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凌晨，东方的天际还是一片浓重的墨色，初秋的寒风在营区光秃秃的树枝间穿梭，发出呜咽的声响。
    五点二十分。
    睡梦中的王强和李子等人正打着轻鼾，而上铺的陆征却已经悄无声息地睁开眼睛。
    他敏锐的五感如同雷达，清晰地捕捉到连部大楼方向传来的极其细微的金属碰撞声——那是连长高奇的警卫员在给高音喇叭装电池。
    “起床。”陆征低声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精准地传入对铺周凯和下铺刘莽的耳朵里。
    几乎是同一时间，凄厉的紧急集合哨声如同利剑般划破营区的宁静！
    “全体都有！全副武装，操场集合！”高奇那粗犷且带着浓重火药味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响。
    还没到六点，高奇集结的号角果然提前吹响了。
    这是他带兵的老习惯，永远不会让士兵在安逸中醒来。
    陆征的动作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穿衣、蹬靴、打背包、披挂战术背心、检查携行具，每一个动作都如同教科书般精准且没有丝毫多余。
    短短不到两分钟，他已经全副武装地站在床边。
    周凯和刘莽虽然慢了半拍，但也展现出老兵应有的素质，迅速整理完毕。
    宿舍里的动静惊醒王强等人。
    他们手忙脚乱地坐起身，看着黑暗中那三个已经整装待发的背影。
    “班长，征哥，莽哥……”王强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眶有些发酸。
    他知道，这一走，接下来的一个月里，这三个三班的顶梁柱就要去经历真正的地狱了。
    但他死死咬住嘴唇，把那句“舍不得”咽了回去，他记住了昨晚陆征和周凯的话。
    王强猛地从床上站起来，双腿一并，腰杆挺得笔直，在黑暗中敬了一个绝对用力的军礼：“班长，征哥，莽哥！你们放心去！
    三班绝不给你们丢人！咱们……顶峰相见！”
    “顶峰相见！”李子等人也齐刷刷地站直身体，低声吼道。
    周凯回过头，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光，看着这群终于有了点血性的兵，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好小子们，记住你们的话。走了！”
    陆征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回了一个干净利落的军礼，随后转身，第一个大步跨出宿舍。
    操场上，冷风如刀。
    二十名全连最顶尖的尖子兵按照高矮顺序迅速列队完毕。
    高奇穿着一身没有军衔的迷彩服，脚踩着一双沾满泥土的作战靴，手里掐着一块秒表，犹如一尊煞神般站在队伍正前方。
    “四分五十秒。”
    高奇冷笑了一声，目光如刀般扫过众人：“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尖子？这就是你们沾沾自喜的速度？
    我告诉你们，如果现在是实战，敌人的炮弹已经把你们连同你们的被窝一起炸成肉泥！”
    队伍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感受着高奇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都觉得自己很能耐是吧？”
    高奇走到队伍最前面，指着旁边一辆早就停在那里的军用卡车：“看到车上的沙袋了吗？每人拿两个，塞进你们的背囊里！
    每个沙袋十斤，一共二十斤！加上你们原本的三十斤携行具，五十斤负重！”
    张雷、赵海等人的脸色微微一变。
    五十斤负重，这已经逼近特种部队的日常训练标准。
    “你们的集训地，不在营区，在三十公里外的野狼沟！”
    高奇猛地抬起手，指向远方那片连绵起伏、深不见底的黑色山脉：“两个半小时！
    我只给你们两个半小时！两个半小时内没有到达目的地的，直接把沙袋卸了，给我滚回原班排！听明白没有？！”
    “明白！！！”二十人齐声怒吼。
    “拿沙袋！出发！”
    没有任何废话，二十个人迅速冲向卡车，将沉甸甸的沙袋塞进背囊。
    背囊上肩的那一刻，周凯闷哼一声，五十斤的重量压在脊背上，让人的呼吸瞬间变得沉重起来。
    “走！”张雷一马当先，犹如一头憋坏的猎豹，第一个冲出了营区大门。
    赵海不甘示弱，紧随其后。
    他们都憋着一股劲，想要在这第一场较量中压过陆征，找回昨天演习中丢失的面子。
    陆征却没有急着冲刺。
    有20点的体能加持，他背着五十斤的背囊，仿佛感觉不到重量一般，步伐不紧不慢地跟在队伍的中游。
    19点的精神更是让他的大脑在瞬间完成对路线、风向、温度以及自身体能的精密计算。
    三十公里的山路负重越野，拼的绝不是前五公里的爆发力，而是对体能的极致分配。
    他甚至有余力观察身边的战友。
    周凯的呼吸虽然沉重，但步频很稳，显然是经验丰富；刘莽就像一头不知疲倦的水牛，虽然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极实。
    前十公里，队伍还保持着相对紧凑的阵型。
    但随着地形从平坦的公路逐渐过渡到崎岖的盘山土路，加上负重的压迫，队伍开始不可避免地拉长。
    张雷依然冲在最前面，但他那粗重的喘息声，即便隔着十几米，陆征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赵海的步伐已经开始凌乱，原本规律的摆臂动作变得僵硬。
    太阳渐渐升起，驱散初秋的寒意，取而代之的是体能急剧消耗带来的燥热。
    汗水顺着每个人的脸颊疯狂流淌，砸在干涸的黄土路上，瞬间被吸干。
    “快点！都他妈没吃饭吗？！”
    高奇坐在一辆勇士越野车上，副驾驶的警卫员举着大喇叭，车子不紧不慢地跟在队伍旁边，无情地喷洒着毒液。
    “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像一群背着龟壳的老王八！就这体能，还想去全旅大比武拿名次？做梦去吧！”
    跑到第二十公里时，真正的极限到来了。
    这是一段长达五公里的连续上坡，路面上布满碎石和坑洼。
    有两个兵终于撑不住了，双腿一软，连人带背囊重重地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高奇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越野车直接从他们身边开过：“淘汰两个！还有谁想放弃？现在打报告，马上可以上车舒舒服服地回营区！”
    没有人回答，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军靴踩在碎石上的摩擦声。
    就在这时，一直保持匀速在队伍中游的陆征，突然开始加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