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九点五十。
    曲悠扬准时敲响并推开了书房的门。
    “出去！”正在一堆文件里埋头的黎子枫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冰冷的斥责。
    曲悠扬一怔，心像是被什么蛰了一下，忍住疼定在了原地。
    她目光诧异的看着正蹙眉伏案的黎子枫。
    见她没动，黎子枫抬眸怒瞪了一眼。
    对上男人烦躁不耐的目光，曲悠扬卡在喉咙里的那句，“是你要我一定在九点五十来提醒你的。”被生生咽了下去。
    她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书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恍然发觉原来自己在黎子枫的心里，竟是如此的卑微。
    回到卧室，曲悠扬躺在了飘窗上。
    自跟黎子枫同居以来每次吵架或生气，她都会去飘窗上睡。
    一般这样的状况最多两天，黎子枫的身体忍不住了，就会在夜里将她从飘窗上一把捞起，塞进被窝。
    然后一场缠绵缱绻过后和好如初。
    只是今天跟以往不同，曲悠扬感到胸腔里有股酸涩的刺痛涌上来，她分不清是因自尊被践踏而愤怒，还是因委屈而难过，总之她开始认真的在审视跟黎子枫的这段关系。
    凌晨。
    桌上散乱铺开的文件，还有电脑屏幕上仍旧不停弹出的聊天窗口，让黎子枫烦躁的叹了口气。
    糟了！
    他猛然想起，晚上十点有个欧洲画展的网上竞拍会。
    自己曾叮嘱曲悠扬，一定要在九点五十进来提醒他的。
    可是——他却在她推开书房的门时凶了她，赶她出去。
    这个竞拍会是黎子枫一直非常期待的，对他十分重要。
    来不及再多想，他立即中断了所有的工作去连线，但直播已经结束。
    黎子枫颓然的跌坐在椅子里，抬手揉捏着眉心。
    突然接手公司，陌生的领域和繁重的工作令他手忙脚乱心力憔悴，今天更是居然连那么重要的竞拍会都错过了。
    那种疲惫懊恼一时间充溢全身。
    晨曦微亮时，黎子枫走进卧室。
    一抬眸，便看到了飘窗上躺着的那个熟悉身影，对于这样的一幕他并不意外。
    今天确实是他错了。
    开门声将飘窗上的曲悠扬从与黎天华分手的梦中扰醒，她已经很久没有梦到过那场大雪和他了。
    曲悠扬缓缓睁开眼。
    如她所料，黎子枫径直掀开被子上床睡了，却把晚上在书房里发生的一切都丢给了她一个人来承受。
    失望在这一刻一浪一浪，层层叠加涌了上来。
    翌日一早。
    曲悠扬起来的时候，黎子枫刚好买了早餐回来。
    “今天有蜜果，你最爱吃的。”黎子枫对昨晚的事一字不提。
    但这样给她带早餐，就意味着他在变相道歉，在给曲悠扬台阶，并等着她顺势而下。
    以前曲悠扬都默默的接受了，可是今天她却突然仰起脸来看着对面的男人。
    语气严正的问道：“你，结婚吗？跟我。”
    黎子枫一怔。
    随即面色不悦的看着她。
    “悠扬，你犯规了。”他的声音冰冷，带着被冒犯的愠怒，然后将手中的蜜果摔在了餐桌上。
    四年前黎天华不告而别，成了曲悠扬心底里至今无法愈合的伤疤。
    她以为这辈子再不会爱上别人了，所以当黎子枫这个气质出众同样不想负责的男人出现时，他们一拍即合，定下了不谈情，不说爱，不负责的三不原则。
    黎子枫说喜欢就睡，厌倦了随时可以离开。
    他会放手，不纠缠。
    第一年曲悠扬对于这种互不打扰，有欲无求的相处方式很满意。
    毕竟她要借此来疗愈深陷一年的情伤，忘却痛苦，本也无心。
    可第二年，不知从何时起她开始喜欢黎子枫温热的怀抱，和他淡淡的体香，这男人真的可以安神止痛，疗效不错。
    到了第三年，就连这间房子里的苍蝇蚊子都知道，她想跟黎子枫结婚，虽然她一直坚信自己爱的人是黎天华，而黎子枫只是她想结婚的对象而已。
    所以这两年来她收敛锋芒和脾气，变得温顺听话，只为了想跟黎子枫更进一步，也更害怕像当年那样任性妄为，吓跑了黎天华。
    “什么时候回来？”黎子枫又问，跟平时语气一样。
    他以为她又在试探，闹闹情绪就好了。
    “这次，不回来了，既然不结婚那就分开吧。”曲悠扬终于死心的说出口，声音因失望变得冰冷坚决。
    黎子枫目光一滞，须臾便轻笑一声：“好，待会我帮你收拾东西。”
    曲悠扬站起来，“不用了，我已经都收拾好了。”
    黎子枫仰头看着她的脸，眼中涌起几不可察的情绪。
    突然他伸手一把就将曲悠扬拽进了自己的怀里，随后就吻了上去。
    原本他就想着把她摁倒在沙发上好好亲热一番，来弥合昨夜的小裂痕。
    可没成想这女人居然要跟自己结束，而且东西也一早就收拾好了。
    心中一股说不出的情绪，这会儿都发泄在了曲悠扬一直令他痴迷的身体上。
    曲悠扬没反抗，只是提醒他，“你没戴套。”
    “反正是最后一次了，尽兴些吧。”
    黎子枫一想到今后她会跟另外一个男人也做这样的事，心窝处就燃起一团火来。
    力道也越发重了。
    身下的曲悠扬回想着三年了，除了在床上他们对彼此的身体熟悉以外，其余一切都一无所知。
    这有多么荒唐可笑。
    想到这，她紧抿嘴唇，在心里对这段关系做最后的告别。
    事后曲悠扬拖着行李箱，离开了这个跟黎子枫同居了三年的公寓。
    当房门“砰”的一声关上时，沙发上的黎子枫眉头微微颤动了一下。
    这时身旁的手机响了。
    他瞥了眼来显，眸光骤然亮了起来。
    “喂，你还活着。”
    黎天华嗤笑一声，“托你的福，还在苟延残喘，我回国了。”
    “回来干什么？有心事未了？”四年前黎子枫曾被家里安排了一个联姻对象，那女人居然就是他同父异母的大哥，黎天华的初恋女友。
    他至今都记得那个女人在电话里拒绝他的话。
    “我们不必见面了，我不会跟你联姻，我爱的人是黎天华，他是刻在我骨血里的爱人。”
    四年了，他不记得那女人的名字，可她的话却言犹在耳。
    每次想到这些黎子枫至今还有些愤懑不甘。
    “是为了她才回来的吧？”
    黎天华呼吸一滞，胸口处袭来一阵细密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