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死”两个字,犹如一记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慕清秋的骄傲上。
慕清秋的凤目中瞬间燃起一丝被冒犯的薄怒。在上海滩的商界,还没有人敢用这种居高临下的语气教训她。
她下意识地想要挣脱手腕上的钳制。
然而,就在她准备发作的瞬间。
苏晏之按压在她“内关穴”上的拇指,猛地加重了一分力道。一丝常人无法察觉的、极具穿透力的按压频次,顺着她手臂的经络,直冲腹腔。
奇迹,在这一刻发生。
原本犹如绞肉机疯狂搅动、痛得她几乎要直不起腰的十二指肠溃疡,竟然在这股强横的按压下,犹如退潮的骇浪,瞬间平息了下去。
尖锐的刺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其微弱却不容忽视的暖流,正一点点抚平她胃黏膜上暴虐的痉挛。
慕清秋的瞳孔剧烈收缩。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苏晏之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在确认她的胃部痉挛解除后,他果断地松开了扣住她手腕的手。
下一秒。
苏晏之的左手顺势探出,从她僵硬的手指间,一把抽走了那杯害人的冰镇美式。
“你……”慕清秋刚吐出一个字。
苏晏之手腕微扬。
“咚。”
那杯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的特调冰美式,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精准无误地砸进了两米开外的干湿分离垃圾桶里。
冰块撞击塑料桶壁,发出一声闷响。
慕清秋彻底愣住了。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花八十块钱买的咖啡变成了垃圾,而始作俑者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转身走向了收银台。
“滴。”
苏晏之掏出手机,扫了收银台上的付款码。
他拉开旁边的恒温保鲜柜,从里面拿出一瓶加热过的、冒着氤氲热气的纯牛奶。
苏晏之走回慕清秋面前。
他将那瓶热牛奶,重重地磕在慕清秋面前的大理石台面上。玻璃瓶底与大理石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随后,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从慕清秋微微发僵的指尖,将那个装着最后一份“云南重瓣玫瑰鲜花饼”的牛皮纸袋,毫不客气地抽走了。
鲜花饼的甜香,瞬间易主。
慕清秋看着空荡荡的手心,大脑陷入了短暂的宕机。
“交易。”
苏晏之提着牛皮纸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低沉、冷硬,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救你的胃,换这个饼。”
这是一种极度霸道的逻辑。他根本不在乎这个鲜花饼是慕清秋花钱买的,也不在乎慕清秋愿不愿意用咖啡换牛奶。
他只知道,他的外甥女想吃这个饼。而他,顺手救了眼前这个女人的命。
等价交换。天经地义。
说完,苏晏之没有再做哪怕一秒钟的停留。
他转过身,迈着长腿,径直走向烘焙坊的大门。
“叮铃——”
玻璃门上的黄铜风铃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音。
苏晏之高大的背影推开门,消失在走廊转角处。他身上那股凛冽的冷杉与雨水的气息,也被自动合拢的玻璃门瞬间切断。
烘焙坊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店员站在收银台后,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连串堪称“土匪”般的抢食操作,连大气都不敢出。
慕清秋站在原地。
晨光打在她苍白的脸颊上。
她的视线,慢慢下移,落在了大理石台面上的那瓶纯牛奶上。
玻璃瓶壁上,正凝结着细密的水珠。一丝丝白色的热气,顺着瓶口袅袅升起。
在慕清秋三十年的人生里,她的世界是由冰冷的报表、残酷的并购、以及无数杯用来续命的冰咖啡组成的。
从来没有人,敢以如此粗暴、蛮横的方式,夺走她的咖啡,砸在她的面前一瓶热牛奶。
也没有人,能在几秒钟内,仅凭一根手指,就平息了折磨她数月的顽固胃病。
慕清秋伸出手。
她修长的手指,握住了那瓶热牛奶。
滚烫的温度,透过玻璃瓶壁,传递到她冰凉的掌心。这股温度顺着血液,一路流淌进她刚刚平息痉挛的胃里。
很暖。
一种陌生到让她感到一丝慌乱的安全感,在心底蔓延开来。
“小姐……您,您没事吧?需要我帮您叫保安吗?”店员终于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出声询问。
慕清秋收回视线。
她握紧了手里的热牛奶,原本清冷的眼底,此刻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不用。”
慕清秋转过身,踩着高跟鞋向外走去。
走出烘焙坊的那一刻,她回过头,看了一眼苏晏之消失的方向。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个男人深不见底的黑眸。那是一双看透了生死、无视了所有阶层规则的眼睛。
披着廉价的湿衬衫,脚踩一次性拖鞋。
却带着一种可以掀翻整个名利场的上位者气息。
“救我的胃,换这个饼……”
慕清秋低声呢喃着这句话。嘴角,竟然不受控制地、极其轻微地向上扬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随行助理的电话。
“把车开到地库A区。另外……”
慕清秋的眼神恢复了属于慕氏集团总裁的冷锐。
“去查一下,刚刚从一楼烘焙坊离开的那个男人。我要知道他是哪个病房的家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