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奈要的不是进入研究院。
    她要用这个机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解除婚约。
    只要她成为圣弥尔学院的新生首席，她便不再是那个依附于皇室、任由谢临洲拿捏的低等雌性。
    到时候，皇室若是再敢对林家下手，就等于公然打压帝国最优秀的新生。
    无论是学院、军部还是那些盯着皇室的贵族，都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所以这次分班考试，她必须拿到第一。
    林奈正想着，肩膀忽然一沉。
    祁昭野从身后靠过来，将下巴搭在她肩上。
    “姐姐在想什么？”
    他的气息落在耳侧，带着一点痒意。
    林奈偏过头：“你站好。”
    “不想站。”
    祁昭野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懒洋洋地开口：“昨晚睡地板，腰疼。”
    林奈冷笑：“半夜爬上床的人是你。”
    “可姐姐把被子都抢走了。”
    “那你怎么不下去？”
    祁昭野想了想：“舍不得。”
    他说得太自然，林奈反而愣了一下。
    祁昭野偏过脸，离她更近，鼻尖几乎贴上她的侧脸。
    “姐姐想拿分班考试第一？”
    林奈眼神微变。
    “你怎么知道？”
    “你一直盯着主教学楼看。”
    祁昭野声音低低的。
    “每次你想做什么大事时，都会露出这种表情。”
    “我们以前才认识多久，你就这么了解我？”
    “很久。”
    祁昭野收紧手臂，从后面虚虚环住她。
    “我记得姐姐的每一个表情。”
    不止是表情，说过的话，做过的动作，他都记得。
    林奈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没有挣开，只是垂下眼睫。
    “我必须拿第一。”
    “那就拿。”
    “你以为第一是捡来的吗？”
    圣弥尔学院聚集了整个帝国最顶尖的贵族后代。
    S级精神力不算少见，甚至还有几个拥有特殊血脉的新生。
    以她现在表面上的F级精神力，想拿第一，无异于痴人说梦。
    更何况，她还不清楚自己这具身体能够承受多少精神力。
    闻人给她的药剂只能暂时补充精神力，并不能真正修复破损的精神力。
    一旦在考试中强行透支，她很可能再次陷入昏迷。
    祁昭野却没有半点犹豫。
    “姐姐想拿第一，我帮你。”
    林奈转过身。
    “你怎么帮？”
    祁昭野垂眸看着她，抬手，指尖轻轻点在她眉心。
    “你的精神力不是F级。”
    林奈皱了下眉。
    “你……”
    “从昨晚开始，我就感觉到了。”
    祁昭野的手指沿着她的眉心向下，停在眼尾旁边。
    “姐姐的精神海里，有一股很强的力量。”
    “只是被什么东西锁住了。”
    林奈没有说话。
    她记得，那天在晏沉霁家里，她身上的确有七彩的光芒。
    可这具身体血脉残缺，精神海也几乎碎成了无数片，那些七彩的光，难道就是她真正的精神力？
    “你有办法？”
    “没有。”
    祁昭野回答得十分诚实。
    林奈：“……”
    看见她脸上的无语，祁昭野笑了起来。
    “但我可以陪姐姐试。”
    “我的精神力可以进入你的精神海，如果你失控了，我就替你压下去。”
    “如果压不住呢？”
    “那就一起失控。”
    林奈看着他，“你觉得这句话很浪漫吗？”
    祁昭野微微弯腰，额头抵住她的额头。
    “姐姐不喜欢？”
    两个人离得太近，近到林奈能看清他眼底自己的倒影。
    祁昭野平日里看起来又凶又野，只有面对她时，才会露出这种近乎毫无防备的神情。
    林奈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祁昭野却扣住她的腰，没有让她躲开。
    “姐姐刚才利用我气谢临洲，我很高兴。”
    林奈一怔。
    “你知道？”
    “我又不傻。”
    祁昭野蹭了蹭她的额头，声音很低，“你可以利用我。”
    “想气谁，就抱我。”
    “想保护林家，也可以找我。”
    “想拿第一，我就陪你训练。”
    他的眼神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只要姐姐别再丢下我，你可以一直利用我。”
    林奈本应该推开他，告诉他自己不是他记忆里的那个人。
    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祁昭野见她不回答，眼底渐渐多了几分不安。
    “姐姐？”
    林奈沉默片刻，抬手抵住他的胸膛。
    “从今天开始，每天晚上陪我训练。”
    祁昭野眼睛瞬间亮了。
    “晚上？”
    “你重点能不能放在训练上？”
    “那训练完可以一起睡吗？”
    “滚。”
    祁昭野被她推开，也不生气，反而笑着重新跟了上去。
    “姐姐，我可以睡地板。”
    “地板也不行。”
    “那我睡门口。”
    “不行。”
    “窗台呢？”
    林奈脚步越来越快。
    祁昭野跟在她身边，像一条怎么都甩不掉的大狗。
    阳光穿过树叶落在两人身上。
    林奈抬头看向主教学楼顶端象征首席的金色徽章，缓缓眯起眼睛。
    还有不到一个月。
    这一次，她不仅要活下去。
    她还要站到所有人都无法轻视的位置。
    不远处，一辆黑色悬浮车静静停在树影下。
    车身没有任何多余装饰，只有侧面刻着一枚赤金色的审判天平。
    四周原本还有不少学生经过。
    可在看见那枚徽章后，所有人都不自觉放轻了声音，甚至主动绕开了那片区域。
    那是皇室审判庭的标志。
    帝国所有贵族最不愿意招惹的地方。
    因为一旦被审判庭盯上，哪怕是公爵家的继承人，也可能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进泥里。
    悬浮车旁，男人单手插在口袋里，已经看了林奈许久。
    他穿着一身黑色审判官制服，肩章与领口用暗金丝线绣出狮翼纹路，黑发微微垂落，遮住一双赤金色的眼眸。
    阳光透过枝叶落下来。
    他整个人却像是站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阴冷，危险。
    又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高高在上。
    身后的副官等了许久，才低声提醒。
    “殿下，院长还在等您。”
    谢逢夜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林奈身上。
    准确来说，是落在她刚才推开祁昭野的那只手上。
    少女似乎被祁昭野吵得有些不耐烦，抬手揉了揉耳垂，转身时，又轻轻皱了一下鼻尖。
    一个极其细微的小动作。
    谢逢夜眼底原本漫不经心的笑意，忽然凝住。
    很多年前。
    皇宫西侧那座终年不见阳光的偏殿里，也有一个人，在被他故意气到时，会这样揉耳垂。
    她那时不过比他大上几岁，却被父皇以圣兽血脉为由，强行留在宫中。
    宫里所有人都称她为圣妃。
    只有他不肯。
    他喜欢跟在她身后，一声又一声地喊她小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