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走下房车踏板，朝杨丰走了两步，最后停在五米开外。
    热浪从沥青路面上蒸腾起来，把远处山脊的轮廓扭曲得模糊不清。
    两人四目相对。
    沈夜的目光先是落在杨丰身上。花衬衣，白西裤，米黄色牛仔帽，帽檐底下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正毫不掩饰地打量着他。
    随后他扫了一眼杨丰身后那二十多名壮汉。
    跟包围在车队外围的人不同，这帮人手里全都攥着铁棍或砍刀，站姿松散但眼神凶狠，像极了旧电影里的古惑仔。
    沈夜脸上没有一丝惧色。
    他甚至笑了笑。
    “我不认识你。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可聊的。”
    杨丰也笑了。
    他把墨镜摘下来，别在衬衣口袋里，露出那双布满血丝的眼。
    “不认识我没关系。”他语气很轻，像是在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认识赵彪就行。”
    沈夜没接话。
    杨丰继续说下去，声音不紧不慢："赵彪是我兄弟。”
    “之前他抢你，是他有错在先。但你把人给杀了，还抢了他的车，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他顿了顿，抬手整了整袖口。
    “我今天要是不讨个说法，手底下这么多弟兄，可不答应。”
    身后那帮壮汉很配合地往前逼了一步，铁棍敲在掌心里，发出一片沉闷的声响。
    “赵彪是你兄弟？”沈夜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嘴角再次上扬，发出了一声轻笑。
    他可不是什么傻子，从贺云平嘴里描述的情况来看，这两人从头到尾就见过一面。
    最多不过点头之交。
    他对此也没反驳，只是挑了挑眉，想看看对方憋的什么好屁。
    “你想怎么个讨说法？”
    杨丰微微低头。
    他的视线从沈夜脸上往下移，落在他的右手上。
    那只手半握着，像是攥着什么东西，但掌心空空荡荡。
    “你手里拿着的，应该是一把诡异武器吧。”
    沈夜的瞳孔陡然缩了一下。
    他确实握着鬼首。刀身早已发动了"无形"，在任何人眼里都只是一团透明的空气。
    但杨丰看出来了。
    或者说……
    惊讶只持续了一瞬。
    沈夜立刻反应过来，对方一路追到这里，根本不是为赵彪讨什么说法。
    从始至终，杨丰的目标只有一个，他的鬼首。
    他没再藏着。
    鬼首显形。
    漆黑的刀身从空气中一寸寸浮现出来，刀镡上那个闭目的鬼头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整把刀比普通的横刀长了几公分，通体覆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暗红。
    即便隔着五米，杨丰也能感受到刀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冷冽气息。
    杨丰的眼睛亮了。
    那股光芒是毫不掩饰的贪婪，眼神就跟一头已经逼到绝境的饿狼一般。
    但他很快就把那层贪婪压了回去，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松弛。
    “后生仔，你很不错。”
    他往前迈了半步，语气忽然变得热络起来。
    “我看你是个人才。”
    “这样，只要你乖乖把这把刀交给我，我可以邀请你加入血鹰车队。”
    “到时候我们就是兄弟了，赵彪的事就当过去了。还有你抢来的那辆房车，依然是你的。”
    “怎么样？”
    他说这话的时候，笑眯眯的，像一个慈眉善目的长辈在提携后辈。
    沈夜也笑了。
    这种话，换做其他人，也许真就信了。
    可沈夜对杨丰这样的人见得太多。
    前世做雇佣兵的时候，他接过不少类似的活儿。
    那些混迹黑白两道、张口闭口“兄弟情义”的大佬，翻起脸来比翻书还快。
    刀一交，等待他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不过杨丰明明可以直接动手抢的，现在说这么多，无非是为了一个师出有名。
    这是他在末日之前就形成的行事风格。
    哪怕现在秩序早已崩坏，这个毛病一时半会儿他也改不过来。
    这也是一个真正的大佬跟赵彪那种“暴发户”的区别。
    沈夜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带上了一层讥讽。
    “我要是不交呢？”
    “不交？”
    杨丰先是一愣，然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神里露出一丝愠怒的同时，又仰头哈哈笑了两声。
    身后那二十多名壮汉也跟着放肆地讥笑起来。
    在他们眼里，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就像个小丑。
    突然，笑声戛然而止。
    杨丰的气势陡然一变。
    他收起所有表情，手中凭空出现一把刀。
    那把刀比鬼首略短半尺，刀身银白，刃口泛着冷光，刀背上刻着一排细密的古篆。
    这是他花了极大代价才弄到手的本命刀，在之前的战斗里从未让他吃过亏。
    陈娜和身后的心腹看到这个动作，立即默契地往后退出一片空间。
    外围的血鹰车队成员开始交头接耳。
    “这小子完了，普通人一个，也敢跟杨总叫板。”
    “年轻气盛呗，可能压根不知道杨总是序列者。”
    “要我就交了，不就一把刀而已吗？哪有命重要。”
    就连原先黎明车队里那些原赵彪的手下，此刻也纷纷移开目光。
    他们见过沈夜斩杀赵彪的场面，但杨丰跟赵彪可不一样，血鹰车队除了他，可是还有两个序列者的。
    在绝对的数量和实力差距面前，他们不觉得沈夜能翻盘。
    甚至已经有人开始打起了跳槽血鹰车队的念头。
    杨丰握着刀，往前踏出一步。
    他要让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明白，什么叫序列者。
    但沈夜没给他这个机会。
    鬼首再次从沈夜手中消失。
    与此同时，他的瞳孔变成了猩红色。一道暗红色的屠宰印记，同时烙在杨丰身上。
    那一瞬间，杨丰感觉自己被一头恐怖巨兽锁定了。
    不是比喻。
    这是从他身体深处涌现出的真实感受。
    他握着刀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后背冷汗直流，连牙关都在微微打颤。
    他看见沈夜那双猩红的眼睛，像是看见了某种不可名状的东西。
    那是一个人形，但周身缠绕着远比人类的杀戮更为古老的存在感。
    情报有误。
    沈夜根本不是普通人，甚至不是普通的序列者。
    这股压迫感，绝不是普通人能发出来的。
    杨丰在心里把程顺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同时发下毒誓，杀完眼前这个年轻人之后，一定要把程顺大卸八块。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
    沈夜动了。
    他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五米的距离在他脚下一个呼吸都不到就已消失。
    鬼首在无形中划破空气，直取杨丰的脖颈。
    杨丰什么也看不见，但战斗本能告诉他死亡正在逼近。
    他提起本命刀横挡在身前，几乎是凭直觉才勉强挡住这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