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吹灭蜡烛。
房间彻底暗下来。
今夜云层厚重, 无星也无月,只有城市绚烂霓虹不眠不休,透窗而入, 依稀能看到烛光熄灭后, 有青白烟雾腾空缭绕。
云静漪摸黑找着桌上的手机, “早知道就留一盏灯照明了,好黑……你等等,我去开灯——”
手机屏幕被按亮,她就着微弱灯光从椅子起来, 刚要越过他坐着的转椅, 一只强有力的手臂如蟒蛇倏地环上她腰肢, 她本能地低呼一声, 即将迈出的那一步生生刹住, 因他勾带的动作而向后趔趄,猛然跌进他怀里。
一片混乱中, 手机跌落在地,她双手无措摸索,一下抓着他胳膊,一下按住身侧的桌沿, 桌上蛋糕颤动,她声音也在颤,刚从齿间细细发出一个“席”的音——
下颌被扣住, 双唇忽然落下一抹温软, 带着完全不属于她的温度。
她愣住, 一时忘了闭眼, 受了惊吓的心脏,被他一激, 跳得愈发地快。
怦怦,怦怦……
震耳欲聋。
仿佛有千万只蝴蝶振翅,要破开她胸腔呼啦啦地飞出来。
箍在她腰间的那只手,把她掐得好紧,他才反应过来似的,忽然松开她。
这个夜晚,突然变得漫长又旖旎。
这一个突如其来的吻,完全麻痹她大脑,云静漪感觉嘴巴好像不是自己的了,说句话都显得笨拙:“你不是,不喜欢亲嘴吗?”
昏暗中,她眼眸灿亮,好像今晚消失的所有星星,都安安静静地收藏其中。
席巍轻抿着唇,还能清晰感受到她残留的触感。
柔润的,温软的。
没有胶带怪异的触感,和恶心的气味。
他垂下眼,似是思索,再抬眼时,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现在喜欢了。”
“什么?”她还不明白,小脑袋习惯性地歪向一侧,后脖颈就被一只大手猛地扣住,她错愕,心脏在他双唇再次贴在她唇上的瞬间,疯狂跳动。
如果上次是试探,那这次是试探成功后,不留余地地进攻。
唇与唇贴合厮磨,湿软舌尖灵活地潜入她唇间,侵略性极强,缠着她软舌勾缠,搅弄,像探索,又像要将她不听话乱跳的心脏给吸出来,把她拆吃入腹。
云静漪手软脚软,受不了这种快要将她吞没的濒死感,大脑警报拉响,骨子里的反抗意识被激发,双手抵着他胸膛,想拉开距离。
哪知这不过是激起他兽性的催化剂,掐在她后颈的手将她的头摁着,不让她逃。
箍在她腰间的手稍稍一动,她睡袍系带即刻散开,凉意袭来,她瑟缩,他大手抚上她腰间软肉,肌肤与肌肤相擦的细微声音,和口齿相缠的声音交汇,听得人面红耳赤,呼吸急促。
“不是!”她急着从他身上下来,“没那么快到这一步骤——”
没等她说完,席巍打断:“还有别的安排?”
说着话时,他眼睛还停留在她脸上,手没停,从她怦怦跳动的胸腔,缓慢上移到她脸颊,拇指轻抚她被亲得红肿的唇,眸色幽暗。
“……”其实到这里也差不多了,云静漪懊恼地咬唇,不小心碰到他指尖,她抿嘴,脑子里都是他刚刚亲她时的狂乱模样。
“你干嘛突然亲我?”她现在就想搞清楚这个。
“不知道。”他挺直白,脊背往后一靠,姿态懒散,“想亲就亲了。”
“纯粹是生理冲动啊……”云静漪拍开他的手,拉好睡袍的衣襟,捞起两根系带系上。
他喉结滚了下,眸光在她身上定格几秒,眼帘缓缓垂下,好半晌,才闷闷地哼出一句:“心里也冲动。”
“嗯?”她没听清。
席巍没再重复。
她就近打开一旁的台灯,“这蛋糕还挺贵,怎么也得吃两口。”
“切蛋糕吧。”她递给他一把小刀。
他象征性地落下第一刀,她歪着身子,坐在他一条腿上,“你刚刚许了什么愿呀?”
“想知道?”
“你不说也没关系。”
她不喜欢别人逼迫她,所以她也很有分寸感,从不逼迫他人——除了和他那一次。
不过,多少还是会好奇他的事,“是我能帮你实现的吗?”
“如果是,你要帮我实现吗?”懒得分,他捏着一根小叉子,挖了一块蛋糕,喂给她,“这就是给我的生日礼物?”
“你指蛋糕,还是愿望?”
“不能都是?”
“你好贪心呀。”云静漪咕哝着,“其实我最近还学了一段舞……本来想跳给你看的……”
“怎么不跳?”
太擦边了。
她害羞,临阵退缩。
席巍捏着她下巴,啄掉她唇上那一点奶油,“跳嘛,学都学了。”
“怕你笑话我。”
“我不笑。”
“我跳得不好……算了。”
她退堂鼓打得厉害,催促他快吃蛋糕,又问他许的什么愿望,她努努力,帮他实现。
还说:“如果你是许愿让我当你女朋友……我勉为其难,也是能帮你实现的。”
话里意思太明显。
席巍抚摸着她腰背,嘴角笑意淡了些,看着竟有几分认真,“不会刚答应,下一秒就把我甩了吧?”
“不会。”她信誓旦旦。
可他还记得她那时说的“我还没玩够呢”。
不知道她到底要怎么玩,席巍有所保留,“那就当你还欠我一个愿望吧。”
尽管她的想法落空,但意外得到他的吻,云静漪心情还算不错,愿意宠着他,“可以,但你提的要求不能太过分。”
“嗯。”
他应着,喂她吃个蛋糕也不安分,好几次把奶油弄到她脸上。
她气得也抹他奶油,他总是躲,她单手掐住他的脸,固定住,挖了一块奶油,要抹他脸上,他忽而张嘴,一口咬住她手指。
温热,湿软,口腔裹着她纤细手指,缓慢地嘬着吸着,柔软灵活的舌绕着她手指,从指尖慢慢舔到第二个指节。
那双黑曜石般的湿润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她,她仿佛能听到他凌乱灼烫的呼吸。
“咕咚。”她吞咽了下,他松开她手指,开始亲吻她,把她脸上沾着的奶油一点一点吃净,额头,脸颊,下巴,再到唇边,最后,再次覆上她的唇。
当初跟她说不喜欢亲嘴接吻的人,现在,乐此不疲地亲吻她的唇。
说好要跳给他看的舞,最后还是跳了。
云静漪真觉得自己是被鬼迷了心窍,因为他,她变得不再像自己——热情,大胆,恨不得将所有魅力都释放。
席巍好歹给她点面子,好整以暇地在椅子上坐着,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看她红唇轻抿出一个羞涩的笑,跟随音乐扭动腰臀。
清纯漂亮的脸蛋,偏偏眉眼间流转着千娇百媚,万种风情,勾得人神魂颠倒。
音乐还没停,云静漪刚向他走近一步,他忽然起身,抱着她直接往床上倒去。
“诶?”她还懵着,他手垫在她脑后,不由分说地吻下来。
耳边听到床头柜打开的声音,她垂眼,看到他。
“席巍……”她轻声唤他。
“嗯?”
“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他尾音断在她唇边。
恍然记起很久以前,她曾说过
——“如果跟你玩上瘾,以后没办法再接受平庸无趣的人和了,我该怎么办?”
真的没救了。
两只手腕被他单手擒住,摁在头顶上方,她脸埋在枕头里,抽抽搭搭地哭。
两人中指同款的情侣对戒闪着亮光。
真奇怪,他以为自己是一个温柔体贴的好人,但此时此刻,心理扭曲,竟觉得爽。
是憋了多久?
反正折腾到后半夜,被他抱到卫生间简单清洗过后,她无力地瘫在床上,席巍侧躺在她身后,右胳膊枕在她脖颈下方,左手落在她腹部。
她百无聊赖地捏着他中指的对戒,想到下方还藏着一道小疤,竟有些心疼地拉起他的手,轻轻亲了一下。
“不是说累?”他音色磁沉沙哑,午夜时分,有几分色气。
云静漪是真的累,但脑神经还有点亢奋,挺清醒,爱过后,想谈点情。
屋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窗上,“轰隆”一声巨响,残暴,骇人,瞬间把世界照亮。
他看到她转了个身,仰着脸,跟他说:“席巍,虽然是帮你补办生日,但我其实也很开心。”
“开心什么?”
“全部。”她笑得那么甜蜜,纤细胳膊抱着他劲瘦的腰身,依偎在他怀里,“尤其是……你居然亲我。”
他笑着,抚摸她纤薄后背。
“就连这场雨都下得刚刚好。”她说,“我还蛮喜欢在雨天睡觉的,好像在听白噪音。你呢?喜欢晴天,还是雨天?”
黑暗中,他静默着。
两人的呼吸声浅浅。
良久,他才肯开口:“其实我都不喜欢。”
云静漪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恍然记起什么,她“哦”一声,想跳过这个话题。
没想到,他却在继续:
“我爸是我十三岁那年冬天走的。那天天气很好,我还清楚记得,午休结束后,伸着懒腰走出教室,被午后阳光照在身上的感觉。下午放学,隔着一堵墙,我就能嗅到我家院子桂花飘出的香味。我妈下班回家,经过新开的一家烧腊店,特地斩了半只烧鹅回来……
“那晚,等我爸等了好久,他都没回来。我妈打他电话,总是在关机,好不容易打通了,却是医院那边接的。”
这是他第一次同她提起他父母的事。
一直以来,云静漪都没敢问他。
一是觉得不礼貌,担心会惹他不快;二是觉得逝者已矣,问得再多,也只是徒增伤感。
“至于我妈,她因为工作,去山里采访时,不巧碰上暴雨,死于山洪……那个时候,我们学校组织研学,我在外省……”
所以,无论是晴天,还是雨天。
他没一个喜欢的。
听完这些,云静漪抱他抱得很紧,手在他腰背轻轻拍抚着,无声地安慰。
他似是不自在,身体有些僵直,在她抚慰中,慢慢放松下来,“我说这些,不是想讨你同情。”
“嗯,我知道。”她应着,抬手,轻轻摸着他的头,“那些都过去了……席巍,你长大了,成为了一个很好很好的人,相信叔叔阿姨一定会为你感到欣慰和骄傲。”
想了想,她接着说:“还有我爸妈,和很多很多人,都为你感到骄傲……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人在意你,喜欢你。”
听到最后一句,他抬眼,深邃眼眸直直望进她眼睛,“你呢?”
“比如我。”
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人在意你,喜欢你。
比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