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尔茨往前挪了挪，继续检查前面其他植株的状态。
“土豆就是在现在收获的，在几个月前来收割这些土豆没有意义，它们甚至都还没有完全成熟，最快也要上个月月末左右才能收获。”
“上个月月末？”
邵明看着舒尔茨仔细检查着作物的根叶，在他眼中这看起来和野草没什么区别。
“正经的早熟土豆成熟期应该就是现在，再往前推的我祖父称其为‘嫩土豆’，个头小，尚未完全成熟，表皮薄且发甜，吃起来也算别有一番风味。”
舒尔茨刨开一些泥土，目光聚焦到被斩断的根须上。
邵明半蹲在他身边，向火车的方向看去。
冯予笙和山田凉带着安东尼正在大概两百米开外的地方，丽萨在一旁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火车静静停在她们身后，就像一头正在休憩巨龙匍匐在田野中央，
铁轨没入疯长的野草和被破坏的作物之间，消失不见，让整台列车看起来像是陷入了走不出的泥潭。
他回过头来。
“我倒是没想到你对这些农事还挺了解的。”
“我的……祖父是一辈子的农民，我小时候常去他的农场中帮忙，也算是某种童年回忆了。”
再次提起自己的祖父，舒尔茨笑了起来。
“很有趣的老头子，好在他……没有经历这一切。”
他说。
“不过更重要的是，在我和……指挥官建立他的营地时，也需要一些能够让大家安定下来的知识，我在那时也学了不少。”
这倒是火车上的众人一直所忽略的一个点，哪怕大变异以后他们也几乎没有像大部分的幸存者那样在土地上劳作过。
来自军团的西蒙斯等人也没有开垦过农田，而来自土耳其这种大型营地的三人则因为高度的分工而免去了劳作。
毕竟土耳其营地的体量已经不需要“平时种地，战时打仗”的“征召兵”，他们更有可能承担的是专业士兵。
这也是末日下的军队和正常时期的军队在后勤补给上很大的差别，在末日爆发的前几个年头，他们可以通过不断地掠夺来养活自己，而不需要平民提供大量的补给。
“你应当早点说的，毕竟我们也要考虑在车上种菜。”
“上车的时候可没要求我做自我介绍。”
舒尔茨笑道。
“不过罗楠他们做得挺好的，那孩子是科班出身，对你的要求而言，他的专业知识更合适。”
他说着，又向前挪了两步。
“你知道你有哪里做得很好吗？”
邵明被问得一愣。
“什么？”
“你从来不会插手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舒尔茨示意他过来看看。
“被斩断挖走的根茎看不出什么名堂，但你看这里。”
他指向一堆缠绕在一起被扔在一旁的枝叶。
“看见了吗？”
“看见……什么？”邵明问。
“看这里。”
舒尔茨把手指伸得更近。
“新芽。”
邵明仔细看去，原来那堆枝叶并不是全部都脱离了大地，最下面的明显是一株还栽在土里的植物。
而在这株幸存的植物顶端，根茎中冒出了一个嫩绿的新芽，就在被砍断的叶片下方。
“看见了。”
邵明点点头，这一个小小的细节能证明很多事。
但他还是想先听听舒尔茨怎么说。
“可能是锄头或者镰刀不小心斩断了顶部的枝叶，但并没有伤及根茎，所以这里重新发了芽。”
舒尔茨回头看向他。
“看这新芽的状态，也许才过了一两个星期。”
邵明说：“也就是说，有人赶在我们到之前收走了这些土豆，就在不久前。”
舒尔茨点点头。
“最多不超过两个周，否则这里冒出的芽会更大。”
邵明抬起头来看向远方的城市。
“我们的朋友并没有搜查得很仔细，从他斩断叶片和胡乱丢弃这些枝叶的行迹来看，他也许很匆忙，所以掠过了这里。”
“也许当时正有丧尸靠近。”
舒尔茨紧接着做出了一个更大胆的猜测。
“或者，他本身就是在丧尸群的眼皮子底下抢收的这些作物，因为要躲避尸群，所以他只能尽可能快地收集。”
“而这支尸群随后向西前往了普雷绍夫或者巴尔代约夫……”
舒尔茨一边说着，一边挖出了那个没被带走的土豆。
“这就能够解释这一切，还有普雷绍夫为什么会出现数量众多的丧尸。”
他擦了擦土豆上裹着的泥土，揣进兜里。
“当然，这只是猜测。”
“如果能找到这个人——或者这群人，我们就可以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邵明站起身。
“不过比起这支尸群做了什么，我更担心这群人是敌是友。”
他拿起对讲机。
“全体注意，我们发现了人类活动的痕迹，大约在一两周以内，因此他们很有可能还在附近，提高警惕，迅速检查完附近的农田，不要超出计划中的活动范围。”
说罢，他调整了一下频道。
“周易，无人机调整方向向市区收集信息，如果这附近有人，那我们就不能等到明天早上再去侦查城市了。”
这片田野中其实还分布着不少的磨坊和谷仓，但团队显然不可能搜查每一座建筑，相比较而言，这些人也更有可能躲藏在复杂的城市中。
舒尔茨也跟着站起来，看向城市的方向。
“他们也许已经知道我们来了。”
“这一点无法改变。”
邵明环顾四周，舒尔茨的话让他思考了一下要不要将火车后撤。
这台铁龙在尸群面前可以游刃有余所向披靡，但在人类面前就是一个巨大的靶子——不过即使作为靶子来讲，它也很难被击破。
火车已经暴露，后撤回丘陵地区未必能够隐藏起来，还会降低无人机的活动半径和侦查效果，引起别人的警惕。
“但这里视野开阔，我们还有无人机在头顶，如果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们会知道的。”
邵明踩了踩脚下的土地。
“作为方圆几百里最平坦的一小块地，这里被丧尸，当地幸存者和我们轮番刮地皮，也算是物尽其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