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最后一张！
    打完这张，他就彻底没了选择！
    楚堕一吞咽了一下口水，慢慢地伸出手摸向了那最后一张救命的牌。
    对面。
    三个大妈的脸已经扭曲到了恐怖的程度，嘴角咧开的弧度超出了人类的极限，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即将打出的动作。
    他的指尖刚碰到那张牌，正要推出去。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他身后炸响！
    楚堕一浑身一激灵，猛地回头！
    江歧捂着自己的左眼痛苦地蜷缩着倒在了地上，身体剧烈地抽搐着。
    楚堕一瞬间心领神会。
    他顾不上牌局，连忙起身冲过去，一把将江歧扶了起来。
    “兄弟！你怎么了兄弟！”
    江歧恰到好处地挪开了几根手指，让对面几人能看到从眼中渗出的鲜血，痛苦地呻吟着。
    对面的三个大妈脸上扭曲的表情，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了。
    “不好意思！三位姐姐！”
    楚堕一急得满头大汗，焦急地对着她们喊道。
    “我这兄弟突然旧疾复发，情况危急，我必须立刻带他走！”
    他搀扶着江歧转身，在转身的最后一刻手腕一抖，将桌上那最后一张正常的牌打了出去。
    “八条！”
    然后他双手抱拳，对着三位大妈连连作揖。
    “这最后一把就算小子点炮，三位通吃！”
    “实在是对不住了！”
    事情果然如江歧预料。
    有了一个如此正当且紧急的理由，再加上楚堕一堪称影帝的临场反应，那三个大妈脸上的诡异神情开始缓缓褪去，逐渐恢复了正常。
    “哎，真是扫兴。”
    “行了行了，救人要紧，快去吧。”
    另一个大妈还多嘴念叨了两句。
    “你这孩子，麻将不会打，伤也没好利索。”
    “就更不该大半夜出来乱跑，真是......”
    楚堕一搀扶着痛苦不堪的江歧，一步步朝着门口挪去。
    眼看就要脱离这个诡异的牌局。
    突然。
    最后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大妈，幽幽地开了口。
    “等等。”
    楚堕一的脚步猛地顿住。
    那大妈抬起头，空洞的眼睛看着他。
    “你输了这么多，尤其是最后这一把大的......”
    “还没给钱呢。”
    楚堕一回过头。
    他刚才的心思全部在如何旁敲侧击出老三单元的信息上，根本就没在意输赢。
    更何况，他身上也根本没钱！
    通用币，星币。
    这些属于文明社会的产物，他已经太久没有接触过了。
    他只有从四象商会那里得到的道具！
    难道要用那些东西来付账？
    就在他脑中闪过无数念头时，那个开口的大妈脸上皮肤缓缓蠕动，最终又恢复了那种紧绷而僵硬的模样。
    她盯着楚堕一，干巴巴地说。
    “我们平时玩的都大。”
    她指了指楚堕一刚刚坐过的位置，又指了指他自己。
    “你坐下，到你走。”
    “一共输了......”
    她顿了一下，然后吐出一个清晰无比的数字。
    “七千块。”
    从楚堕一坐下到起身，前后也就十来分钟！
    一股暴怒从楚堕一脸上涌起。
    “你他妈......”
    “找死”两个字还没出口。
    一只冰冷的手及时地搭在了他肩膀上，将他暴起的情绪硬生生按了回去。
    “没问题。”
    江歧的声音依旧保持着那种恰到好处的虚弱，他甚至还因为用力的动作而配合地咳嗽了两声。
    他直接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了一沓通用币。
    这是他很久以前在双木商会时，为了以防万一换取的。
    江歧没有去数。
    只是凭借手感快速理出厚厚的一叠，轻轻地放到了牌桌的边缘。
    那个厚度，绝对超过了七千。
    做完这一切，江歧拉着依旧处于暴怒边缘的楚堕一朝着门口退去。
    在即将走出玻璃门的瞬间，他还回过头对那三张僵硬的脸补上了一句。
    “多谢理解。”
    说完他拉着楚堕一，迅速消失在物业中心的门口。
    两人没有立刻走远。
    江歧回头望去。
    只见物业中心的大厅里，那三个大妈在他们离开的瞬间，就同时扑向桌上那沓通用币。
    她们疯狂互掐起来。
    “走。”
    两人没有停留，径直朝着第十一栋的方向走去。
    楚堕一的左手死死掐着自己的右手手腕，他身上的那股暴戾气息直到现在才勉强平复下去。
    “......抱歉。”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江歧没有说话。
    楚堕一又烦躁地敲了敲自己的额头。
    “我在遇到刺激情绪突然变化时，很容易控制不住自己。”
    江歧的脚步未停，只是轻声问。
    “你对钱很敏感？”
    楚堕一沉默着点了点头。
    他没有去讲自己的过往。
    而是用压抑着怒火的平静语调，说着一个事实。
    “你不知道，一万通用币足够普通家庭生活整整一年。”
    “我才只坐下十分钟就输掉......”
    “我知道。”
    江歧的回应完全出乎了楚堕一的预料。
    他的语速放得很慢。
    “我完全清楚普通人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也知道七千块意味着什么。”
    楚堕一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无法理解地看着江歧的背影。
    江歧却没有给他继续思考的时间。
    “但这是第六区。”
    “刚刚坐在对面的也根本不是人。”
    江歧的视线投向前方那栋在夜色中沉默矗立的十一栋楼。
    “在刚才那种情况下，我都以为她们想要的筹码会是我们的手指，眼睛，甚至更糟的东西。”
    “用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江歧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不论多少通用币，都划算。”
    楚堕一不说话了。
    他再次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和江歧在思维层面上的巨大差距。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十一栋面前。
    蒙巧巧和蒙家义的屋子，就在楼上。
    老旧的铁门紧闭着。
    楚堕一却突然停了下来。
    “猫，狗，那些遛狗的主人。”
    “保安。”
    “物业中心的麻将大妈。”
    “笑脸。”
    他抬起头，整张脸完全隐没在了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我们从进入第六区开始......”
    “是不是根本没遇到过任何一个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