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爷……”
    钟九愣住了。
    “竟然是钟爷降临！”他看看钟馗，又看看自己供桌上那尊钟馗神像，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他拜了二十多年的神，每天早晚上香供奉，今天终于见到活的钟馗了。
    他有心上去套套近乎，但钟馗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只是略略点头，便大步朝林意走去。
    钟九讪讪地站在一旁，心里正盘算着等钟馗谈完正事再去搭话，忽然眼角余光瞥见跪在黄豆圈里的富婆。
    她的瞳孔开始重新聚焦，魂魄归位后的短暂混沌正在消退，她马上就要恢复神智了。
    钟九一个箭步冲上前，大拇指精准地按在她后颈的穴位上。
    力道恰到好处，富婆刚睁到一半的眼睛又缓缓闭上，头一歪，沉沉地昏睡过去。
    至于旁边浑浑噩噩的李世民，钟九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以他的道行自然看得出，李世民的状态比富婆严重得多。
    魂魄受创，魂体震荡，瞳孔涣散无光，整个人像一具行尸走肉一样，根本不担心他看到不该看的。
    钟九以为这是富婆的死鬼老公干的好事，也没有太在意。
    钟九直起身，目光重新投向林意和钟馗的方向。
    然后他就听到了钟馗的声音。
    “酆都钟馗，见过林冥王。”钟馗大步来到林意身边，躬身行礼。
    钟九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
    钟馗叫他什么？林冥王？冥王？！他原以为今天能见到钟馗就已经是烧了高香了，没想到买一送一，还附带了一位冥王。
    他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冒出一个念头——莫非我钟九要时来运转了？
    “钟判官请起。”林意手一抬，微微一笑道，“钟判官，本王可是久仰大名了。”
    “不敢，不知冥王召见钟馗，有何吩咐？”
    钟馗的语气有些不自然，这煞神也太客气了，客气得让他有些紧张。
    林意有些无语。
    他有这么可怕吗？
    不就是多杀了一些小日子吗？
    他也不想想，他那哪是多杀了一些？
    一夜之间屠了八万多日军，广东一带的日军驻军被他杀得干干净净，连魂魄都没剩下，全成了他万鬼幡里的养料。
    最可怕的是他杀了这么多人非但没事，还被地藏王亲封为冥王——
    这说明什么？
    说明整个轮回体系的力量都很难压制得住他，只能用以安抚的方式招安。
    他的恶名在整个幽冥体系的高层里早就传遍了，钟馗身为酆都地府的罚恶判官，怎么可能没听说过？
    “呃——钟判官不要紧张，本王叫你来是有一桩好事与你商议。”
    林意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一些。
    但钟馗的神情反而绷得更紧了，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方才王大牛在地府之中的直白话语。
    难道……
    林意仿佛一眼便看穿了他心底的念头，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直接挑明来意：
    “钟判官猜的没错，本王此番正是打算替我这位下属保一桩姻缘。
    大牛对令妹一见钟情，满心皆是倾慕之意，不知钟判官可否成全大牛这一片赤诚心意？”
    话音落下，一旁的王大牛耳根唰地一下涨得通红，憨厚的脸上满是羞涩与期盼。
    而钟小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脏砰砰直跳，轻轻拉扯住钟馗宽大的红色判官袍袖口，眼神里满是急切。
    “冥王好意下官本不该拒绝，只不过小妹已经许了人了。”
    钟馗沉默了片刻，拱手答道。
    他的语气尽量委婉，但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林意凶名在外，万一小妹嫁过去受了委屈，或者更糟，被卷进什么权力斗争的漩涡里，他根本阻止不了。
    他能接受小妹在阳间包养小白脸，因为那种人他能掌控得住，但林意这种级别就不行了。
    “哥，你怎么能这样……”钟小妹又急又委屈，眼眶微微泛红，一脸不满地表示抗议。
    可钟馗神色坚定，始终不为所动，显然是铁了心要当这个恶人。
    “钟判官先别急着拒绝。”林意对钟馗的反应并不意外，语气依旧不急不缓，“你知不知道你家里养了别人的鬼了？”
    钟馗眉头猛地一皱。
    这话什么意思？
    林意没有给他提问的时间，直接抬起右手，五指在空中轻轻一拂。
    五感操控的能力无声无息地展开，钟馗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瞬间变了——
    他看到躲在石头后面的另一个鬼吏操纵阴风，将李世民的方向改变。
    他看到那个他极为信任的鬼吏从袖中取出玉瓶，对着钟小妹的轿帘吹出粉色的蛊虫烟雾。
    接下来是电影里的后续剧情。
    钟小妹对李世民一见钟情，钟馗为了妹妹偷生死簿、火烧库房、杀陆判、改阳寿……
    钟馗脸上的神色随着画面的流转不停变幻。
    从最初的惊疑不定，到错愕难以置信，再到后来的滔天愤怒。
    他的虬髯在微微颤抖，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关节捏得咔咔作响。
    “啊！欺人太甚！”
    一声怒喝震得整座道场嗡嗡作响，音波扩散开来。
    墙壁上的酆都符布被震得猎猎作响，供桌上的香炉盖被掀飞出去，香灰撒了一地。
    道场里的几个长明灯同时爆裂，玻璃碎片四溅。
    钟九的女徒弟吓得尖叫一声，缩在钟九身后瑟瑟发抖。
    钟九也是眼皮狂跳，这判官的气势太恐怖了，光是这一声吼就能把普通厉鬼震得魂飞魄散。
    盛怒之下，钟馗手腕猛地一翻，腰间七星斩鬼剑骤然出鞘。
    赤红色的剑光如同一道闪电划过道场，将空气都撕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痕。
    剑气余波扫过供桌，桌上的烛台、香炉、供果连同整个神坛被齐齐劈成两半，木屑和瓷片四散飞溅，就连钟馗的神像都被砍成了两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钟九眼皮狠狠一跳，整个人险些踉跄摔倒，内心忍不住疯狂呐喊：我靠！钟爷发起火来，竟然连自己的都砍！
    他怔怔望着断裂的神像，一时间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女徒弟更是吓得往他身后缩了缩，生怕发出一点动静触怒了正在气头上的判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