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九钟城，
    破败的酒馆内。
    刺耳的重金属音乐再次响起。
    门外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群。
    恶鬼之牙遇袭的消息已经传得铺天盖地。
    作为九钟城东区的霸主，楚狂人、老曲他们已是东区的门面人物。
    这样的大佬战死，足以让这个不算大的城镇地震。
    只见酒馆内破碎的家具已被收拾干净。
    十几个棺材依次排开。
    一个孤寂的身影平静地背对外面跪着，香纸的气息掩盖了劣质的烟味。
    “啧啧，老曲多好的人啊··怎么就没了？”
    “对呀，去年我家男人在城外让人绑了，还是恶鬼之牙出面把人救回来的。”
    “听说楚会长也没了··尸体都没找到。”
    “也不知道是哪个天杀的搞得这些事。”
    “听说得罪了很厉害的人物··你看，都没人敢来祭拜。”
    人群中有不少是东区的街坊邻居，看向王北枭的眼神满是同情和无奈。
    恶鬼之牙虽然作为东区的霸主，但从不欺负民众，口碑一向不错。
    看着这个昔日辉煌热闹的酒馆此刻成了殡仪馆，谁的心里都不好受。
    王北枭对此置若罔闻，麻木地烧着纸钱。
    双目通红，但没有一滴眼泪。
    身披白布，神情冷漠。
    “曲叔，对不起··我又没听话了。”
    “我不能让你和会长的心血白费，恶鬼之牙··不会注销。我会带着你们的意志活下去，把仇人一个个送下来陪你。”
    王北枭的目光移向老曲遗像前，落在那枚火焰荒兽图腾的纯金徽章上。
    他已经查清楚，这是赤妖的图腾。
    等办完老曲等人的丧事，复仇就将开始。
    “滋滋滋”
    已经损坏的木门被人缓缓推开。
    一道纤瘦的身影小心翼翼地探头进入。
    黑色的运动装，背着一个小背包，扎着两个小揪揪。
    王北枭没有回头，这个时候没人敢来送老曲他们一程。
    这就是人走茶凉吧。
    关于恶鬼之牙得罪了强大组织这件事已经人尽皆知，没人敢上前凑热闹，生怕惹一身骚。
    但来人却没有管那么多，默默地上前拿起三炷香点燃，磕头，祭拜。
    然后跟王北枭一起跪在地上，往火盆中丢着纸钱。
    全程不说一句话，用行动表明自己的立场。
    后者目光轻瞥，微微一愣。
    第一个来祭拜的人，居然是那个怯弱的女孩，颜杀杀。
    她的鸭舌帽压得很低，脸色很不好。
    “你··不该来。”
    王北枭转头看了眼身后，人群中明显有很多生面孔。
    有觊觎恶鬼之牙地盘的，有其他势力一探究竟的，也许··还有仇人的眼线。
    墙倒众人推，没了会长等人坐镇，现在的恶鬼之牙就是别人眼中的肥肉。
    “你说的，我们是队友。”
    颜杀杀抿了抿唇，倔强地摇头：“队友··就该一起面对困难。”
    大比时是王北枭给了她肯定，给了她希望。
    这一次，女孩决定投桃报李。
    “很危险。”
    以恶鬼之牙的德行，外面仇人多如牛毛。
    只是碍于会长等人的实力才没有动作。
    但现在··墙倒众人推。
    “我不怕。你说过，我们一直是队友，无论谁找你麻烦，我都跟你一起面对。”颜杀杀低着头，仿佛在碎碎念，“对待朋友要真诚，我··从小没有朋友，你是第一个。”
    “既然知道有危险，还敢在这里大张旗鼓地设灵堂？”
    话音刚落，
    就见一辆辆豪车齐刷刷堵在门口。
    为首之人一袭中山装，头发稀少，大腹便便，胸前佩戴着官方的标识。
    王北枭眉头一紧，来人他不认识。
    那人快步走入灵堂，上香，鞠躬。
    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张证件：“鄙人··黄州，公会管理委员会，九钟城负责人。”
    这是统一管理公会的组织，理论上属于所有公会的上级。
    无论是公会的建立还是公会的晋升，都需要他们去评估。
    只是这个组织很少参与公会之间的恩怨。
    黄州的突然到来，让王北枭隐隐觉察到有问题。
    “家属不答礼？”黄州似笑非笑地问道。
    颜杀杀连忙拉着王北枭深深鞠躬。
    那人这才得意洋洋地看向老曲：“老曲啊··早就告诉过你，做人别太张扬。你看，挂了连个来吊唁的人都没有。”
    “真不知道你们怎么混的。”
    “死了也挺好，就让恶鬼之牙成为历史，还九钟城一个太平。”
    黄州的嚣张顿时惹来围观之人的议论。
    俗话说人死为大。
    老曲尸骨未寒，他就上门挑衅？
    这不是给人上眼药？
    “几个意思？”
    王北枭看了眼老曲的照片，不露声色地将手伸向身后握住自己的羊角锤。
    后者却不以为意地笑道：“别误会，呵呵，你就是咱们九钟城的骄傲吧？”
    “我这次过来是代表委员会前来吊唁，当然··还有点公事。”
    黄州完全没把王北枭这个少年放在眼里。
    笑着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
    当着所有人，当着老曲的棺材，得意洋洋地朗读起来：“根据委员会的规定，公会会长战死，若无人接任，或者公会人数低于十人，将自动解散。”
    “现在的恶鬼之牙··好像已经没人了吧？”
    楚会长、老曲、玉姨战死。
    其他成员不知所踪。
    现在的恶鬼之牙既没有会长，也没有足够的人数。
    王北枭原以为会是敌人先上门，没想到，第一个出手的居然是官方。
    “根据条例，我们要回收公会驻地，王同学··不好意思，我们要公事公办。”
    “这个酒馆，是我们批给恶鬼之牙的。给你一天时间，把棺材运走，可以吧？”
    黄州毫不掩饰嘴角的笑意。
    收回酒馆，就是要让老曲等人连个灵堂都没有。
    王北枭已经确定，对方是来找事的。
    “太过分了！”
    “没错，好歹让人下葬了再说吧？”
    “我记得他··这个胖子前几年好像被楚会长揍过。”
    “对对对，我也想起来了，六年前他来公会视察的时候不小心调戏了玉姨，差点被人把屎打出来。”
    街坊邻居瞬间喧闹起来。
    黄州脸色一黑，随即挤出个笑容，对王北枭笑道：“我是公事公办，王同学，请理解。”
    “不能通融一下吗？”颜杀杀握紧双拳，不服气地说道，“王北枭的长辈··现在还尸骨未寒。”
    “不能。”
    后者想也没想直接拒绝：“委员会不是讲人情的地方，你们的酒馆属于官方资产，我们有权收回。”
    ···
    门外，
    某辆豪车内。
    田清默默坐在那名脸上有胎记的汉子身边，意味深长地皱眉：“会长，人死债消，是不是让他们下葬算了？”
    后座那名国字脸，当初在酒馆跟老曲喝酒的男人手臂缠着绷带，脸色略显惨白，一双虎目泛着寒光：“黄州，不是我安排的。”
    “不是我们赤妖安排的？”
    “老子做事光明正大，今天过来只是想看看那群漏网之鱼会不会回来。”国字脸冷哼一声，“老曲是个人物，我能杀他，但··不会折辱他。”
    “看样子，九钟城内有人想让恶鬼之牙的人死不瞑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