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办公室里。
没有开大灯，只有办公桌上的一盏护眼台灯散发着暖黄的光。
顾霆琛靠在皮质转椅上。
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香烟。
他平时极少抽烟，只有在遇到最棘手的案子，需要冷静的时候，才会拿出来闻闻烟草味。
他面前的白板上。
用黑色的记号笔画出了一个复杂的人物关系网。
中间最核心的位置，写着三个字：宋千夏。
顾霆琛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红笔，在宋千夏的名字旁边画了几条线。
第一条线，指向“游轮拆弹”。
他回忆起那个惊心动魄的下午。一个连体能测试都不及格的警校生。面对复杂的复合炸弹，连手都没抖一下。
不仅认出了引信结构，还精准地剪断了正确的线。
第二条线，指向“盲区打卡与爆震弹”。
今天在商场，她一眼看破雇佣兵的测试逻辑。
下午在化工厂。
她徒手攀爬六楼外墙，战术动作标准得让特警都汗颜。那颗爆震弹扔得时机更是精准到了毫秒。
第三条线，指向“暗网代码”。
刚才在她电脑屏幕上闪过的那些绿色字符。
别人看不懂，但顾霆琛懂。
他在省厅进修的时候，曾经跟着顶级的网络安全专家学习过。
那是西里尔洲黑客最喜欢用的一种底层反编译语言。
顾霆琛看着白板上这个名字。
手里的红笔重重地点在白板上。
这绝对不是一个刚毕业的实习生能拥有的技能。
她接受过最严酷的军事训练，精通各种地下世界的黑话和交易规则。她对危险的嗅觉，比受过训的警犬还要敏锐。
她到底是谁？
是从哪个秘密部门退下来的特工？
还是某个庞大犯罪组织安插在警方的钉子？
按理说。
作为江城市局刑侦队长，他发现手下有这么大一个安全隐患。第一反应应该是立刻上报省厅。
把她控制起来，进行最严密的背景审查。
只要上了测谎仪和审讯椅。
他不信撬不开这丫头的嘴。
可是。
顾霆琛看着宋千夏名字旁边，贴着的一张照片。
那是她刚来专案组报到时，人事科拍的证件照。
照片上的女孩笑容灿烂，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透着一股不谙世事的机灵劲儿。
顾霆琛放下手里的红笔。
脑海里闪过的。
是她为了救林婉，义无反顾翻上六楼阳台的身影。
是她为了让受惊的小女孩开口，蹲在地上耍宝转棒棒糖的样子。
是她捧着全糖奶茶，吃着加了三个卤蛋的泡面，一脸满足的财迷德行。
她身上有着无数个无法解释的疑点。
但唯独没有杀气，没有恶意。
她没有伤害过任何一个无辜的人，反而一次又一次地把专案组从悬崖边上拉回来。
顾霆琛是一个极重程序和原则的人。
但他更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管你身上藏着什么秘密。”
顾霆琛低声自语，声音沉稳。
“只要你一天站在光里，我就一天不会把你推回黑暗。”
他决定把这份怀疑压在心底。
不上报。
但他要亲自查清楚，这个叫宋千夏的女孩，究竟背负着怎样的过去。
与此同时。
距离江城市局一百公里外，一处极为隐蔽的私人高档会所里。
包厢里的空气中弥漫着顶级的沉香味道。
紫檀木的茶桌前，坐着一个穿着考究的高定西装的男人。
男人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气质温文尔雅，看起来就像个经常上电视的大学教授或者社会学者。
他叫程砚。
江城大学客座教授，知名社会治理专家。
但在这间包厢里，他有另外一个名字：守夜人。
他是夜枭在江城网络的最高负责人。
程砚正在慢条斯理地洗茶、泡茶。
动作优雅极了。
包厢门被推开。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走了进来，单膝跪在茶桌前。
这是今天下午侥幸从化工厂跑掉的那个嫌疑人。
“老板。属下办事不力。”
男人低着头，声音发颤。“商场那边的货虽然拿到了，但在化工厂设的局被警方破了。陈虎被抓了，我搭档也没跑出来。”
程砚端起一小杯大红袍。
放在鼻尖闻了闻。
并没有发火，反而温和地笑了笑。
“我早就告诉过你们。江城不是那些混乱的三不管地带。”
程砚抿了一口茶。
“这里的警察，还是有些真本事的。特别是那个叫顾霆琛的队长。”
他放下茶杯。
“不过，陈虎知道的不多。他招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手下咽了口唾沫，赶紧从口袋里摸出一份资料。
“老板，这是今天参与行动的专案组名单。买通市局内部的线人拿出来的。”
程砚接过那几张薄薄的A4纸。
目光随意地扫过顾霆琛、赵明、周峥等人的名字。
这些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但他翻到最后一页时。
目光突然停住了。
手指轻轻摩挲着纸面上的一张照片。
“这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