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了一个数字。
    帐篷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山猫咽了口唾沫：「这麽大？」
    老王点点头：「只大不小。」
    「而且，这还只是针对洞内那个存在的估算。」
    「如果它吸收了部分能量，变得更强大，可能需要更大的当量。」
    顾明沉默片刻，然後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山猫很熟悉的东西。
    每次顾明下定决心时，都会露出这种笑。
    「那就准备。」
    顾明说：「准备最大的！」
    顾明站起身，看向周围。
    阳光从峡谷上方斜斜地照下来，给那片灰色的腐化地貌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远处，那个黑洞依然沉默，灰色的雾气缓缓溢出，仿佛什麽都没有发生过。
    「这里暂时交给你们了。
    山猫愣了一下：「顾指挥，你干甚去？」
    顾明回过头，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既然要动用核弹，再怎麽着，也得跟老家说一声吧？」
    山猫眨眨眼：「您是说申请核弹使用许可？」
    「不只是申请使用许可。」
    顾明走回座位坐下：「如果确定後续真的要用，说不定老家还有什麽储备多时、一直没机会用的好东西。」
    「我可是听说过不少传言。」
    周围的人不约而同地向前探了探身子。
    「什麽传言？」
    顾明靠在椅背上，开口道：「老家那地方，你们都知道，当年搞过很多大项目。
    「有些成功了，有些半途而废，还有些造出来了，但一直没机会用。」
    「就封存在深山老林的秘密仓库里。」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小时候就听过一个故事，说前毛熊时期曾经造过一颗终极炸弹」，比历史上试爆过的任何一颗都大。」
    「叫什麽来着————」
    他皱着眉，似乎在努力回忆。
    「沙皇炸弹」？」老王插话：「AH602，代号「伊万」。」
    「前毛熊时期制造的热核武器。」
    「原设计当量一亿吨TNT，因为担心核冬天，实际试爆时减半为五千万吨。」
    「那是人类历史上引爆过的最大当量的核武器。」
    山猫的嘴巴张成了0型。
    「五————五千万吨？」
    老王点点头：「那是半个世纪前的东西。」
    「後来还有没有更夸张的，属於绝密，我不知道。」
    「但传言确实有一些，藏在深山里的、从未曝光的、真正意义上的末日武器！」
    山猫咽了口唾沫：「更夸张的？那得有多夸张？」
    「顾指挥，您知道吗？」
    顾明一摊手：「我当然也不知道。」
    「传言是传言，真伪难辨。」
    「但这次回去，正好可以问问。」
    「如果真有这麽个东西，而且能用————」
    他没有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明白了。
    如果真能把那种级别的玩意儿扔进这个黑洞————
    那就不只是撑死了。
    那是连渣都不剩！
    山猫的眼睛已经瞪得像铜铃：「顾指挥，您可一定要把那个弄来！」
    顾明摆摆手：「先别想那麽远。」
    「第一步，拿到足够的数据，确认方案可行。」
    「第二步，跟老家沟通，申请核弹使用许可。」
    「第三步，再说用多大的家夥。」
    他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个沉默的黑洞。
    「它等我们？那我们就让它等个够。」
    「等我们准备好了，再给它一个惊喜！」
    身後，众人面面相觑，然後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期待的笑容。
    第二天清晨，顾明站在前沿基地中央的空地上。
    山猫、陈博士、老王、精灵圣女、张道长等人都来送行。
    「数据会继续收集。」
    陈博士向他保证：「等您回来，一定能看到更精确的源头图像。」
    「防御交给我。」
    山猫拍着胸脯：「一只苍蝇都别想靠近洞口。」
    老王推了推眼镜：「核弹的选型和投放方案，我们会先做几个预案。」
    「等你从老家回来，咱们可以直接讨论。」
    顾明点点头，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不在的这几天，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记住，不管发生什麽，安全第一。」
    「如果情况有变，不要犹豫，立即撤退。」
    「明白！」
    顾明转身，进入前沿基地内部的传送大厅。
    山猫他们目送顾明离去。
    「你们说，」
    山猫忽然开口：「顾指挥真能把那个传说中的东西弄来吗？」
    老王摇摇头：「不好说。」
    「传言毕竟是传言啊。」
    「我当年在系统里干了三十年，都没听说过有这种东西。」
    陈博士推了推眼镜：「就算没有传说级的，常规核弹也足够了。
    「关键是能不能精准投送到源头。」
    精灵圣女则是十分相信顾明，她轻声道：「顾明他肯定会带着我们需要的东西回来的。」
    张道长捻须点头：「吉人自有天相。」
    远处，那个黑洞依然沉默。
    但在场的每个人都能感觉到，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从未消失。
    祂在等。
    等他们进去。
    但祂不知道的是。
    他们不打算进去了。
    他们打算，让祂出来。
    希望城，副统领奥利维亚的办公室内。
    奥利维亚像往常一样，埋头在案头的工作之中。
    桌上的文件堆成了小山。
    ——
    二期工程的进度报告、新移民的安置方案、物资调配的清单、以及帝都那边源源不断传来的密报。
    每一份都需要她过目、批示、部署。
    副统领这个位置，不好坐。
    尤其是她还身兼顾明的助理秘书。
    顾明需要过目签字的很多文件，都会首先送到她这里，经由她的梳理，再按照轻重缓急汇报给顾明。
    虽然如今的工作对奥利维亚来说，繁琐、乏味、劳累。
    她的腰背始终挺得笔直，头上的秀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制服上没有一丝褶皱。
    顾明把希望城交给她，她就必须把它守好。
    门忽然被推开。
    奥利维亚下意识转身，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
    这是她在无数次突发状况中养成的本能反应。
    然後她愣住了。
    顾明站在门口。
    「城————城主？」
    她脱口而出，声音里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惊喜：「你怎麽突然回来了？！」
    顾明走进来，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冲她笑道。
    「不先给我杯水吗。」
    奥利维亚快步走到角落的茶几旁，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顾明接过水杯，一口气喝了半杯，然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休息了几秒。
    奥利维亚站在他身边，没有催促。
    她知道，能让他累成这样，旧大陆那边一定不轻松。
    奥利维亚观察的没错。
    顾明这次回老家大概需要一周左右的时间。
    这一周的时间，前沿基地跟希望城这边，是无法进行物资和人员流动的。
    因此他特意多开启了一段时间的传送门，提前做好物资人员准备。
    片刻後，顾明睁开眼，看着她笑了笑。
    「吓到了？」
    「有点。」
    奥利维亚在他对面坐下，下意识的用手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身上的制服：「你这次是为了晨曦帝国的事回来的？」
    顾明摇了摇头。
    「不是。」
    「那件事还没到必须我亲自处理的地步。」
    顾明说着，从面前的桌上拿起一个小摆件把玩了一下，随口道：「我打算回老家一趟。」
    奥利维亚眉头微皱：「回老家？现在？」
    顾明点点头，简单地说了说瘴气谷的进展。
    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圣树所说的庞大存在、以及众人进退两难的僵局。
    「所以我们换了个思路。」
    「不进去了，在外面打。」
    「在外面打？」
    奥利维亚有些没听懂：「怎麽打？」
    「往洞里扔东西。」
    顾明放下手中的摆件：「净化药剂、烈性炸药、燃烧弹——————最後可能————」
    他顿了顿：「扔核弹！」
    奥利维亚顿时一愣。
    核弹。
    她听说过这个词。
    在希望城的培训课上，在那些从老家带来的资料里。
    这个词汇总是和「终极武器」、「毁灭性力量」、「不可轻易动用」这些描述联系在一起。
    但她对这个概念没有直观的认知。
    就像一个人从未见过大海，却被告知海很深一样。
    「核弹————」
    她喃喃重复：「很厉害吗？」
    「怎麽感觉在你们口中，核弹一出，一切都能解决了一样？」
    顾明看着她，很自然的笑了笑。
    眼神中没有任何对奥利维亚无知的嫌弃，只有对她好奇疑问的包容。
    「威力怎麽说呢————」
    他想了想：「我给你举几个例子吧。
    「你应该十分清楚咱们希望城的全景吧。」
    奥利维亚点头。
    她当然清楚。
    而且从了望塔上看去，就能将整座城市尽收眼底。
    核心区的指挥中心、研究区的大楼、工厂区连绵的厂房、居民区整齐的街道、外围的农田和训练场————
    东西跨度十多公里，南北也有七八公里。
    几十万人生活在这里，日夜不息。
    「如果一颗核弹在希望城爆炸。」
    顾明擡起并拢的五指，然後突然张开：「这座城会瞬间消失。
    77
    奥利维亚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是炸毁，不是烧毁，是消失。」
    顾明继续说：「爆炸中心点，温度比太阳表面还高。」
    「一切物质，钢铁、混凝土、岩石、土壤都会在瞬间汽化，什麽都不剩。」
    「爆炸冲击波会在几秒内摧毁方圆十几公里的一切建筑。」
    「热辐射会点燃几十公里内的所有可燃物。」
    「爆炸结束後，原来希望城的位置，会变成一个巨大的坑。」
    「直径————至少一公里，深几百米。」
    奥利维亚的呼吸停了一拍。
    顾明继续说：「如果在东境首府爆炸。」
    「你是知道东境平原有多大的。」
    「半个平原，都会被夷为平地。」
    「不是比喻，是真的夷为平地。」
    「那些农田、村庄、小镇，会在几秒内从地图上被抹去。」
    他看向奥利维亚，提出一个问题。
    「你说如果是在晨曦帝国帝都爆炸呢？」
    奥利维亚摇摇头，没有回答，她不敢想。
    「帝都的核心区，皇宫、中央广场、八大家族的塔楼、那些住了近百万人的街区。」
    「会在一瞬间化为灰烬。」
    顾明自己回答道：「爆炸的火球会比帝都还大。」
    「冲击波会摧毁城墙外的城镇。」
    「热辐射会点燃周围的山林。」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他的语气变得更沉。
    「核弹爆炸後，会有辐射。」
    「看不见，摸不着，闻不到，但会杀人。
    「那些没有当场死亡的人，如果暴露在辐射下，会在几天、几周、几个月内陆续死去。」
    「先是呕吐、脱发、发烧。」
    「然後是内出血、器官衰竭，最後————死得很痛苦。」
    「被污染的土地，几十年甚至上百年都无法居住。」
    「水源被污染，庄稼无法生长。」
    「侥幸活下来的人，不得不离开家园，变成难民。」
    「如果风向不对，辐射尘有可能会飘到更远的地方。」
    「东境、南境、甚至是————希望城。」
    他说完了。
    奥利维亚的脸色有些苍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却发现喉咙发乾。
    顾明看着她，语气缓和了些：「所以你知道，为什麽这东西不能轻易动用。」
    奥利维亚艰难地点了点头。
    她终於明白了。
    核弹不是武器。
    是灾难。
    是终极的、不可逆的、毁灭一切的灾难！
    「那————」
    「那你还打算用？」
    顾明沉默了片刻。
    「如果必须用的话。」
    「如果不用，整个大陆都会被亡灵天灾吞没的话。」
    「到时候，死的就不是几十万人，而是几千万、几亿人。
    「，「包括希望城的人，包括东境的人，包括————你我。」
    「有些时候，你只能用大的灾难，去阻止更大的灾难。」
    奥利维亚沉默了。
    她看着顾明。
    那张熟悉的脸，此刻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沉。
    她想起那些培训课上老师讲过的话。
    关於顾明老家的战争，关於那些曾经使用过核弹的历史，关於核冬天的恐惧。
    她想起顾明刚才说的那些画面。
    希望城瞬间消失。
    东境平原被夷为平地。
    帝都化为灰烬。
    辐射杀人於无形。
    她打了个寒颤。
    「这玩意儿————」
    「如果分等级的话，算什麽？」
    顾明看着她，想起了从网上看到的某个十分符合的描述。
    「终极帝兵。」
    「传说中的、只有神话里才有的、毁灭一切的终极帝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