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渊离开万雪宫寝殿之后，并没有立刻返回旁边的青云天。
    他先去找了楚惊鸿。
    彼时的楚惊鸿正蹲在万雪宫的一处藏剑峰，抱着剑，神情肃穆地盯着远处雪地中练剑的白瑶。
    白瑶一剑一剑斩出。
    剑光尚稚嫩，却极稳。
    明明只是炼气期，体内灵力薄得可怜，可她每一剑都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狠劲。
    楚惊鸿看得连连点头，嘴里还念念有词：
    “不错，不错，不愧是师娘收的弟子，这剑意虽然还没成形，但已经有了三分杀气，七分倔气，若是再加上师娘那种漠然天下的冷傲气度...”
    “啧，简直不敢想有多帅...”
    啪。
    一只手忽然拍在他后脑勺上。
    楚惊鸿整个人差点栽进雪里。
    他猛地回头，刚要拔剑，看到来人后，眼睛瞬间亮了。
    “师父！”
    “嘘——”
    “莫打扰那小妮子练剑。”
    张明渊负手而立，衣袍猎猎，于风雪之中神色淡然。
    楚惊鸿压低声音：“师父，您舍得来看弟子了！”
    张明渊斜了他一眼：“什么叫舍得？难道平日里为师关心你关心得少么？”
    楚惊鸿挠了挠头，嘿嘿道：“弟子知道，师父心里一直有我！”
    张明渊沉默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这徒弟有时候傻得挺让人不忍心揍。
    但也只是有时候。
    下一刻，他抬手一挥，一大堆灵石、丹药、剑诀玉简、护身法器哗啦啦堆在楚惊鸿面前，几乎堆成了一座小山。
    楚惊鸿眼睛瞪圆了。
    “师父，这是……”
    “修炼资源。”张明渊淡淡道，“为师要闭关了。”
    楚惊鸿脸色一变：“闭关？师父要闭关多久？”
    “大抵四五十年吧。”
    “反正不会太久。”
    楚惊鸿握紧手中的剑，神情一下子严肃起来：
    “师父放心，弟子定会守好青云天，守好万雪宫，守好师娘，绝不让任何宵小之辈趁您闭关之时作乱！”
    张明渊看着他那副热血上头的模样，嘴角抽了抽。
    “守好你自己就行。”张明渊道，“你师娘用得着你守？”
    楚惊鸿一愣。
    好像也是。
    师娘一剑能劈死亿万万个楚惊鸿，压根不用...
    可是不这么说的话，哪能对得起师父送的这些宝贝呢？
    嘿嘿嘿...
    张明渊随手又丢给他一只古朴罗盘。
    “这是追因罗盘。”
    楚惊鸿接住，低头看了一眼：“师父，这是……”
    张明渊望向远处仍在练剑的白瑶。
    “她那个仇人，跑得很深。”
    楚惊鸿目光一凝。
    白瑶的村子被魔修血祭，这件事他自然有听说。
    当初白瑶被带回万雪宫后，几乎没日没夜地修炼，别人修一日歇半日，她恨不得把自己熬成剑。
    楚惊鸿有时候看着她，都觉得心惊。
    那种修炼。
    像是想连呼吸都化成剑招，比他这个剑痴还要剑痴！
    张明渊道：“等白瑶修为够了，她若要去报仇，你就要她按这罗盘寻去。”
    “弟子明白。”
    张明渊瞥了他一眼：“你也可以跟着。”
    楚惊鸿心头一震。
    “师父放心！弟子必护小师妹周全！”
    张明渊笑着摇头，
    “你届时可别热血上头，抢她的仇。你跟着，是防止她遇到意外，只能万不得已的时候兜底，明白么？”
    “弟子明白！”
    张明渊这才又取出一块玉牌。
    玉牌晶莹剔透，内里似有雪色仙纹流转，隐隐透着苏烬雪的气息。
    “出发之前，让你师娘激活此牌。”
    楚惊鸿双手接过，神色更加肃穆。
    “遇到解决不了的危险，捏碎它。”
    “届时，你师娘会亲临。”
    楚惊鸿捧着玉牌，忽然鼻子一酸。
    “师父…”
    张明渊皱眉：“你这是什么表情？”
    “弟子何德何能，竟能得师父如此厚爱！”
    “少给我来这套。”
    张明渊抬手点在他的额头，
    “我闭关出来，若发现你还在化神期晃荡…”
    楚惊鸿浑身一僵。
    张明渊笑容灿烂。
    “我的七匹狼，就又要吃肉了。”
    楚惊鸿脸色就觉得屁股一痛，一股火辣辣的触感涌上心头。
    楚惊鸿立刻站得笔直：“弟子保证突破炼虚！”
    “好了好了。”张明渊转过身，准备离去，“若是修炼上有什么瓶颈，可以去问你师娘，你师娘那个人只是看着凶，人很好的。”
    “弟子明白。”
    说着，楚惊鸿看着他的背影，跪了下去，重重磕了一个头。
    “弟子定不负师父厚望！”
    张明渊脚步未停，只是抬手摆了摆，身形缓缓隐没在风雪之中。
    “少跪，多练。”
    ……
    青云天。
    圣主大殿之中，钟声九响。
    青云天所有长老、峰主、真传弟子尽数到场。
    张明渊坐在大殿之上。
    “从今日起，本座闭关。”
    众人神色一肃。
    “本座不在的日子，青云天上下，一切事务，皆听主母苏烬雪之令。”
    大殿之中，寂静了一瞬。
    随即，所有人齐齐躬身。
    “谨遵圣主法旨！”
    做完这一切，张明渊化作一道青色剑光，直入圣主峰。
    轰！
    圣主峰阵法层层开启。
    青云天万里灵脉随之震动，无数灵气如江河倒卷，朝圣主峰汇聚而去。
    张明渊闭关了。
    ……
    山中无甲子，修行不知年。
    三年。
    五年。
    十年。
    青云天圣主峰始终封闭。
    峰顶云海翻涌，时而有青色剑光破云而出，时而有大道之音在夜半响起，传遍整座青云天。
    无数弟子盘膝而坐，借圣主闭关所溢散的一缕道韵修行，受益匪浅。
    万雪宫中，白瑶修为进境快得惊人。
    练气。
    筑基。
    金丹。
    她像是不知疲倦，也不知疼痛。
    苏烬雪对她极严。
    严到万雪宫不少长老都暗暗心惊。
    可白瑶从未叫过苦。
    她只是每日练剑、修行、淬体、炼心。
    直到第十六年。
    白瑶破入金丹。
    （这里肯定会有人问，作者作者，为什么白瑶十六年就能入金丹，苏烬雪却花了这么多年，答案是：此恨非彼恨，恨竟不相同。有些恨，能日益督促人成长，有些恨，却能扰乱人心神）
    那一日，她站在仙主峰下，手握赤霞，对苏烬雪跪下。
    “师尊。”
    “弟子想去报仇。”
    苏烬雪静静看着她。
    许久后，才道：“去吧，去捅那厮十万八千剑。”
    苏烬雪抬手，将一旁楚惊鸿身上的玉牌激活。
    “早些回来。”
    白瑶眼眶泛红，重重磕头。
    “弟子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