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市局刑事技术处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秦振海正捧着保温杯喝茶，被这动静吓得一口热水差点喷在键盘上。
他抬起头，就看见宋千夏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她手里还拎着两袋小笼包，嘴里叼着半哥。
“宋顾问？”秦振海推了推老花镜，“顾队不是给你批了半天假吗？怎么跑技术处来了？”
“害，根本睡不着，来点宵夜。”宋千夏把小笼包往桌上一放，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秦处长，昨天晚上从那个冒牌货身上缴获的工具呢？”
“在物证室呢。”秦振海拿过一个小笼包塞进嘴里，“你找那些破烂干嘛？痕检科的小张早上看过了，没什么特殊的。”
宋千夏没接茬，转身就往物证室走。
那些工具在别人眼里可能是破烂，但在她眼里，那全都是别人骑在她脖子上拉屎的铁证！
十分钟后。
顾霆琛也走进物证室大门，他顺路过来看看物证检验的进度。
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宋千夏连珠炮一样的吐槽声。
“这也叫特工装备？这简直是对地下世界工匠精神的侮辱！”
顾霆琛推门进去。
就看到宋千夏正趴在操作台上。她左眼贴着一台高倍显微镜，右手拿着一把镊子，正在摆弄阿强用的那套开锁工具。
林婉和几个技术员围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顾队来了。”林婉赶紧打招呼。
顾霆琛点点头，走到宋千夏身后：“查出什么了？”
宋千夏直起身，把显微镜的显示屏转过来，指着上面的高清放大图像。
“顾队你看看这三件工具。一把破窗锤，一套万能开锁器，还有一个微型手电。”
宋千夏把几张图像拼在一起。
“阿强昨晚在审讯室里吹牛，说这都是暗网上买的高级货。纯属放屁！”宋千夏气得爆了句粗口。
顾霆紧紧盯着屏幕上的金属纹理。
“你昨天说过，千面的定制装备，全都是纯手工打磨的。那么每一件都会留下独一无二的锉刀痕迹。”
秦振海端着保温杯凑过来，常年和各种物证打交道，一眼就看出了门道。
“这是同一条工业流水线出来的东西。”
“没错。”
宋千夏打了个响指，“全是数控机床统一拉出来的，然后换个包装当高级货卖。”
她拿起桌上的万能开锁器，丢给顾霆琛。
“这还不算最恶心的。你们再看看这开锁器卡槽里的划痕。”
顾霆琛接过来，对着灯光仔细端详。
卡槽内部有一些细微的刮痕，显然是多次使用后留下的。
“不同的锁匠，因为手腕发力习惯不同，留在工具上的受力痕迹是不一样的。”
宋千夏顺手拿过一根铁丝，比划了一个开锁的动作。
“但阿强用的这套工具，每次扭动的角度，甚至连用力的轻重，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林婉在旁边听得直皱眉头：“宋千夏，你到底想说什么啊？这不就是一个贼的作案工具吗？”
“不，这不是一个贼。”
宋千夏斩钉截铁地打断她。
她又抓起桌上那卷昨晚缴获的攀爬绳，飞快地拆开一个死结，
“这叫双套索反穿结。很实用但很繁琐。”
“在实战里，老手都会根据地形临时变通打法。但这个阿强，他不仅在天台上用了这个结，连工具包上的备用绳，打的也是这种结。”
宋千夏把绳子扔在桌上，目光灼灼地看着顾霆琛。
“工具是同批次生产的。开锁手法是死记硬背同一套教材的。连打绳结的肌肉记忆，都被人刻意规范过。”
技术室里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不是傻子。当这些不合理的规范化细节凑在一起时，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顾霆琛把开锁器放回桌面上，脸色冷得吓人。
“这不是一个人的作案习惯。”顾霆琛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这是一批人的。”
宋千夏点点头，咬着牙说，“验证完毕，夜枭这是在江城开了一家犯罪加工厂！”
“他们把千面的作案手法拆解成一套标准教材。然后像流水线生产罐头一样，批量制造这种毫无底线、只认钱的模仿者。”
秦振海听得连连直咽唾沫，手里的保温杯都拿不稳了。
“这也太猖狂了！批量制造罪犯？这要是放到社会上，得弄出多大的乱子！”
顾霆琛双手按在桌沿上。
江城地处枢纽，有港口有旧工业区。如果夜枭真的把这里当成了培训基地，那问题就严重了。
这不仅是挑衅警方，这是要在江城地下世界建立一套他们自己的秩序。
“阿强的交代没错，那个加密APP里的虚拟训练营，绝对有实体支撑。”顾霆琛迅速做出判断，转头看向门外。
“老陈呢？”
“顾队，陈科长在隔壁网安机房做数据溯源！”技术员小张赶紧回话。
“通知他，重点排查江城市郊那些废弃的厂房和旧街区。”
“去查所有近三个月的大宗工业用电异常。”
顾霆琛看向林婉。
“林婉，你去经侦大队找老郑。”
“把江城黑市上采购这些破窗锤和钢索的资金流水筛一遍。”
宋千夏站在旁边，看着顾霆琛有条不紊地部署各项任务。
她心里那股邪火不仅没消下去，反而越烧越旺。
夜枭这帮王八蛋。
十年前卖人头、做黑账也就算了。
现在居然把她的手艺拿来开班授课，教出来的全都是这种拿铝热剂乱扔的废物！
破坏规矩，牵扯无辜平民。
这要是传回西里尔洲。
她千面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顾队，那我现在干嘛？”
宋千夏急吼吼地问，手已经摸向了外套的口袋。
“要不我今晚去把市郊那些废旧厂房全都翻一遍？”
顾霆琛转过头，瞥了她一眼，目光冷硬。
“你回重案组待着，没我的允许，哪儿也不准去。”
宋千夏对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狂翻白眼。
脚尖用力踢了一下操作台的桌腿。
这活阎王，用完人就扔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