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知道白沅芝成为一个有钱人的协议女友后, 明家耀就很不开心。
他努力自我消化情绪。
但还是郁闷至极。
于是打电话给周伟豪,让他过来陪自己喝几杯……可乐。
周伟豪赶到以后,已是夜里八点多。
豪华公寓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
仔细一分辨, 像是煲煮着海鲜浓汤的气味。
“哇,我正好饿了。”周伟豪笑道。
明家耀扯了扯嘴角,吩咐管家去添了两碗鲜虾蟹籽云吞面过来。
就这样, 明家耀和周伟豪各自得到了一碗热气腾腾又无比美味的鲜虾蟹籽云吞面。
周伟豪饿狠了,须臾之间便将整一碗云吞面连汤带面的全都吃得干干净净。
“哇,你是去哪里请来了米其林大厨吗?手艺这么好的?”周伟豪发出了满足的喟叹。
明家耀头也不抬地说道:“好吃吗?”
“好吃!从没试过这么好吃的云吞面!”
明家耀嗤笑,“能不好吃吗?一碗汤,用了整一只三斤重的龙虾,和五只一斤重的非洲黑金鲍!二头溏心鲍也用了好几个……”
周伟豪瞪圆了眼睛, 然后转头吩咐管家, “唔该俾多碗(请再添一碗), 这次我一定慢慢吃, 仔细品品!”
管家收走了碗筷,又去添云吞了。
周伟豪问明家耀, “有这么好吃的云吞面, 你还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见明家耀一副愁眉深锁的样子, 似乎不想开口。
于是周伟豪猜测道:“你阿妈又发癫了?”
明家耀“嗯”了一声。
——徐文蕊最近又干出了几件蠢事,包括但不限于再次买凶派人毒杀明家耀、花钱买通一个患有性病的妓女伪装成清纯少女接近明家耀、以及游说明老爷子取消明家耀的继承权等等……
不过, 明家耀也不是为了这事儿而烦躁。
于是周伟豪又猜测,“你阿爸……又找了几个情人?”
明家耀“呵”了一声。
——是的啊,他爹明之轩在一直不停地找情人,大约是想再生个孩子。
但明之轩不知道的是,徐文蕊为了保证她明太太的地址稳固不倒,早就已经给明之轩下了药!明之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丧失了生育能力。
只是明之轩不相信, 他觉得是徐文蕊不能生,所以一直不停地包养情妇,希望能再生几个孩子。
但,明家耀也不是因为这个废物爹而烦躁。
毕竟在很久之前,他就对这个废物爹再也没了指望。
周伟豪一连猜了两回,也没能激起明家耀的倾诉欲,只好继续往下猜,“……不会是你阿爷眼睁睁地看着你阿爸阿妈欺负你,不但不帮你,还当上了他们的帮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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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家耀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爷爷明竞行的控制欲极强。便如周伟豪所说,明竞行很乐意看到明之轩和徐文蕊两口子“追杀”明家耀。
所以,当徐文蕊去游说老爷子,希望老爷子能取消明家耀的继承权时,老爷子甚至还对徐文蕊和颜悦色的,摆出了一副“你说得很有道理我会认真思考”这样意味深长的态度。
这愈发助长了徐文蕊的心狠手辣!
不过,明家耀也不会特别难过或者十分生气。
毕竟他早就看透了这一家子。
周伟豪一连猜了三次也没猜中,不由得十分惊讶。
这下子,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周伟豪想了想,觉得如果让兄弟知道他有多惨的话,说不定会开心一点。
于是周伟豪再次开口说道:“阿耀,你知不知道……我和朵萝茜……诶,真是不知从何说起。”
明家耀一听是感情方面的事,立刻竖起了耳朵。
周伟豪苦笑着说道:“我向朵萝茜求婚了。”
明家耀一愣,连忙追问,“周叔周婶也祝福你们吗?”
周伟豪沉默片刻,才说道:“还没轮到他们祝福不祝福的……因为朵萝茜不同意。”
明家耀:???
周伟豪叹气,“她说,她不在意名份。”
明家耀:!!!
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上一次周伟豪和兄弟见面,并没有太多的时间详谈。
现在不一样了。
周伟豪揉着山根,疲惫地说道:“我为了她,选择和全世界做对!连生我养的父母也放到一边去……我只想给她一个家,给她一个名份。可我万万没有想到,她竟然……不要名份!”
“阿耀,你说说,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周伟豪问道。
明家耀脱口而出,“她是不是只图你的钱?不想要你这个人?”
周伟豪笑了,“这怎么可能呢?我和朵萝茜拍拖十年了,我很了解她……十年啊!我不至于蠢到连她爱不爱我也感觉不到吧!”
明家耀的第二个反应就是,“既然她是真心喜欢你,你又不顾一切地为她撑腰,她没理由逃避的。难道说,她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不可以嫁给你?”
刚才那句算他失言。
这一次,明家耀已经很委婉了。
周伟豪皱眉追问,“那究竟是什么样的苦衷呢?”
明家耀盯着周伟豪看了半天,“比如说,她已经有男朋友、或者有老公了?甚至……说不定连孩子都已经生了?”
周伟豪大笑,“这怎么可能!我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她才十八岁……”
明家耀,“有些地方的女孩子就是很早结婚生孩子啊,豪哥,你没有去她家乡调查过吗?”
这下子,周伟豪笑不出来了。
“我相信朵萝茜,”周伟豪有些心浮气躁,“……我相信,她只是觉得我和她的社会地位不对等,才会违心说出那样的话。”
“她还是太善良,又把自己看得很低,才会觉得如果我娶了她,会被别人笑话。”
在潜意识里,周伟豪不愿意去分析明家耀脱口而出的那种可能性。
他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猜测。
于是周伟豪急急地开了口,“所以阿耀,你明白我和朵萝茜的问题出在哪里了吗?”
“确实出在朵萝茜身上!”
“她性格内向敏感又自卑,她太不自信了……”
“其实,哪怕她维持现状不变,我也不觉得她有哪里不好。”
“但如果她太自卑……那我希望她能变得阳光一点、自信一点。”
“你知道吗阿耀,我已经想到了解决这件事的办法!那就是——我找了一个朋友来和我做戏,我想在那位朋友的刺激下,朵萝茜很快就能脱胎换骨!”周伟豪急切地说道。
明家耀觉得自己好像听懂了,
又好像没听懂。
最重要的是,这件事……似乎与他从白沅芝那里听到的,高度重合?!
“你和你的那位朋友,准备怎么刺激朵萝茜?”明家耀问道。
周伟豪说道:“我那位朋友是一个很好的女仔,她和朵萝茜一样,也是没什么钱,也没有家人的帮衬的。但她很自信、胆子很大,执行力也很强。”
“我没有要改变朵萝茜的意思啦,我只是希望朵萝茜能多看看那些身处低谷但仍然奋力攀爬的女生。”
“我对朵萝茜也没有别的要求,我只希望她……至少可以为了我而勇敢地站出来,和我并肩站立。”周伟豪一字一句地说道。
明家耀直直地盯着周伟豪,问道:“你的那位朋友……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
这一点么,周伟豪并不避讳,“她是我的同事,叫白沅芝。”
明家耀张大了嘴。
他万万没有想到,事情竟然出现了如此戏剧化的转场。
——他暗暗心仪的女孩子,竟然成为了他兄弟的协议女友?
在这一刻,明家耀心情复杂。
让他感到庆幸的是,阿芝和周伟豪都坦坦荡荡的,并没有两头瞒着他。
更庆幸的是,周伟豪另有所爱。
可明家耀也是不安的。
周伟豪比他年长很多,是个年轻英俊、风流倜傥的贵公子。再加上他脾气温和,没有不良癖好,除去非要和女佣谈恋爱这一点外,至今没有任何黑点,所以周伟豪一直被不少贵圈名媛惦记着;
可他明家耀却是个尚末长成的少年……
万一阿芝就是喜欢周伟豪这种成熟稳重的男人呢?
于是,明家耀试图想从周伟豪的嘴里,打听到周伟豪对白沅芝的想法,“豪哥,那你的这个朋友……”
周伟豪答道:“她是一个很好的人。”
“具体怎么个好法?”明家耀又问。
这话刚一问出口,明家耀就后悔了。
他当然知道阿芝有多好,何必让别人也觉得阿芝有多好?
万一,周伟豪越想就越觉得阿芝好……
那可怎么办!
而明家耀提出的疑问,已经让周伟豪愣住了。
他张大了嘴,愣了好半天才说道:“阿芝和朵萝茜是完全不同的人。”
“朵萝茜像温水,和她在一起很舒服的。”
“阿芝像正午的太阳,活力满满的,但有时候……说实话,看着她我会觉得很累。”
“还是朵萝茜好些,不会给我任何压力。”
说着,周伟豪尝试着再次评价白沅芝,“总之,阿芝是个很好的人……嗯,她这个人比较率真,也很脚踏实地的。”
明家耀想笑。
因为——
周伟豪绞尽脑汁评论白沅芝的样子,很好的诠释了一个很有教养的贵公子在不想伤害别人时,挖空心思才想出的赞美。
他知道,并不是周伟豪发现不了阿芝的好,
而是在周伟豪心里,朵萝茜才是最好的女人,所以才会句句不离朵萝茜。
所以,无论阿芝有多好,周伟豪也感受不到……
明家耀终于长长地松了口气。
“豪哥,那你打算怎么做?”明家耀问道。
周伟豪如实说道:“我和阿芝也有过初步的讨论。我希望分成三步走,这第一步,就是先坐实我和阿芝的‘暧昧’,目前这件事已经有了成效,朵萝茜的表姐Marry应该已经知道了,相信朵萝茜也快要知道了。”
说着,周伟豪叹了口气,“其实我还挺希望看到朵萝茜的表现的……以我对朵萝茜的了解,她会哭、会很伤心,而且大概率会哭着要跟我分手。”
“只要她来找我谈,我会告诉她我和阿芝清清白白的。然后我会鼓励她去做她想做的事,就像阿芝也在为她的梦想踏实奋进一样……”
明家耀又问,“那第二步呢?”
周伟豪答道:“第二步啊,就是过几天徐氏企业召开年会,我已经拿到了邀请函。这种场合,朵萝茜是不喜欢和我一起出席的,所以我决定带阿芝去。”
“你想啊,只要我带阿芝去了,那圈子里的人……就都知道了,我家里人也会知道。”
“我已经有和阿芝说好了,如果我家人有接触到她的话,她会适当的表演一下……”
明家耀连忙问道:“你希望她怎么表演?”
周伟豪默了默,也没瞒着明家耀,“我希望阿芝能给我家里人留下不太好的印象,至少要让他们觉得,阿芝不如朵萝茜……只有这样,我家里人才会退而求其次,觉得还不如让我和朵萝茜在一起……”
明家耀皱眉,“那阿芝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周伟豪,“目前还不知道……”
明家耀,“至少她的名誉会受损。”
周伟豪叹气,“大概是吧!”
因见明家耀的表情不太好,
周伟豪忍不住为自己辩驳几句,“我已有事先和阿芝通过气,她也赞成的。毕竟我付给她十万报酬嘛!”
说着说着,周伟豪奇怪地看着明家耀,“阿耀,你也认识白沅芝吗?要不然,你为什么这么紧张她?”
明家耀被吓一跳!
他可不敢承认。
“不不不,我不认识她……”明家耀连忙说道,“我只觉得,为什么会有女孩子同意你想出来的屎桥(意:鬼主意)啊?”
周伟豪无地自容,但也试图挽尊,“以后等你也谈一个不想结婚、不要名份的女朋友,你就知道了!”
明家耀本想回句“你乱讲”的,
可仔细一想,
像他这样,拥有一个爷爷变态,爹无能,妈恶毒的家庭,搞不好阿芝根本看不上!
就看阿芝勉强能看上他,
他也不能让她跟着他,天天被亲妈追杀啊!
一时间,明家耀愁肠百结。
周伟豪依旧试图替自己扳正人设,“更何况,阿芝已经拿到这笔钱,去买了一个楼啊!”
想了想,他觉得只要把话题转移到白沅芝身上去,
那么就可以掩盖“他出了个烂主意”这件糗事。
于是周伟豪说起了白沅芝,“我真是没见过行事这么果断的女仔!讲真,我妈有多强势,你是知道的。可我觉得阿芝比我妈还强势……”
“而且今天阿芝又跟我说,她还想开家公司!”周伟豪开始吐槽了。
关于白沅芝的事,明家耀很愿意听。
当下,他两眼放光,当成了捧哏的,“什么?她昨天买楼,今天就想开公司啊?”
明家耀心花怒放!
——阿芝还真是个行动派啊!
周伟豪点头,“是啊,其实我也知道,她跟我开了这个口,应该是希望我能帮她。我拒绝了她,毕竟我和她的关系,只有那十万块是已经商量好了的,我也遵守承诺,给她了。”
“但我也不想和她牵扯太多啊……你想啊,朵萝茜和我拍拖十年,我想送楼她不要,之前我还说我把我那家公司记在她名下她还是不要……要是让朵萝茜知道,我和阿芝认识没多久,我就送楼送公司给阿芝的话,搞不好我和朵萝茜的关系会弄巧成拙。”
“所以,哪怕我很了解阿芝的人品,我也愿意帮她,但有的事,不能做就是不能做,这是底限。”周伟豪解释道。
明家耀连连点头,“对对对,豪哥你说得有道理!”
他想了想,“如果阿芝真想要个公司……我想我可以帮她!”
明家耀很想说,虽然不好直接给白沅芝二十万,让她去开公司。但他可以送一家公司给她——他还没成年,名下没有实业,但在阿五阿九他们名下,林林总总的大小公司也有十来个。
他可以让其中一家小型公司破产清算,再让阿芝以拍卖的形式,买下这家公司。
这么一来,阿芝不需要花上二十万,就能拥有一家公司了!
明家耀越想就越觉得有道理,
直到——
他听到了周伟豪的疑问,“阿耀,你在说什么啊?”
“你……你要帮阿芝?”周伟豪惊讶地问道,“你为什么要帮她?你认识她?”
明家耀啊了一声,连忙否认,“没有啊我不认识她!”
“我、我我我……我只是,只是觉得,她是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哈哈哈哈……对吧豪哥?” 明家耀信口胡诌。
周伟豪摆手,“不用啦!我已经帮她解决问题了。”
明家耀忍不住又问,“已经解决了?可你刚才不是说,你不会出钱帮她开公司的吗?”
周伟豪觉得好笑,“她一个才十八岁的女孩子,刚到港城三个月,能买楼是天方夜谭了,如果还成功地开了公司,以我之见,对她未必是好事。但是,事情确实已经解决了,她也很满意这个结果……”
说着,周伟豪又解释了一下他和白沅芝达成的协议。
明家耀恍然大悟。
但随之而来的,依然是明家耀的沉思。
他不得不承认——
在“白沅芝想开公司”这件事上,周伟豪的处理方式是最好的。
是的,阿芝的想法并没有错,可她刚来港城,还没站稳脚跟呢!也就是遇上了徐太这样脾气好的人,才会给阿芝一张小小的订单……但归根到底,也是因为徐太并不在意那张订单的金额,倘若是什么了不起的大订单,徐太也不敢下单给阿芝。
可周伟豪却是贵圈公子,而且他的贸易公司也颇具规格,有了周伟豪的背书,别人在下订单给阿芝的时候,才会有信任感。
周伟豪和明家耀一直聊到深夜,
明家耀终于知道周伟豪和阿芝之间只是很纯粹的合作,所以卸下了心防;
周伟豪呢,是因为和兄弟聊天无所禁忌,让压抑已久的情绪彻底发泄……
总之,直到两人将明家耀煲的那锅龙虾干鲜鲍汤喝到一滴也不剩后,
周伟豪这才告辞回家。
这一次——
周伟豪再次推开家门的时候,一切又变回了之前的样子:
屋里亮着温暖的灯,家里被收拾得干干净净,餐桌上摆放着热气腾腾的饭菜,朵萝茜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
见周伟豪回来了,
朵萝茜连忙拭去眼角的泪水,
她作小伏低地赶过来,蹲在地上侍候周伟豪换拖鞋。
周伟豪避开了她,自己换好了。
朵萝茜整个人如同石雕般,愣了好几秒,
直到周伟豪走到一旁,
她才伸手扶住一旁的橱柜,慢慢站了起来。
周伟豪看了一眼餐桌上的饭菜……依旧是西餐,主菜是柠檬香草煎牛肋条,主食是芝士火腿焗通心粉,外加肉桂南瓜酥皮汤,以及一份沙拉和一杯餐前甜白葡萄酒。
也不知为什么,
周伟豪脑子里想起来的,却是明家耀请他吃的那煲鲜掉眉毛的海鲜汤,是四叔请他吃的烧鹅,甚至是白沅芝陪他吃的濑粉。
在这一刻,他就是很不想吃西餐。
连看也不想看一眼!
周伟豪轻叹了口气,转身朝着卧室走去。
“阿豪,”身后传来朵萝茜沙哑的声音,“这么晚了,你一定饿了吧?不吃点东西吗?”
“不吃了,在阿耀那儿吃饱了,”周伟豪说道,“我去洗澡。”
他径直去了浴室。
——浴室里的浴缸已经盛满了温度刚刚好的热水,旁边放着长柄浴刷、浴盐,甚至还放着一本日期很新鲜的杂志,一旁的架子上端端正正地摆放着被叠好的睡衣。
周伟豪盯着浴室看了半天,心底无端端有些烦躁。
他粗鲁地除下衣物扔在地上,迈进了浴缸。
洗完澡,他回到了卧室。
朵萝茜已经坐在床边发呆。
她哀怨地看着他,眼里泪光浮涌。
他却挪开视线,上床睡觉。
朵萝茜的眼泪一颗一颗地淌了下来。
= =
第二天一早,白沅芝依旧踩着点儿,七点五十赶到的碧澜庭酒店的松鹤楼。
这次Marry姐没有为难白沅芝,
她甚至也不像之前那样,又把大家集中起来训话。
这导致大家都有点不习惯。
小玉每干上一会儿活,就会回头看看走廊那儿,想知道Marry姐什么时候过来找麻烦;
阿喜一直心神不宁的,任何一丁点儿的风吹草动都会让她产生应激反应……
白沅芝倒没管那么多。
她就是手脚麻利地干好自己的活计。
直到——
阿喜跑过来报信,“完了完了,Marry姐来了!”
很快,大家全都一副大难临头的样子。
白沅芝忍不住笑了。
“白沅芝!”Marry姐的声音响了起来。
白沅芝扭头一看,果然看到了Marry姐。
以及——
Marry姐身边,还站着一个浑身上下都包裹着高定和名牌的中年女子。
女人留着齐耳短发,头上戴着一只珍珠发卡,脖子上戴着珍珠项链,手腕上戴着珍珠手链;
她穿着浅紫色高定套裙,脚下穿着亮晶晶的高跟鞋,手里还拎着一只簇新的大牌包包;
她静静地看着白沅芝,虽然一言不发,但浑身上下都在叫嚣着“我是大婆”……
白沅芝一眼就认出来,这女人就是朵萝茜!
不过,朵萝茜虽然刻意打扮过,却也并不显得有多漂亮优雅。
可能是这些年来朵萝茜对自己的身材、容貌和头发都没怎么管理过,
所以她中年发福,腰身肥胖;
所以她皮肤黝黑粗糙,虽然化了妆,却卡粉严重;
所以她的短发看起来有些油腻,且没做造型……
看起来真的很像……偷穿女主人华服的仆妇。
Marry姐趾高气昂地对白沅芝说道:“……你过来一下。”
白沅芝报以礼貌一笑,“可是Marry姐,我现在正在做事诶!你让我过去,是需要我去处理工作上的事,还是为了你的私事?”
Marry姐面上的得意表情还没来得及撤下,就被白沅芝给气得发抖!
她转过头,气冲冲地对朵萝茜说道:“朵萝茜你看看她!你看看她啊!真是气死我了……”
朵萝茜盯着白沅芝看了一会儿,很客气地说道:“白小姐你好,我是朵萝茜。很抱歉打扰了,但是,我想和你谈一谈。”
“朵萝茜”这仨字一出——
在场所有的工友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大家全都担忧地看着白沅芝。
白沅芝却看向了一旁的Marry姐。
Marry姐正得意洋洋地看着白沅芝,面上写满了“你完蛋了”得意表情。
白沅芝佯装不认识朵萝茜。
她也很客气地对朵萝茜说道:“女士您好,现在是我的上班时间,我只能为我的客人服务。请问,您是入住松鹤楼的客人吗?”
朵萝茜迟疑片刻,答道:“不是。”
白沅芝笑道:“那很抱歉了,可能要麻烦您等到中午我下班,我才有空和您谈事情哦。”
刚说完,白沅芝又啊了一声,再次向朵萝茜道歉,“很抱歉女士,我突然想起来,一会儿下班以后我还约了朋友,大约是没空和您谈了,实在很抱歉。”
朵萝茜的脸色瞬间转青。
Marry姐快气炸了,“白沅芝!你是真不知道朵萝茜是谁,还是假装的?”
工友们既想看这修罗场,又害怕被波及到,
人人低着头假装忙着手里的活计,个个都把耳朵竖得尖尖的。
白沅芝回答Marry姐,“Marry姐,我才来这里上班三天而已,不认识这位朵萝茜女士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吗?”
“如果你觉得朵萝茜女士是很重要的客人,那么就请你介绍一下吧Marry姐?”白沅芝一脸无辜地说道。
Marry姐用“一会儿我看你怎么死”的眼神,恶狠狠地盯着白沅芝。
“那我今天就让你死个明白!”Marry姐说,“我们朵萝茜啊,就是……”
朵萝茜制止了Marry姐,“依我看,白小姐说的很对。我现在并不是碧澜庭的客人,白小姐没空招呼我,这也是对的。”
Marry姐大约是没有想到朵萝茜会临阵退缩,不由得被噎了一下,然后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瞪视着朵萝茜。
朵萝茜温柔地对白沅芝说道:“那么白小姐,我们一会儿见。”
说完,她就拉着Marry离开了。
白沅芝眨了眨眼,心想怎么个一会儿见法?
很快她就知道了。
因为——
朵萝茜花钱在松鹤楼开了一间客房。
Marry姐仰着下巴过来找白沅芝,“呐,你快去吧,朵萝茜在十七楼三号房等你。”
白沅芝一脸惊讶,“可是Marry姐,我是负责九楼客房的保洁员啊,十七楼的客房卫生不归我管。”
Marry姐差点儿被气炸了,“你!!!”
白沅芝学着刚才朵萝茜的样子,朝着Marry姐礼貌一笑,推着保洁小车离开了。
气得Marry姐站在原地猛喘粗气。
不过,白沅芝很快就收到了Marry姐发下来的正式调令——她把白沅芝暂时借调到十七楼去了。
白沅芝倒是不以为意。
毕竟,她一早就已经做好了独自面对朵萝茜的心理准备。
老实讲,朵萝茜一直忍到现在才来找她,已经出乎白沅芝的意料了。
白沅芝从善如流地推着保洁小车,搭乘内部电梯上了十七楼。
“叮——”
十七楼到了。
白沅芝推着保洁小车走出电梯。
不过,十七楼房间编号的顺序似乎与九楼不太一样。
白沅芝推着小车走了一圈,并没有找到三号房。
正彷徨时,
一扇门忽然被人由内而外的打开,一位青年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白沅芝下意识看了下那间房门旁的标志——
让人感到奇怪的是,
那标志却并不是房间号,而是一块金属铭牌,上面刻着一株带着根系的三叶植物。
白沅芝也没想太多,她按照酒店规定,立刻将保洁小车推到走廊上靠边位置,然后贴墙站在小车旁,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处,眼观鼻、鼻观心,露出标准的笑容向青年问好,“……先生上午好。”
青年朝着白沅芝缓步走过来,“你看起来有点眼生。”
“是的先生,我是新来的服务生。”白沅芝礼貌地答道。
青年盯着白沅芝看了一会儿,问道:“哦?是吗?”
“你叫什么名字?”青年又问。
白沅芝答道:“先生你好,我叫可灵儿。”
这也是松鹤楼的规定。
服务员一律叫薇妮,
保洁员一律叫可灵儿。
显然,这青年也是松鹤楼的常年住客。
他是懂这个的。
“我是说,你本名叫什么?”
白沅芝只得答道:“先生,我姓白,您叫我小白也可以。”
“你姓白?”青年有些诧异。
白沅芝也觉得有些诧异,心想我怎么就不能姓白了?
由于事情太诡异,白沅芝忍不住抬起头,看了青年一眼。
——这青年生得很英俊,个头适中,衣品很好。
但他皮肤苍白、下巴太尖,还生了一副鱼泡眼,莫名让人觉得……他似乎有些纵欲过度。
她这么一抬头,青年也看清了白沅芝的长相。
他愣愣地看着白沅芝,半天没动。
白沅芝只好又低下了头。
片刻,青年才问她,“这一层楼的客房卫生已经做完了,所以你来这里……到底是干什么的?”
白沅芝只觉得诡异极了。
——这青年似乎非常熟悉松鹤楼的情况,又似乎特别警觉,他甚至……好像在怀疑白沅芝的身份?!
也不知为什么,白沅芝的后背生出薄薄一层冷汗。
只能说,幸好白沅芝为了刁难Marry姐,逼得Marry姐下了正式的调令。
于是白沅芝大声说道:“先生,我是被临时调到十七楼,来为三号房服务的。”
青年点点头,却依旧用雪箭一般的冰凉眼神盯着白沅芝,“这么说,你本来不是这层楼的?”
白沅芝,“是的。”
“你之前在哪层楼?”
白沅芝心里的不安越来越甚,但她的身份又不是假的,何必假装?
“先生,我本来是九楼的保洁员。”
“九楼,小白,”青年喃喃说道,他指了个方向,“三号楼在那边。”
白沅芝点头,“谢谢先生。”
她依旧站在原地不动。
这是酒店的规定:必须要等到贵客离开以后,才可活动。
青年又盯着白沅芝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白沅芝也盯着青年的背影看了一会儿。
——这个人的压迫感,怎么那么大呢?!
白沅芝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去考虑这青年到底是谁,
因为,
不知从何时起,朵萝茜已经打开了三号房的大门,并且站在门口看着白沅芝,还很客气地喊了一声“白小姐”,
白沅芝收拾了一下表情,朝着朵萝茜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