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小说网

字:
关灯 护眼
八零小说网 > 驿主 > 第1章 城市里的风

第1章 城市里的风

    城市到了深夜,并没有真正安静下来。
    只是白天属于写字楼、公交车和赶时间的人,到了凌晨,换成了另一群还在奔波的人。
    凌晨一点四十分,陆川骑着电瓶车穿过一条老城区的小巷。
    后座上的两个黑色保温箱随着路面的颠簸轻轻晃动,箱子边角已经被磨出了白痕。这辆车陪了他三年,车把上的胶套有些发旧,刹车线也换过两次。
    它算不上什么好车。
    但陆川知道它每一个小毛病。
    哪里拧紧后会有异响,哪里下雨容易打滑,哪段路晚上灯坏了,他都记得。
    弄堂里的路灯坏了一半,剩下几盏隔着老远亮着,昏黄的光落在墙角堆放的纸箱和塑料桶上。
    陆川没有开导航。
    不是不用,而是这一片他跑得太熟。
    哪个出口晚上容易堵,哪个小区门口保安会换岗,哪条小路虽然窄但能少绕十分钟,都是这几年一单一单跑出来的。
    前面的订单备注很短。
    “放门口,别敲门,猫在睡觉。”
    陆川看到这句话时,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以前送过很多奇怪的备注。
    “不要按门铃,孩子刚睡。”
    “到了请发消息,我腿脚不方便。”
    “麻烦轻一点,里面是生日蛋糕。”
    这些话有时候看起来很普通,但对下单的人来说,可能就是当时最重要的一件事。
    他把车停在距离单元门二十米的位置,提前关掉车灯,慢慢滑过去。
    不是因为怕麻烦。
    只是干这一行久了,很多动作已经成了习惯。
    晚上送东西,能少制造一点声音,就少一点。
    从保温箱里拿出药盒时,陆川低头看了一眼订单。
    退烧贴,儿童止咳糖浆。
    购买时间是凌晨一点多。
    他看了看楼道口,又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估计孩子烧得不轻。
    这种时候,没人会半夜买这些东西放着。
    楼里没有电梯。
    五楼。
    陆川拎着药盒上楼,脚步比平时放轻了一些。
    跑一天下来,他的腿其实已经有些发沉。
    从中午开始接午餐单,到晚上跑夜单,他今天骑了接近两百公里。膝盖有些酸,手腕也因为长时间握车把有点发麻。
    但这些感觉,他已经习惯了。
    很多时候,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习惯的。
    刚开始跑外卖的时候,他每天回出租屋,第一件事就是躺在床上不想动。
    后来慢慢变成:
    洗脸,充电,看第二天的单价,算收入。
    日子过得很简单。
    简单到有时候一整天除了和商家说一句“拿到了”,和顾客说一句“送到了”,几乎没和别人交流。
    走到五楼,他把药盒放在门边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那里避开了开门范围,也不容易被人踩到。
    他拍照上传,发消息。
    “药已送到门外右侧,祝孩子早日康复。”
    不到半分钟,对方回复。
    “小哥,谢谢你,家里就我带孩子,太感谢了。”
    陆川盯着这句话看了两秒。
    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想回一句“不客气”。
    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最后只是退出聊天,点开下一单。
    他不太会和陌生人聊天。
    不是讨厌别人。
    只是这么多年一个人在城市里生活,他已经习惯了把很多事情自己消化。
    朋友老黑以前说过他。
    “陆川,你这个人挺奇怪。”
    “别人跑一天,回家想找个人说说累,你倒好,累了就睡,烦了就自己扛。”
    陆川当时没反驳。
    因为他觉得老黑说得也没错。
    只是有些事情,说出来也解决不了。
    房租要交。
    钱要挣。
    生活总得继续。
    ---
    下一单,是一个文件袋。
    发件地址在市中心一栋高档写字楼。
    收件地址,是三十公里外的近郊物流园。
    凌晨两点多,写字楼已经没什么人。
    大厅的灯还亮着,但空空荡荡。
    中央空调关闭后,空气里有一股闷热的纸张味。
    等他的人是一个年轻男人。
    衬衫皱了,领带松开,眼睛里布满血丝。
    看到陆川,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走过来。
    “师傅,这个千万不能折。”
    年轻男人把牛皮纸袋递过去。
    “里面是合同原件,明天早上八点前必须到。”
    “我问了几个快车,都不愿意接。”
    “麻烦你了。”
    陆川接过文件袋,没有马上答应。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
    这是他跑单几年养成的习惯。
    先看东西。
    再决定怎么送。
    纸袋厚度正常,里面应该夹了硬板,但边缘还是有一点软。
    他打开自己的随身包,从里面拿出一个硬质文件夹。
    这是他平时送文件时备用的。
    不贵。
    但能避免很多意外。
    他把文件袋夹进去,用橡皮筋固定,再放进保温箱里。
    “这样不会折。”
    陆川说道。
    年轻男人愣了一下。
    “能行吗?”
    “可以。”
    陆川看了一眼路线。
    “现在没车,三十二公里,大概四十分钟。”
    他说完,把头盔戴上。
    没有说“放心吧”。
    也没有说“保证完成”。
    他只是觉得,既然接了单,就把东西送到。
    这件事很简单。
    也是他这几年一直做的事情。
    夜里的城市,比白天更容易让人感觉自己很小。
    陆川骑着车穿过一条条街道。
    路边的商铺大多已经关门,只剩下一些便利店还亮着灯。偶尔有出租车从旁边驶过,车灯划过路面,又很快消失在远处。
    以前刚开始跑单的时候,他很喜欢看这些灯。
    那时候他刚来到这个城市,觉得这里到处都是机会。
    高楼、地铁、人群,每个人都走得很快,好像只要努力一点,就能在这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后来跑了几年,他才发现,城市很大。
    大到每天有那么多人经过你身边,却没人真正认识你。
    他的生活也慢慢固定下来。
    早上醒来,看天气。
    下雨,多带一件雨衣。
    天气热,提前多装几瓶水。
    晚上回出租屋,脱掉骑手服,洗个澡,躺在床上刷一会儿手机。
    偶尔想起未来,他也会发呆。
    二十八岁了。
    说年轻,也不算特别年轻。
    说稳定,却离稳定还有很远。
    房子没有。
    车子没有。
    存款也只是刚够让自己安心一点。
    他不是没想过换工作。
    只是以前做过几份工作,坐办公室的时候,他总觉得自己像被关在一个小格子里。
    每天等消息,等安排,等别人告诉自己应该做什么。
    跑外卖虽然累,但至少路线在自己手里。
    这一条路怎么走,这一单怎么送,什么时候停下来吃饭,都是自己的选择。
    这种感觉,对陆川来说很重要。
    不是因为这份工作多体面。
    只是他喜欢那种:
    事情交到自己手里,最后能靠自己完成。
    四十分钟后,他把文件送到了物流园。
    值班人员确认无误。
    陆川站在门口等对方签收,直到手机上的订单状态变成完成。
    他才松了一口气。
    摘下头盔时,他才感觉到后背已经被汗湿透。
    凌晨三点多,风吹过来,有些凉。
    他坐在路边的台阶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电瓶车。
    车身上全是灰。
    保温箱侧面贴着几个已经褪色的平台标志。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辆车和这个箱子,成了他生活里最熟悉的东西。
    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今天的收入。
    数字不算特别高。
    但距离这个月的目标,又近了一点。
    房租。
    生活费。
    给老家的钱。
    这些东西像一张无形的表,提醒着他每天该往前走多少。
    他打开微信,给老黑发消息。
    “忙完了。”
    没过多久,老黑回了语音。
    背景里有锅里的水声。
    “你小子,终于结束了?”
    “老地方,串串香,给你留位置。”
    陆川看了一眼时间。
    本来想拒绝。
    可肚子传来的饥饿感,让他停了一下。
    今天到现在,他除了中午吃过一顿饭,晚上基本靠几瓶水撑着。
    他把车调了个方向。
    ---
    凌晨三点的街边摊,是夜班骑手们少有的热闹地方。
    塑料棚子搭在路边。
    风扇转得吱呀作响。
    锅里的红油翻滚着,空气里都是辣椒和食物的味道。
    老黑坐在里面,看见陆川进来,直接把一盘肉推过去。
    “快吃,凉了不好吃。”
    陆川也没客气。
    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热气顺着胃慢慢散开,原本僵硬的身体也一点点放松下来。
    老黑看着他笑。
    “你看看你,像不像刚从战场下来。”
    陆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
    确实有些狼狈。
    袖口沾着灰,鞋边还有泥。
    他笑了一下。
    “差不多。”
    “你这人也真是。”
    老黑喝了一口啤酒。
    “别人跑一天,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抱怨。”
    “你倒好,什么都不说。”
    陆川夹了一块肉。
    “不知道说什么。”
    老黑被他逗笑。
    “你这句话最像你。”
    两个人认识几年了。
    老黑知道陆川是什么性格。
    这个年轻人不坏。
    甚至有时候太老实。
    只是很多事情,他不喜欢麻烦别人。
    “说真的。”
    老黑放下杯子。
    “陆川,你没想过以后?”
    “以后?”
    “对啊。”
    老黑看着他。
    “你今年二十八了。”
    “总不能一直这么跑。”
    “找个稳定工作,或者成个家。”
    陆川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着街上的车流。
    这个时间,城市最安静。
    偶尔有骑手经过,车灯一闪而过。
    他说:
    “现在挺好的。”
    老黑皱眉。
    “哪里好?”
    “能挣钱。”
    “自由。”
    “没人管。”
    他说得很平静。
    但说完之后,自己也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他知道。
    这些话有一部分是真的。
    也有一部分,是他说给自己听的。
    他其实也想过。
    想过有一个不用每天计算收入的生活。
    想过下班后有人等自己。
    想过不用一个人回那个只有十几平方米的出租屋。
    只是很多事情,不是想就能做到。
    老黑叹了口气。
    “你啊,什么都想自己扛。”
    陆川没接话。
    他低头喝了一口水。
    小时候父母离异。
    后来跟着爷爷生活。
    再后来爷爷也走了。
    很多年下来,他慢慢习惯了一件事。
    遇到问题,先自己想办法。
    不是因为他不需要别人。
    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吃完饭,老黑骑车回家。
    陆川没有马上走。
    他坐在路边,看着摊主收拾桌椅。
    凌晨四点多,天还没有亮。
    这个时间,是夜班骑手和早班骑手交接的空档。
    订单少一些,但偶尔会有急单,价格也会高一点。
    陆川看了一眼手机。
    本来今天已经够累了。
    可他又想了想房租、生活费,还有月底要寄回去的钱。
    最后还是打开了接单页面。
    很多时候,他不是特别喜欢拼命。
    只是停下来以后,会觉得不踏实。
    手机刷新。
    一条订单跳了出来。
    发件地址:
    市博物馆筹备处仓库(东门)。
    收件地址:
    市古玩城地下二层104号。
    备注:
    “极其重要,极其易碎,请务必使用最平稳路线。速度不限,安全第一。”
    打赏两百。
    陆川看了一眼金额。
    这一单确实比普通订单高不少。
    距离也不算远。
    他犹豫了一秒。
    然后点下接单。
    ---
    东方开始慢慢泛白。
    城市还没有完全醒来。
    街边的路灯一盏盏熄灭,清洁工开始扫地,早餐店老板打开卷帘门。
    陆川骑车来到博物馆筹备处东门。
    这里比普通地方安静。
    仓库门开着一条缝。
    门口站着一个老人。
    老人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旧的工作服,怀里抱着一个木盒。
    木盒不大。
    外面却缠了很多层麻绳。
    看起来不像贵重物品,反而像某个被保存了很多年的旧东西。
    看到陆川,老人先是松了一口气。
    但看了一眼他的电瓶车,又有些迟疑。
    “师傅,是你接的单?”
    “嗯。”
    陆川停好车。
    老人抱紧木盒。
    “这个东西很重要。”
    “千万不能摔。”
    “里面是老物件。”
    陆川点点头。
    没有马上说“放心”。
    他只是打开保温箱。
    这是他多年跑单留下的习惯。
    别人交东西给他之前,担心的是东西。
    他需要做的是,让对方知道东西会怎么被保护。
    他拿出备用泡沫垫。
    垫在箱底。
    又检查了一下固定位置。
    然后才接过木盒。
    双手托住。
    动作很轻。
    老人一直盯着他的手。
    陆川没有注意。
    他只是习惯性确认重量。
    以前送蛋糕,他会注意有没有倾斜。
    送汤,会注意路上不要急刹。
    送文件,会注意有没有折痕。
    东西到了他手里,就不能出问题。
    “里面东西有点松。”
    陆川说道。
    老人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拿的时候感觉出来的。”
    陆川看了看木盒。
    “应该填了东西,但不是完全固定。”
    老人连忙点头。
    “里面是一尊陶俑。”
    “怕路上晃坏。”
    “嗯。”
    陆川把木盒放进保温箱。
    四周塞好缓冲垫。
    然后固定。
    “我走滨河路。”
    老人问:
    “为什么?”
    “近一点的路有几个减速带。”
    陆川说。
    “这条路远两公里,但平。”
    老人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才笑了。
    “年轻人,你跑这个多久了?”
    “几年。”
    “难怪。”
    老人点点头。
    脸上的担心少了一些。
    “那拜托你了。”
    陆川扣上头盔。
    “好。”
    他说完,骑车离开。
    ---
    滨河路清晨的风很凉。
    陆川把速度控制得不快。
    他今天已经很累了。
    眼睛有些发涩。
    手臂也有些酸。
    但后面的保温箱里装着别人的东西。
    只要订单没有结束,他就不会放松。
    这是他跑单几年养成的习惯。
    车轮压过路面。
    周围越来越亮。
    桥下的江水缓缓流动。
    陆川看着前方。
    突然觉得有些恍惚。
    二十八年。
    他一直在赶路。
    从小时候的小县城,到现在的大城市。
    从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年轻人,到靠一辆车养活自己的骑手。
    他没有成为多厉害的人。
    也没有改变什么。
    只是每天把一件件东西送到别人手里。
    然后继续下一单。
    手机里的订单。
    保温箱里的东西。
    回出租屋时亮着的那盏小灯。
    这些组成了他熟悉的生活。
    虽然普通。
    但至少,他知道明天该做什么。
    就在这时。
    没有任何预兆。
    一阵剧烈的眩晕突然袭来。
    陆川握着车把的手瞬间收紧。
    眼前的桥面开始扭曲。
    晨雾。
    江水。
    阳光。
    远处的高楼。
    全部像被揉皱的画一样变形。
    他第一反应不是自己。
    而是后面的保温箱。
    “东西……”
    他下意识伸手过去。
    死死抓住箱子。
    “不能掉。”
    这是他脑子里最后出现的念头。
    下一秒。
    整个世界失去了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
    陆川先感觉到的是冷。
    不是空调房里那种凉意。
    而是衣服贴在皮肤上,寒气一点点往身体里钻。
    他想睁开眼。
    眼皮却像灌了铅一样沉。
    耳边没有汽车声。
    没有远处高架上的轰鸣。
    没有手机提示音。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虫鸣。
    陆川慢慢醒过来。
    第一反应,是想摸手机。
    这是他每天醒来都会做的事情。
    看时间。
    看订单。
    看有没有新的消息。
    手伸进口袋。
    空的。
    他愣了一下。
    又摸了一遍。
    还是没有。
    手机不见了。
    陆川猛地坐起来。
    动作太快,脑袋一阵发晕。
    他低头看自己。
    骑手外套没了。
    鞋子还在。
    但身上的衣服变得粗糙陌生。
    像是很久以前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布衣。
    他盯着自己的手。
    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什么情况……”
    声音从自己嘴里出来。
    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周围很安静。
    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陆川站起来。
    这才发现,自己根本不在滨河路。
    这里没有马路。
    没有桥。
    没有路灯。
    没有城市。
    眼前是一片陌生的树林。
    高大的树木遮住天空,脚下是湿冷的泥土,空气里有泥巴、草木和某种动物粪便混合的味道。
    陆川站在那里。
    很久没有动。
    第一感觉不是害怕。
    而是不相信。
    他觉得自己可能撞到了头。
    可能还在做梦。
    或者发生了某种自己无法理解的事情。
    他闭上眼。
    又睁开。
    眼前还是一样。
    没有变化。
    他下意识又摸向口袋。
    想打电话。
    想联系任何一个人。
    老黑。
    朋友。
    报警。
    随便谁都行。
    可是手机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一刻,陆川第一次真正感觉到慌乱。
    在城市里生活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了很多东西。
    导航告诉他方向。
    手机告诉他时间。
    平台告诉他订单。
    支付软件让他不用带现金。
    一个人在陌生地方,只要拿出手机,就能找到回去的方法。
    可是现在。
    这些全部消失了。
    他站在一片不知道哪里的树林里。
    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
    陆川咽了口唾沫。
    强迫自己不要乱。
    但身体比脑子更诚实。
    胃里传来空腹的感觉。
    衣服挡不住寒气。
    手指有些发凉。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如果这里真不是城市。
    那自己接下来怎么办?
    吃什么?
    喝什么?
    晚上睡在哪里?
    有没有危险?
    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以前以为理所当然的生活,其实建立在很多看不见的东西上。
    电。
    网络。
    交通。
    城市。
    陌生人之间默认遵守的规则。
    现在全部不见了。
    ---
    “冷静。”
    陆川低声说了一句。
    声音很轻。
    像是在提醒自己。
    他低头检查身体。
    没有明显伤口。
    只是手臂被草划出了几道小口子。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
    还能走。
    还能动。
    这至少说明,他还活着。
    然后,他看到旁边的黑色保温箱。
    陆川愣了一下。
    快步走过去。
    打开箱子。
    里面的泡沫垫还在。
    那个木盒也还在。
    他先检查木盒。
    轻轻晃了一下。
    没有声音。
    里面的东西没有碎。
    陆川这才松了一口气。
    甚至连他自己都没发现。
    刚才最紧张的时候,他最先担心的不是自己。
    而是那件别人托付给他的东西。
    可现在。
    确认木盒没事后。
    他又开始发愁。
    因为现实问题没有解决。
    手机没有。
    车没有。
    路没有。
    人也没有。
    他站在原地,看着四周。
    这里不像城市。
    也不像任何他去过的地方。
    陆川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
    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
    他甚至不敢确定,刚才发生的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
    但有一点很确定。
    继续站在这里,不会有答案。
    他捡起一根粗一点的树枝。
    不是为了逞强。
    只是手里有个东西,会让人安心一点。
    然后提起保温箱。
    箱子比以前感觉更重。
    不知道是因为里面的东西。
    还是因为现在的他没有电动车帮忙。
    陆川开始往前走。
    他没有选择乱跑。
    这些年送单养成的习惯,让他遇到陌生地方时,会先找方向。
    看地面。
    看有没有脚印。
    看有没有人为留下的痕迹。
    不是因为他懂荒野求生。
    只是以前跑单迷路时,他也是这么找路的。
    找出口。
    找人。
    找可以问路的地方。
    走了不知道多久。
    他感觉腿越来越沉。
    肚子也越来越饿。
    但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草变少了。
    地面变硬了。
    远处隐约传来声音。
    不是车声。
    不是机器声。
    像是人的喊声。
    陆川停下来。
    站在树林边缘。
    他看向前方。
    ---
    一条土路出现在那里。
    路面被很多脚印踩得结实。
    远处,有几间低矮的房子。
    黄泥墙。
    茅草顶。
    门口挂着一面破旧的小旗。
    风吹过去,旗子轻轻晃动。
    上面那个字,他认了好一会儿。
    “驿。”
    陆川站在原地。
    没有立刻走过去。
    因为那里的人,也同样陌生。
    一个老人抱着包裹站在门口。
    一个挑担的货郎坐在路边休息。
    还有几个穿着旧衣服的人来回走动。
    有人说话。
    有人烧火。
    有人搬东西。
    破旧的院子里,有烟升起来。
    有声音。
    有生活留下的痕迹。
    陆川隔着一段距离看着。
    这一刻,他没有想什么改变时代。
    也没有想自己会成为谁。
    他只是突然觉得。
    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自己终于看到了一个可能靠近的地方。
    那里也许没有手机。
    没有电。
    没有熟悉的城市。
    甚至不知道有没有地方让自己睡一晚。
    但至少。
    那里有人。
    有灯火。
    有声音。
    有一座能让陌生人暂时停下脚步的驿站。
    陆川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保温箱。
    又看向那面写着“驿”的旗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迈开脚步。
    朝那座破旧的小屋走去。
    (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内容有问题?点击>>>邮件反馈
热门推荐
少年啊宾全文 少年阿宾H小说 短篇辣文合集 青春性事:一个八零后的情欲往事 绯色官途 猎艳天庭风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