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完最后一扇窗户的尺寸，言秋把卷尺收进外套口袋里，又用手机对着各个房间拍了一圈照片，最后锁上老宅的大门。
    “走吧，去吃饭。”沈诗情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被冷风吹得微微发红的鼻尖。
    言秋叫了辆出租车。
    老宅这边不太好打车，等了快十分钟才有人接单。
    车到了之后，沈诗情先钻进去，言秋跟在她后面关上车门。
    “师傅，去宝塔路那边，阳光幼儿园附近那个小吃街。”言秋对司机师傅说了一句。
    “好嘞。”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发动车子。
    沈诗情靠在后座上，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张脸。
    出租车开了有一会了，沈诗情偏头看着车窗外，镇江冬天的街道和她记忆里差不多。
    路边的小店铺一家挨着一家，卖五金的和卖水果的挨在一起，门口都挂着厚厚的棉门帘。
    偶尔有几个骑着电动车的人经过，车筐里装着刚买的菜，呼出的白气被风吹散。
    “好久没回来了。”她靠在椅背上，偏头看了言秋一眼。
    “对啊，不过看起来还是老样子。”言秋点了下头。
    出租车在宝塔路口停下来。
    两人下了车，冷风又扑面而来，沈诗情缩了缩脖子，把围巾重新拉到鼻梁上面，只露出两只眼睛在外面。
    小吃街还是老样子，两排店铺挤在一条不算宽的巷子里，招牌有新有旧，有些灯箱白天也亮着，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吃面吧，好饿。”沈诗情站在巷口往里面张望了一下，然后拉了拉言秋的袖子。
    镇江牛肉面馆在小吃街中段，门面不大，门口支着个热气腾腾的大锅，白烟从锅盖边缘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店里的桌椅是那种老式的木桌木椅，桌面上铺着一次性塑料桌布，用透明胶带粘住四个角。
    墙上贴着褪了色的菜单，红底白字，有几道菜被划掉了，旁边用圆珠笔补了新的。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围着一条白围裙，站在灶台后面朝他们招呼了一声：“随便坐，想吃什么看墙上。”
    “老板，两碗牛肉面。”沈诗情把围巾解下来放在椅子靠背上，仰头看了看菜单，然后回头看了言秋一眼，“你也吃这个吗？”
    “嗯。”言秋在她对面坐下来，拿起桌上的醋壶看了看，又放回原位。
    等面的时候，沈诗情把胳膊肘撑在桌上，双手托腮，歪着头透过面馆那扇蒙了一层水雾的玻璃往外面看。
    对面的水果店门口摆着一筐橙子和一筐苹果，老板正弯腰把一箱砂糖橘拆开往货架上码。
    更远一点的地方有个修鞋摊，老鞋匠戴着老花镜，正用小锤子敲一只皮鞋的后跟。
    “这附近好像没什么太大的变化。”沈诗情看着窗外说了一句。
    “嗯，幼儿园还在那边。”来的时候，言秋就看到了之前他们上过的幼儿园。
    “吃完饭去看看？反正不远，就在巷子另一头。”沈诗情提议。
    “好。”
    面端上来了。
    乳白色的汤底上面飘着几片香菜叶和一点白胡椒粉，面条细而筋道，牛肉切成薄片铺在面上。
    沈诗情拿起筷子，先低头闻了闻，然后夹起一片牛肉放进嘴里。
    “好吃，汤底鲜得刚好，不咸。”她把嘴里的肉咽下去之后才开口，又捞起一筷子面吹了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家店这么好吃呢。”
    “上次来的时候你点的是炒菜，没点面。”言秋也拿起筷子。
    “你怎么还记得这种细节。”沈诗情看着他，“你脑子里是不是存了我所有的生活记录？”
    “差不多吧。”言秋低头吃了一口面，语气平淡，只要他想，那么无论是什么，都记得住。
    吃完饭，两人走出面馆。
    冬日的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阳光没什么温度，但照在身上有种懒洋洋的暖意。
    沈诗情拉着言秋的手，沿着小吃街往巷子另一头走。
    路过水果店时，沈诗情停下来，朝店里张望了一眼，转头向言秋说道。
    “秋秋，我买几个橘子去，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好。”
    沈诗情推开水果店的玻璃门，门上的风铃叮铃铃响了几声。
    不到两分钟就出来了，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四个橘子。
    她走到言秋面前，把袋子举起来在他眼前晃了晃。
    言秋接过袋子拎在手里。
    沈诗情剥了一个，掰下一瓣塞进他嘴里，“一人两个，你尝尝看甜不甜。”
    “挺甜的。”言秋嚼了两下。
    “是吗？”沈诗情也掰了一瓣自己吃，“确实挺甜的。”
    说完沈诗情抬起头，发现言秋正看着她，嘴角有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种笑意她很熟悉。
    每次言秋想到什么好玩的事但又不确定要不要说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
    “怎么了？”沈诗情问。
    “没什么。”
    “说！”
    “你刚才那句话，让我想起一篇课文。”言秋如实回答。
    “什么课.......”沈诗情说到一半自己先愣住了，“我刚才是不是说了一句很蠢的话？我说了什么来着？‘我去买几个橘子’，然后我又说了什么？”
    “‘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言秋替她复述了一遍。
    沈诗情沉默了大概三秒钟，“秋秋你为什么不阻止我！”
    “我也刚反应过来。”
    “你骗人！你肯定一开始就听出来了！你就是想看我出丑！”
    “嗯。”言秋承认了。
    沈诗情噎住了，她没想到他承认得这么干脆，那双眼睛带着一点气鼓鼓的羞恼，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自己先没绷住，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
    “算了，不跟你计较，反正我是你女朋友，不是你爸爸，也不是你妈妈。”
    沈诗情把剩下的橘子塞进嘴里，然后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伸出食指在他面前晃了晃，“但是下次你再这样，我就不给你剥橘子了。”
    “下次我帮你剥。”言秋笑了笑。
    “这还差不多。”沈诗情哼了一声，把手重新塞回他掌心里。
    两个人沿着小巷继续往前走，阳光穿过路边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地面上投下交错的影子。
    沈诗情边走边侧头看街边的老店铺，嘴里轻轻哼着一首不成调的歌，握着他的手随着步伐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