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夕阳西下,陈景才恢复了大半体力。
此刻也到了下值的时辰。
锦城的六扇门规矩森严,如非专门申请或排了值夜,夜晚是不得擅自逗留衙门的。
陈景便听从魏淮的建议,去官驿落脚。
官驿是专供外来官吏往来锦城时落脚的公馆,亮明身份后一切花费皆由朝廷负担,无需自掏腰包。
陈景在官驿住了两日。
白天照常上值,到了值房便宅在院中修炼各项武功,顺带消化手头的气血丹和凝气丹。
这两日间,唯一会来露面的便是周良。
每日点卯和放衙,他都会准时到值房报个到,将东市巡防的日常事务简略汇报一番。
陈景每次听罢只是微微颔首。
连眼皮都很少抬一下,便让他离去。
搞得周良心中始终颇为忐忑。
回去后总要反复检视自身有无疏漏之处,生怕哪天这位不形于色的陈大人忽然翻脸问罪。
如此这般,又过了两日。
后勤处有执事前来传话,说分配的小院已经收拾妥当,可以牵马入住了。
小院坐落在城北。
与六扇门衙门只隔了几条巷子。
是一间颇为雅致的两进院落。
一堂两卧,正堂待客,偏房起居。
客房、厨房、马厩、杂物房一应俱全。
院中铺着青石小径,墙角栽着两株老槐,石桌石凳擦得锃亮,处处打理得清新雅致。
虽然陈景是在前线拼杀的捕头,但毕竟也是七品官身,该给的待遇朝廷总算不至于太寒碜。
陈景牵马入住,将墨云安顿在后院的马厩里,自己住了前院的正房。
他穿越来之后就和张屠户住,后来去了青山城,是和师门一起住。
如今一个人住着两进的院子。
又忽而想起连山武馆里师兄弟们挤在一处热热闹闹的光景,生出些空旷之感。
不过陈景随即又摇摇头,将这些念头甩到脑后,转身便去到院里练刀了。
转眼半个月过去。
陈景一心练武。
只觉得锦城和青山城也没什么不同。
那是因为他每日两点一线,从城北小院到六扇门值房,再从值房回城北小院。
压根没怎么出过门。
这半个月里,他将手头的气血丹和凝气丹悉数消化殆尽。
十五枚气血丹加上五枚凝气丹的药力,让陈景的气血熬炼和内功修行皆有长足进步。
刀法、轻功和观想法虽然并无辅助资源可用。但陈景日日勤练,毫不懈怠,每一样功夫都在稳步推进,没有落下修行进度。
如今,他各项武功的进境如下:
山君九形(凝窍:8620/90000)
荡魔归元功(奇经:2800/60000)
杀生刀法(出神:8620/30000)
追星赶月步(出神:2000/30000)
大日观想法(聚阳:3480/10000)
陈景这般潜心修炼、足不出户的做派,很快便在六扇门内传遍了。
虽说六扇门内并没有强制规定紫衣捕头必须参与巡街值守,可这位新官上任第一天开始就玩忽职守,属实有些说不过去。
于是,闲言碎语渐渐多了起来。
有人猜测他是哪家的世家公子前来混个饭碗,有人说他不过是侥幸立了一功便开始自恃傲物,也有人说他是乡下来的,根本就是个样子货,怕是一出衙门,见了世面就要露怯。
这些闲话很快便传到了魏淮耳中。
魏淮听罢,什么也没说。
只是抽空来陈景的值房看过一眼。
恰逢陈景正赤着上身在后院练刀,刀光连绵,杀气腾腾,一刀一刀劈得专注而投入。
练完了刀便盘膝打坐调息。
打坐完了又接着练拳,后又向仆役小厮打听,发现陈景除了中午吃饭喝水之外,几乎没有片刻停歇。
这练功练得,真是发了狠、忘了情。
魏淮转身便走了。
他没有打扰陈景,也没有留下任何训话。
回到自己值房后,那些旁敲侧击来告状的人便都被他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
他知道,在六扇门里混,勤勉尽职只是空谈,只有实力够硬、关键时候能担得了事,才是最重要的。
陈景显然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只不过,关注陈景的并非只有六扇门内部。
东市这边。
各家商行的掌柜、世家的客卿、宗门安置在锦城的管事,自从知道东市换了管辖捕头,一个个翘首以盼,等着见一见这位新晋紫衣。
按惯例,新官上任总要来东市走一圈,认认门路,再和各家当家的喝杯茶、说几句场面话。
然而,这些掌柜们等来等去,除了周良这位老熟人日日巡街、照常办事之外,竟是连半个陌生面孔都没见着。
一天两天也就罢了。
三天四天也忍了。
可这都半个月了,那位新来的紫衣大人愣是连东市的牌坊都没踏进来过一步。
有人沉不住气,联合几家大商号的掌柜攒了个局,专程把周良请了过来。
想要询问这位陈大人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周良只能两手一摊,将陈景那天在值房里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诸位掌柜,实在不是我有意隐瞒。”
“我家大人公务繁忙。”
“只有一句忠告让我转告诸位——”
几家掌柜竖起了耳朵,席间一时鸦雀无声。
周良缓缓道:“守好规矩,和气生财。”
几家掌柜面面相觑。
简简单单的八个字,再配上从未露面的神秘感,这些掌柜还未见到真人,便已隐隐感觉到一种倨傲气势。
“呵。”
一道倨傲的声音忽然从雅间外冷冷传来,“这位陈大人,倒真是好大的官威啊。”
众掌柜脸色微变,齐齐转头朝门口望去。
只见一道魁梧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迈步而入,此人身形高大,肩宽背阔。
一张棱角分明的国字脸,面皮似乎被江湖上的风雨磋磨得黝黑而粗糙。
最惹眼的是,他太阳穴两侧高高鼓起,双目开合间精光隐隐。
双手负在背后,迈步走来时自有一股龙骧虎步的彪悍气势,仿佛带着江涛拍岸的沉闷压迫感。
众掌柜看清来人,纷纷起身,齐齐拱手:
“郑副帮主。”
周良坐在席上,见到此人也不由心中一惊。
他虽是六扇门的青衣捕头,此刻却不敢托大,起身拱手致意:“郑副帮主。”
言辞之间,隐隐带着几分居在下位的客气。
只因此人叫郑兴龙,乃是大江帮的副帮主,专门负责东西两市的帮会事务。
而大江帮,则是巴盟在锦城的桥头堡,代表着整个巴盟的脸面。
在这东市之中,更有近半数的产业归大江帮所有,从码头仓库到沿街铺面。
大江帮的旗帜几乎插遍了东市的每一个角落。
说一句郑兴龙是东市商会的隐形会长,丝毫不算夸张。
而且,郑兴龙与六扇门里多位紫衣捕头都打过交道,周良这个小小的青衣捕头,在郑兴龙面前,分量确实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