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原本晴朗的夜空突然被乌云遮蔽，豆大的雨水不断拍打在车窗和车辆的外壳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沈夜被这声响吵得从睡梦中醒来，索性也不睡了，直接来到驾驶舱。
    此时开车的依旧是宋诗雅，副驾坐的是昏昏欲睡的安宁。
    见沈夜来了，安宁也立马来了精神，让出了一点位置。
    夜煞的驾驶舱比一般车辆要大得多，副驾的位置也能勉强坐两个人。
    沈夜挨着安宁，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奶香。
    “沈大哥，自从我们进入贵省地界后，那团追在后面的灰雾突然就停在雨幕外面并散开了。”
    闻言，沈夜的眉头皱了一下。
    灰雾不追了。
    这未必是好事。
    这种情况之前他也遇到过，就是在桂西遇到那种带着诡异真菌的雨时，一直穷追不舍的灰雾也出现了现在这种情况。
    直觉告诉他，贵省这一路，恐怕比桂西更难走。
    而且越往里走，雨势越大。
    这时车灯扫过，几人明显能看到路边低洼处已经积起了水。
    但是在雨势如此之大的情况下，水面却平静得反常，没有一丝涟漪，仿佛那些雨根本没有落进去。
    “沈大哥。”一直注视前面的安宁，这时突然转过头来看向沈夜，“前面的国道，被淹了。”
    “并且我感知到水已经没过了路面，最深的地方，怕是要到人的腰。”
    这种情况是众人事先预料过的，并没有显得很慌张。
    沈夜拿起对讲机，说道：“后面所有车，做好绕高速的准备。”
    “是。”
    很快，车队在下一个匝道口拐上了高速。
    雨幕里，高速两侧的护栏锈迹斑斑，路面多处积水，最深的地方能没过半个轮胎。
    夜煞打头，压着车速缓缓前行。
    这些雨水很怪，即便夜煞升级后拥有极强的抓地力，在高速行驶时居然也有一种会侧滑的感觉。
    后视镜里，二十多辆车排成一条长龙，车灯在雨幕里拉成一道道模糊的光柱。
    没人说话。
    这种极端的鬼天气，谁心里都悬着一颗石头。
    大约一个小时后，车队停了下来。
    前方的路，被堵死了。
    十几辆车连环追尾，横七竖八地瘫在路中间，有几辆还翻了个底朝天。
    车厢门大敞着，玻璃碎了一地。
    车里没有人，没有尸体，没有一点关于人的痕迹。
    “我们要撞过去吗？”宋诗雅转头看向沈夜。
    沈夜正准备点头时，安宁突然出声：“别！”
    “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要是直接撞过去，会发生非常不好的事。”
    听到这话，沈夜立马就想到了水妖。
    这种诡异天生自带水系法则，而且起步就是三阶，夜煞撞一下一二级的诡异还行，撞上三阶，他不敢保证会不会解体。
    紧接着，他又立马查看起血嗅追踪的感知网络。
    奇怪的是，平时直径近八百米的感知范围，现在突然变成不到五米。
    可见，这些雨水跟桂西遇到的一样怪异。
    只不过桂西的雨水会让人感染诡异真菌，而这里的雨水，会影响一些感知技能。
    显然，安宁目前序列等级太低，探查不到三阶诡异及以上的诡异。
    沈夜自己的探查也受了限，想过去，还真成了个问题。
    “要不我们用碎厄炮轰开？”宋诗雅突然提议道。
    “不行。”沈夜立马摇头否决。
    “碎厄炮的能量只能依靠太阳补充，而且贵省这天气显然是见不到太阳的，两发碎厄炮打完，后面要是遇到诡异拦路和灰雾夹击，那就麻烦了。”
    宋诗雅点点头：“是我考虑不周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安宁的小脸露出一抹忧虑。
    沈夜想了想，既然不能撞过去，那就只能下车用人力清障了。
    “还能怎么办，搬呗。”
    很快，收到命令的贺云平冒雨下车，扯着嗓子指挥人手清理路障。
    “快！都下来搭把手！不把路清出来，今晚谁也别想走！”
    十几个男人披着雨衣，拿着工具，顶着大雨，骂骂咧咧地把一辆辆废车往路边推。
    雨水打在雨衣上，啪啪作响。
    有人低声骂着这鬼天气，有人冻得直哆嗦，还有人不时回头张望，总觉得雨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
    突然，他的眼皮动了一下。
    感知的边缘，一道人影，正从雨幕里走来。
    “贺管事！”
    一个浑身湿透的男人跌跌撞撞从雨里跑出来，冲着清理路障的人群直喊。
    “帮帮我！我刚才下车解手，一回头，车队就找不着了！”
    有认识他的人愣了一下。
    “老周？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在车上睡觉吗？”
    老周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笑得有些僵硬。
    “睡什么觉啊，我下车方便，走了两步就找不着车了。”
    众人面面相觑。
    有人小声嘀咕：“几分钟前，我明明看见他靠在座位上打呼噜……”
    雨更大了。
    老周站在雨里，浑身湿透，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淌。
    不远处的沈夜听到动静看了过来。
    但很快，他的眼睛微微眯起。
    雨这么大，这人站了这么久，脚边积着的水，却没有一圈涟漪。
    他行走的步子轻飘飘的，踩在积水上，连一点水声都没有。
    沈夜走近了些，并且用血嗅追踪扫了过去，这人身上居然没有一丝情绪。
    接着，沈夜又走近了两步，脸上突然挂起一丝笑意。
    “你确定你刚才去解手了？”
    老周转过头，冲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扯得很大，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
    “沈队……”
    沈夜没等他说完。
    血沸，全开。
    一拳轰出。
    拳头砸在老周胸口的瞬间，预料中骨裂的声音没有响起。
    那“人”的身体，像被戳破的水袋，哗啦一声，散成了漫天水花，混着雨水，落了一地。
    人群里，死一般的寂静。
    不知是谁先叫了出来，紧接着，十几个人连滚带爬地往车上跑。
    有人摔进积水里，爬起来时，脸上全是惊恐。
    围观的几十号人，全看呆了。
    沈夜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滩正被雨水冲散的水迹，眉头紧紧皱起。
    一拳打散了。
    可打散的那一瞬间，那怪物并没有死。
    因为他脑子里可没收到杀戮点提示。
    那团水落地的刹那，像活物一样往积水里钻，眨眼间就融进了雨幕。
    “那是水妖！”对讲机里响起安宁的声音。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
    “这种三阶起步，有水的地方，几乎不死不灭。”
    最后这句话，被谁按下了扩音键，传遍了整个车队。
    一瞬间，所有人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刚才那个“老周”，到底是不是老周？
    如果它能变成老周，那现在，车上会不会已经有别的东西，变成了他们中的谁？
    坐在驾驶座上的宋诗雅，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后视镜。
    后座上，苏晚晴缩在角落里，脸色发白。
    谁也不敢再跟旁边的人对视。
    刚刚还在一起推车的同伴，此刻在彼此眼里，都像是披着人皮的东西。
    雨幕里，车灯照不穿的黑暗深处。
    高架桥的桥墩下，积水正在无声地隆起。
    一个，两个，三个……
    密密麻麻的“人影”，缓缓从水中立起，湿淋淋地站在雨里，一动不动。
    夜煞的车灯扫过去，那些人影，齐齐转过了头。
    它们的脸，沈夜看得很清楚。
    全是车队成员的脸。
    “妈的，真晦气，在这就遇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