叫着追来。
那顶风的双桅快船在盯住朱成龙的小船以后,只是几个“之”字转弯,已快追上小船。
依承天见黑龙帮的快船来的快,不由对一旁的于飞鸿苦笑,道:
“看来真的免不了一场拼斗了。”
朱成龙早沉声,道:
“兄弟你别怕,今日我可未喝酒,且看我夫妻如何收拾他们这群王八蛋。”
朱大嫂也抛去手中木橹,抓起一对短叉,道:
“当家的,别瞎耗力气了,抄家伙准备杀了。”
朱成龙也丢去木橹,从一旁抄起一对分水刺,只见他的这对分水刺十分特别,各长不过尺半,刀尖而宽,看起来又似凿子一般样,更像是锥子。
也就在这时候,突然大船对准小船,快不可言的撞上来,且听得大船上的人高声骂道:
“对准了撞上去!”
就在这声喝叫中,小船上四人抬头望,犹似泰山压顶一般,那快船船头宛如狮口吞小兔般的压下来。
依承天与于飞鸿二人不等大船压中小船,早断喝一声,二人已落在冲过来的快船上面。
紧接着就听得一阵剥剥声,小船已在大船的撞压下,翻了个身即在水面上,朱成龙与他老婆已不见影踪。
依承天见朱成龙大妻为自己的事而遇难,心中一阵难过,他几乎眼泪夺眶而出。
便在这时候,只见那石冠军与水滔二人,各自握着兵刃,在二十几个壮汉的簇拥下已把二人围在船头。
那石冠军一见果真是焦山飞龙寨的“小燕子”于飞鸿,不由得仰天哈哈大笑,道:
“昨夜你的死期未到,阎王老子又把你送回阳间来多活一日,今夜却又把你送到石大爷面前,你以为还有逃生机会?”
于飞鸿哈哈道:
“这话应该由我来说,昨夜你仗着人多取胜而逃过一劫,今夜你仍然仗着人多,但已没有那种机会了。”
石冠军虬髯短髭一摸,哈哈狂笑,道:
“好狂的臭丫头,我问你,寅夜上西山,敢情有什么企图不成?”
依承天却淡然一笑,道:
“找上西山的是我,而企图只有一个。”
石冠军望望水滔,二人对望一眼,那水滔一咧大嘴巴,戟指依承天道:
“你是谁,听起来一口娃娃腔,八成胎毛尚未脱尽吧。”
依承天搓搓双手,道:
“你问我是谁,其实我名不见经传,今夜上西山,发觉自己受骗,所以我们好来好去,不伤和气的退走,不料还是被你们追上,且又撞翻了我们的小船。”
石冠军怒道:
“娃儿,你把西山黑龙帮当成游乐场,要来就来,想去就去,我问你,你的企图又是什么?”
依承天道:
“找那依夫人母女,可是她母女却早就不在这西山了。”
石冠军一怔,道:
“是谁告诉你的?”
依承天道:
“难道你能否认?”
石冠军一抡手中尖刀,吼道:
“这么说来,你们今夜死定了。”
柳残阳 >> 《血魄忠魂困蛟龙》
二十五、太湖大会战
那石冠军性烈如火,脾气刚暴,三句话不对味口就要动刀杀人。
现在他右手尖刀疾速的在头顶上挽个刀花,左手臂上套的钢叉一指,斜身错步而又极其辛辣的一刀斜劈而上,冷光激闪中,只听他厉吼道:
“小子,你死吧!”
依承天左手一拦,示意于飞鸿后退,自己身子一挺,似是向石冠军的挥来尖刀上撞去,石冠军冷笑中突然力贯右腕,以十成功力向依承天劈去,不料依承天突然一个右后大弯腰,紧接着上身自后向前疾旋,宛似狂风吹动一枝孤竹般快不可言的一掌拍在石冠军那回抽的刀身上。
尖刀一偏,石冠军似是一怔,他退后一步,双目怒视依承天,冷哼道:
“好嘛,原来你真的有两下子。”
身后面,水滔早又对石冠军道:
“少帮主,这小子刚才的身法怪异,如再攻杀,绝不能让他有任何喘息机会。”
石冠军泛血色的双目怒视着依承天,缓缓在高举着他那把不知杀过多少人的尖刀,冷厉的道:
“我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这小子必须先躺在石大爷的足下!”
依承天的右手,极其自然的又伸入袋中,他似是十分平淡的望着石冠军。满面和气的望着,在他的双目中没有忿怒,更没有激动,只是平淡的,有着诚挚笑意的平谈。
一个是面目狰狞,神情凶暴,高举尖刀的虬髯大汉。
另一个却面带微笑,神情淡然,手插衣袋的少年人。
两人十分不协调,更难以想像即将有着生与死的搏斗会在他们之间发生。
突然间,空中尖刀再度挥出气漩激荡中,石冠军吼道:
“杀!”
尖刀在一个方向连续不断的喷洒出十七道锐芒,连串的“嗖”声如同一声,便在这些冷焰激流中,也是在这大船头的不及五尺宽地方内,眨见依承天双手快不可言的连挥不断,一条极端细小的金芒,就在他的右掌连闪中,恁般巧妙的自石冠军身边错过。
紧接着,“啪”的一声,石冠军奋力回刺的左小臂上尖叉也被依承天扳挡一边!
太快了,直到这时候,石冠军才发觉已难握紧右手尖刀,直到此刻那把尖刀才“当”的一声落在船面上。
石冠军双目何止尽赤,他口中咝咝有声的看着向外喷血的右手腕,暴退在水滔身边,耸着流血不止的右手腕,狂叫道:
“杀!剁碎这小王八蛋。”
双叉一摆,水滔缓步直逼依承天,沉声道:
“好小子,你敢伤我们少帮主,可恶啊!”
依承天的右手又插回衣袋中,闻言一笑,道:
“我不要杀人的,杀人总是件不快乐的事,可是我又不能不杀,也许这就是人们说的正当防卫吧。”
水滔怒哼一声,道:
“小子,如果你们不擅闯西山黑龙帮,你怎用得着什么正当防卫?而我们自也不会半夜三更的来捉拿你们了。”
依承天一笑道:
“听起来你说的十分有理,但对于一件事情,往往得打从根由起的去探讨,如果你们未曾掳那依夫人,谁又愿意甘冒性命危险的找来这鬼域似的太湖来。”
突听满面肌肉痉挛的石冠军喝道:
“杀了他,快,有什么好同他罗嗦的!”
双叉互挽,水滔斗然一长身直冲而上,森森叉光犹似四点光惨惨的豹齿,疾快无比的分送向依承天的两肋,便在这时候,依承天突然双臂一张,平地拔起丈余高,空中倒翻中,他冷冷道:
“怎的出手就要人命!”
话声甫落,人刚落地,他已快不可言的右手连挥犹如拍打,但却未有声音传来——不,有声音,是两把叉落在船板上的声音。
“噔噔噔”速退四五步,水滔厉声抖着鲜血直流的双腕,道:
“是掌心刀,这小子学了那人人争夺的‘八步一刀’绝学了呀!”
石冠军一愣,强忍着手腕伤痛,道:
“你说对了,这小子一定是学了那掌心刀的本事,否则他如何恁般笃定。”
两个主将皆伤在腕上,早有人忙着为二人包扎,却是那石冠军见依承天仍然以右手插在袋中,他似是疯狂的吼道:
“你们给我围起来杀!”
二十几个壮汉一听,发一声喊,各自举刀冲杀而上,却见依承天身后的于飞鸿早拔刀在手,道:
“这些人由我来对付足够了。”
不料依承天刚伸手一拦,突觉得大船在轻微震动。
震动的声音不大,但却令船上所有的人一惊。
于是,声音更见清晰,二十几个举刀汉子彼此互望,没有人再向纹丝不动的依承天杀去,连那于飞鸿也在倾耳聆听起来。
又是一连十几声自船底传来。
早听得受伤的水滔高声叫道:
“快,有人在我们船底动手脚,快下去几个人看看!”二十几个人全会水,一个个正欲向水中跳时,突然船底传来一声裂帛声,刹时一道水柱子自船底往上冒,敢情大船已破了个洞。
船底进水声,恁谁全听得出来,早见几个壮汉忙掀起盖在上面的船板向下面看,边叫道:
“船破了!”
水滔一见,知道事情不妙,自己与少帮主二人全受了伤,如何能在湖水中浸泡,何况距离西山已远,如何才能游回岸的。
心念间,他狂叫道:
“快堵漏,我们扬帆回西山啦。”
依承天知道在水底作怪的必是朱成龙夫妻二人,心中大是安慰,忙对于飞鸿道:
“于小姐,眼前他们要收兵了,看样子我们得再次下水一游太湖了。”
于飞鸿心不甘情不愿的道:
“我们是赢家反倒要下水,如果换是他们,只怕我二人早没命了。”
依承天笑笑,道:
“船是他们的,我们总不能跟他们上西山去吧!”
于飞鸿冷冷的逼视着石冠军与水滔二人,道:
“魔鬼碰上活菩萨,今夜算你们走运气,不过焦山飞龙寨早晚会再找上太湖来的,等着瞧吧姓石的。”
石冠军已在淌冷汗,他太担心他的右手了,因为一个已经失去左手的人,对于他的右手,当然就加倍关切了。
现在,他却咬牙怒目而视的道:
“下次碰上,石太爷必活活撕吃了你这臭丫头。”
依承天一笑,道:
“石少帮主,如果杀人是件痛快的事,这个人一定是个疯子中的疯子,你说呢?”
话声中,他竟一个腾跃,头下脚上的潜入湖中不见。
于飞鸿更不怠慢,早跟着也投入湖水中。
二人落入湖底,那依承天早发现朱成龙已向自己这边潜过来,见是依承天与于飞鸿二人,这才收起手中分水刺,边指指远方。
依承天点点头,立刻招呼于飞鸿跟在后面,三人一路又潜出几十丈外,那于飞鸿的水性终不及朱依二人,忙着游向湖面换口气。
三人游了一阵才浮出水面,那朱成龙便在这时撮唇打了一声口哨,只是等了一阵未见动静,极目向那黑龙帮的漏水大船望去,却又早已不见。
依承天道:
“也许方向不对,我们向反向游一段距离看看。”
朱成龙道:
“不会,不会,我老婆一直守在小船下面,她可舍不得我那唯一的破船,还得靠它过日子呢,且由我再打声招呼看看。”边挺直身子撮唇连打两声尖锐口哨声。
隐隐的,远处有了“吱呀”声传来,朱成龙立刻笑道:
“你们看,不是来了吗?”
朱成龙又是一连几声口哨,薄雾中已见朱大嫂摇着小船哈哈笑着过来。
朱成龙抱怨的道:
“哪里去了,怎的现在才来。”
朱大嫂笑道:
“我们小船被撞翻,我就在小船里面未露面,不料漂了一阵竟然来了不少肥鱼,我想家中没有肉,何不趁此机会捉些回去,所以我就叉了一些,你们快上来看,足够大伙吃几顿呢。”
朱成龙当先跃上小船,笑道:
“好家伙果真不少,全是太湖肥鱼,过瘾过瘾!”
依承天与于飞鸿二人也上得小船,四人全是一身湿的坐在小船上。
朱成龙笑道:
“今晚真痛快,总算给黑龙帮一些颜色,吃……”
于飞鸿望着依承天,道:
“今晚我真的开了眼界,怪不得群魔拼命欲争那‘八步一刀’绝学,依家有你接棒,又见你身负绝学而又慈悲为怀的未取他们性命,倒令我放心不少呢!”
依承天道:
“你放心什么?”
于飞鸿道:
“你已承袭依伯父衣钵,且未放弃寻找依伯母,难道有一天你会不找上焦山飞龙寨?”
依承天道:
“我不知道,也许会去吧!”
一声苦笑,于飞鸿道:
“也许?依伯父传你武功,其目的就是为了焦山飞龙寨,唉,我只希望有一天你在面对我爹的时候,也像对付那石冠军一般我就十分感谢你了。”
依承天未开口,他把一双大眼睛直瞅住于飞鸿,看得于飞鸿低下了头——
人说,天下父母心,而今却是天下儿女心。
这天依承天与于飞鸿二人就在这小横山朱成龙家中住了一天,吃着朱大娘自太湖抓到的太湖肥鱼,喝着陈年绍兴酒,谈天说地,忘却一身烦与愁。
第二天一早,依承天双手紧紧握住朱成龙,诚挚的道:
“朱兄,能认识你真好。”
朱成龙那铜铃眼一瞪,道:
“我也是一样呀,兄弟!”
依承天道:
“板荡江湖出英雄,朱兄弟就是英雄,希望有一日能再看到朱兄。”
一旁的朱大嫂道:
“怎的?今日要走了?”
依承天道:
“是的,我要赶着办要紧的事,不能稍有担搁的。”边看了于飞鸿一眼,又道:“烦朱兄送我们去无锡,于小姐也好赶着回镇江呢。”
于飞鸿忙道:
“不,我不回去。”
依承天怔道:
“你不回去?”
“是的,我要跟你一起走。”
“为什么?”
“你要去找依伯母,而依伯母又是自焦山飞龙寨被人掳走,我自然有责任去找了。”
依承天双眉紧皱,道:
“可是你总得先回焦山才是呀,而我……”
于飞鸿道:
“你不用再多说了,我已决定跟你走了。”
朱成龙望望二人,道:
“要找人也得先指定方向才能行动,否则,天下这般大,到什么地方去找呢?”
依承天道:
“要找那三个老头儿实在不容易,我得先回去找我义父商量了。”
依承天话出口,于飞鸿大吃一惊,道:
“你义父,他是谁?”
依承天一笑,道:
“如果我说依水寒是我义父,你相信吗?”
于飞鸿道:
“如果你不具那身武功,我也许不相信,现在我却不得不信,因为只有依伯父才能使你学得一身绝学。”
依承天道:
“现在,你是否还要跟我走?”
于飞鸿坚决的道:
“如此我更是要去了。”
依承天一思忖,道:
“你既如此坚决,我自不好拒绝,只好随你了。”
于飞鸿一笑,道:
“那我们就走吧。”
朱成龙遂对依承天道:
“兄弟,我们上船吧。”
依承天遂向朱老太太与朱大嫂二人拜别。
那朱老太太拉着于飞鸿的手,道:
“我老婆子耳不聋眼不花,听你说的话就知道你是个孝顺孩子,只为身在江湖身不由己,倒是苦了姑娘了。”
于飞鸿眨着眼睛,生把热泪挡回去,笑笑道:
“朱大娘,你多保重。”
终于,在朱成龙的带引下,依承天与于飞鸿二人离了小横山,更离开太湖。
二人这是结伴同行,在依承天的计划中,二人没有再去无锡,而是南下余杭而到了海边小镇三门。
这时二人站在海岸边,依承天遥指大海远处小岛,对惊讶的于飞鸿,道:
“义父就住在那荒岛上,还有……雷叔也在。”
听雷一炮也在荒岛上,于飞鸿一惊,但她虽然知雷一炮性烈如火,嫉恶如仇,但有依承天在,加上自己只是个少女,想来他不会对自己过于责骂。
于飞鸿与依承天二人在三门镇上买了些吃的用的,且又雇了一艘快船,当天就到了鲠门岛。
将近半个多月了,依承天热劲的又回到了鲠门,只见义父与雷叔二人还正在那半山崖洞中畅谈呢。
依水寒乍见依承天出现在眼前,惊喜之下便道:
“算算日子,你也该回来了。”这时又见一个少女跟在依承天身后进来,虎目一紧,早听得雷一炮沉声道:
“你怎的也来了?”
于飞鸿向前紧走几步往依水寒面前一跪,道:
“依伯,你不认识小鸿了吗?”
依水寒望着于飞鸿,道:
“你是小鸿?于长泰的女儿于飞鸿?”
于飞鸿忙抬起脸,道:
“是我,我就是你常抱我的小鸿,如今事隔七年多,我同霜霜都长大了。”
依水寒道:
“霜霜呢?她们怎的不来?”
便在这时,依承天才趋前禀道:
“义父,事情有变,我还没向义父细说,只是……”
雷一炮急问:
“究竟怎么了,夫人她们呢?”
依水寒更是紧张的急问:
“你们且坐下来,把事情经过快告诉我。”
依承天这才把自己离开后的一切经过情形,十分详尽的说了一遍……
依水寒听完,一声冷笑,道:
“兄弟家门杀,血被外人踏,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