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市局三楼的女洗手间门外。
    林婉手里掐着一个运动秒表，眼睛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
    “宋千夏，你进去已经四分三十秒了！是不是在里面玩手机？”
    洗手间里传出抽水马桶的声音。
    宋千夏一边甩着手上的水珠，晃悠出来。
    “林大警官，带薪上厕所是打工人的基本权利，你拿个秒表在门口蹲我，很变态的好不好？”
    林婉把秒表揣进兜里。
    “你现在可是重点监控对象，脱离视线一分钟都不行。”
    宋千夏叹了口气，生无可恋地靠在走廊的墙壁上。
    自从昨天签了那份该死的承诺书，她就成了整个重案组的连体婴儿。
    吃饭有人端盘子，接水有人递杯子。
    连她在工位上玩电脑扫雷，老郑都要在后面端着保温杯看半天。
    这日子没法过了。
    宋千夏刚接了半杯水，抬头就对上老郑那双慈祥中透着警惕的眼睛，吓得手一哆嗦。
    “我就接杯温水，您不用这么盯着我吧？”
    老郑笑眯眯的：“你现在是保护大象、哦不，是重点审查对象。脱离视线一分钟，我们全组都得跟着写检查。”
    宋千夏端着水杯回到座位，刚坐下，对面的椅子被拉开。
    特警大队队长周峥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两只粗壮的胳膊环抱在胸前，一双牛眼直勾勾地盯着她。
    “周队，你特警队今天不训练吗？”
    宋千夏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敲键盘的手指都僵了。
    周峥哼了一声，大嗓门震得桌子上的笔筒直晃：“练完了，局里规定要对你实行交叉监视，我这是在履行职责！”
    “你这哪是履行职责，你这分明是熬鹰！”宋千夏彻底绝望了，转头看向玻璃门里的顾霆琛，大声抗议：“顾队！你管管他们！这种非人道的监视，严重影响了我的工作效率！”
    玻璃门被推开。
    顾霆琛手里拿着几页打印纸，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冲锋衣，显得整个人更加利落。
    “既然你要求继续跟案子，现在活儿来了。”
    顾霆琛把文件扔在宋千夏的桌子上，
    宋千夏立刻来了精神，能出去跑现场，总比被这群人当成大熊猫一样围观强。
    “市人民医院报案？”宋千夏看着上面的记录，“失窃案？这种案子不是该归辖区派出所管吗，怎么直接报到重案组了？”
    “因为失窃的东西有点特殊。”顾霆琛转头看向老郑和周峥，“收拾装备，去现场。”
    两辆警车呼啸着驶出市局大院，直奔江城市人民医院。
    一路上宋千夏被夹在林婉和周峥中间，连个伸懒腰的空间都没有。
    医院门诊大楼后面是一栋相对老旧的药剂实验楼，警方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药房主任姓张，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这会儿正急得满头大汗，手里拿着一份盘点清单，跟辖区民警交涉。
    顾霆琛亮出证件，带着重案组的人走进去。
    “顾队长，你们可算来了！”张主任擦着汗迎上来，“我们今早一查库房，发现丢了东西。”
    “丢了什么？”老郑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
    张主任脸色有点发白：“是五盒管制神经试剂。这东西平时用量极小，但是市局有规定，这种处方药必须严格管控，每天都要盘库。”
    宋千夏凑过去，看了一眼清单上的药名。
    一大串复杂的化学名称。
    别人看不懂，但在地下世界混了多年的宋千夏再熟悉不过了。
    心底咯噔一下。
    如果把这五盒试剂提取浓缩，加入特定的催化剂，能合成一种危险的强效麻痹剂。
    林婉在旁边问：“张主任，这药丢了会闹出人命吗？”
    “那倒不会。”张主任连连摆手，“这就不是毒药。这是一种神经阻滞剂。普通人如果误服，最多就是肌肉酸软，睡上个一天一夜。要是剂量大点，可能会导致暂时性的全身瘫痪，连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周峥挠了挠寸头：“不致命？那小偷费这么大劲偷它干嘛？拿去治失眠吗？”
    宋千夏没有说话，径直走向药房的防盗门。
    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这种强效麻痹剂的作用只有一个：活捉。让人失去反抗能力，任人宰割，却能保持清醒的意识。
    夜枭该不会以为那个潘多拉密钥，需要活捉她来打开吧？
    宋千夏蹲在防盗门前，拿出手电筒仔细检查门锁。
    门锁完好无损，没有撬棍留下的暴力破坏痕迹。
    技术科的小张拎着勘查箱走过来，用仪器扫了一圈，抬头汇报：“顾队，门锁没被撬。这是一套电子门禁系统，昨晚有人是用卡刷开的。”
    宋千夏凑近门禁感应区，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
    “小张，你借我个放大镜。”宋千夏伸出手。
    拿到放大镜后，宋千夏指着感应区面板边缘，一道比头发丝还要细微的划痕。
    “顾队，你看这里。”宋千夏招呼顾霆琛。
    顾霆琛弯腰看去。
    “这不是原卡刷开的，这是用复制卡强行破解的。”宋千夏语气笃定，指着那道划痕解释：“市医院这种重点药房，门禁系统通常带有防复制的射频识别功能。普通的卡片贴上去根本没反应。要想刷开，必须外接一个极小的金属破解终端。”
    “这道划痕，就是对方在插拔破解终端时，金属接头刮在塑料面板上留下的。”
    周峥听得一愣一愣的：“为了偷几盒不值钱的药，连这种高科技破解设备都用上了？”
    宋千夏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起来，拍着周峥的肩膀。
    “周队，这就叫高智商精准作案。人家根本不图财，人家只图这几盒药的特殊用途。”
    老郑在旁边听得直咧嘴：“这江城最近是撞了什么邪？怎么连个偷药的都这么懂行？”
    顾霆琛的视线在宋千夏脸上停留了两秒。他发现这个女人只要一进入案发现场，那种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气质就会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犯罪手法极其敏锐的直觉。
    “林婉。”顾霆琛转身下达指令，“你去监控室。把全院这三天内，特别是凌晨时段的所有门禁刷卡记录和走廊监控全部调出来。”
    “收到！”林婉立刻往外跑。
    顾霆琛看着宋千夏，突然开口问：“你觉得对方要合成麻痹剂干什么？”
    宋千夏双手一摊：“可能是想去动物园抓大象吧。”
    顾霆琛没理会她的胡扯，大步走向保卫科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