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案组办公室里的气压低得有些吓人。
    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技术科的小王坐在电脑前，键盘敲得劈啪作响。
    他手边放着好几根不同型号的数据线。
    桌子正中央，摆着那个从便利店收银台底下拆出来的黑色微型设备。
    小王急得满头大汗。他刚换了第四根转接线，电脑屏幕上依然弹出一个刺眼的红框。
    “无法识别该设备。”
    赵明端着一杯浓茶，站在小王身后连连叹气。
    “顾队，这玩意太邪门了。”小王转过头，眼底布满血丝。“我刚才用X光透视扫了一遍，里面连个常规的存储芯片都没有。”
    “没有存储芯片？”赵明愣住了。“那他插在收银台底下三秒钟，图什么？”
    “这就是最不科学的地方。”小王抓了抓本就稀疏的头发。“没有任何蓝牙模块，也没有无线网卡。它根本就没有信号发射源。”
    办公室里其他几个干警也凑了过来，大家大眼瞪小眼。
    “会不会是某种定时发送装置？”
    “不可能。没网卡怎么发？”
    顾霆琛站在办公桌旁，手里拿着那份便利店的遇袭路线图。他没有说话，目光深邃地盯着墙上的江城地图。
    七家便利店。相同的作案手法。
    这群人绝对不是来拿现金的。
    角落里的宋千夏正坐在自己的工位上。
    她嘴里叼着一根辣条，手里还拿着一包原味薯片，咔嚓咔嚓吃得正香。
    听着这群专家的讨论，她实在没忍住，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就这？这就邪门了？
    这破玩意在西里尔洲黑网十年前就已经烂大街了。
    那时候最低级的黑客学徒，都不屑于用这种粗糙的物理外挂。
    这种工具，狗看了都得摇摇头。
    宋千夏嚼完嘴里的辣条，拍了拍手上的调料渣。
    “那个……”她举起一只手，弱弱地出声。
    安静的办公室里，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她。
    “小王哥，你换个思路想呗。”宋千夏指了指那个黑色设备。“里面没有存储芯片，也没有发射源。”
    “这就说明，它根本就不需要存数据，也不需要自己发数据啊。”
    小王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那是个低配版物理信息窃取器。”宋千夏随口抛出一个名词。
    全场死寂。
    赵明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小王连眼睛都瞪大了。
    “物理信息窃取器？”小王看着她。“可是没有传输通道，怎么窃取？”
    宋千夏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
    “你仔细看看那个设备的插头。”她走过去，指着桌上的黑色物件。“是不是比普通的USB接口厚一点？里面的铜针也长一点？”
    小王赶紧拿过桌上的强光手电，对着接口照了照。
    “我靠！”小王惊呼出声。“还真是！针脚被动过手脚！”
    “这就对了。”宋千夏打了个哈欠。“那不是常规接口。它的针脚是特制的，插进去的瞬间，直接短接了收银台主板的供电和数据传输端口。”
    “它不需要自己存数据。它只是给主板强制下达了一个镜像指令。”
    宋千夏拿起桌上的一根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流程图。
    “数据被打包后，直接利用便利店本身的宽带网络，发送到了某个海外云盘上。”
    “所以它三秒就能拔走。”
    “因为插上去的那一刻，木马指令就已经留在收银机的底层系统里了。”
    小王听得目瞪口呆。
    他立刻拿起螺丝刀，三下五除二把那个设备的塑料外壳撬开。
    里面的电路板露了出来。
    果然，几根极细的飞线凌乱地焊在接口处，完全是硬改的暴力短接手法。
    “绝了……”小王看着手里的电路板，怀疑人生的表情写在脸上。“这特么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野路子？”
    赵明看着宋千夏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拆炸弹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那现在连黑客的硬改电路都懂，这怎么解释？
    “小宋啊。”赵明放下茶杯，语气复杂。“你连这种黑客专用的作案工具都懂？”
    宋千夏心里咯噔一下。
    完蛋！职业病又犯了！这嘴怎么就管不住呢。
    她立刻收起那副专业分析的嘴脸，换上一副清澈愚蠢的笑容。
    “哎呀赵副队，你这就不懂了吧。”宋千夏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这都是生活常识！”
    小王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你管这叫生活常识？！”小王指着那块硬改电路板吼道。
    “对啊！”宋千夏用力点头。“我昨天晚上在宿舍睡不着，就在手机上看国家反诈中心APP的推送视频。”
    她开始满嘴跑火车。
    “有一期视频的标题就叫《警惕新型读卡器骗局》。”
    “里面的警察叔叔讲得可详细了，还配了3D动画演示呢。我也是现学现卖。”
    全场鸦雀无声。
    赵明嘴角狂抽。
    小王的脸直接绿了。
    反诈宣传视频什么时候讲这么深了？这特么连硬改电路和主板短接都教？这到底是防诈骗还是教人当黑客？
    “现在的科普教育……这么硬核吗？”赵明半信半疑。
    宋千夏十分肯定地点头。
    “可不是嘛。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不讲透彻点，老百姓怎么防范？”
    她说着，还拿出手机装模作样地划拉两下。
    “要不我把视频链接推到咱们专案组的群里，大家一起学习学习？”
    眼看气氛越来越诡异。
    一直没说话的顾霆琛开口了。
    “不用发了。”顾霆琛的嗓音平淡。
    他走到办公桌前，目光在宋千夏脸上停留了两秒。
    然后转头看向其他人。
    “宋千夏同志学习能力强。平时喜欢钻研这些案例，这是好事。”
    此话一出。
    不仅是赵明和小王，连宋千夏自己都惊呆了。
    她猛地抬起头，见鬼一样看着顾霆琛。
    这活阎王。
    居然主动帮她圆场？
    他不是一直在找机会拆穿自己吗？今天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宋千夏缩了缩脖子，总觉得这男人心里在憋着什么大招。
    顾霆琛没有理会她的震惊。他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迅速布置任务。
    “既然已经搞清楚了原理，这就好办了。”
    顾霆琛看向小王。
    “小王，顺着便利店的网络日志查。只要数据发了出去，就一定会留下云盘的IP地址。”
    “哪怕是经过了多重跳板代理，也要给我顺藤摸瓜找出来！”
    “是！”小王立刻坐直身体，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顾霆琛转头看向赵明。
    “去北区分局，调取那七家便利店最近一个月的收银机后台数据对比。看看嫌疑人到底偷走了什么类型的信息。”
    办公室里再次忙碌起来。
    宋千夏悄悄退回角落。她拿起那包没吃完的薯片，突然觉得不香了。
    顾霆琛刚才看她的那一眼，大有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