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泛白，叶辰便从祖祠里走了出来。
    他怀中抱着一摞泛黄古籍，青色道袍沾满灰尘，眼底也多了几道血丝。
    昨夜从大殿离开后，他便一头扎进祖祠，把历代宗主留下的旧书全部翻了一遍。
    宗门杂记，山川异闻，炼器残篇，甚至连前代宗主记下的赊账名册，他都没有放过。
    系统九焰命灯功能绑定的正是祖祠。
    叶辰原以为，历代宗主留下的典籍里，多少会藏着几句相关记载。
    可整整一夜过去，关于九焰命灯与偏道印记的内容，他连半个字都没找到。
    叶辰将最后一本古籍放回木箱，心念随之一动。
    半透明的系统界面在面前展开，九盏古朴铜灯依次显现。
    第一盏灯的火苗依旧细若发丝，灯座下方的黑白纹路还在缓慢扩展。
    【第一焰受夏语冰偏道印记影响，当前状态：危急。】
    叶辰盯着那行字，昨晚夏语冰迟疑着念出自己名字的画面，再次浮现在脑海中。
    系统只说命灯熄灭会引来宗门劫数，却没有提过偏道印记是否会伤及弟子本身。
    更没有说明，该用什么办法将其消除。
    这破系统依旧藏得很深。
    叶辰尝试询问几次，界面始终没有给出回应。
    他只得将其关闭，转身离开祖祠。
    继续留在落日山翻找旧书，再耗上十年，恐怕也找不到答案。
    想弄清偏道印记的来历，就得接触更多宗门与修士。
    缥缈宗如今名声不显，认识层次最高的人，也不过药王谷的钱三多。
    必须先把名气打出去。
    名气越大，能够接触到的人便越多，寻找解决办法的机会也会随之增加。
    叶辰回到大殿，把剩余的麻辣洗髓丹全部装进瓷瓶，又用厚布裹成一个包袱，背在身后。
    这些红丸子既是缥缈宗崛起的本钱，也是他为夏语冰寻找答案的第一块敲门砖。
    做完这些，他锁好祖祠与大殿，又在山门内外布下两道示警符。
    “语冰，随本座下山。”
    “来了！”
    后院传来一阵咣当声。
    片刻后，夏语冰扛着那半个残缺铜炉跑了出来，腰间还挂着两个鼓鼓囊囊的香料袋。
    铜炉比她整个人还宽，架在娇小肩头上，怎么看都有些不合身。
    叶辰盯着那口炉子，眉心跳了几下。
    “本座给你的储物袋呢？”
    “在这里呀。”
    夏语冰拍了拍腰间的小袋子。
    “为何不把铜炉收进去？”
    “储物袋里装着萝卜、灵椒、花椒、盐巴和碗筷，已经塞满了。”
    她认真补充道：“铜炉放在外面更方便，路上饿了，随时都能停下来炖丸子。”
    叶辰沉默了几个呼吸。
    好好的储物袋，竟被她用成了随身灶房。
    祖师若是泉下有知，多半会从棺材里爬出来，把这逆徒连人带炉一起赶下山。
    “走吧。”
    叶辰唤出长剑，踏上剑身。
    夏语冰也取出自己的飞剑，将铜炉搁在剑身前端，自己踩着剑柄站了上去。
    两道剑光离开落日山，朝东玄城所在的方向赶去。
    山河从脚下不断后退，云雾擦着衣摆掠过。
    夏语冰一路都很兴奋，飞过山林时还会俯身寻找能够吃的东西。
    到了午后，两人在一处山涧旁停下歇息。
    叶辰刚坐到石头上，夏语冰便抱着一捧青红相间的野果跑了回来。
    “师尊，这个很甜。”
    她挑出最大的一颗递过去，自己则拿起另一颗咬了一口。
    酸涩滋味入口，她整张小脸顿时皱成一团。
    叶辰瞧瞧手中的果子，又瞧瞧她鼓起的腮帮子。
    “很甜？”
    夏语冰强忍酸意，将果肉咽下去，用力点头。
    “师尊这颗肯定甜。”
    叶辰心头的阴霾散去少许，抬手用折扇敲了敲她的脑袋。
    “自己留着吃。”
    两人休息片刻，再次御剑赶路。
    直到夕阳染红远处云层，一座高大城池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城墙由黑色巨石垒成，足有十余丈高，城门上悬着一块古朴匾额。
    东玄城。
    此城坐落在几条商路交汇之处，也是方圆数百里内最大的修士聚集地。
    叶辰收起长剑，带着夏语冰交了入城灵石，顺着人流走进城中。
    宽阔长街两侧挤满商铺与摊位。
    有人举着残缺法器高声叫卖，有人盘坐在灵草前与买家讨价还价，还有修士牵着几只灵兽幼崽，挨个夸赞它们血脉非凡。
    叫卖声、争论声与灵兽叫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很，各种声音交织在一处，叫人一时分辨不清。
    夏语冰扛着铜炉左瞧右看，眼睛亮得吓人。
    “师尊，那边有会喷火的鸡！”
    “那是赤羽雉。”
    “能烤着吃吗？”
    “不能。”
    “那边还有三条尾巴的兔子。”
    “也不能吃。”
    夏语冰有些遗憾，只好把视线转向街边卖糖糕的小摊。
    叶辰担心她把东玄城逛成食材集市，赶忙拦住一名路过的修士。
    “这位道友，城中最大的丹药坊市在何处？”
    那修士抬手朝长街尽头一指。
    “沿着此路直走，看到一座挂满葫芦的三层阁楼便是。”
    “多谢。”
    叶辰带着夏语冰穿过两条街，很快找到那座阁楼。
    阁楼门前立着一块金字招牌，上面写着药王坊三个大字，周围还有数十个大小摊位。
    不少修士围在摊前挑选丹药，生意颇为红火。
    叶辰没有急着进入坊市，转而在入口附近找了一处空地。
    这里来往修士众多，只要麻辣洗髓丹的药效传开，根本不愁买家。
    他刚解下背后的包袱，四名穿着药王谷服饰的弟子便快步围了过来。
    “做什么的？”
    为首弟子拦在前方，语气很不客气。
    “此处是药王谷的丹药坊市，闲杂人等不得摆摊。”
    叶辰合起折扇。
    “本座并未进入坊市，只在门外售卖丹药。”
    “门外也不行。”
    那弟子瞧见他背后的旧布包，脸上多出几分嘲弄。
    “谁知道你带来的是什么野药？”
    “若是有人吃出问题，坏的可是药王谷名声。”
    夏语冰从叶辰身后探出脑袋。
    “我们的丸子没有问题。”
    “钱三多吃完以后，全身都冒黑水，还说要把剩下的全买走呢。”
    四名弟子的脸色顿时变得古怪。
    竟然还打着钱长老的名声，还全身冒黑水，听起来就不像什么正经丹药。
    为首弟子冷笑一声。
    “拿几颗来路不明的丸子，也敢冒充丹药？”
    “赶紧滚远些，莫要挡着我们做生意。”
    叶辰眉头皱起。
    “东玄城并非药王谷所有，难道连门外的空地也归你们管？”
    “在别处卖什么，我们懒得理会。”
    那弟子抬手指了指脚下地面。
    “可在药王坊周围，丹药生意便由药王谷说了算。”
    双方争执很快引来不少人围观。
    阁楼中，一名身穿锦袍的中年管事听见动静，带着十几个伙计走了出来。
    他打量叶辰洗得发白的道袍，又瞧了瞧夏语冰肩上的破铜炉，脸上很快多出几分不耐。
    “怎么回事？”
    为首弟子赶忙答道：“周管事，这两人想在坊市门口卖野药，赶也赶不走。”
    周管事背着双手，根本没有查验丹药的意思。
    “每天都有些散修拿着废丹招摇撞骗，若全放进来，药王坊成什么地方了？”
    “把人轰走，莫要耽误生意。”
    十几个伙计应声围上前来。
    其中一人抬手推向叶辰肩头，另一人则绕到后方，伸手便要抢走装有麻辣洗髓丹的布包。
    夏语冰一步挡在叶辰身前，将肩上的铜炉砸在青石地面。
    咚！
    黑白火苗沿着炉口窜起，灼热气浪朝四周涌去。
    “不许碰我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