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明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开口。
叶父拿着那张检查表的手颤抖：“你是说，我们叶子的手术成功率只有一成了？”
“是，最近的指标很不好，即便是手术成功，她也需要观察术后感染问题。”
萧明感觉自己的嗓子眼有些被堵住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所以，这个手术你们还有反悔的余地。”
叶母泣不成声，她有些站不稳的靠在叶父的身上。
声音带着哭腔，但是坚定的摇了摇头：“不用了，叶子现在很痛苦。”
叶欣很乖，也不喊疼。
但是每每入睡之后，眉头总是不会放松。
甚至在睡梦中也会无意识的喊疼。
自己作为她的母亲却无能为力。
只能握着她的手安慰。
然后叶欣就会转醒，痛苦的表情在看见她之后就会扬起笑脸。
像个大人一样安慰自己：“妈妈别哭了，我不疼的。”
在叶欣生命的选择点，一条路通向是慢慢痛苦的死去。
另一条路是赌一个未来。
父母就像抵挡在孩子面前的一道墙，帮忙阻挡了死神。
但是叶欣选择与他们站在一起。
能获得唐明山的手术机会已经很是难得了，他们也早早就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病房里，叶父叶母依旧在一旁架着摄像机。
他们之间充斥着希望与哀求。
也有着释然与乐观。
萧明回到寝室之后情绪一直低落。
他明白学医的路上总是要经历许许多多的事。
需要自己克服这种感觉。
但是很困难，至少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非常困难。
[孟婳：学长，等你回来之后，我们一起去吃火锅吧。]
[萧明：夏天吃火锅，会不会上火？]
[孟婳：上火了就再吃个冰淇淋降温！]
他翻看着孟婳昨天给他发来的信息。
她好像总是这样，每天都很快乐。
与他相见时，像个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讲个不停。
萧明想起了那天在车上，于丞问他的问题：“你真的看不出孟婳喜欢你啊？”
其实是能感觉到的。
只是自己下意识地会去回避这个问题。
萧明不知道孟婳到底喜欢自己哪个地方。
像她那样的富家子女，身后的追求者应该一抓一大把。
为什么就偏偏看上了自己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啊，人活着好累啊！”
他抱着头抵在桌子上，痛苦的撞了几下。
那边还在研究关于心脏病手术论文的范昇抡起一个枕头就朝着他丢去：“闭嘴，看论文呢！”
团队里的每一个人，今晚都在做着最后的努力。
他们都希望，抓住这一个渺小的未来。
等到了第二天。
叶欣换好了手术服，笑着和自己的父母挥挥手：“要像我们昨天说好的那样哦~”
她被推进了手术室。
门口的灯很快亮起。
顾盛他们走进透明的观看室中。
等待手术的过程很煎熬。
叶父叶母焦急的在外面走来走去，坐立不安。
不知道经过了多久，小叶欣才被推出来。
唐明山摘下了手套和帽子，朝着叶父叶母叹了口气：“手术是成功了，不过还要看她的术后情况。”
她的年纪太小了，免疫系统也不比正常的小孩子。
他和郁葱已经做了最大的努力。
接下来的会变成什么样子，就看叶欣自己了。
大概还是上天不够垂帘。
也或者是太喜欢小叶欣了。
半夜十一点，无菌病房的仪器全部开始报警。
唐明山带着顾盛几人抢救了很久。
小叶欣的心电图逐渐变得没有起伏。
叶父和叶母只来得及和她说上最后一句话。
“对不起爸爸妈妈，我要去当小天使了。”
“好，那宝贝要好好工作。”
他们就像叶欣希望的那样，笑着看着她慢慢阖上双眼。
做着最后的告别。
叶欣的死，像是阴影砸落在每个人的心头。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实的见到生命的脆弱。
唐明山和郁葱安慰的拍拍他们的肩：“这是行医路上，必须要经历的事。我们无法拯救所有人。”
在与死神抢时间的赛道上，他们不会一直赢，也不会一直输。
只能在每次比赛开始的时候，拼尽全力。
顾盛将那封花花绿绿的信交给了叶欣的父母。
然后转身离去。
他在椅子上坐了好久。
尝试着平复自己的心情。
慢慢地，视线停留在抽屉里的小皮筋上。
顾盛伸手拿起，重新给自己戴上。
[顾盛：许渔，我好想你。]
手里的手机在此刻响起铃声。
顾盛接起，放在自己的耳边。
小姑娘的声音柔柔的从听筒传来：“顾盛，我也想你。”
顾盛：“嗯。”
许渔抿嘴：“顾盛，其实你可以，偶尔也依靠我一下的。”
他的情绪很低落。
许渔不知道是为什么，可以从一条日常的短信中感觉出来。
但是她就是这样觉得了，所以打了电话。
顾盛往后靠在椅背上，仰着头。
抬手捂住自己的双眼，喉间有些干涩：“嗯......”
两人都没有说话，通话还在继续。
“顾盛，我等你回来。”
我会在这里等你，所以不要伤心。
不知道最后是谁先挂的电话，顾盛去洗手台给自己泼了一捧冷水。
行医之路虽然艰难，但是他不会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