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心的气息动了。
    安宁站在原地，紫眼里的光芒急速闪烁。
    那几道她一直探查不到的气息，正在从城中心的方向朝四面八方扩散。
    很慢。
    但确实在动。
    “宋姐！沈大哥！城中心的东西动了，我有很不好的预感，全体准备撤离！”
    呼叫机里，宋诗雅的声音很快回了过来。
    “收到。我们离撤离点最近，十分钟内到。”
    沈夜那组的呼叫机没有回应。
    只有电流声。
    安宁感觉到太阳穴陡然一颤。
    “沈大哥？沈大哥？”
    还是没有回应。
    “安宁。”林婉秋握住了她的手腕，声音很稳，“我们，先带队伍撤，他不会有事的。”
    话虽这么说，但语气里的担忧藏不住。
    安宁看了她一眼。
    她点了点头，按下了呼叫机的另一个频道。
    “全体注意，按来时的路线，全速撤离。”
    队伍动了起来。
    没有人说话。
    三十多个人低着头在暮色里狂奔，全在往载具停留的方向跑。
    赵佳悦跑在队伍中间，背上还扛着半袋面粉。
    陆晓辉跟在旁边，一边跑一边喘：“面……面粉别要了！今天收获不差这点。”
    “这可是保命的东西，而且也没多重。”赵佳悦没回头。
    西区。
    宋诗雅组同样在撤离。
    青鸾从楼顶下来，和司雨凝一左一右护着普通人穿过巷子。
    顾青曼走在队伍最后，每隔几秒就回头看一眼。
    那些被他们清理过的店铺里，又有影子在动。
    “它们怎么没追来？”顾青曼低声说。
    “不是没追。”宋诗雅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是有什么力量驱使它们回城中心了。”
    顾青曼愣了一下。
    她回头又看了一眼。
    暮色中，那些影子从店铺里钻出来，汇成一股一股的灰色人流，朝着城中心的方向涌去。
    像在赴一场集会。
    “这城里到底有什么。”顾青曼喃喃道。
    “别问我，这种口气我也是第一次见。”宋诗雅看了她一眼。
    东区。
    沈夜没有听见呼叫机。
    他听不见。
    因为他的四周，全是诡异。
    事情发生在十分钟前。
    沈夜组的队伍已经推进到了东区腹地。
    普通人跟在后面，灵晶、物资捡的手软。
    特别是从宝箱里开出的鲜肉新菜，把他们带来的背包蛇皮袋全部都装得满满当当。
    特别是苏晚晴，胆子大得很，一直跟在离他十米之内，还专挑蓝色的捡。
    东区的诡异虽然凶，但沈夜开路的速度比他们想象中还快，血戮所过之处，没有一只能撑过两个呼吸。
    队伍里甚至有人开始觉得，跟着这位沈副队开荒，似乎也没那么危险。
    就当他们有所松懈时，异变就来了。
    最先发现变化的是地面。
    街道的青砖一块接一块地裂开，裂缝里渗出灰白色的雾气。
    紧接着巷子、大楼里、井盖下面，同时传出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像整座城区的诡异，同时醒了。
    “夜哥！”刘杰的声音从对讲机里炸出来，“不好了，好多诡异！到处都是！要把我们包围了！”
    就算他不说，沈夜第一时间也知道了如今的境况。
    此时血嗅追踪的感知网络几乎要被红点撑爆了。
    太多了。
    成百上千的诡异正在从东区的每一个角落涌出来，像被什么东西从睡梦中惊醒了。
    它们的目标全是同一个方向。
    西边。
    城中心。
    “沈队，我们撤不撤！”后面督察员大喊道，脸上全是汗。
    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怕的。
    沈夜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诡异潮，看了两秒。
    “它们不是冲我们来的。”
    “他们赶往的方向，似乎是……城中心！”
    刘杰咽了口唾沫："那……那我们躲开就行？"
    “躲不开。”沈夜的声音很平静，“它们回城中心的路，正好穿过我们脚下这条街。”
    街道尽头的雾里，第一波诡异已经冲了出来。
    灰白色的身影层层叠叠，像涨潮的海水，淹没了街面。
    队伍里的普通人腿都软了。
    沈夜回过头，扫了他们一眼。
    “刘杰。”
    “在！”
    “带人从西边的巷子撤，出了城，往撤离点跑，别回头。”
    刘杰愣住了。
    “那夜哥你呢？”
    沈夜咧嘴一笑：“你只管执行命令，我还没杀够！”
    说完，他的眼睛变得通红，在渐沉的夜色如同两道红色的流光。
    他转回头，看向那片翻涌而来的诡异潮。
    血戮从须弥戒中滑出，刀身上暗红色的纹路一寸寸亮起来。
    “马上带人滚！”
    刘杰本来还想说点什么，但听到这话，又咽了回去。
    “我想跟你一起。”这话是苏晚晴说的。
    沈夜看了她一眼，眼神冰冷。
    “可以，如果你想死在这的话。”
    苏晚晴闻言，脸色一白，立马拖着布袋走到人群中。
    刘杰也猛地转身，朝身后那群吓傻了的普通人吼道：“都他妈跟我跑！快！”
    二十多人像被抽了一鞭子，连滚带爬地跟着刘杰冲进了西边的巷子。
    巷子很窄。
    两旁的墙壁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头顶的一线天已经暗了下去。
    刘杰跑在队伍最前面。
    他狼人化了一半，竖瞳在昏暗中泛着幽绿色的光，为身后的人指路。
    “别掉队！跑不动的搭着前面人的肩膀！”
    苏晚晴跑在队伍中段。
    她的体力比大部分女生好，跑起来居然还有余力拽着一个腿软的女生。
    “谢谢……”那女生带着哭腔。
    “别谢了，跑。”
    巷子的尽头透出一片昏黄的天光。
    出口就在前面，载具也在那里。
    刘杰第一个冲了出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巷子深处，那道暗红色的刀光还在灰雾里闪烁。
    每一次闪烁，都有成片的诡异倒下。
    “夜哥……你可千万要活着。”刘杰咬了咬牙，转身继续带人跑。
    沈夜一个人站在街道中央。
    诡异潮源源不断从四面八方涌来，这场景比他晋升序列七那晚，在民族县遇到的情况还要恐怖。
    他抬起血戮，横刀而立。
    血沸。
    体内的血液瞬间沸腾起来，血管里像烧起了一场大火。
    暗红色的纹路从他的脖颈一路蔓延到小臂，皮肤下蒸腾出淡淡的血雾。
    第一只还没冲到他面前的二阶诡异，就被刀气劈成两半。
    刀光在灰色的潮水里切开一条血路。
    【杀戮点+463】
    【杀戮点+627】
    【杀戮点+776】
    【血食+1】
    【血食+1】
    不一会，沈夜的脚下堆起了一圈诡异的残骸。
    蓝紫色的灵晶散落一地，如同夜空的星光一般。
    不过那些灰白色的身影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没有情感，更不会害怕。
    沈夜用手擦了一下溅到脸上的血渍。
    然后他笑了。
    就在他准备继续大开杀戒的时候，诡异潮的后方，忽然传来四声沉重的脚步声。
    每一声落下，整条街都在震颤。
    灰雾深处，四道庞然大物的轮廓缓缓浮现。
    一道燃着火光。
    一道隐在雾里。
    一道缠着电弧。
    最后一道，像一座移动的山。
    四只三阶。
    沈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他的血，忽然冷了一下。
    血嗅追踪传来的反馈里，这四只三阶的气息，和他以前杀过的那些三阶，完全不同。
    它们的气息连在一起。
    像四颗心脏，在同一条血管里跳动。
    “刘杰。”他按下了对讲机，“出城之后，让安宁把车开远一点。”
    “夜哥？怎么了？”
    “今晚的天崖县，会很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