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暗探窥院，垂钓世家
    黑石城，入夜静谧。
    城南僻静小院灯火微暗，院墙高耸，林木清幽，隔绝了街市的喧嚣热闹，自成一方安稳天地。
    自安顿下来，刘宸便褪去所有锋芒，归于平和沉静。
    院内石桌旁，赵雪颜正清点着为数不多的积蓄资源，规整一路携带的妖兽肉干、丹药银票，眉眼安稳。连日逃亡厮杀的颠沛流离，在这一方小小院落中，终于暂时画上句号。
    刘婉婷乖巧坐在一旁，擦拭着简单的生活用品，小小的脸上褪去了往日的惶恐，多了几分安居的恬静。
    唯有刘宸，看似静坐调息，心神却始终高悬，资料库全域铺开，将小院周遭百丈动静尽数纳入掌控。
    他太清楚柳家这类老牌世家的行事作风。
    百年盘踞一方，根基深厚，深谙隐忍布局之道。
    柳渊身为七品后期强者，老谋深算、惜命多疑，绝不会冲动鲁莽上门寻仇。当众厮杀朝廷锦衣官吏，罪名滔天，足以覆灭整个柳家，这等蠢事，老狐狸绝不会做。
    明面上，柳家会偃旗息鼓、忍气吞声，装作安分守己，规避官府与锦衣卫的追责。
    但暗地里，监视、窥探、试探、摸底，缺一不可。
    柳家今夜，必然会动手。
    一来探查他的真实底细，核实修为深浅、有无隐藏靠山；二来窥探他的家人底细、落脚根本，拿捏他的软肋；三来试探他的性格底线、行事风格，为后续暗中刁难、设局构陷铺路。
    夜风穿巷，凉意渐浓。
    约莫子时，整座南城彻底沉寂，街巷无人走动，万家灯火尽数熄灭。
    两道极其隐蔽的黑影，如同暗夜狸猫，贴着巷弄墙壁，悄无声息靠近小院外墙。
    二人身法轻盈至极，气息压至极致，没有半点多余声响，是柳家豢养多年的暗线死探。
    常年负责暗中监视、窥探情报、跟踪盯梢，精通隐匿、潜行、窥秘之术，专门为柳家处理各种见不得光的暗处琐事。
    避开城中零星巡街城卫，两人稳稳落在院墙外侧阴影之中。
    “速度快些，只探情报，绝不惊动目标。”
    “老祖吩咐，只窥不扰，摸清此人修为状态、家人底细、是否有随行帮手、日常作息规律，即刻回报，不许擅自生事。”
    为首的暗探低声传音，气息微沉。
    两人皆是九品巅峰修为，隐匿手段炉火纯青，在黑石城潜行窥探多年，从未失手。在他们看来，纵然刘宸是七品强者，入夜闭关调息，心神松懈，根本不可能察觉暗处窥探。
    一人贴墙伫立警戒，一人指尖凝出细微气丝，顺着院墙缝隙，悄无声息探入院内，扫视屋中动静。
    屋内灯火微弱，母子二人静坐休憩，气息温和，毫无武道修为波动，看起来就是寻常妇孺。
    唯独院中少年静坐石台，闭目调息，气息平平无奇，如同普通八品武者，丝毫不见七品凝真的磅礴威压。
    墙外暗探心中瞬间松了大半警惕。
    “古怪！白天城门展露七品罡气，夜间调息却只有八品底蕴？”
    “看来是临时爆发、秘术透支，并非常态战力，大概率是依仗高阶秘术、底牌逆天，本身根基未必扎实。”
    “无随行强者庇护，仅有一对柔弱家眷，孤身一人落脚黑石城，无依无靠，无根无凭。”
    两人快速汇总情报，心中已然笃定判断。
    刘宸的七品战力，是底牌爆发、昙花一现，并非实打实的常态修为。所谓年少绝世天才，多半言过其实。
    没有宗门靠山、没有世家底蕴、没有随行部属，仅有一身孤勇和一张锦衣小旗腰牌。
    这样的人物，看似耀眼，实则最好拿捏！
    “摸清底细，即刻回府复命！”
    两人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准备悄然撤离，返回柳府上报所有探查情报。
    可他们万万不知，从两人踏入百丈范围的那一刻起，所有行踪、低语、心思预判，尽数被刘宸的资料库精准捕捉。
    院内静坐的刘宸，眼皮都未曾抬起分毫，心底已然一片清明。
    “只窥不扰，先摸底细，再谋后手。柳渊，果然老奸巨猾。”
    刘宸心中冷笑。
    若是寻常年轻天才，初入新城、立威成名，难免心高气傲、浮躁自负，察觉窥探必然震怒出手，打草惊蛇。
    但历经数次绝境血战、步步谋局的他，心性早已远超同龄人，沉稳如渊。
    他很清楚，眼下不是清算柳家的最佳时机。
    初入黑石城，尚未正式录入州府锦衣衙门，根基未稳，手中无职权、无部属、无本地话语权。
    贸然撕破所有脸皮，斩杀柳家暗探，只会打草惊蛇，让柳家彻底龟缩，藏起所有龌龊手段，暗中蛰伏布局，日后源源不断给自己制造麻烦。
    与其逼敌蛰伏，不如顺势钓鱼，假意示弱。
    让柳家低估自己、轻视自己、心生侥幸，让他们敢于出手、敢于设局、敢于暗中作祟。
    只要柳家敢动歪心思、敢做违法乱纪之事，便是实打实的罪证！
    届时，他手握铁证，背靠锦衣卫律法，便可名正言顺、彻底清算柳家，一举拔除黑石城这颗盘踞多年的世家毒瘤！
    一念至此，刘宸刻意收敛周身仅剩的气息，压制所有罡气波动，装作调息疲惫、心神松懈的模样，故意露出一丝修为虚浮、根基不稳的破绽。
    完美复刻出底牌透支、外强中干、新晋七品根基浅薄的假象。
    院外两名暗探果然彻底深信不疑，再无半点疑虑，悄然转身，顺着暗夜巷弄，飞速折返柳府。
    全程，刘宸不动、不追、不查、不扰，静如磐石，仿佛全然未曾察觉这场暗中窥探。
    待两道暗线气息彻底远离百丈范围，消失在夜色尽头，刘宸才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乍现，澄澈锐利，洞穿黑夜。
    “摸底？”
    “那我便予你假象。”
    “试探？”
    “那我便陪你周旋。”
    他起身踱步院中，夜风拂动衣衫，神色从容淡定。
    柳渊的算计，无非三点。
    其一，确认他无深厚靠山，孤身可欺；
    其二，判定他修为虚浮、根基不稳，并非无解强敌；
    其三，摸清家人软肋，日后伺机拿捏牵制。
    而这一切，正是刘宸刻意想要让对方看到的局面。
    示弱，不是懦弱，是布局！
    隐忍，不是畏惧，是垂钓！
    “你想暗中布局拿捏我。”
    “我便顺势布网，等你入瓮。”
    刘宸指尖轻点，一缕细微罡气落在院门缝隙，留下一道无形追踪印记。
    这是他复刻无数武者秘术、改良而成的隐形印法，无声无息、无法探查、无法破除，可精准锁定暗探轨迹，追踪柳家所有异动。
    柳家所有暗中动作、后续布局、龌龊算计，从今往后，尽数暴露在他眼底，无所遁形！
    做完一切，刘宸心境彻底沉淀，再度盘膝坐于石台之上。
    体内七品无瑕罡气缓缓周天流转，借着暗夜幽静，稳固七品中期道基，打磨罡气精纯程度，沉淀白日立威、血战突破的所有底蕴。
    他的道，从来不是一味张扬、鲁莽杀伐。
    而是谋定后动、隐忍布局、伺机绝杀、一击定局！
    片刻之后，夜色深处，两道黑影疾驰归府。
    柳府密室，灯火幽沉。
    柳渊端坐主位，周身阴沉戾气缭绕，静待探查结果。
    “老祖，探查完毕！”
    “目标刘宸，孤身落脚城南小院，仅有一对无修为妇孺家眷，无任何随行帮手、无宗门靠山、无世家底蕴！”
    “其修为看似虚浮不稳，白日七品爆发应为秘术底牌透支，夜间常态仅有八品巅峰水准，根基浅薄，后劲不足！”
    暗探跪地，字字清晰，尽数汇报。
    听完所有情报，柳渊紧绷的面容终于缓缓松弛，眼底的阴沉戾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轻蔑。
    “无根浮萍，昙花一现。”
    他低声冷笑，心中所有忌惮彻底消散。
    原来只是一个靠着秘术底牌越级爆发的寒门侥幸天才，看似惊艳，实则根基薄弱、后劲匮乏、孤身无依。
    这般人物，空有一张锦衣小旗腰牌，无兵无权、无人可用、无官可依，根本不足为惧！
    “难怪行事鲁莽、不知进退。”
    “年少轻狂，侥幸得势，便敢肆意妄为，冲撞世家根基。”
    柳渊指尖轻敲桌面，眸中闪过阴狠算计。
    既然摸清底细，确认可欺，那接下来，便无需再小心翼翼忌惮避让。
    “传令下去。”
    “不必蛰伏避让。从明日起，层层设局，暗中刁难。”
    “截断他所有城内修行资源、封锁市井武道机缘、挑拨市井武者与他冲突、制造是非纠纷。”
    “本座倒要看看，一个根基虚浮、孤身无依的寒门少年，在无资源、无机缘、处处受制、是非缠身的黑石城，如何立足！”
    “待到他心力交瘁、破绽百出、激怒众怨之时，本座再顺势出手，名正言顺，废其修为、夺其官身，让他永远沉沦黑石底层！”
    阴狠指令，悄然落下。
    柳家的报复棋局，正式启动！
    密室之内，杀机暗藏，算计丛生。
    柳渊自以为掌控全局、拿捏一切。
    却不知，他所有的布局、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龌龊心思，尽数落入少年布下的天罗地网之中。
    暗夜无声，棋盘已落。
    世家执子，暗流汹涌。
    少年垂钓，静待入瓮！
    黑石城的这盘棋，才刚刚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