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不会想到他们是自己杀的。
果真是人引着不走,鬼拉着飞跑,如今的于飞鸿已是恶向胆边生,为了老父,她真的不顾一切了。
小唐在夜暗中似已发现“小燕子”于飞鸿的锐利眸芒中有一般煞气掠过,他尚未及再问呢,突觉脖根一凉,冷焰疾闪中,他已倒在矮舱口。
提起灯笼往矮舱中照,早见雷一炮怒目直视过来,而依承天却正满面高兴呢。
“小燕子”于飞鸿放下灯笼,边缓缓的在小唐身上擦拭刀上血迹,道:
“怎的如此不小心被人活捉呢?”她见依承天的笑意在变,变得僵在面上,不由得轻松一笑,又道:“对于你承天兄弟而言,我这次找来原本是想以身相许,以挽救我爹的厄运,不过上天的这项安排正说明你我无缘,所以我又临时改变心意。”
雷一炮突的沉喝道:
“你想杀我二人?”
于飞鸿抿嘴笑,依承天则摇头道:
“不会的,在太湖我们还救过她命的……”
雷一炮道:
“小寨主呀,到今天你还在糊涂,如果她早知道老寨主身子成残,太湖水面她已对你下手了。”
依承天急问舱门口的于飞鸿道:
“快说,你绝不会出手杀我二人,你快说呀!”
于飞鸿轻摇着头,道:
“我本来是不会杀你二位的,只是这种安排又似上天所赐,我可不能一而再的违背上天旨意呀!”
依承天道:
“你在太湖时候,我实在为你的孝心所感动,内心也有了决定,我绝不向你父亲下手,只要他向我义父稍做忏悔,一切就算过去了……”
嘻嘻一声巧笑,于飞鸿道:
“我现在的所作所为,又何尝不是为了‘孝’?”
雷一炮大怒,道:
“别同她多说了,有其父必有其女。”
于飞鸿面色一寒,尖刀指向雷一炮,道:
“雷一炮,要说这一切全是你同那佟大年二人在弄鬼,否则飞龙寨哪会是今日这种局面。”
仰天哈哈雷笑,雷一炮粗声道:
“飞龙寨不是你于家的,飞龙寨是全体飞龙寨兄弟们的飞龙寨,这是老寨主常说的,可是一旦落入你爹手中,飞龙寨成了他一人的,更不该的是弄来一批海盗,坏了飞龙寨的字号,狼子野心,令人不齿,而你,何不向你那死去的娘学学,她就是一而再的劝你爹,应对依夫人母女多多照顾,可是你爹哪会听她的,于是……”
“你少罗嗦了,雷一炮,你今日表现是为依家,而我却是为老父,我二人各为其主,身不由己,话已至此,多说何益,只等你二人死后,于飞鸿自会请焦山定慧寺法明大师亲为二人超渡。”
缓缓的,于飞鸿低下身子。
缓缓的,她的头已向矮舱伸去,手中的尖刀已指向雷一炮。
依承天却狂叫道:
“你为什么要这样?”
于飞鸿一怔,遂向依承天望去,边冷冷道:
“你可是很怕死吧!”
依承天道:
“难道你不怕?”
于飞鸿道:
“我怎会不怕死?而且比谁都怕死,我才必须把握着今夜的绝佳机会。”
于是,于飞鸿的尖刀又指向雷一炮,而雷一炮却已把双目紧闭,毛森森的嘴巴也紧又紧的闭着,只有面皮上的那个半尺长卷肉刀疤在抖颤,宛似一条爬在面上的大蜈蚣。
于飞鸿的右手疾收,尖刀一回又转前送,正要送进雷一炮的挺起胸膛内呢,便在这时候,船边上一声水花,早听得一人大喝道:
“江涛来也!”
于飞鸿一惊急旋身,面前只见矮冬瓜江涛已站到船尾,那江涛手上也握了一把尖刀。
于飞鸿双腿一弹,人已自矮舱上面跃过去,尖刀在空中急旋中,一招“老樵指路”,直刺江涛眉心。
雷一炮虎目一睁,却见依承天双手已自由脱绑,正呆若木鸡的坐在自己一边发愣。
雷一炮惊奇的道:
“谁给你解的生牛筋?”
依承天道:
“雷叔,他们怎的会捆住我呢,别忘了我学的是掌心刀呀!”
雷一炮一愣,道:
“那又为何不早对付小唐呢?”
依承天道:
“本来我是想连那姓祈的一齐制伏,只是我却以为何不等那祈无水到来,再由他口中探知干娘二人下落之后再出手不是更佳。”他说至此,一声叹,又道:“怎的事情会有这多变化,最令我伤心的,莫过于于小姐,她不该变得这样子的。”
依承天边替雷一炮解开生牛筋来,二人这才刚从舱口冒出个头,于飞鸿已尖叫一声,一头钻入水中不见。
原来她见依承天竟然能走出矮舱,大惊之下也不再去杀江涛,哪敢多留的投江遁去。
江涛的尖刀正要向江中投掷,早被依承天一把拉住,道:
“江兄,让她去吧。”
等到雷一炮冲出来的时候,于飞鸿早已不见。
江涛忙上前对雷一炮道:
“听得雷副总的绍兴戏还真过瘾,仿佛又在焦山飞龙寨前的场子上听你清唱呢!”
雷一炮却双手叉腰,目注江水,道:
“真想一把捏死这贱人。”
原来依承天的一只右腕因练那掌心刀而柔软似蛇,因为掌心刀在对敌的时候,必须要把刀的威力发挥到每个方向,才能一击而中敌人握刀手腕。
就在依承天被捆时候,他先以功力逼使自己右腕坚硬,以便使牛筋在他的褪脱中更容易,这些连雷一炮也不知道,只是令依承天心中难过的,莫过于飞鸿的转变,她转变得令他伤心之极,因为于飞鸿的这种转变是一种不可原谅的转变,如果——
如果不是江涛的及时出现,依承天自己也不敢相信会在他骤然出手中是个什么样的局面。
望望小船上小唐的尸体,雷一炮奋起一脚,早把小唐那尚自流血的尸体踢落江中。
江涛急问雷一炮,道:
“现在做何打算?”
雷一炮怒道:
“你还是暗中联络我们的人,听消息领他们回焦山。”
江涛道:
“二位呢?”
雷一炮看看依承天,咬咬牙,道:
“我得真的用心叫少寨主磨练磨练了。”
依承天听的一怔,早听得江涛哈哈笑着而去。
于是,依承天问雷一炮,道:
“雷叔要带我去哪儿?”
雷一炮道:
“跟我走吧!”
依承天没多说话,立刻跟着雷一炮下船而去。
玄武湖上月色美。
美妙的月色中传来阵阵悠扬琴声。
远处台城的阴影,遮掩了半个湖湾水面,然而却有一艘巨大宫舫,灯火通明,那美妙的琴声,正就是从那艘巨大的画舫中传来。
雷一炮与依承天二人赶到堤岸边时候,早听得船上两个壮汉高声喝问:
“来的什么人?”
雷一炮不等两人下船走来,早一个箭步跨上船边,正迎着两个人向他扑来,雷一炮突的侧身暴踢,两个壮汉一声“哎呀”,双双倒在船面上。
叫声使得画舫上的琴声中断,便在这时候,突听得沉喝声传来:
“外面什么人?”话声中,只见一半百老者掀帘走出来,老者身后,还跟着两个青衫壮汉。
那老者见雷一炮走来,又见船面上倒的二人正在龇牙咧嘴的站起来,不由戟指雷一炮二人喝道:
“你们是谁,胆子忒也大了!”
走近一盏宫灯下面,雷一炮指着自己的疤面,道:
“祈无水那老怪物不是正找我这么个人吗?”
那老者看清雷一炮那疤面后,先是一怔,旋即冷冷笑道:
“二位是怎么脱困的,还有那小唐呢?”
双手叉腰,雷一炮站在三人面前,他面上刀疤又在颤抖,颤抖中就听他嘿嘿一笑,道:
“小唐死了。”
“怎么死的?”
雷一炮道:
“你真的想知道?”
老者怒道:
“说。”
雷一炮道:
“阁下何不去问小唐。”他一顿又道:“叫姓祈的出来。”
那老者已在撩起长衫向腰上掖,边骂道:
“好张狂的东西,敢如此说话。”
雷一炮道:
“看阁下的模样,必是姓祈的一条老忠狗吧。”
老者身后两个壮汉早戟指雷一炮道:
“好小子,你这是怎么说话。”边对那老者又道:“欧管事,我们先收拾他两个再说。”
姓欧的正就是祈海的大管事,南京地头上也是横着肩膀走路的人物,他岂会把雷一炮与依承天二人放在眼里。
长衫衣摆已掖在腰间,便在这时候,只见他右手一摊,沉声道:
“拿家伙来。”
又见帘儿掀起,有个年轻人双手把一对护手钩送在这姓欧的手上。
欧管事双手各握着护手钩,面色冷酷的向雷一炮面前走去,雷一炮伸手后腰,早抽出他那根尺半长的钢杖,那支未被搜去的钢杖,就听得“咔”的一声,尺半钢杖变得更见长,灯影下雷一炮轻松的一抡钢杖,道:
“大管事,你可得小心了。”
欧管事双钩一招“双龙点水”,“嗖”的一声迎着雷一炮劈去,银芒激荡中,双钩猝然中途一变,上钩下盘而涌出一股交合的无形旋流,怪异的发出另一种刺耳的“顿”声!
雷一炮疾速的挽了个杖花,他上迎下挡,快不可言的竖杖身前,就听得两声合一声的脆响中,火花一簇,他的人已斜偏一边。
如果仔细观察,雷一炮的那支钢杖拦挡之巧,实是佳作,因为他竖杖胸前,杖端与杖尾恁般技巧的迎上盘扫来的双钩。
欧管事并不稍退,他原地拔空而起,双钩再次交错,不料雷一炮早觑准他有此一着,钢杖破空向上抡去,宛似拨云见日般扫落一天罩下来的碎芒,但闻一声闷吭,欧管事的一支护手钩已被击飞入湖中不见,他的身子则已倒翻着摔倒在门帘下面。
“咔”的一声收合钢杖,雷一炮面上疤痕又在抖动的道:
“可要再试?”
拧身站在宫舫门下,欧管事面色阴惨惨的道:
“你们想怎样?”
雷一炮道:
“那要从你们的表现上加以决定,比如昨夜姓祈的作为就十分令我不快,当然,他必须对于他的无知作法负一定的责任。”
欧管事道:
“我们东家不在。”
雷一炮冷笑连连,道:
“祈无水不在,也许他真的不在南京,但祈海一定在,他绝不会离开南京的,是吧?”
突听得欧管事一旁有个壮汉怒骂道:
“祈爷的堂口岂容你两个小子撒野!”
另几人早举刀对欧管事道:
“上,合力宰了他们。”
欧管事一咬牙,道:
“娘的,人挣一口气,佛挣一炉香,你今欺到老子们头上撒尿,就算鸡蛋碰石头,老子们也豁上了。”便见他右手一支护手钩一举,对身边几人高声,道:
“大伙拼了!”
“杀!”
那不只是五把钢刀,而且那艘巨大的画舫内竟还出来三个握剑女子。
雷一炮知道,如果换个地方大的,他绝不会把这些人放在眼里,但现在,宫舫虽大,终是空地有限,这些人如是悍不畏死的向自己蜂拥杀到,除了硬拼之外,连那闪展腾挪的机会也不易施出来。
心念间,只见依承天早空着双手迎着杀来的几人冲过去,虚幻的身影,在他那双掌快如闪电般拔打于刀剑中,乍看起来,宛如千手佛般令人叹为观止。
刀剑声与掌风交互卷如风飘——
脚步声与喝叱声兀自扣人心弦——
于是,依承天突的大喝一声,斗见他右掌似已脱离躯体般拍打拨拿,刹时漫天碎芒中更见刀剑抛飞半空,便在几声惊呼中,突见一刀撞碎挂在宫舫一角的琉璃宫灯。
欧管事一见,立刻狂叫:
“救火!救火!”
雷一炮突的捧腹哈哈大笑起来。
欧管事一见大怒,道:
“你们惹的祸,这笔帐有得算的。”
不料雷一炮突的暴伸一手,一把揪住欧管事,喝道:
“祈海那小子在哪儿?”
欧管事道:
“不知道。”
雷一炮牙齿“咯咯”响,道:
“老子打你个不知道。”左腕一顿上顶,右手钢杖兜腰一顶,把欧管事狠狠顶了个气结,一松手,欧管事闷叫一声跌坐在船板上,脸色更见焦黄。
这时宫舫上面的火势更见大了。
雷一炮招呼依承天,道:
“我们走,找那姓祈的霉头去。”
雷一炮与依承天二人自台城赶回邑江门外,江岸上没有找到祈海坐的那艘较小型画舫,雷一炮指着不远处的“望江大酒楼”对依承天道:
“走,吃饱了先睡上一觉,不定还有得拼的。”
依承天忙笑道:
“雷叔,我们这么干妥当吗?”
依承天这时候在心中琢磨,如此作风,何异盗匪,好一些说,又与那开封城的魏老虎,或无锡的盖天翁有什么不同的。
雷一炮淡然一笑,道:
“我们的目的不在损人利己,更非强取豪夺,姓祈的三个老怪掳去依夫人母女二人,如果我们不狠着大干,只怕姓祈的不会出面。”他略一顿,看看附近,又道:“有句话你得着实记住。”
依承天眨着一双大眼,道:
“雷叔有话尽管说。”
雷一炮道:
“对敌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双方一旦动上家伙,那是玩命,谁客气谁完蛋,刚才一战,我就见你未出刀,这要是万一……”
依承天苦笑一声,道:
“我以为既无仇又无怨,何必定要他们死伤,所以……”
雷一炮一叹,道:
“人言,立志大方存厚道,克己仁化为大仁,对于你的这种想法,我不能反对,也许……也许我太担心依夫人母女的安危了吧!”
雷一炮与依承天二人走入“望江大酒楼”时候,几个伙计在整理桌椅,光景是打烊了。
伙计们见雷一炮二人走进来,无不大吃一惊,因为祈爷早说过二人绝不会再来,怎的这时突然出现。
掌柜的闻报,忙自帐房掀帘走出来,山羊胡子在颤抖,掌柜的忙上前招呼,道:
“二位是……”
雷一炮早大吼一声,道:
“快拿酒莱来,吃喝完了我们还得睡上一觉呢。”
掌柜一听,忙命人通知灶上不要封炉,快叨拾几样大菜送上。
雷一炮突的换了副笑面,招手掌柜一同坐在桌前,边看了掌柜几眼,笑问:
“你们东家呢?”
掌柜呆笑道:
“实对二位说,东家为了找老太爷,浦口同燕子矶全去过,就是没有找到。”
雷一炮道:
“如今他人呢?”
掌柜道:
“可能还在江面上吧,我们东家只希望尽快找到老太爷常坐的那艘大船呢。”
忿然一掌拍大桌面上,雷一炮怒道:
“祈老怪三人究竟会去了哪里,害得我二人尽在在这南京地面上穷耗。”
不旋踵间,酒菜端了一桌,雷一炮面对一桌香气喷喷酒菜,把杯筷往掌柜面前一放,道:
“我们一齐吃。”
掌柜的打个哈哈,道:
“我懂客爷意思,恭敬不如从命了。”说完拾起筷子每盘各吃一口,且又喝干一杯酒。
雷一炮嘿嘿笑道:
“一个人处在这节骨眼,大掌柜你多包涵。”
于是雷一炮这才与依承天二人大吃大喝起来。
这天晚上,雷一炮与依承天二人睡的可安逸,因为谁也不会相信雷一炮在台城附近玄武湖上闹事以后,竟还敢睡在祈海的大酒楼。
第二天一大早,雷一炮与依承天二人大摇大摆的又来到江岸边,迎面突见一个矮汉拦住二人去路。
雷一炮一看,冷冷道:
“伍舵主吗?”
不错,这人正是焦山飞龙寨驻南京地方的分舵舵主“江上燕”伍飞。
那伍飞面上无胡子,双目如豹,鼻尖嘴翘,短小精悍,神采奕奕,这时他冲着雷一炮一笑,道:
“雷副总管,你可知道我是专程在此候你的吗?”
雷一炮一怔,道:
“何事?”
伍飞指着附近大船,道:
“借一步说话。”
冷哼一声,雷一炮道:
“那是飞龙寨大船,我们这时候不着兴往上面走。”
伍飞一想,遂点头道:
“那就由副总管选个地方吧。”
雷一炮一听,指着下游不远处,道:
“跟我们来吧。”
于是,三人匆匆找到了江涛的小船。
那江涛也是识得伍飞的,二人见面,江涛苦笑着对伍飞道:
“日子混得不好,伍舵主见笑了。”
伍飞忙摇手,道:
“我知江兄日子过的不顺,但我也知道江兄的脾气,若是我送来银子,江兄必抛入江中而不屑一顾。”
江涛面无表情的道:
“我也知道伍兄苦衷,一大家子人全靠你生活,不像我,只要老婆不嫌弃就好过了。”
三人在这小船上坐定,江大嫂自去准备茶水吃的。
那伍飞这才对雷一炮道:
“昨日于飞鸿那小妮子赶来南京,却又吃了苦头连夜回焦山去了,唉,想想前不久跟着总舵杀上太湖一幕,心中十分不满,二位不知道,当时人命真是一文不值呀!”
雷一炮道:
“师出何名?”
伍飞忿然道:
“为他那宝贝女儿报仇啊!”
雷一炮与依承天相对黯然,只为“小燕子”于飞鸿没有及时回转焦山,就使得双方死伤许多人。
柳残阳 >> 《血魄忠魂困蛟龙》
二十八、名山宝刹喜团圆
当下雷一炮又把依承天介绍伍飞认识,且又把老寨主的事说了一遍。
那伍飞本也是飞龙寨老人,闻知老寨主尚在人间,大喜之下立刻对雷一炮与依承天道:
“只等有一天老寨主再回焦山,我的四个船队愿为先驱,还有就是二位见了老寨主时候,代我伍飞致侯。”
一旁的江涛也道:
“我已联络好十多位过去的老兄弟们,他们听说老寨主仍然活在世上,无不欣喜若狂,就等我领他们重回焦山了。”
三个人就在小船上畅谈到过午,那雷一炮与依承天又知道霍大光已死,更是高兴。
那伍飞吃过饭才又回他的分舵大船上去。
不料就在天黑不久,他突然又赶回江涛的小船上来,这时雷一炮与依承天二人正要再去折腾祈海呢,见伍飞赶来,忙问道:
“看你似有急事的样了。”
伍飞道:
“正有急事,还好你们都在。”
雷一炮忙问:
“快说是什么事。”
伍飞自怀中取出一信,交在雷一炮手中,道:
“飞龙令函。”
雷一炮拆开一看,还真大吃一惊,对依承天道:
“我们倒是忘了,那于飞鸿会有此一招。”
依承天惊讶的道:
“她不是逃走了吗?”
雷一炮把飞龙令函交在伍飞手中,道:
“你只管去吧。”
伍飞道:
“我想拒不前往。”
雷一炮摇头道:
“去,只要到时候相机行动就成了。”
那伍飞一想,才点头道:
“就依副总管的,我随他们去。”说完起身下船而去。
雷一炮这才对依承天道:
“于长泰与他女儿正点齐飞龙寨各分舵,准备另一行动。行动虽未说明,但我可以猜得到必是向老寨主下手的。”
依承天一惊,忙问道:
“雷叔如何知道?”
雷一炮稍作思忖的道:
“飞龙令函把八位分舵舵主召回焦山,就我所知,八个分舵中就有四人为于长泰心腹,如今他在重伤初愈下,迫不及待的把人召回焦山,这事情十分明白,他是想一举对老寨主下手,然后他才能稳坐他的寨主宝座。”
依承天忙问:
“那我们该怎么办?”
雷一炮狠声道:
“全是那该死的于飞鸿,要不是她见到老寨主去普陀,我们在此早晚都会把祈老怪逼出来的。”
江涛也焦急的道:
“转回普陀,要想比大船快,那得快马加鞭才行。”
雷一炮点头,道:
“不错,而且还得连夜上路。”
依承天道:
“这时候到哪儿找马去?”
冷冷一哼,雷一炮道:
“跟我走。”
江涛早对他老婆道:
“我要出门几月,你好生照顾着船呀!”
雷一炮忙拦住江涛,道:
“你就不用去了,十几个兄弟还得由你照顾呢。”
江涛那矮壮的身子一挺,道:
“雷副总,你这是什么话,老寨主海上有难,那是天灾,谁也没办法,现在我江涛既知老寨主有难,岂有不舍身一拼之理,这回事你是拦不住我的。”
雷一炮一听,也只得点头,道:
“我们走。”
于是,三人上了江岸。
三人又到了“望江大酒楼”。
那酒楼掌柜的看雷一炮三人进来,早露出不高兴的道:
“各位,本酒楼奉命不欢迎你们这些吃孙喝孙不谢孙的家人,请吧!”
雷一炮淡然一笑,道:
“怎么啦?”
掌柜的道:
“小唐死了,因你们而死,巨舫烧了,也是你们干的wωw奇q i s h u 9 9 書còm网好事,敢情好,我这里供你们大吃大喝,你们吃饱喝足没事干的去杀人放火,而且是冲着我们东家来,天下岂有此理的事情无此为甚吧!”
雷一炮忽地捧腹哈哈大笑,道:
“我把你这个不长眼睛老狗,你为什么不把事情弄弄清楚就恁般大胆的派我二人不是,敢情你说的模样,我二人比那祈无水在这南京地面啃天吃地还要狠的一如杀人放火强盗了。”
那掌柜一捋山羊胡子,沉声道:
“难道你能否认?”
“叭”的一个大嘴巴子,雷一炮的这一巴掌着实令掌柜的半张面变了色,变得红嘟嘟的紫红色。
“你打人!”掌柜的吼叫起来。
冷然一哼,雷一炮道:
“别吼,惹恼了说不定我真的要杀人。”他一顿,见掌柜与几个小二愣然而忿怒的望着自己,这才又道:
“那小唐怎会是我们杀的?相反的,小唐却害得我二人上了祈海的当,被那祈海用生牛筋拴在一艘小船中,几乎要了我二人的命,你可知道?再说台城附近那艘巨舫也不是我们放火烧的,有个欧管事,你何不问问他自己就知道了。”
掌柜的怒道:
“你们两个不来,南京不会出这些狗屁倒灶事。”
雷一炮一把揪住掌柜,怒声道:
“那祈无水找我二人几快两年,我早说得明明白白,只要那祈老怪出面,天大的事他都会哈哈一笑过去的,偏就你们这些存不住气的,愣头愣脑要戳麻蜂窝,又怨得了谁的。”
掌柜的双手抓紧雷一炮手腕,唯恐被雷一炮摔出去,闻言忙又道:
“好,我说不过你,当然我们也打不过你,现在你是爷,且请坐下来白吃白喝吧,爷!”
雷一炮突然抓得那掌柜更紧的咬着牙,道:
“谁着兴在你这儿白吃白住,以后自有祈无水来料理,眼前快替我三人备快马,暂时我们要离开南京城几日呢。”
掌柜闻言,忙道:
“后槽上拴的马可全是老太爷平日心爱的宝驹,你要马何不去栈上买,宝和钱庄你不是弄了一千两银子去了?”
轻声一笑,雷一炮道:
“一千两银子不是买马银子,再说我哪有时间去栈上买马,快吩咐伙计备马,等祈无水知道我们借了他的宝驹,不定如何的高兴呢,哈哈……”
掌柜忙问:
“我们老太爷要找你们,究竟为什么呀!”
雷一炮道:
“你该问你们的老太爷去。”
掌柜的一挣上身,沉声道:
“哎,你松松手,我叫他们给你备马如何?”
雷一炮这才松开手,早见两个伙计忙着往后面走去。
雷一炮这时才拍拍掌柜的肩头,笑道:
“凡事自己得想明白,望江楼是祈家的望江楼,稍有损失,对你无伤大雅,只等祈海回来,你只管在他面前把我们描黑一点,当然,如果祈老怪回来,你一定要他在此候着,五七天后,我们还得送马回来呢。”
于是,雷一炮与依承天、江涛三人跨马上路了。
三人策马疾驰,连夜离开南京,而望江大酒楼的掌柜却叫苦连天,因为他根本不知道雷一炮三人去了哪里,万一他们不回来,祈无水岂会轻易饶他。
从南京快马往南赶,二天过午三人已到了宜兴地。
那宜兴距太湖十分近,只是因为三人一夜未睡,雷一炮又怕人困马乏,三百多里地奔驰,也该歇歇腿了。
三人拉马进得宜兴城,找了一家客栈,宜兴地方出细瓷茶壶,也因此在这里也十分讲究茶道。
外地客人进得店来,饭前饭后,店伙计必送上一壶好茶以飨来客。
雷一炮三人可未曾把时间花在品茶上,三人吃过就倒在店中睡下了。
雷一炮三人的房门可关的紧,三人睡的也香甜,鼾声大作而不知已经有人把三人的形迹赶着向太湖西山的黑龙帮送去了。
原来太湖沿岸黑龙帮的势力很大,黑龙帮早已通知太湖四周各分堂,注意那面有疤痕的人已久,雷一炮三人一进店门,早被店家看到,店掌柜暗中命人把这消息传告黑龙帮宜兴分堂的人。
黑龙帮分堂堂主,外号“海里蹦”,名叫常江,他听了手下人报告上来,早亲身赶到客店上看,果见雷一炮面上有个半尺长卷肉刀疤,边叫人盯牢,且更派人乘快船把这消息送上西山总堂。
现在——
现在太湖黑龙帮的光景已大不如前,太湖水面上一场厮杀,黑龙帮帮主“太湖毒龙”石腾蛟没有死掉,但他被霍大光以“敬花敲法”,一举击断他五六根肋骨,至今他还是腰缠白布,手拄拐杖,走起路来还要人挽扶。
而“太湖毒蛇”石大娘的臂上一刀,连骨头也露出一块,这几日才算取下包扎的布条。
再说那石冠军与水滔二人,早伤在依承天的掌心刀下,伤口愈合还未褪痂呢。
消息天黑时送上黑龙帮,立刻又燃起石大娘几人心中将熄的火焰,那石冠军当即就要率人前往,戚九娘与石大娘自是不愿留下,连水滔也跟着连夜上船。
黑龙帮的快船由秦二贯率领八名堂口兄弟轮番的摇,二更天不到,快船已进入宜兴的运河。
石大娘率领着儿子媳妇与总管“浪里飞鲨”水滔等四个人趋黑夜奔到客店门外,早见掌柜的同那黑龙帮宜兴分堂堂主“海里蹦”常江二人迎了上来。
石大娘低声问道:
“人呢?”
常江早施礼道:
“关着房门正好睡呢。”
石大娘嘿嘿一笑,道:
“九娘呀,你可得认准,看他是不是焦山你曾见过的那个刀疤大个子。”
戚九娘点头道:
“我会的,他那个丑模样,谁见了也会一辈子不会忘记的。”
石大娘对掌柜的吩咐,道:
“叫人。”边当先走向店内院子里,灯光下,石大娘忽的望见院子一边的马厩上挂的三付马鞍子又道:
“这种马鞍平常人用不起,好像是……”
掌柜的回头笑笑,道:
“老奶奶,这就是他三人骑来的马匹。”
石大娘道:
“你去叫门吧。”
“呀”的一声门开了,是依承天开的门,身后面,跟着雷一炮与江涛。掌柜见门自动打开,忙退向暗角躲了起来。
早见有个伙计又在院子里挂起两盏灯笼。
于是,石大娘怔住了,因为她见到依承天,也想起那天在吴兴镇上看到的,不正是这个面貌极善的年轻人吗!
现在,连石冠军与水滔也在吃惊,怎么会是这小子,太湖水面上伤腕之恨犹在而伤处刚愈,就又碰面了。
当然,最吃惊的还是戚九娘,她指着雷一炮对石大娘急急的道:
“就是他,他就是那天我在焦山所见的刀疤大个子,一些也错不了的。”
石大娘望望依承天,又望向雷一炮,口中几颗各不相干牙齿全让她咧到嘴巴外了,呵呵笑着,石大娘指向雷一炮道:
“先装疯,再投江,最后到了开封域,且又盗去‘八步一刀’的大概就是你吧?”
耸肩打个哈哈,雷一炮道:
“老太太,你大概是老糊涂了吧?”
石大娘道:
“怎么说?”
雷一炮道:
“非是盗,而是取,一字之差谬之千里。”
冷然一哼,石大娘又指着依承天,道:
“你究竟是谁?”
石冠军突然沉声喝骂道:
“这小王八蛋就是在太湖伤了我同水总管的人,今晚我绝不放过他。”
戚九娘凑着灯亮再细看,且露出十分惊奇的眼神,道:
“小——癞——子,是吧?”
依承天露齿一笑,道:
“真是好眼力,也是好记性,不错,开封城小癞子正是我,而我也没有忘记你这位大嫂子曾周济我几两银子,不论你是何居心,我都十分感谢你的。”
石大娘面露惊异之色的道:
“三年不见,刮目相看了!”
依承天一笑,道:
“好说,好说。”
戚九娘沉声道:
“飞龙寨绝学‘八步一刀’,你是怎的去学的?”
雷一炮突然沉声道:
“别再问了,各位如果能让一让,彼此海阔天空,各走各的如何?”
石大娘道:
“各位要走?”
雷一炮浓眉一紧,道:
“正有急事要办。”
原来雷一炮在想,早一日赶到普陀山,也好早一日安心,在此与石大娘等磨菇,于事只有害而无益。
石大娘突然一声笑,道:
“走当然可以,那得把东西留下来。”她极目望望对面三人又道:
“三年来找得我老婆子够苦的,为此也同焦山于长泰好一阵拼杀,今日好不容易你们送上门来了,哈哈……”
雷一炮也笑,他声若雷鸣,半晌他虎目逼视着石大娘,面上刀疤变成了紫色的道:
“不用猜我就知道你指的是‘八步一刀’吧?”
石冠军凶狠的骂道:
“操那娘,是的又怎样?”
依承天突然搓搓双手,道:
“各位要的东西,早已物归原主了,我们身上哪会有的。”
水滔冷冷一笑,道:
“你小子睁眼说瞎话,东西若不在你身上,我与少寨主怎会伤在你手里的?”
戚九娘也逼问道:
“东西不在你手里,会在谁手中?”
依承天道:
“我义父那儿呀。”
石大娘一怔,道:
“你还有个义父?”
依承天道:
“有个义父也是平常的事嘛。”
戚九娘逼前一步,问道:
“你义父何人?”
依承天先是看看雷一炮,见雷叔金刚怒目的逼视着石大娘一家几人,这才平淡的道:
“依水寒就是我义父。”
他此言一出,众人一惊,石大娘突然狂笑一声,道:
“你在骗三岁孩子呀,谁不知道依水寒早已尸沉海底,否则他也早该重回焦山了,明敞着你是在说谎。”
石冠军早不耐的对石大娘道:
“娘,我们还同他们有什么罗嗦的,何不各凭手段的杀出个结果来。”
依承天淡然道:
“你这位仁兄很喜杀人吗,难道杀人真的能使你愉快?我就没有那种感觉。”
石冠军灵台一暗,旋即大喝一声,道:
“好小子,不杀人拿刀何用,今晚我二人先开打吧!”他的尖刀又在空中抡旋,蓝芒成束中向依承天缓缓逼去。
于是,依承天的手又放进了衣衫袋中,脚步在向院子移动,边对一旁的雷一炮道:
“雷叔,学会用刀真的一定要杀人吗?”
雷一炮沉声道:
“大敌当前,专心应战,记住我对你说的话吧!”
突然,石冠军腾身而上,空中盘旋的尖刀“嗖”的一声直劈下来,一股慑人的冷焰激流,随着刀声而回旋不已!
长衫飘逸的右旋,就在“卟噜噜”的衣袂摆动中,空中突然出现一点金芒,一只似是脱离手臂的人手,疾快得无与伦比的顺着劈来的尖刀刀身游移而到了石冠军那握刀的手腕。
太快了,快得谁也未看清是怎么一回事,而石冠军已双脚重重落在地上,抛刀握腕,“噔噔噔”连退几步,血已向地上流个不停了。
真准,这一刀竟然划在石冠军的旧痕上面,当真是毫厘不差。
“八步绝学。”石大娘惊叫着。
戚九娘早冲上前去替丈夫扎伤。
依承天淡淡的道:
“我们本无仇,我不希望再见到血腥。”
石冠军便在这时候,一把推开戚九娘,双脚一登,平地拔起两丈高,半空中他厉烈的暴伸左手,那支半尺长钢叉宛似流星赶月般向依承天递去,口中大叫道:
“老子同你拼了!”
依承天正向雷一炮走来,而他本来对敌经验不足,以为那石冠军伤了握刀手腕,必已失去作战能力,岂知那石冠军凶残成性,竟然人在空中才发话。
雷一炮可看的真切,沉喝一声,一把拉过依承天,右手钢棒“横扫千军”,空中“叭”的一声,早见一条带臂钢叉跌落地上。
石冠军的钢叉也只差几寸没送入依承天背上,这时假手又被击落,一股怒火就出在雷一炮身上。
落地,旋踢,一气呵成,刹时他已交互踢出十八腿。
雷一炮举棒连挡带躲,心中怒火高张,“咔”的一声钢棒旋动成三尺长,他也只是挽了一个棒花,狂喝一声,一棒横扫过去,戚九娘厉叫一声未及出手相救,石冠军已被一棒打翻在地。
石大娘一见大怒,破口大骂,道:
“好不要脸,竟然二对一呀!”
依承天被雷一炮一推,面上有些赧然,缓缓迎上石大娘,道:
“老奶奶这么说就有欠公道了吧!”
石大娘大怒,道:
“给我杀!”
“浪里飞鲨”水滔早就忍耐不住,闻言直向雷一炮逼去。
戚九娘见丈夫被一棒打倒在地,早命店里伙计抬到店中去救治,自己拔出宝剑,也向雷一炮杀去。
一旁的江涛见状,自是不能袖手旁观,抽出钢刀迎向戚九娘杀去。
依承天心中一叹,见石大娘舞刀向自己杀来,一时间他未再拔刀——拔他袋中的“掌心刀”,而只好双掌摆打阻拍,转眼二人拼了十几回合。
石大娘边杀,边叫道:
“三年不见,你小子真的成精了,今日遇上,放你不得。”
依承天双手双脚旋动撩摆不已中,突见江涛已被戚九娘逼在墙边,那光景是个挨打架式,时间一久,江涛非死即伤。
于是,他想起了雷一炮的话:
“对敌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便在他这一念之间,突然双腿互踩连环,身子腾空而起,半空中他已握刀在“掌”,酷似出水泥鳅般穿入戚九娘的剑芒中。
没有声音,但戚九娘却“啊”的一声,长剑已抛在地上,她痛苦的左手紧抓右腕,口中“咝”声不断的向后倒退。
江涛一见,奋起一刀向戚九娘杀去,中途却被依承天拦住。
石大娘灯光下看的真切,不由一声长叹,道:
“该谁的是谁的,上天早有安排,造化即使作弄人,也该有尽时,‘八步一刀’绝世武功,水路豪杰谁不欲取的,偏就便宜了你小子,太湖黑龙帮从此去了争夺之心。”边高声对水滔喝道:“水总管,别打了,我们回西山去。”
江涛手指缓缓走去的石大娘等,对依承天道:
“若非你拦住我,那一刀我就会送那婆娘回老家。”
依承天道:
“死人总是令人伤感的事情。”
便在这时候,石大娘突又自前面回头道:
“也许你的侠义表现,上天才把这掌心刀由你掌握,我老婆子再不走出太湖西山。”说完回身便走,只是她才走了几步,突又回身道:
“我老婆子是放弃争夺那‘八步一刀’,只是你们也该知道那‘江岸一阵风’周全与‘江河水怪’祈无水、‘醉渔翁’司徒大山三人,据我老婆子最近探知他三人的消息,三个老魔似已去了镇海了。”说完回头就走。
依承天突然扬声抱拳,道:
“老奶奶,谢谢你了!”
雷一炮收起钢棒对依承天与江涛二人,道:
“这老毒蛇一生是非不分,作事全恁一己好恶,今日似是变了个人似的竟会甘心退出是非之地,倒是不可思议的事。”
依承天忧虑的道:
“雷叔,周老头三人已去了镇海,那里我知道是去普陀山最近地方,我们快些去吧。”
雷一炮一面命店里伙计备马,边对依承天道:
“我在奇怪,老毒婆子是如何知道周全三个老魔头在镇海的?”
原来周全三人两年来找遍大江南北三山五岳,竟一些也打探不出雷一炮与小癞子二人下落,最近才又来到镇海,只是阴错阳差的在依承天与雷一炮送依水寒上普陀山时候,祈无水却命大船驶向杭州去了。
那日依水寒登上一艘快船,他在船上看着雷一炮与依承天二人双双离开镇海,心中大是安慰,当时他对跟在依承天与雷一炮二人身后的于飞鸿,已点滴恨意全无。
当快船将到普陀山时,他那心中却十分激动不已,八年了吧,八年是个不算短的岁月,那年——
那年霜霜还不满十岁,自己大船离开焦山的时候她还由佟大年抱着,边摇动头上两支辫子摆手呢,而今——
而今在八年时光流逝中她该是个少女了吧。
还有霜霜她娘,不知又白了几许头发——
于是快船在一道堤岸边停下来,快船上的人不少是来这普陀山进香的善男信女。
潮音寺的钟声在鸣,声声钟鸣宛似来自苍穹,却在人们的心中激荡不已。
依水寒拄着拐杖,顺着岩阶缓缓的往普陀山上走,不时的他会紧张的擦拭一下汗水——那些绝非是累出来的汗水。
一群朝山进香客已经全进了寺门,依水寒远远望去,一座朝天大香炉正在焚烧着香与纸,寺内的黄衣僧人正盘膝坐在几张蒲团上低头诵经,依水寒面向大殿上的观音大士,不自觉的内心在祷诵着:
“在你那光芒普照中,弟子依水寒终又返回故土。”
便在他的虔诚仰视中,有个小僧走近前来,宣着佛号:
“阿弥陀佛,施主怎的不进去?”
依水寒忙笑问道:
“请问小师父,贵寺方丈可是法上大师?”
那小僧忙点头,道:
“正是法上大师。”
依水寒道:
“老汉乃是贵寺方丈挚友,今特来拜望他的。”
小僧问道:
“施主贵姓?”
“依水寒。”
小僧一惊,又仔细望了依水寒几眼,才招手道:
“施主快跟我进去。”
依水寒点头称谢,随那小僧自偏殿走入内院,就在靠东的一座厢房,依水寒只见有个老僧正自打坐,细看这瘦高白眉老僧,正就是十年前自焦山定慧寺来的法上大师,便在这时候,那小僧已走近法上面前,道:
“师父,依施主来了。”
打坐老僧双目突睁,炯炯眼神直视着门口依水寒的面上,不由得惊喜满面的道:
“阿弥陀佛,果是依施主归来,真是天大喜事,哈哈……”
夹着拐杖走进厢房,依水寒迫不及待的屈膝施礼,道:
“依水寒八年漂泊在海外孤岛上,好不容易的才又重归故土,今特来贵寺打扰几日,不日即去,不知可方便否。”
法上哈哈大笑,忙扶着道:
“这么说来,依施主只是在此借住几日了?”
依水寒道:
“我有一义子正随同一个忠心耿耿属下,二人现去太湖打探我那可怜的妻子女儿二人下落.不日他们转来,我即会离去的。”
法上一听,更是哈哈大笑不已——
依水寒怔怔的道:
“大师怎的如此好笑?”
法上大师一把拉住依水寒,道:
“走,跟贫僧去见两个人。”
拄着拐杖,依水寒边走边问,道:
“是什么样的两个人,大师怎的如此神秘?”
法上大师抚髯笑道:
“上天巧安排,我佛发慈悲,这二人,施主只一见就明白贫僧的话了,哈哈……”
走过两处回廊,穿过一条甬道,海风潇潇,海浪声隆隆传来,偏西的日头有些晕,淡淡的照射在这青松繁茂的小院之中,树枝却有着低沉的吟哦。
拐杖拄地有声,但却被法上大师的欢笑声所掩没,但笑声却令小院一边的厢屋中走出一位婀娜多姿的少女来,这少女见法上大师领着一位瘸腿白髯老者走来,先是一怔。
只见她眨着一双灵活的大眼直在依水寒面上盯个不休……
依水寒已见双目垂泪,早听得法上大师道:
“孩子,难道你已不认识你爹了吗?”
依水寒右手暴伸,热泪已自眼眶外溢的道:
“霜——霜!”依水寒难以相信面前少女就是自己女儿。
依霜霜突然“哇”的一声,冲上依水寒的怀中,尖嚎道:
“爹!”
厢房处,早见依夫人快步冲出来。
她怔住了,那怔住的一刻,满腹的辛酸全化为泪水,她几乎要昏倒在地,忙强按住心头的激动,迎着依水寒,道:
“天可怜见,你终于回来了!”
依水寒暗哑着声音,道:
“听承天那孩子说,你母女在太湖黑龙帮,如今他同雷副总管接你们去了,怎的又会在这普陀山上?”
依夫人一声长叹,拭着眼泪道:
“一言难尽呀!”
于是法上大师也随着依水寒一家走入室中,边笑道:
“贫僧先恭喜你们一家团圆了,真乃我佛慈悲。”
依水寒忙又拜谢不迭。
就在这天,依水寒把一切经过详细的述说一遍,更把荒岛上遇到雷一炮与依承天之事,说了个清楚。
便在时候,那依霜霜问道:
“那个原是小癞子的依承天,长的什么样子,我想他是不是还是满头癞痢而又吸鼻涕的小孩子呀。”
依水寒哈哈一笑,拉过女儿霜霜的手,道:
“如果我把你许配给这小癞子,你可愿意?”
依霜霜闻言,低头羞赧的道:
“承天已是我干弟了,他是你们干儿子呀!”
依水寒道:
“干儿子变女婿有什么不可的?”
依夫人拭着泪,笑道:
“想必那承天真的已长大了,而且是一表人才,否则你不会见面不久就对女儿说出这番话来的。”
依水寒点头道:
“不错,承天是长大了,那不只是他的外表,主要的是他那颗仁义之心,我是个练武之人,在我指导他练那‘八步一刀’武功之时就已看出来了。”
依夫人十分小心的问: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依水寒十分自豪的道:
“侠义风尚,心怀坦荡,要知一位称得上侠客之士,其作风非杀人以立威者,‘八步一刀’有两式杀着,一取敌人咽喉,另一即是伤敌握刀手腕,承天在练之时,却特别勤练那手取敌人手腕的刀法,甚少去专注于取敌咽喉绝招,由此一点,我已洞悉他是位真侠士,掌心刀能握在他的掌上,未来必然会在武林放一异彩也,哈哈……”
依夫人又道:
“你如此说法,倒是令人欢喜,只是他年纪终还小霜霜两岁,二人且又未见过面,我看等见了面再说,如果有缘份,自是皆大欢喜,否则我们也不能强求的。”
打从这日起,那依霜霜的心灵中已是石投湖心波纹起,每日在想那依承天不知长的什么样子,他是不是像那……
像那镇海街上遇到的那年轻人一般样呢?
原来在依霜霜心中,一直未忘记自己与监寺大师二人在镇海遇上的那个粗布破衣的年轻人,那日在饭店吃饭,遇上程千与台山四虎,自己就是被那年轻人出手救的,只怪当时情势急迫,未曾当面问明白,甚至连个“谢”字也未说就走了,现在——
现在想起来,却是歉疚中掺杂着另一种耐人寻味的心情,也许这种只有自己暗中寻味的心情,将永远搁在心中回味了。
“太湖毒蛇”石大娘在离开客店时候,又对依承天三人说的几句话,着实也使三人吃惊,焦山飞龙寨于长泰父女率领大船驶向普陀,那于长泰为的是依水寒,因为于长泰与于飞鸿父女二人决定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先杀了依水寒,以求永远控制飞龙寨,即使有一天依承天与雷一炮找上焦山,二人也是孤掌难鸣,无可奈何。
如今又听得石大娘说出周全三个老魔也到了镇海,这时依水寒的人在普陀山,必然构成莫大威协。
于是,三人快马加鞭的来到这滨梅小镇的镇海。
又是那家客店。
那家依承天去过的客店。
三人刚走进门,店里的伙计一眼就看出依承天,如今见在他身边又跟着两个一高一矮壮汉,更令伙计吃一惊,因为雷一炮面上的刀疤在抖动。
依承天三人边在这家店中吃着饭,那雷一炮早把伙计叫到桌前面,吩咐道:
“三匹马好生加料,另外快替我们雇一快船,吃完饭我三人就要上普陀山去的。”
也就在这时候,突然自店外走进几个汉子,其中一人正是那程千。
程千先是一怔,刹时双目一瞪,直逼近依承天桌前面,他龇牙咧嘴的吼道:
“王八蛋,你终于露面了。”
依承天抬头一看,嘴角一撩,道:
“是你呀,这一向可好?”
程千怒骂,道:
“好你个鸟毛,你我之间仇恨未消,老子怎的会好!”
依承天一笑道:
“佛曰,‘忘掉仇恨的人有福了’,你该抛去仇恨忘却一切烦恼才是的。”
不料程千突然冷笑连连,道:
“有点本事的人,说出话来永远是表面文章中掺杂着尖酸刻薄,一个江湖上翻滚的人,他的生存就是由连串的仇恨组合起来的,没有仇恨,岂能附合江湖的生存定律——”
淡然一笑,依承天道:
“然则你已无福气可言了。”
嘿嘿一笑,程千道:
“我的福气可大着呢,因为只等你倒下去,倒在一滩血泥里时候,程大爷自会大笑三日呢!”
半天没开口的雷一炮,突然冷冷的对依承天道:
“你怎的会招惹上这种地痞无赖!”
依承天想起那日救少女之事,不由叹道:
“也许这就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吧。”
突见程千对身后几人道:
“快去请老爷子他们来,我在这儿守着他们。”
那几个人立刻回头向店外跑去。
程千却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店门边,一付把门将军模样。
就在雷一炮三人相顾一笑推碗而起的时候,早见两个汉子喘着大气跑来。
程千忙问:
“老爷子呢?”
“刚上船了,有艘大船接他们上去了。”
程千一听,忙对几人道:
“走,我们快船追去。”说完领着几人赶往海边而去,也不管依承天三人了。
其实他心中有数,单只一个依承天就能收拾他们,何况又加上另外两个怪物。
其实雷一炮根本不愿多事,只要姓程的不硬来,他还是早赶上普陀山才是正途。
现在,雷一炮、依承天与江涛三人来到了海边堤岸,那店伙计早指着一艘双摇橹快船等着呢。
就在这时候,早见不远处有一艘大船,大船上面的人不多,只是有个白髯老者手扶船边伸头看一艘快船追来呢。
依承天手指追船的快船,对雷一炮笑道:
“你看,雷叔!”
雷一炮道:
“不就是那个无赖嘛,别理他!”
江涛怒道:
“换在平时,看我江涛如何的收拾他吧!”
依承天道:
“天底下为什么尽多这种举刀杀人的人呢,我不懂。”
雷一炮道:
“你会懂的,你以后就知道了,因为你手上已握着一把江南水上豪杰们羡慕的‘掌心刀’,除非你不想使‘掌心刀’增添美丽的光彩,那就另当他论。”
依承天似是灵台烛明的道:
“我会使‘掌心刀’增添光彩,而且是无限的,只是那不是以刀杀人,而是以刀来消弭江湖上太多的仇杀。”
于是雷一炮愣然了。
于是,远处的大船直向雷一炮的快船驶来。
海水泛起了浪花。
浪花又冲击在大船舷边,发出“哗哗”与“沙沙”声连连。
依承天已见那程千站在大船头手正向这边指来。
他在黯然的叹息。
因为在他想不通姓程的究竟是愚还是智?也许——
也许姓程的真的没有福吧!
柳残阳 >> 《血魄忠魂困蛟龙》
二十九、阴错阳差终见面
海鸥三五只,“呱呱”叫着在大船上面飞舞,浪花也十分有节奏的发出阵阵撼人声,晴天无云,海水蓝蓝,大自然就在这美丽的图画中奏着雄壮乐章,光景是应该在人生的享受中享受人生的,然而却不是那么一回事。
就在这时候,依承天惊异的对身旁雷一炮道:
“雷叔,怎会是他们?”
雷一炮虎目逼视着破浪追来的大船,道:
“谁?”
依承天道:
“很像是在开封整我的几个老头儿。”
“唬”的站起身来,雷一炮极目望去,边沉声道:
“不错,其中有个拎着个大酒葫芦的正是那司徒大山,还有……”
依承天道:
“祈老头儿原来在这儿呢,怪不得我们在南京好一阵折腾却未见他的人出面。”
双方的距离在接近,而双方也看清楚对方何人。
雷一炮见大船来的快而自己船小,忙命小船快向岸边浅处摇。
要知从镇海到普陀山,中间经过几处水道,这些水道因为地形窄而流水急,所以任何船只遇上顺流,必然疾快的往前冲,因不少地方暗礁险滩十分危险,大船总是小心驾驶,不敢大意,只有当地人才清楚何处有危险。
现在,大船疾驶在水道中紧紧的与拼命摇的小船呈平行的前进,两下里相距不过五七丈远。
便在哗哗浪声里,大船上的祈无水哈哈一声枭笑,道:
“正就是找了快三年的刀疤面雷一炮,哈哈……周老头下的这道鱼饵当真管用的很呢。”
所谓鱼饵,自然指的是把依氏母女二送来这普陀山,这项消息早晚会传出江湖,只要雷一炮找来,就不怕他再飞上天。
早见那司徒大山连喝几口酒,抹一把红嘟嘟的酒糟鼻子,哑着声音,道:
“前一年找遍大江南北三山五岳,就不知这家伙藏在什么地方,今日遇上,看他往哪儿跑。”
两条船忽而距离拉近,旋即又再分开,渐渐的又见前面水道在扩大。
半天未开口的“江岸一阵风”周全,却指着小船上面道:
“你们看那小船上,除了那姓雷的之外,另外二人会是谁?”
祈无水道:
“另外两人已不重要,管他是老鸟老蛋。”
周全自言自语,道:
“怎的不见那个小癞子了呢,难道……”
司徒大山道:
“小癞子是个小要饭的,姓雷的东西到手,说不定早把小癞子弄死了,这要是你周老头,还不也是一样。”
周全连声“嗯”的又道:
“另二人也许就是焦山飞龙寨的人吧。”
远远的已见普陀山在望,前面正是一个大海湾,那小船上摇船的人,正欲摆动船头向左靠呢,早听得大船上祈无水命他的掌船人迎头拦过去。
小船上的摇橹人一急,嘶破喉咙的指着前面狂叫,便在这时候,先是小船一阵摇晃,不旋踵间,祈无水的大船三帆抖颤,船底发出裂帛响声中,突然在水面上不动了。
“撞上暗礁了!”祈无水指着水面叫。
小船先是一阵晃荡中,不久也搁在那礁盘上不动了。
这时两船相距六七丈远,即算“江岸一阵风”周全的轻功了得,他也难以一跃而过。
虽然不能跃过,但他可也把小船上三人看了个真切,只听他皱着白眉道:
“你们看那个年青的。”
祈无水与司徒大山并肩手扶船边,以手掩眉极目望去,边听那祈无水,道:
“有些面善,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这小子。”
司徒大山也道:
“本人也有同感。”
冷冷一哼,周全道:
“再看看,看得仔细些。”边伸手指着小船,又道:
“如果你二位再想不起来,那证明你二人是糊涂蛋。”
祈无水道:
“周老头,你若知道何不快说出来。”
嘿嘿一笑,周全道:
“那小子不正是那开封城中的小癞子吗,二位果真老眼昏花不成?”
司徒大山道:
“老花眼看远不看近,我早说过他像是面善,现在经你这么一提,那小子果真还像是小癞子,哈哈……”
便在这时,连祈无水也拍手哈哈笑起来……
因为只要有小癞子同雷一炮在一起,“八步一刀”就必然在二人身上。
祈无水笑声中,边招呼船上头目,吩咐道:
“把小划子抬放水中。”
头目一听,忙命人解绳抬划子下水,便听那周全道:
“老怪可是这时候下手?”
祈无水道:
“这种天赐良机,我等岂能错过,他们被困水上难以行动,正该我们去瓮中捉鳖,这时不去,等潮水一升,他们去到普陀山,我们又得费一番手脚了。”
“醉渔翁”司徒大山立刻将酒葫芦放入舱内,一紧银丝鱼网,笑道:
“祈老怪说的对,这正是我三人下手机会,走吧。”
“江岸一阵风”周全望着礁滩上的小船,道:
“二位,我总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祈老怪道:
“什么地方不对劲?”
周全指着六七丈外的小船,道:
“你们再仔细看,他们的小船在动,为何两个摇橹的坐着不动?”
祈无水道:
“他们地势熟,也许知道摇也是白费力,同我们一样就等潮水升的时候了。”
周全一阵思忖,当即一撩长衫下摆掖在腰间,道:
“且过去看看再说。”
于是,三个老魔相继跳入小划子内,两个划桨的跳到划子上操桨,直往雷一炮的小船划过去。
那小划子也是跌跌撞撞,颠颠碰碰的在礁盘上缓缓划,有两次划船的尚且跳入水中去推。
终于小划子在距离雷一炮的小船两丈不到处停下来。
雷一炮已双手叉腰的怒目直视过去。
“江岸一阵风”周全却轻松的哈哈一笑,道:
“雷一炮,你果然诈死。”
雷一炮打雷似的道:
“三位应该明白,就算三位入土,白骨成灰,我雷一炮还是不会遽尔轻生。”
呵呵一声笑,周全道:
“老夫本来就不相信你会发疯以后投江而死的,不过,你虽千方百计的脱出牢笼,更居心叵测的把那人人觊觎的东西弄走,但终还是被我三人兜在这大海上,哈哈……”
司徒大山突然接道:
“可是赶往普陀山去找那依夫人母女二人吧,哈哈……”
雷一炮绝对想不到会在司徒大山口中听到这句话,连一旁的依承天与江涛二人也一惊而起的直不愣望着划子上的三个老怪,因为他们找那依夫人母女二人可真算得是千辛万苦。
也许这就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吧!
雷一炮三人也只是知道依水寒一人在普陀山,更只是知道夫人与小姐是被周全三人自太湖西山掳去,而现在——
现在雷一炮的小船本可以勉强摇出这个大礁盘的,但他却叫摇船的别摇,几人且静静的坐在小船上,坐等周全三人到来。
当然,雷一炮不叫摇船,他是有解释的。
其一,他不欲把三个老怪惹上普陀山,那会对老寨主十分难堪,因为老寨主已一腿成残。
其二,他早已迫不及待的要在三个老怪身上问出主母的下落,他岂肯随意就走的。
这时候,司徒大山突然这么一说,雷一炮三人当即心中狂喜。
依承天高声道:
“司徒老人家,你的话该不会又是诳人的吧!”
“醉渔翁”司徒大山一惊,喝道:
“你认识老夫?”
依承天道:
“认识啊,就连他们两位老人家我也认识的。”
周全突然叫道:
“错不了,错不了,这小子果然是开封城中的小癞子,只就一听他那一口北地口音就知道了。”
祈无水早叫道:
“喂,你可真的是那个吃过我老头子一顿好酒菜的开封城中小癞子吗?”
司徒大山也叫道:
“他也啃过我几只鸭脖子呢。”
依承天早笑道:
“你三位老人家予人点滴记一辈子呀,不错,我正是那开封城中被三位老人家整治得死去活来的小癞子。”
周全嘿嘿笑道:
“小癞子,你果然长大了,倒像是换了一张俊男人皮似的,倒是可喜可贺呀!”
依承天忽地一笑,道:
“三位老人家,我依承天找你们三位可真找的好苦呢!”
祈无水捧腹大笑,道:
“新鲜,新鲜,当年我三人,甚至还有那黑龙帮与飞龙寨,全在找你,而且找得废寝忘食,你却抽屁股一溜不知钻进哪个老鼠洞中躲起来,而现在,你小子却又到处在找我三个老头子,不用猜我知道,你可是为了找那依氏母女二人吧!”边手指向普陀山。
便在这时候,周全戟指依承天道:
“小癞子,你刚才自称什么?”
依承天不卑不亢的道:
“我叫依承天。”
司徒大山双目尽赤,抚髯大笑,道:
“依——承——天!这是谁给你起的名字?雷一炮?”
雷一炮一声雷喝,道:
“雷一炮没那么大本事。”边指着依承天,又道:“如今他已是我们飞龙寨少寨主了,三位以后最好别再称呼我们少寨主小癞子,那是有伤大雅,也是不礼貌的。”
三个老魔一听,相互一瞧,忽然三人哈哈大笑起来。
不料依承天却不以为忤的道:
“能见三位老人家高兴,依承天也欢喜,我们也才自南京赶来此地呢!”
祈无水一听,笑容僵在面上,半晌他才问道:
“你们去南京做什么?”
依承天道:
“去拜望祈老呀。”
祈无水怒道:
“你们找我?做什么?”
依承天道:
“一件重要的事,想在祈老台前请教。”
祈无水道:
“什么事?”
雷一炮沉声道:
“明知故问,当然是要知道你三人从太湖西山掳去我家主母二人的事了。”
祈无水怒道:
“为了找你二人,你们应该知道我老人家不会在南京的,你们连这一点也想不通,真是可笑复可怜。”
雷一炮无奈的道:
“所以我们就在南京你开设的望江大酒楼住了两日,唉,要说你这祈老头也真是个老混蛋,你已经有了那安逸的几艘画舫,大街上还开着钱庄,你却有福不享的来到这大海上玩老命,干什么嘛!”
祈无水已在挽腰带卷衣袖,反手抽出尖刀,两把双刃尖刀交互生辉,冷芒打闪!只听他冷冷喝问:
“南京几日,你们见不到我老人家,必然做下不少缺德事吧!”
雷一炮哈哈一笑,道:
“死了个叫小唐的,不是我们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