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试试其他的？”
    林思看着视野中那十八条依然在缓缓流动的管道，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刚才召唤伊德莉拉没有成功，可能和祂已经陨落的流言有关。
    如果祂真的已经不在了，那无论注入多少愿力都不会有回应。
    但其他的命途就不一定了。
    他想了想，把那些散落的愿力重新汇聚起来。
    这个召唤机制并非黑塔所言那样。
    他其实可以完全控制这些愿力的流向，并不是“守护的愿力只能流向存护，复仇的愿力只能流向巡猎”。
    愿望是交错的，想要守护所以去复仇，想要复仇所以集结同伴。
    人间的愿望从来就不是按命途分类好的。
    “给阿哈点愿力试试吧。”
    毕竟阿哈是他最熟悉的星神，就算在此现身，他也能和阿哈聊上几句。
    况且阿哈又帮了他许多，他之前推测愿力可能是阿哈的一股重要力量，并且看现在的情况，这些愿力的确会被命途“吞掉”。
    那如此多的愿力，应该也能对祂有些帮助。
    就当是还个人情。
    他把愿力引导向那条代表着欢愉的管道。
    那些光芒沿着管道缓缓流入，速度比刚才更快了一些，他看着那些光芒汇入管道的尽头，然后管道被完全填满了。
    然后一阵笑声从虚空中传来，比刚才更近、更大，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个方向挤过来。
    一副红色的面具在他面前缓缓现形。
    祂的轮廓在虚空中缓缓凝聚，像是由无数道笑声编织而成的形态。
    祂的面具弯着一个大大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说“我知道你会找我”。
    “啊哈哈哈！”
    “不愧是阿哈的令使，有好事也会想着阿哈！”
    祂的声音带着一种“你总算想起我了”的得意。
    林思看着面前这副红色面具，耸了耸肩。
    “阿哈，我问你几个问题。”
    面具的眉眼弯弯，像是那么多的愿力让祂确实吃美了。
    祂的姿态带着一种“你问吧反正我今天心情好”的随意。
    “啊哈哈哈哈哈，召唤阿哈就是为了问阿哈问题？那你怎么不召唤那坨废铁？”
    林思闻言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反应了过来。
    “我去，不早说！”
    阿哈：“.........”
    祂沉默了两秒，像是一个被噎住了的讲笑话的人，然后祂的笑声又响了起来，比之前更大了一些。
    “阿哈又被自己的令使嫌弃了，阿哈真没面子~”
    林思没有理会祂那句自嘲，而是把话题拉回到他真正想问的方向。
    “星神和人之间的关系，可不可以达成那种，人类提供愿力，星神帮助人类这种关系？”
    阿哈没有犹豫。
    这一次祂甚至没有笑，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一些，像是这个问题对祂来说并不需要思考。
    “可以哦~”
    林思点了点头，问出下一个问题。
    “群体的精神意志升格是否能够做到？”
    阿哈再次肯定，语气和刚才一样笃定。
    “可以哦~”
    林思继续下一个问题，
    “那你们星神为什么不自己做？”
    这一次，阿哈沉默了片刻。祂的面具微微偏转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一段发生在很久以前的事。
    “阿哈做过哦~”
    “阿哈曾和阿基维利一起做过，只不过阿哈和阿基维利没有做到~”
    林思闻言点了点头，像是明白了什么。
    “因为命途的限制？”
    阿哈发出了一声狂笑，那笑声比刚才更响了一些，像是“你终于问到点上了”。
    “星辰机械运转，宇宙冰冷可憎！”
    “阿哈和阿基维利已经踏上了道路，所以始终不能摆脱限制。”
    林思沉默了片刻，然后把那个推论往前推了一步。
    “所以你们需要一个可以踏上所有命途的存在，来包含所有命途？”
    阿哈再次狂笑起来。
    “啊哈哈哈哈！”
    “不愧是阿哈的令使，这么早就看出了这一点！”
    林思没有笑。
    他坐在轮椅上，看着那副正在狂笑的面具，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没有我你们会选择谁？”
    阿哈的笑声停了下来。祂的面具微微歪了一下，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那面具的眉眼微微低垂了一下，然后祂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阿哈确实考虑过这个’的平静。
    “各个命途都有棋子。”
    “最接近的，是一个身体里容纳了星核的小灰毛。”
    “星？”
    林思闻言愣了一下。
    居然是她。
    他一直以为星只是恰好出现在那些关键事件中的某个无名客，只是一个运气好、加上性格单纯的开拓者。
    但按照阿哈的说法，她是最接近那个“可以踏上所有命途”的存在。
    阿哈再次发出一阵狂笑，那笑声带着一种‘你居然没想到这个’的得意。
    “废铁的令使说的还真没错！”
    “你怎么有时候挺聪明的，有时候又挺笨的！”
    “她不都告诉你了，星核就是能承载并容纳愿望！”
    林思：“........”
    林思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的目光落在虚空中，像是在重新整理一条他一直以为已经理清了、却发现自己漏看了关键细节的逻辑线。
    然后他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你该干嘛干嘛去吧。”
    “我试试召唤一下博识尊！”
    阿哈没有走，祂的面具围着林思转圈，
    “你要召唤那坨废铁，阿哈也要看！”
    林思看着祂，他其实挺想赶走祂的。
    因为阿哈的话只能信一半，不能全信，但博识尊的话可就不一定了。
    相传博识尊从不正面回答问题，祂只会用另一个问题去反问提出的这个问题，毕竟智识的价值，在于求索的过程，而不是直接接收现成答案。
    如果祂直接把答案灌输出去，求知者本身就失去了智识的意义，等于扼杀思考本身。
    就相当于背离了命途。
    不是祂算不出来，是祂命途立场上拒绝直接交付答案。
    所以阿哈想在这里看他召唤博识尊的意图不言而喻。
    祂想干扰一下他的判断。
    不过既然阿哈在这里，或许可以尝试召唤一下其他星神。
    毕竟还有那一具繁育虫皇的残骸未能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