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面对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境况,丁云舟终究也是没有办法。
只能清了清嗓子,故技重施。
很快门外响起丁敖的声音。
“爹!你叫我何事?”
陈景和赵义对视一眼,同时无声地点了点头。
丁敖是上川宗的亲传弟子,这种宗门嫡系不同于杨掌柜这种喽啰,手上的功夫绝不会差。
要想不弄出大的动静,不惊动院落外的丫鬟仆从,就必须一击中的。
绝不能给他任何反应和还手的机会。
吱呀一声,大门开了一条缝。
“进来吧。”
丁云舟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听起来与平日训话时一般无二。
丁敖不疑有他。
伸手推开门便迈步跨了进去。
正堂里空荡荡的,父亲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端坐在太师椅上。
丁敖心中狐疑刚起。
身后,两道黑影,一左一右。
从门板后方骤然暴起。
动作之快、配合之默契,仿佛两头早已在暗处埋伏了许久的饿虎同时扑食。
纵然丁敖是贯通了三条正经的内家好手,在上川宗同辈中也算得上出类拔萃。
若是在擂台上正面交锋。
他或许还有周旋一二的余地。
可他怎会想到在自家老爹的房间里遇袭,双手垂在身侧,可谓是毫无防备。
而偷袭他的两个人,一个气血抱丹,一个真气滚滚,每一个的实力都在他之上。
他连真气都来不及运起,就被一把按在地上。
紧接着哐哐两拳砸落。
丁敖两眼一翻,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整个人便软塌塌地瘫了下去。
片刻之后。
三道人影被齐齐整整地绑成了一排。
丁云舟已经彻底麻木。
今夜发生的一切都已经超出了他能预料的极限,于是干脆放弃了所有情绪和思考。
杨掌柜满脸惶恐不安。
浑身肥肉止不住发颤,锦缎长袍已被汗水浸透。
丁敖嘴里塞着布条说不出话,满眼是被偷袭的不甘和愤怒。
陈景也不废话,直接亮出九品密探的令牌: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你们几个,事发了。”
“勾结清风寨,与朝廷为敌,都是罪无可恕的死罪。”
杨掌柜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额头上的汗冒得更急了。
丁敖被堵着嘴,喉咙里发出一阵含糊而激烈的呜呜声,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陈景。
显然骂得很难听。
“现在给你们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若是办的好,或许能从轻发落。”
陈景没去管呜呜狂吠的丁敖,重点看向杨掌柜。杨掌柜见状,小鸡啄米似地连连点头。
陈景伸手扯下了杨掌柜嘴里的布条。
杨掌柜忙不迭道:
“大人大人,小人冤枉啊!”
“小人真不知那些人是清风寨的歹人!”
陈景冷笑:
“你不知道?什么样的偏远山村能吃得下这么大批量的药材?”
“你一个在商场打滚了几十年的老江湖,就算不清楚他们的身份,难道就从来没有怀疑过?”
杨掌柜欲哭无泪,他偷偷瞄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的丁云舟,咬了咬牙:
“大人明鉴,景和药行的主家是上川宗。”
“上宗吩咐下来的差事,小人一个小小的掌柜,哪敢有不从的?”
“上面让收什么就收什么,让往哪儿送就往哪儿送,不该问的,小人从来不敢多问半句。”
他旋即抬起头,那张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语气里满是恳切。
“大人,您有何吩咐,但说无妨。小人一定照办!绝不敢有半分差池!”
陈景嘴角微扬。
“好说。”
“我要你按照原定计划。”
“再往松林村去送一批药材。”
杨掌柜愕然,愣了片刻才结结巴巴地反问:
“啊?还要往土匪窝送药?”
杨掌柜的高度配合,给陈景省去了一大笔功夫。按照原定计划,景和药行这几天本就有一批收来的药材要送往松林村。
陈景立刻让杨掌柜去安排,再让赵义看着他。
至于丁云舟父子俩,就继续绑着。
反正他们都是内家好手,一两天不吃饭没问题,只要灌点水就好了。
至于众药行期待的打擂赌拳,自然是打不起来了,毕竟现在景和药行都给陈景办事。
他干嘛自己打自己。
他不仅不解决垄断问题,还让景和药行加紧收购药材,尽快凑够这一批的发货量。
陈景心中不禁感慨,或许这便是屠龙少年,终成恶龙。
一天下来,景和药行有条不紊地收药、装箱、清点,而六扇门派来支援的密探们也陆陆续续循着陈景留下的暗号标记,找到了景和药行。
陈景将他们通通接进了别院。
算上赵义和陈景自己。
此次集结的捕风密探一共十三人。
十男三女。
他们是打铁的铁匠,小镇的农户,走街的货郎,行走的游医,仗剑的游侠,江上的渔客,勾栏的舞女,织锦的绣娘,肉摊的悍妇等等。
年纪都在三十岁上下,正值壮年。
只有陈景一个十八九岁。
在他们眼中就是小毛孩。
这些人平日落脚青山城周边,彼此之间,有的此前合作过,有的则是第一次见。
此刻聚首。
十来个人挤在别院正堂里,各个好奇打量寒暄,闹哄哄的,气氛倒是出奇地热络。
他们先是挨个参观了被绑在太师椅上的上川宗二人组,一个个啧啧称奇,不忘点评几句。
“这就是上川宗长老啊,长得倒是蛮俊的。”
说话的是身形高大的扈三娘,她五官深邃,神情狂放,和陈景算是半个同行,平日里自己经营一间猪肉档,自己一直独身。
此刻她双手抱臂站在丁云舟面前,目光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甚至不自觉舔了舔嘴唇。
丁云舟干脆闭起眼睛,眼不见为净。
“老男人有什么好看的,我看这小年轻就不错。”一个姿态妖娆的女子凑近丁敖身旁。
她眼波流转,媚眼勾人,平日在勾栏跳舞,也就是此刻身上穿着宽大的粗布衣遮住了玲珑身段,否则若是换回她在勾栏里的舞衣,只怕这满屋子男人没几个能坐得住。
丁敖这个小年轻,平日里在宗门苦修,接触的不是师兄弟便是严苛的长辈,哪里经受过这种阵仗?
他满脸涨得通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被堵住的嘴里发出一阵急促的呜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