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沈诗情睁开眼睛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长长的、闷闷的哀嚎。
她回想了一下昨晚自己说了什么，最后整个人蜷成一团，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小撮头发。
她是怎么做到用那么理直气壮的语气说出那么让人脚趾抠地的话的？
她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头发乱得像刚被台风刮过，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翻身下床。
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深吸一口气。
没关系，昨晚是昨晚，今天是今天，只要她不提，言秋也不会主动提。
不，他会。
他不仅会提，还会用那种一本正经的表情看着她，然后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让她想钻地缝的话。
这就是言秋，她从小认识的那个言秋。
她咬了咬牙，把门推开。
客厅里飘着煎蛋的香气。
言秋站在厨房里，背对着她，正在把煎好的蛋从平底锅里铲出来。
大橘蹲在灶台旁边，尾巴在地板上扫来扫去，仰头盯着他手里的锅铲。
小橘趴在冰箱顶上，居高临下地俯瞰整个厨房，表情淡漠，眼睛半眯着，对下面那只看似马上就要偷到食物的大橘投以轻蔑的一瞥。
“醒了？”言秋听到拖鞋声，头也没回，把煎蛋放进盘子里，然后拿起旁边的牛奶盒，给她倒了杯牛奶。
“嗯。”沈诗情站在厨房门口，抓了抓自己还没梳的头发。
洗漱完，沈诗情在餐桌前坐下来，把牛奶杯挪到自己面前，低头喝了一口，眼睛从杯沿上方偷偷瞄他。
他把她的那份早餐端过来，盘子里是两片烤得金黄的面包和一个煎蛋旁边还放了几颗小番茄。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餐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昨晚.......”
“别提！”
沈诗情手里的叉子停在半空中，叉子上还戳着一颗小番茄，“昨晚的事我已经删除了，从我的记忆里永久清除了。
那是我在没睡醒的情况下说出来的梦话，”
“可你当时站在我门口，眼睛睁得很大，还用手撑着我门框。”
“那是梦游。”沈诗情面不改色，把叉子上的小番茄塞进嘴里，用力嚼了两下，像是在咀嚼自己昨晚说过的那句话。
“你还说了........”
“秋秋。”
沈诗情把叉子放下，打断了言秋的话，双手捂着脸，从指缝里发出一声压低了声音的哀嚎，声音闷在掌心里，带着一点被自己蠢哭的无奈。
“你能不能假装昨晚什么都没发生，就当我昨晚被外星人绑架了。
那些话是外星人用我的嘴说的，跟我本人没有任何关系。”
“可以。”言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牛奶，放下杯子时杯底轻轻磕在木桌上，发出很轻的一声脆响，“不过那张照片确实拍得好看。”
沈诗情把手从脸上移开，露出一只眼睛，从指缝间盯着他。
那只眼睛眨了眨，睫毛在手背上扫了两下，像是在确认他这句话的真伪。
然后她放下手，重新拿起叉子，把小番茄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嚼了好几下才咽下去。
“哪张照片最好看？”沈诗情问，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但又不太藏得住的期待。
她的手指在叉柄上来回摩挲，指尖在金属表面上画着看不见的圈。
“天台上那张，风吹你头发那张。”言秋回答得很快，快到像是答案早就准备好了，只是放在那里等着她来问。
“那张我头发都吹乱了，像个疯子一样。”
她嘴上这么说，嘴角却在悄悄往上翘，翘到一个她自己大概都没察觉的弧度，叉子在盘子里戳了两下，什么都没戳到，但她完全没注意到。
“我觉得很好看。”
沈诗情没再接话。
她把牛奶杯端起来挡住自己的脸，杯子后面的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大清早的，这么肉麻，害不害臊。”她把杯子放下来，试图用瞪眼来掩饰自己发烫的脸颊。
但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配上那个还没完全翘下去的嘴角，看起来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反而像一只在试图威吓入侵者的小奶猫。
“你害羞了？”言秋偏头看她，嘴角微微上扬，弧度不大，但足够让她看出他在忍笑。
“没有！你才害羞了！大笨蛋杂鱼秋秋！”
沈诗情的腮帮子鼓起来，叉子直直地指向他。
“大笨蛋杂鱼诗情！”
言秋也学着她的语气回了一句。
“你怎么这么幼稚啊！”沈诗情把叉子放下，双手拍在餐桌上，上半身前倾，头发从肩膀两侧垂下来，发尾扫过桌面上的餐巾纸。
她的脸凑近了他的脸，近到能看到他瞳孔里倒映着的自己，那个自己正嘟着嘴、挑着眉，一副被逗急了又舍不得真生气的小媳妇样子。
“因为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就是会变得幼稚呀。”
言秋的语气里没有了刚才逗弄她的促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安静的温柔。
沈诗情的动作停住了。
她半倾着身子，双手撑在餐桌上，嘴巴还保持着刚才准备反驳的口型，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大橘这时候刚好踩着猫步走到餐桌旁边。
它看了看两个人，又看了看桌上还剩的半块面包，最终在面包和狗粮之间做出了选择，转身走向自己的猫粮碗。
小橘从冰箱顶上探出头来，尾巴垂下来晃了晃，对大橘的选择表示了充分的认可。
“大橘，你刚才是先迈左脚吧？”
看到大橘过来，有些不知所措的沈诗情终于找到了脱身之法，伸出手就想去抓大橘。
结果大橘一个转身，跳下桌，反从她的胯下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