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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2)

    有你才相信。但不知他早年的名号如何称呼,施主知道么?”

    中海不能说破,敷衍道:“如果小可要找的人不是他,那就白来一趟了。小可听人说,仙穴山隐有高人逸士,所以慕名而来,但不知山上还有隐居的人么?”

    “本地的人,皆逐水而居,却没有依山生活的人,山上如何谋生?李施主以采药谋生,所以住在山上。他的住所没有人,只有他一个孤零零的老头子,除了到敝院与贫道盘桓之外,他与山下的人皆合不来。其实,他这人并不坏,只是孤僻些而已,整天泡在酒中,酒品高,酒量如海,从不发酒疯,他自称壶中痴,也未必真痴,诚如施主所说,他必定是伤心人别有怀抱。听施主的口气,似乎对他并不陌生。甘年的交情,贫道希望他不再糟塌自己,不知施主真有良方么?”

    “道长是否感到他这半年来,性情有何异样么?”

    “不错!大概是五个月前,他对酒似乎所需更多,每饮必醉,醉后狂歌,莫知所云。施主,他早年的名号………”

    “小可确不知他早年的名号,只听人说贵地有个壶中痴,名号不俗,想必是早年的武林名宿,所以专程赶来访寻。”

    太虚道长摇摇头,正色道:“施主,你言不由衷。”

    “道长,何以见得?”

    “廿年来,没有任何人前来找过他,世间知道壶中痴是剑道名家的人,屈指可数,你却一语道破并非无因。施主,你走吧。他的烦恼已经够多了,贫道以他的知友身份,同施主提出警告,不许你再打扰他。”

    “这么说来,道长已知道他确是剑道行家了。”

    “不错,一个看破性情的人,最忌用世情打扰他,让他静静地安渡余年,也足一大功德。”

    “但……小可必须……”

    “没有必须,施主,你得走。”太虚斩钉截铁地说。

    中海略一沉吟,站起说:“那么,小可告辞。”

    说完,行礼大踏步出室,出了观门向下走,约半里地便向路旁一窜,重新向上越野而走。他打定主意,要在壶中痴的茅芦等候。如果壶中痴今晚不回来,他要先搜寻电剑婆婆的下落。

    对电剑婆婆的身世,他毫无所知,江湖上知道的人,也如凤毛麟角。童婆婆的师门,更是难以索解的谜团,可能连指引中海前往庐山学剑的玄玑子也所知有限。三十年前,江湖上只知有个剑术超尘拔俗的童姓老太婆,只在江湖中逗留了十年左右,来如神龙,逝似流光,除了几个曾和她交过手的武林前辈外,知道她的人少之又步。知道她仍有一个师兄,师兄叫做壶中痴的人,大概只有南荒鬼魔一人,连早年的宇内三大高手也一毫不知情。假使中海不在定远山区遇上南荒鬼魔,便用不着来了。

    远远地,便看到池面雾气蒸腾,显然池水是温暖的。走近时,雾气反而薄得多,水色清澈,细雨飘酒在池面,不易看到池底,各处山沟注入的水并不浑浊。

    池北,是起伏的岗阜,往东南望,可看到远处的五女捣练石。东北山隈下,面池建了一栋茅屋,屋前以荆棘围成一座花园,种了不少药草。

    他站在柴门外张望,用目光搜索四周的景物。然后在屋前的山坡各处细搜一遍,希望可以找到囚禁电剑婆婆的地方。他失望了,一无所获。

    他从后门撬门而入,细找屋内各处。他算定茅屋太小,壶中痴决不会将师妹囚在屋中,免得引起外人的注意。

    茅屋确是小,一厅、一房、一周、一乐室。除了极简陋的家俱和粗糙的食被外,可说四壁萧条,空无长物。唯一岔眼的是,厨壁下的一排巨大酒瓮,酒香四溢。

    他搜遍每一角落,一无所获,甚至搜完没加泥封的大酒瓮,那有电剑婆婆的人影?

    他不死心,敲过遍地下每一寸泥土,希望发现有地下室,仍然失望。

    安上撬开的木门,他重新在四周穷搜。这次,他走远些,自内向外逐段搜寻,从东南西北搜,进入了参天古林。

    搜至正北,蓦地,他站住了。小时候他跟亡父上山打猎,对山野里遗留的人迹兽痕极为熟悉,经验丰富,又在肃州卫学了不少人马追踪术,更为精明。

    这儿下了四五天的细雨,泥土潮湿,树下的遗痕,更逃不过他的神目。

    “咦!罢才有两个人在此经过。”他哺喃自语。

    “真见鬼,怎会有人经过?他在附近搜索了许久,鬼影俱无,怎么突然有了人迹?他想先察看来人的来处,接看又放弃往回走的念头,沿来人所去的方向跟踪而往。”

    来人是向北走的,看所经处离地尺余的草莽,水珠有些已被震落,显然有一个人穿了长袍。

    苞了半里地,进入一座古松林,遗迹像是消失了,地面的松针太厚,不再有水珠,所以很难分辨出。

    他不得不留心脚下,低着头细察遗迹,居然被他看出落脚的痕迹。

    走看走看,头上突然洒下一阵雨点,打在雨笠上其声清脆。这时没刮风,更不是突然下大雨,怎会有此现象?他抓住雨笠疾挥,突然向前飞纵丈余,闪电似的贴在一株树干上,消至树后转身看去。

    先前所立处,赫然站着壶中痴和太虚道长。两人脸现惊容,太虚吁出一口长气,沉静地说:“这小后生聪明过人,机警绝伦。李施主,恐怕,你有大麻烦了。”

    壶中痴醉意已消,沉静地盯视着中海,冷冷地问:“小小子,你存心找我来的,休怎知道老夫是剑道名宿,天下间知道老夫底细的人不足三个,你是怎么知道的?”

    中海上前行礼,他知道对付这些隐世奇人,表示得太卑下服贴,反而吃力不讨好,笑道:“老前辈所说约三个人,晚辈全知。”

    “你?”

    “一个是南荒鬼魔单老前辈,一个是太虚仙长,另一人是老前辈的师妹童婆婆。”

    “哦!我明白了,你是……”

    “晚辈姓龙名中海,曾向童婆婆执弟子礼,但无缘拜婆婆为师,皆因晚辈愚鲁,不配身列门墙上。”

    “你为何而来?”

    “向老前辈请安,并探望童婆婆。”

    壶中痴脸色一沉,举步迫进狠狠地说:“大概那可恶的老太婆,已将老夫的事透露出江湖了。你来得正好,这辈子你也休想再在江湖中称雄道霸了。”

    中海见对方来意不善,一面戒备一面说:“童婆婆的事,晚辈毫无所知,是南荒鬼魔单老前辈将老前辈的消息告诉晚辈……”

    “那老匹夫!可恶!小家伙,你是来学保命剑法的?你不必枉费心机了……看!”

    喝声出人亦到,伸手便抓。

    中海火速闪开,叫道:“老前辈,请……”

    壶中痴不愿听,一声冷叱,运攻二拳两掌四爪。

    中海不愿还手,飘掠如电,一面叫:“老前辈,即便是出家人,也不能断情激性。逃世隐修,不是武林朋友所应为。人生一世,谊圣贤书,投师学艺,所学何事?你不能因一己之……”

    已没有他再唠叨的机会了,壶中痴愈迫愈紧,狂风暴雨似的进击,险象横生,罡气动气直震内腑,再不还手性命堪虑。

    他回敬自保,两仪心法用上了,左掌一挥,无声无臭的柔劲突发。

    “噗!噗噗!”双方一个照面,连对三掌。对方攻来直震心脉的浑雄掌劲,全被他化去或引开。

    “咦!”壶中痴讶然叫,右手一沉,来一记“叶底翻花”。

    中海不再顾虑,斜跨半步,用上了刚劲,错身闪开正面,右手带开来招,转身迫进对方的身右,左掌下拍,来一记“泰山压顶”,照对方的后脑疾拍而下。

    壶中痴一声低吼,人旋身右掌反拍,硬接拍下这一掌。

    “拍!”暴响震耳,双掌一上一下接实。

    中海用柔字诀收劲,后退八尺,脸色一变。

    壶中痴挫腰连退五步,地面的脚印深有三寸以上,踉跄止住退势,吃惊地叫:“咦!你竟接下了这足以碎石成粉的一掌?”

    中海无惧地上前,凛然地说:“老前辈,请恕晚辈无礼,出于自卫,希望老前辈谅我苦衷,不得不接招。如果晚辈不是身负重任,不敢轻言死字,不然,即是老前辈用刀剑加颈,晚辈也不敢反□。晚辈不知老前辈与童婆婆不睦的内情,师门琐事,不容外人置喙,晚辈不配过问。但童婆婆万里迢迢前来讲艺,只为了挽救江湖大劫,不惜冒万千风险前来相求。她老人家走后,龙虎风云会夜袭庐山天池婆婆的宅院,一门老小下落不明……”

    蓦地,头顶传来一声惊呼,一个沙哑的嗓子叫道:“中海,你的话可是当真?”

    中海吃了一惊,抬头一看,惊叫道:“童婆婆,你老人家……天哪!你……”

    头顶上空,两株巨松的枝桠上,搭了一座小草屋,屋前也有木架。一个华发如银,脸色灰败,精神萎顿的老太婆,正虚弱地坐在木架上,依看木栏向下问:“你的话是真是假?”

    中海泪如泉涌,想不到健朗铄的童婆婆,竟变成如此虚弱,气息奄奄的老太婆了,一别半载,变化太大啦!他忍住一口怨气,将从九宫山幻形老狐处得来的消息说了,最后钢牙一咬,同壶中痴大声说:“你,你好狠的心肠,看你将你的师妹折磨成什么样子?你笕得上什么隐世高人?简直欺世盗名呀。”

    “住口!老夫的事不许你过问。她离经叛道,违背家师的遗训,擅自在江湖中闯荡,妄用电剑心诀争强斗胜……”

    “师兄,这是你的由衷之言?”电剑婆婆大叫道。

    壶中痴哼了一声,说:“师父的遗训,说得明明白白,不许门人在江湖闯荡,不许泄露师门内情以免有辱师门,以及多造杀孽………”

    “你是说,我出面救儿女也错了么?”

    “但……但你足足在江湖闯荡了十年之久。”

    “仇人不放我,我能不管吗?师兄,另有原因么?”

    壶中痴哼了一声,深深吸入一口气,不予回答。

    中海重重哼了一声,接口道:“晚辈不配过问,也不敢过问老前辈师兄妹之间的成见与恩怨,但老前辈这种消极遁世,独善其身的态度,晚辈不敢苟同。晚辈认为,这种行径,比那些为害江湖的人好不了多少。不同的是,邪魔恶寇噬人自肥,老前辈则自命清高,仍然仰赖凡夫俗子供养你而已。”

    “小畜牲!你胡说些什么?”壶中痴狂怒地叫,便待上前动手,却被太虚道长拦住了。

    中海不为所动,继续说:“老前辈也许认为晚辈信口胡说,但请教,老前辈的酒食从何而来?”

    “老夫采药出售,靠自己的劳力为生。”

    “那就对了,老前辈同样不可能与世隔绝,没有人群,谁要你的药?你的衣食从何而来?怎会有太虚道长一类朋友安慰你?不为造福世人着想,妄言清高隐世自嘲,简直是愚昧无知。你知道江湖的世局么?龙虎风云会即将掀起狂风巨浪,兵凶战危,生民涂炭,大劫将兴。老前辈,你枉有一身超人艺业,不仅挟技自珍,而且更因一己之私,假借师门遗训,阻止师妹为挽救大劫尽力,你既然自命清高,避世逃尘,走吧!走得远远的,与草木同腐,与禽兽为伍,茹毛饮血,草木蔽体,伺必住在仙穴山由村夫俗子供给你的衣食?你这种欺世盗名愚昧自私的人,龙某不屑和你打交道。”说完,扭头便走。壶中痴怔立当地,脸上的神情瞬息百变,突然厉叫道:“站住!”

    中海凛然地转身,手按剑把冷冷地说:“尊驾如果想将龙某留下,恐怕不会如意。即使阁下的剑术通玄天下无双,但在下相信用游斗术足以和你缠斗三天三夜,来去自如,剑术再狠再玄,在下不和你决生死,你岂奈我何?”

    壶中痴脸色反而沉静了,淡淡一笑,向上叫:“师妹,把剑给我,你也下来。”

    电剑婆婆先是一怔,然后面露喜色地进入木楼,片刻出现将一把长剑甩下,抓住架在树叉上的一只藤萝,缓缓垂下来。

    壶中痴探手人怀,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颗丹丸递给童婆婆,平静地说:“师妹,也许愚兄真是愈老愈愚昧自私了,服下丹丸休养一两天,我随你回庐山探望孩子们,也许还来得及。”

    “师兄,不必为孩子们担心,小妹临行时已妥善安排下应变良策,小丑跳梁,孩子们足以应付,谢谢你,师兄。”电剑婆婆安祥地说,神色间没有怨尤。

    太虚道长含笑走近,伸手道:“老朋友,酒葫芦我替你暂时保管。”

    壶中痴将酒葫芦递过,拔剑向中海走去,冷静地说:“小小子,你嘴利如刃,而且猖狂骄傲,老夫要看看你有何所恃,凭什么敢自命是挽救江湖大劫的英雄,上啦!”

    中海大概已看出形势有了转机,老家伙大概被他一阵大义凛然的话骂清醒了,心中大喜,丢掉雨笠脱去箕衣,拔剑迎上,献剑道:“请赐教。”

    “进招!不许用虚招献宝。”壶中痴轻叱。

    “晚辈无礼了,着!”中海豪放地叫,招出“电闪雷鸣”,电剑心诀的杀着出手,风雷骤发,紫虹漫天,剑气迸岸。

    “好!”壶中痴大喝,银芒乍现,身剑合一锲入如山剑网中,立即缠上了。

    剑影飞腾,急剧闪动的人影依稀难辨,绕着树干的空间疯狂激斗,剑气的撕裂声刺耳,动魄惊心。

    十余招后,开始有撞击声发出了。

    中海不甘示弱,两仪心法注入了剑身,放手狂攻,下手不留情。他不能谦让,每一招都用上了全力,假使壶中痴在他的剑下失手,他根本就用不看向壶中痴讨教保命剑法了,所以他倾力进击,险招迭出,锐不可当。

    足足拼了近百招,双方皆有惊无险,势均力敌,皆无力乏疲惫的现象。好一场令人目眩神摇,凶险无比的罕见剧斗,盘旋的圈子扩张至十丈方圆,所有的古松皮裂干伤,地下的松针八方激射。

    雨愈下愈大,两人浑身是水,雾气蒸腾。

    激斗中,突然爆出一声铿锵金鸣,人影倏分,第一次分开了。

    中海斜飘八尺外,左手拔住了树干,脸上神色肃穆,雨和汗在脸上不住向下流,虎目中神光似电呼吸平静。这是他一生中最危险的一次激斗,却不是最艰苦的一次,两仪心法使他体内的真力生生不息,耗损已减至最低限度。如果两仪心法未大功告成,他相信决难接下二十招,双方都用威力奇大速度奇快的电剑心诀,手眼身法俱皆奇快绝伦,如果真力不继中气不足,是绝对无法支持的。

    壶中痴毕竟老了,斜退丈余,呼吸已不平静,脚下有点慢。他深深吸入一口气,冷静地问:“老朽的师妹说,你只学了十天电剑心诀,可是真的?”

    “真正算起来,不足十天,不敢在老前辈面前说谎。”中海镇静地答。

    “你不但已领悟了全部心法,而且融会了………”融会了天玄剑术。”

    “很好,很好。你多大年纪了?”

    “晚辈虚长二十五春。”

    “你的内功修为出奇地奇奥精纯,不知你是怎样练成的?怪事。好,留意我的手眼身法步,你先尽量施展,放手抢攻。同时,我□告你,你的出剑手法易攻难收,凌厉而空隙亦大,如不留心注意我的出剑手法,你会受伤的。上!”

    中海的目光,开始全神戒备,一声长啸,奋力进击。

    敝,这次壶中痴不再反击了,身法潇酒巳极,轻灵地闪动,进招从容,但见他手中的剑如同神物挥洒中隐含玄机,见招化招,见式化式,完全采用守势,不管中海如何抢攻,皆攻不入他手中剑所布下的铁壁铜墙,紫虹在他身前左右弄影,无法进入他身前宽约尺余的正面空间。

    “铮铮!嗤!吱嘎………”碰、撞、错、震、格所发出的各种声浪急如骤雨,震耳欲聋。

    不管中海从何处进攻,始终无法抢入中宫,狂野的紫虹看去凶猛泼辣无比,在壶中痴的身侧吞吐盘旋,危极险极,令人心惊胆跳,血为之凝。但壶中痴不但毫发未伤,沉静的神态似乎更为之稳定。

    久久,响起壶中痴一声低喝:“够了!孺子可教。”

    人影倏分,中海站在丈外,怔怔地注视看壶中痴,意似不信地呆在那儿。

    壶中痴淡淡一笑,说:“这都是由保命三招所蜕化出来的各种防守之术,说来话长,其实也不难。对方的兵任愈长,愈不可能攻入防守的窄小空间,但对力的兵刃如果是软的,防守之术又自不同。留心了,我传你保命三招,以你的艺业和内力修为来说,天下大可去得。老夫不敢说此后你足以横行天下,但至少目下的武林绝顶高手想伤你千难万难。师妹,你也来。”

    太虚道长知趣,悄悄地溜了。

    当夜,中海留宿在茅舍中,三天后,冒着凄风冷雨,拜别了两老踏上征程,取道向南江镇而去。

    从保宁府到南江镇,须先到巴县,巴县就是以后的巴州。这里没有大路,全是丛山峻岭,走的路大部份是樵径,稍一大意使得走冤枉路。因此,耽误了不步时日,等他到了南江镇,已是二月初了,距约定的时日迟了五天,把先到的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在大仙庙的香炉内,他找到天玄剑的留柬,要他赶快到北面一百五十里的茶坡山,在山北的山神庙会合。柬上所留的日期,天玄剑已等了他好几天了。

    茶坡山,距大巴山不足五十里。前面偏东,是与汉中接壤的大巴山,东南,是比大巴山更高峻的小巴山。举目四顾,全是无尽的高山,不绝的丛莽,在人在生疏的人看来,弄不清任何一座山的名称来,只能找当地的土著询问,如果是晴天,小巴山极易分辨,山颠多云雾,夏日仍有积雪。但这时大雨倾盆,委实不辨方向。一百五十里他花了两天,方到了茶坡山的西麓,他头戴雨笠,身穿蓑衣,剑仍插在腰带上,胁下带了一个小包里,脚下是一双多耳麻鞋,如果不走近,很难发现他的江湖人身份。

    在十里外便打听出前面这座山便是茶坡山,土著说那儿有一座隆兴霸小镇,听镇名,那儿可能有河流,事实上根本没有河,小镇只有十余户人家,在五里外便可看到小镇,座落在山西南的山坡上。满山全是莽林,地面野草抽芽,枝头上已可看见春意了。

    他不愿到村镇暴露身份,在这儿陌生人是无法隐藏的,便迳自向北山绕走,希望山神庙不难找。

    没有路径,他只能随山势的起伏,穿越莽林向北绕走。正穿越一座密林,突见前面出现一座山崖,他想:“雨太大,且先歇会儿再走。”

    罢到达山崖的南端,正想桡山崖北,突听崖的另一方面有人声,一个粗亚得嗓子说:“宜昌兄,偌冷的天气,我看还是生个火取暖,怎样?”

    “不行,志强兄,有火必有烟,柴草湿气太重,如被山神庙那群来历不明的人发现,岂不麻烦?”另一个宏亮的声音说。

    他心中一凛,忖道:“施叔他们被人所监视了,倒得看看他们是谁。”

    “怪!这些人为何到这儿逗留,又不像是采药客,更不像是前来垦荒的人,我看,八成是冲着咱们而来的。”

    先前发话的人又道:“不像,这儿距咱们内主坛有六十里,如果是冲着咱们而来,不会在这儿逗留,到内主坛只有两条路,南走小巴山,北从汉中来都不需经过这儿。”

    “宜昌兄,我看,咱们不可大意,还是小心为上。这样吧,小弟在这儿监视他们,你火速赶到七盘坳去通知章香主,傅信主坛戒备。”

    “志强兄,如果胡乱传警,日后岂不贻人笑柄?放心啦!且盯住他们一天,明天再说,别让弟兄们笑咱们小题大作,疑神疑鬼,闹出笑话来咱们便不用混了。”

    中海偕崖根绕出,这一面是突出丈余的山崖,崖前古木森森,正是躲避风雨的好地方,两名大汉靠壁而坐,油绸雨披堆在壁根下,两人抱着连鞘单刀,靠在壁根假寐,一面闭着眼睛穷聊。雨声太大风声呼呼,中海摸近至三丈内,两人仍未发觉。

    他有点困惑,难道天玄剑不派人在四周警戒?被龙虎风云会的人所监视,暗袭内主坛的事岂不危险?无论如何,这两个家伙决不可被他们溜掉。

    他正想动手,突然发觉林中有了响动,显然有人正急步向崖下走来。他心中一动,立即向后退回崖角藏身。

    两大汉直待雨中的来人接近崖口,方发觉有警,火速跃起戒备。他们本想隐起身形,但已来不及了。他们末料到在这人迹罕至的山林中,会有人突然出现。

    他们刚站起,两个青影巳拨开枝叶抢入崖口,原来是两个浑身湿透,所穿的青衲不住滴水的中年和尚,看到崖中有人,稍一错愕,正想有所举动,两大汉已一闪而至,白虹一闪,两把单刀出鞘,分别指向两个和尚,喝道:“不许动,双手张开不许向怀里移。”

    “咦!你们不是巴山安法禅寺的和尚么?”另一大汉讶然间。

    巴山,也就是大巴山,四川的人称北面的山峦为大巴山,汉中的人将境内的一段叫巴山或巴岭。安法禅寺在汉中境内,当地人皆将山名连着叫,提起巴山安法禅寺,附近可说无人不晓,但知道枯骨魔□混迹在内的人,却少之又少。

    两和尚一怔,一个说:“是呀!小僧正是安法禅寺的僧人,两位……”你们远离寺院百余里,到这荒山来有何贵干?”

    “小僧师兄弟奉师命到茶坡山找药,已来了三天了。”

    “找到没有?”

    “没有,下了好些天雨,不易找………”

    “你们去过山神庙没有?”

    “山神庙?小僧还没有去过。”

    大汉向同伴冷笑一声,阴森森地说:“咱们先把他们困上,事情办妥了之后再放,不然他们会碍手碍脚。”

    僧人大惊,一个急急地说:“两位施主,小僧决不会妨碍施主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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