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在空旷甬道里回荡,带着一股非人的阴冷。
“去吧。”
石公趴在地上,整个身子都在抖。
“……诺。”
他刚应下这个字,南郭平感觉不对劲。
封七夜魂体撑不住了,虚影正在飞速变淡,像是被风吹散的烟,他立刻切断联系。
残影从头到脚寸寸化开,彻底消散在夜风里,连一点渣都没剩。
南郭平整理了下表情,推门出去。
石公还跪在甬道口,额头贴着砖石一动不敢动。
“石公。”
石公身子颤了一下,这才慢慢抬起头,当看清门口站着的是南郭平时,脸上紧绷的神情明显一松,手在膝盖上撑了下,才勉强站起。
“大司乐……老奴这就给您带路。”
“有劳石公。”
“不敢当,不敢当。”
石公连连摆手,走在前面时后背依旧僵硬着。
大行署在宫城西边。
值夜署丞被石公从榻上叫起,睡眼惺忪,连外袍都没穿好。
听说要办王宫封传,还是在这个时辰,他本能地就皱起眉。
“石公,这……不合规矩啊,这个时辰……”
石公只是站在门口,双手拢在袖子里,一句话没说,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署丞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再一看石公背后站着的南郭平,一身风尘仆仆的军使服,腰间还挂着符节,顿时什么话都咽了回去。
他脸上立刻堆起笑脸,动作麻溜地转身进屋,又是翻箱子,又是找印泥,最后取出一片空白木牍,蘸饱朱砂盖上大印。
是一级加密封传,上面没有具体事由,只写着八个大字:
【持此传者,通行无阻。】
南郭平出宫门时,天边已经泛起一层灰白。
一刻也不敢耽搁,翻身上马,冲进黎明前薄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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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家宅院门口时,天已蒙蒙亮。
院门只开了半扇,阿福正守在门里,看见他回来连忙拉开门。
“公子。”
院子中央停着一辆半旧马车,底下放着两口木箱和几个布包,两匹拉车的驽马已经套好,正低头打着响鼻。
厢房里还亮着灯。
南郭平快步走进去,申氏、昭妹、子衿都在。
昭妹换上一身半旧布衣,头发也梳成了简单丫髻,看到他进来没像往常一样着急乱问,显然阿母已经嘱咐过她。
申氏看见他进门,从案几后站起身。
“办成了?”
南郭平从怀里掏出盖着朱印的木牍放在案上。
申氏拿起来仔细看了看,脸上神情明显一松。
“府里的下人,昨夜就让他们各自散去藏身了。”
申氏从榻上拿起一件官袍,是那身上大夫深色官服。
“换上吧,穿这身衣服出城太扎眼。”
南郭平脱下身上军使服,换上一身官服,身上东西太多,捡最重要东西贴身放。
十几个不同材质的吹哨,其中当然包含已没能量的玉哨,大黯司天鉴、两颗灵石、那张不会用的符箓.....
血丹砂还剩十九粒,其中四粒封着斑鸠与雀鸟,五粒是伥鬼甲兵,其余十粒都是空砂。
这些物件都不大,贴身携带不显眼。
至于《六合遁形阵》的材料,向申氏要了一个布包单独装好。
军使的那柄青铜剑,也一并放在车厢行李下。
一切收拾妥当,又仔细检查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走。”
马车驶出小巷,汇入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
卖早饭的摊子已经支起,蒸笼里冒着腾腾白气。
南郭平坐在车厢里,一只手撩开车帘一角,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街景。
再有一刻钟,就能到东门。
出城沿着官道一路向北,最多三天,只要出了齐国地界,齐湣王那道要命的谕令,就是一道空文。
马车拐过最后一个路口。
前面,就是城门。
城门口黑压压地聚满人,准备出城的商旅车队排起长龙,驼货的驴子挤在一堆,烦躁地甩着尾巴。
挑着担子的百姓蹲在墙根下,伸长脖子往城门方向张望。
两扇厚重城门紧闭,城楼上站满甲士,明晃晃的戈矛,比平日里多出数倍。
南郭平抓着车帘的手一下握紧,这个时辰,城门早该开了。
“子衿,去看看怎么回事。”
“是。”
子衿应了一声,从车辕上灵活地跳下,挤进人群里。
没过多久,他又跑回来,脸上满是焦急。
“大夫,守城甲士说,自今日起封城三日!所有人禁止出入!”
封城三日。
南郭平身体靠回车厢壁上,今早出门到现在,没有甲士冲进家中,街上也没看到搜捕队伍。
说明他截杀军使的事情,还没被发现。
封城三日,未必是针对他。
齐湣王刚弄死薛公满门,大军又在宋国打仗,留守官员草木皆兵,一道封城令稳住都城,合情合理。
但每多留一刻,变数便多一分。
他扭头看了眼车厢里,昭妹缩在申氏身边,两只手紧紧抓着阿母袖口。
申氏面色也不太好,但表情还端着,只是搁在膝上的手握得很紧。
“福伯,去城门。”
南郭平声音保持着平静。
阿福坐在车辕上,什么也没问,一拽缰绳。
“驾。”
马车重新向前行驶,子衿从旁边翻身上车架,蹲在阿福身边。
封城消息已传开,街上百姓聚在一处,脸上写满茫然。
越靠近城门,路上拥堵的人越多。
挑担的、赶牛的、推独轮车的,全堵在一起,嗡嗡声跟捅了蚂蜂窝似的。
马车驶到城门跟前,门洞前站着一排甲士,南郭平从车帘缝隙逐个扫过,没有熟面孔。
“子衿。”
他把那枚王宫封传递出去。
子衿接过,跳下车架小跑到守城甲士跟前,把木牍递上去,
“这位甲首,我家大夫奉命出城公干,这是王宫签发的封传。”
那甲士接过木牍,低头仔细查看过,又抬头往后面马车方向瞟了一眼。
“三日内一律不许通行,没有例外。”
子衿陪着笑,“您再看看,这是王宫封传,我家大夫要赶差事,耽搁不得。”
甲士直接把木牍塞回子衿手里,“司马署紧急军令,哪里的封传也不好使。”
说完那甲士侧过身不再看他,注意力转回拥堵人群。
子衿捏着木牍愣了一下,转身小跑回来。
“大夫,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