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重归寂静，这回半点不和谐的声音都没了。
    钟树白挪了半步，从乔映胳膊下面撤出来。
    乔映心虚一歪，装作没站稳，往少年的胸膛里撞。
    结果钟树白没躲，结实硬挺的身板撞得乔映发蒙。
    她捂住肩膀，沾着比体温稍热的余温。
    “哇好痛啊，我这么可怜，别人一定不会生我的气了吧~”
    说完，她偷偷瞄钟树白的脸色。
    钟树白板着脸反问：“谁说我生气了？”
    他从第一次见面就有一种想法。
    如果乔映会乖乖听别人的话，那就不是乔映了。
    但即便知道这件事，钟树白还是不可抑制。
    乔映像只小猫凑过去，左右观察钟树白的表情。
    良久，钟树白卸了口气，无奈道：“胆子真够大。”
    乔映笑起来：“我都说了，你可以靠在我宽阔的胸膛。”
    钟树白真的被乔映闹得乱七八糟，无法生气，也不忍心责怪。
    这样一个难以掌控的人，为什么偏偏要缠着他。
    夜温微凉，闹了这么久，冷静下来，乔映扭头打了个喷嚏。
    钟树白蹙眉：“进屋。”
    乔映点头，立刻钻进505，终于能参观了！
    有503潦倒在前，再看505就顺眼许多。
    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啊！
    乔映整整两天没坐过沙发，管它软的硬的，往上一歪。
    下一秒，直挺挺站起来。
    咪的天，还不如站着。
    钟树白被她的反应逗到，强忍住笑，从主卧搬来一床被子铺上。
    “坐吧。”
    被套很粗糙，是几大块布料缝在一起，红黄蓝绿俱全。
    当钟树白拍打着放平那一刻，轻微的皂角香飘进乔映的鼻腔。
    她这才重新坐下，的确没有刚才硌人。
    于是得寸进尺，直接歪倒在上面，占满一半沙发。
    钟树白又找来一件厚外套，往乔映身上一盖，自己则扶起餐桌，开始整理客厅。
    乔映从睡衣口袋里摸出手机。
    许延很快发来消息。
    【极致：我在车上听警察说，只能拘留三天。】
    【极致：爸根的，如果交罚款，三天都不用。】
    【极致：映姐，你看好那个外室，别偷偷给他爹家塞钱。】
    乔映：......
    “那人是你生物爹吗？”
    钟树白涮了海绵拖把从卫生间出来，听见乔映的冷不丁发问，很快接上她的脑回路。
    “生物大伯。”
    “......”
    乔映不用再问下去了。
    夏诺给她的资料里，钟树白的监护人只有一个。
    而她又听钟树白说过，他很小的时候就父母双亡。
    合着亲戚吃绝户来的。
    乔映忽然看见茶几光滑的桌面下，单独放置着一个银色小铁盒。
    “这是什么？”
    钟树白擦拭着地上的脏脚印：“账单。”
    乔映眼睛亮了亮：“我能看吗？”
    钟树白没什么好藏，早点让乔映知道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也好。
    “嗯。”
    乔映坐起身。
    钟树白瞥了一眼：“衣服披上。”
    乔映老实地拉起外套，然后才去伸手拿铁盒。
    盖子扳开，一沓厚厚票据被橡皮筋捆在中间折叠存放。
    乔映拿出来一张一张仔细查看，借款人全都是：钟十印。
    应该就是钟树白的大伯。
    除去一部分个人的欠条，银行的欠款都是小数额，林林总总加起来能有二十万。
    乔映还看见里面有一些，已经被人拿笔划掉了。
    “你正在替他还？”
    钟树白没有否认：“会涉及征信问题影响下一代的，都是我还的。”
    “......”乔映心想这还真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钟树白看乔映盯着票据发愣，停下拖把问：“怎么了？”
    乔映从“乔氏银行”四个字上面抬起头。
    认真地说：“我心疼你。”
    乔映知道这二十万对十七岁的钟树白来说是什么概念。
    一座大山。
    即便这个数目对以后的钟树白来说只是手指头缝里流出的一点点，但他的确切切实实地经历过这些苦楚。
    灯光从头顶洒下，钟树白能看见少女纤长睫毛下的一小片阴影。
    她盘腿坐在沙发上，表情让钟树白心软得不行。
    钟树白张了张嘴。
    忽然，一阵混乱的脚步声打断他们，紧接而来的又是砸门。
    乔映今晚的耐心被消耗殆尽，皱眉起身，被钟树白快步走过来拉住。
    他想让乔映进主卧，但话到嘴边拐了个弯：“等一下。”
    乔映在原地站着。
    钟树白则走到门口，通过猫眼往外瞧。
    走廊里的一群人拿着手电筒，看见猫眼的明暗变化，确定有人在家。
    于是又敲了两下。
    “开门，钟十印，我知道你在家！”
    “老大，没人应啊。”
    “这个龟孙子，要不是今天偷偷跟着他过来，还不知道他家住在这么个地方。”
    “开车就开了一个小时，真能躲。”
    门并不隔音，几个人的交谈落在钟树白跟乔映耳中，很快猜到是来催债的。
    钟树白压着眉，隔门说道：“你们要找的人现在在警察局。”
    门外带头的人“呸”了一声。
    “欠债的大爷都不在家。”
    “那你猜我们是怎么收到债的？”
    “赶紧开门，再磨叽就踹了。”
    钟树白约算了一下人数，思考能不能在这堆人里，起码保证乔映的安全。
    结果乔映走过来，直接拧开门。
    猛然往外一推，差点拍在带头的人身上。
    收债的五个人高矮胖瘦不一，但却都留着寸头，穿着行政夹克跟pOlO衫。
    年纪看上去跟钟十印差不多大，收拾得却干净多了，或多或少带着精神气。
    带头的人被小弟扶稳，有些丢面子，刚想发作便看见乔映一个小女孩儿。
    钟树白警惕地盯着他们。
    “咳...这、钟十印还有个闺女啊？不是说只有侄子吗？”
    钟树白挡到前面来：“我是钟十印的侄子，她跟钟十印没关系。”
    那人看了看钟树白，刚想张口问钟十印真正的下落。
    被乔映厉着声打断。
    “乔氏银行的业务人员都不普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