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渊表情转化为咬牙切齿。
    他本来就为自己深感到罪恶了，结果天道还给他整这一出。
    他现在真想一拳擂死这个不着调的天道大哥！
    但拳头紧了又紧，最终还是颓然松开。
    算了，骂吧骂吧，此事无关风与月，只叹世事太弄人！
    此时的张明渊已经没有心情吃肉品饮了，他现在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静一静。
    一旁的楚惊鸿还不明所以，大呼小叫着让师父别走，直嚷嚷这可是天道师伯加了玄黄母气的好东西，不吃简直暴殄天物！
    张明渊没好气地瞪了这逆徒一眼，指尖法力微动，隔空抓起一只大肉腿塞进了逆徒的嘴巴里。
    “吃你的吧！”
    话音落下，他化作一缕清风，飘然离席。
    众人见此一幕，面面相觑。
    唯有天道，望着张明渊离去的方向，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笑而不语。
    张明渊漫无目的飘荡在云雪仙域，最终在一处孤崖边坐下。
    夜风料峭，卷起漫天雪。
    崖下是翻涌不息的云海，吞吐着清冷的月华。
    头顶的孤月虽明，却透着一股化不开的寒。
    四周俱寂，唯有风穿过松林。
    他望着那轮月，烦躁地抓着头发。
    他觉得自己拒绝得干脆利落，理应没错，可是，一闭上眼...
    脑海里就是人家姑娘哭得梨花带雨、肝肠寸断的模样！
    搞得他好像是个十恶不赦的负心汉！
    理智告诉他当断则断，可良知又让他觉得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两种情绪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打架，真是烦死了！
    就在此时，风中忽有一阵幽香袭来。
    一袭白裙如月下仙子般的人儿，踏着飞雪降临。
    仙子红唇微启：“怎么？可是心疼了？”
    “哎哟喂，我的亲娘子，你可别刺挠我了！你知道的，我心里只有你。”
    仙子轻轻哼了一声，却是对这个说法极为满意。
    “我允许你再去看看她。”
    “不去！”张明渊回答得斩钉截铁，
    “要是去了，反而对她伤害更甚，不如一刀两断，干净彻底。”
    “所以…你心里其实非常关心她？”
    听到这凉飕飕的话，张明渊顿时亡魂大冒。
    他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双手高高举起：
    “绝对没有的事！我跟她真的清清白白！”
    “当年救她，纯粹是看她一介散修，跟我初入此界那会儿一样凄惨可怜，绝非什么见色起意！”
    “而且她当年缠着我的时候，我都是明晃晃拒绝的！”
    “你当年也知道的，我门下弟子也都能作证，不信你去问楚惊鸿那个逆徒！”
    “对于这件事，我只是觉得…人家毕竟不是想害我，而是对我有一份那样的感情...”
    “哎呀，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反正就是烦死了！”
    “总之我只爱你，你千万别多想！”
    解释完一通，张明渊像泄了气的皮球，一屁股跌坐在地，伸着手指暴躁地抠着雪与土块。
    苏烬雪则是静静看着他，没有言语。
    良久，张明渊心里直发毛。
    “娘子，你怎么不说话了？该不会…生气了吧？”
    他抬起头。
    月光下，她神色依旧清冷，那一双红瞳如绯色的琉璃。
    张明渊赶紧站直身子，立正。
    “娘子！你别生气，我只是觉得我就是那种……你知道吧，我就是那种……哎呀！”
    张明渊挠声挠语，话到嘴边，又不好意思说出口。
    忽然，苏烬雪笑了。
    那一笑，如春风化雪。
    她上前一步，直接将张明渊拥入怀中，将他的脑袋按在自己的颈窝处。
    素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脑勺，声音温软如水：
    “好了，我知道你表面看似没心没肺，其实心底里却是个良善的人。”
    “你只是为此间因果感到不忍，并非对那沈凝烟有男女之情，我都知道的……”
    张明渊整个人都僵住了。
    偎在那片雪白温软的颈间，鼻尖萦绕着娘子身上独有的幽香，不知是被香迷糊了还是怎的，他的脸颊“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他猛地从那温柔乡里挣脱出来，欲盖弥彰、扭头看向一旁的山月：
    “胡说！我哪里心地善良了！”
    “本座可是仙主！一路从底层杀上来的！”
    “我杀人不眨眼，杀的人比大润发里杀的猪还要多！”
    “本座只是看那个沈凝烟太——”
    声音戛然而止。
    苏烬雪被他推开也不恼，只是双手环胸，玩味地盯着他：
    “太什么？怎么不继续说了？”
    张明渊脸红得快要滴血，又气得不行，他要玩阴的了。
    他猛然抬起一根手指，指尖寂灭法则涌动起来。
    “娘子，为夫劝你好好说话。”
    苏烬雪看到张明渊手中的寂灭法则，顿感丹田内被引动。
    她羞恼，一双红瞳死死地盯着张明渊，又一步步逼近他。
    “张明渊，你敢！”
    张明渊浑身一激灵。
    苏烬雪步步紧逼，他步步后退，直到退无可退，半只脚悬在了崖边。
    “嘿嘿，娘子，我错了！”
    他赶紧掐灭法则，双手投降，
    “你再逼过来，我可真要掉下去了。”
    “哼，掉下去就掉下去，一个在外面沾花惹草的夫君，摔死也罢。”
    “我靠，娘子，你好狠的心！”张明渊捂住胸口，故作痛彻心扉状。
    “行了行了，别装了。”
    苏烬雪白了他一眼，径直在崖边坐下。
    张明渊见娘子真没生气，也屁颠屁颠地凑过去，乖乖挨着她坐下。
    两人并肩无言，静静地看着云与月，山峰与雾海。
    “张明渊……”
    “怎么了，小雪雪？”
    “本座允许你……暂时躺在本座的腿上。”
    “！”
    “看什么看！不来就算了！”
    “来来来！必须来！”
    张明渊毫不客气，直接在崖边躺下，脑袋舒舒服服地枕在了苏烬雪的大腿上。
    苏烬雪低头看着他，脸颊上飞起两抹如烧红云朵般的红晕。
    “娘子，你脸红什么？”
    “闭嘴，本座只是觉得热。”
    “哦？以霜雪法则证道的红尘仙，还会觉得热啊……”
    话音未落，一只白皙的拳头砸在了张明渊的眼眶上。
    “嗷——！！！”
    张明渊老实了。
    苏烬雪看着他眼眶上多出的那个乌青圈圈，又好气又好笑。
    指尖凝起霜雪之力，轻轻覆上去为他冰敷。
    待乌青消退，她的指腹轻柔地抚摸着他的眉眼：
    “还疼不疼？”
    “一点都不疼。”
    “那意思是我打轻了？”
    “没有没有！绝对恰到好处！”
    “噗嗤。”
    这个傻男人，总是能这般逗人笑。
    “张明渊。”
    “嗯？”
    “其实……我有些吃醋，我原本是不想让你跟那个沈凝烟单独相处的……”
    张明渊闻言，立刻翻身坐起，将苏烬雪紧入怀中。
    她的脸颊靠在他的胸膛上。
    “娘子，我只爱你的，别个管她是什么天仙神女、万古女帝，在我眼里，都不及我的小雪雪万一！”
    “哼...就你会说...”苏烬雪掐了一下张明渊的大腿。
    张明渊吃痛，但抱着娘子的手却收得更紧了些。
    此时此刻，他看向远处山峦雾海，感受着怀中的温度，眸中，又涌现出一丝复杂。
    “娘子，你说沈凝烟往后，也能找到一个像我这么又帅又有实力的男人吧？”
    苏烬雪：“自恋。”
    张明渊：“……”
    沉默良久，怀中再次传来娘子的声音：
    “会的…”
    张明渊笑了。
    云海奔赴山雪，唇齿轻点霞间。
    又过了良久。
    “张明渊。”
    “嗯？”
    “你今天的表现，我很满意。”
    张明渊笑了笑：“那娘子准备给我什么奖励？”
    “奖励你今天晚上睡在屋外的青石板上。”
    “娘子，你也太狠了！看来为夫今晚必须狠狠惩罚一下你了！”
    说着，张明渊一把将怀中的娘子横抱而起。
    他正准备将娘子抱回仙主峰，好好让她见识一下夫君的“厉害”！
    就在这旖旎时刻，一道极醉醺醺的嗓音在山峦雾海间回荡开来：
    “贤弟~嗝！贤弟~嗝！你在哪~里啊！大哥~嗝！大哥我，嗝！正在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