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阳在旁边担忧地看着，却又不敢上前。
    过了好一会，宁永才从恍惚中恢复过来。
    这第二次侵蚀的感觉，和第一次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在击毙鼠妖之后，他整个人就宛若陷入了黑暗，迷失了一会。
    他甩甩头，急忙将这种不适感驱散。
    接着，宁永将指骨卸下装备栏。
    只是......
    他的手腕处，一根血管已经泛起了一丝诡谲的黑墨色。
    【大妖指骨已卸除，当前装备栏（0/1）】
    “估计，最多只能再用两次......不，最好一次都别用了。”
    宁永在心底警告着自己。
    随后他吐出一口浊气，朝吴阳摆手道：“我没事。”
    “那就行。”吴阳咽了口唾沫，识趣地没有深究更多细节。
    说完，他也甩甩头，将一些不该有的疑虑都从脑海里甩掉。
    “吴阳，你只需要记住，面前的人是你老大，这就够了。”
    吴阳同样在心底警告了自己一次。
    接着，他重新抬头，眼里又恢复了光彩，朝宁永询问道：“老大！这主簿的尸体......我们怎么处理？”
    闻言，宁永思忖了片刻，随即道：“搜搜他的身，拿一个能证明他身份的物件出来。”
    “好嘞。”
    吴阳俯下身，捏着鼻子在那一摊血肉里找寻着。
    宁永也从旁边捡了一块尖石头，在另一个大石块身上打磨了一会后。
    他来到鼠妖的尸身旁，将鼠妖的头颅，还有那根带着焦灼毛皮的鼠尾一并割下。
    最后则是刨开鼠妖的腹部，在腥臭和白腻的脂肪中找寻出褐色妖丹。
    “老大！找到了！”
    吴阳没能从那摊血肉里找到证据，倒是在旁边的树枝上捡到了主簿的帽子。
    这样也可以了。
    宁永点点头，接着开口道：“我们走吧。”
    随着两人迈开步子。
    山巅处。
    草丛又晃了晃。
    随后，再无动静。
    而本来无风的天气，现在又吹来一阵微风，似是在为斩妖成功所庆祝。
    不过，因为铁甲厚重，加上吴阳几番大起大落后，精力损耗也大。
    一路上边走边歇。
    足足到日落。
    两人的身影才出现在城门口。
    不过此时的城门口，却是满满当当挤满了人。
    看见二人归来的时候，大家还不敢出声。
    毕竟他们还没看见宁永手里的鼠妖头颅，只看见了宁永那破损的衣衫，还有伤口未愈的右臂。
    不少人甚至以为这是失败逃回来了，心里已经想好了安慰的说辞。
    但等到宁永笑着将鼠妖头颅高举的时候。
    “宁班头是大英雄！”
    叮叮当当，敲锣打鼓的声音不断响起。
    为保家卫城而出征，最后凯旋的斩妖人，绝对能受得住当地百姓的一句英雄。
    因为自从吴阳的父母逝世后。
    整个青山县，没出过一个正儿八经的斩妖人。
    而吴阳虽然以前也有过认真练武的志向，但他毕竟年纪还小，别看以前是班头，但那是吃了父辈的荣光和自己够圆滑。
    他年岁其实比宁永还小两岁。
    并且自从刘县令和主簿来了青山县来之后，就算再有志向，吴阳也只能装模作样了，甚至于......助纣为虐。
    所以，在宁永第一次斩妖归来，恐吓他的时候。
    吴阳心底的害怕无以言表。
    那不只是对宁永手段的恐惧，他心虚。
    他愧对自己的志向，愧对自己父母的祈愿，愧对吴家列祖列宗的忠烈，愧对整个青山县的百姓。
    直到跟着宁永之后。
    他将这股滔天的心虚，尽数转化为了崇拜。
    小时候的吴阳对自己的斩妖人父母有多崇拜，他对现在的宁永就有多崇拜。
    交出家传的《吴氏拳谱》当投名状，大胆帮助被刘县令追杀的宁永，乃至于拼命想将自己唯一的人脉——王胜所利用上。
    而之前所有的付出，都在这一刻化作了百姓们的笑声，和欢呼声回报了他。
    这对吴阳而言。
    太爽了！
    他仿佛回到了童年，回到了那个和街坊邻居们迎接父母斩妖归来的那个下午。
    “嘿嘿嘿......”
    吴阳傻笑着。
    而宁永则是略带嫌弃地瞥了对方一眼，随后快步上前。
    他找到人群中的一对爷孙。
    正是牛爷爷和牛小灵。
    宁永将那截带着焦灼毛皮的鼠尾拿出，放到二人面前，语气平和地说道：“牛爷爷，您放心。青牛村的乡亲们，小灵的母亲，我都替他们报仇了。”
    牛爷爷瞳孔瞪大，还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直到他亲自上手触摸那根尾巴。
    不会错的，就是这根尾巴的主人，一口一口地吃掉了自己的儿媳。
    随后，这个满脸都是褶子的老人，眼角瞬间划落两行泪水。
    真的有人在乎。
    真的会有人在乎他们这些村民的死活，真的会有人替他们这种平头老百姓报仇。
    自己和乖孙躲在破茅屋里，等了半年多等来的唯一救世主，他真的做到了。
    积压整整半年的恐惧和悲痛在此刻倾泻。
    他扑通一声跪下，泣不成声地朝着宁永感谢道：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吴阳憨厚的傻笑声和牛爷爷释怀的哭声于宁永的脑海里不断交织。
    他描述不了那是什么感觉，就像是胸口有什么东西，被这两道声音轻轻敲了一下。
    说不清，道不明。
    宁永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泛黑的手腕，又抬头看向哭成泪人的牛爷爷。
    像牛爷爷这种普通人，若没有他的出现，只会沦为鼠妖的口粮。
    “爷爷！别哭啦！大哥哥替我们报了仇，我们该笑才对！”
    牛小灵将爷爷搀扶起来，笑着朝宁永鞠躬道：“谢谢大哥哥！”
    宁永也跟着笑了一下，接着摸了一把牛小灵的小脑袋，鼓励道：“好好读书。”
    “嗯嗯！”牛小灵点头点得极快。
    同时。
    宁永心有所感。
    他抬头看向城墙上，一个只露了半个身子的人。
    而在他的视线过去之后，对方连半个身子都撤回到了阴影处。
    那衣角一闪而过，是官服的青色。
    这一切，还没结束。
    宁永沉下心，跟百姓们告别。
    接着，他朝衙门的方向走去。
    吴阳跟上步伐，不解道：“老大，你还要去衙门干嘛？”
    “斩完妖，当然要跟县令禀报咯，不然哪来的俸禄和功绩？”宁永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说完，他又询问道：“对了，铜铃呢？”
    “在这呢！”吴阳将铜铃递给宁永。
    宁永接过。
    希望这玩意，能来点给力的效果吧。
    哪怕，只是让他在对上敌人的时候，多一分胜算。
    毕竟......
    宁永又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腕处的那一抹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