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
    褚遂良朝后方使了个眼色。
    几个御史立刻心领神会。
    监察御史刘政会直接站了出来：
    “臣有本奏！臣弹劾新任市舶司提举张玄素，在明州纵兵劫掠，草菅人命。
    陛下！张玄素到了明州，不理政务，反而带着东宫卫率冲上顾家商船，不由分说便将顾家管事当场斩杀。
    几万贯的上等丝绸和瓷器，全被他砸了个稀巴烂。
    这哪里是朝廷命官？这分明是占山为王的土匪。
    他这是打着收税的幌子，明目张胆地侵吞商户财产。求陛下严惩此等恶贼，以平民愤！”
    刘政会这一开腔，另外几个御史也跟着跳了出来。
    “臣附议！”
    “张玄素此举，简直是给大唐抹黑。”
    “必须将张玄素押解进京，剥皮充草，以儆效尤！”
    大殿里顿时炸开了锅。
    李世民没有吭声，而是转头看向了李承乾。
    李承乾打了个哈欠，连看都没看那几个御史一眼。
    眼看火候差不多了，褚遂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陛下啊！张玄素在明州如此倒行逆施，已经逼得江南商户活不下去了。
    如今明州港全面罢市，几百艘商船停摆，数十万靠海吃饭的百姓断了生计。
    长此以往，江南必乱！大唐的半壁江山，就要毁于一旦。”
    褚遂良一边哭诉，一边拿袖子抹眼泪。
    “陛下，臣有一言，不吐不快。
    张玄素不过是一个被家族除名的弃子，他哪来的胆子，敢调动东宫卫率去杀人砸船？
    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
    张玄素这般胆大妄为，背后若是无人撑腰，无人纵容，他敢如此猖狂吗？”
    大殿里所有人的目光全集中在了李承乾的身上。
    李承乾拍了拍手：
    “褚大人这出戏唱得真不错。不去教坊司当个戏头，可惜了。
    你口口声声说张玄素纵兵劫掠，草菅人命。
    孤来问你，顾家的商船交过市舶司的通关税吗？”
    褚遂良脖子一梗：
    “顾家商船持有尚书省签发的免税批文，为何要交税？”
    “免税批文？”
    李承乾冷笑一声。
    “尚书省的免税批文，免的是茶税和丝绸税。可没免走私兵器的税。”
    这句话一出，大殿里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走私兵器？
    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褚遂良脸色大变：
    “太子殿下慎言！顾家世代忠良，怎么可能夹带兵器？殿下这是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
    李承乾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蓝皮册子，直接摔在褚遂良的脸上。
    “张玄素连夜送回来的明州港走私名录，还有顾家商船底舱搜出来的三千把横刀和五百副皮甲的账单。
    你给孤睁大狗眼看清楚。
    顾家打着免税的幌子，暗中向海外倒卖大唐军械，换取暴利！
    张玄素奉旨查验，顾家管事不仅抗拒执法，还企图纠集护院暴力抗法。
    按照大唐律法，暴力抗税，夹带军械者，就地正法，货物全数销毁。
    张玄素杀他是合情合理合法。砸那些破瓷器，那是便宜了他们。”
    褚遂良拿着册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实在没想到顾家居然背着他，在商船里夹带军械。
    这帮蠢货要钱不要命了吗？
    李承乾转过身，面向文武百官吼道：
    “你们说江南罢市，民不聊生？
    孤告诉你们，明州港罢市的，全都是你们这些江南士族掌控的商船。
    那些真正靠海吃饭的百姓，全被你们的家丁拿棍棒堵在家里，不准上工。
    你们这是在拿江南百姓的饭碗，来要挟朝廷。”
    魏征一把从褚遂良的手中夺过蓝皮册子，飞快地翻阅起来。
    越看，魏征的脸越黑。
    “混账！简直是混账至极。”
    魏征指着褚遂良和那帮江南官员破口大骂。
    “顾家一条船，一年偷逃的关税就高达三万贯？你们江南四姓的几百艘大船，一年要吃掉朝廷多少税银？
    国库空虚，边关将士连冬衣都穿不上，你们却在江南花天酒地，拿朝廷的钱去填你们的私囊？
    现在居然还有脸在朝堂上喊冤叫屈？”
    魏征转头扑通一声给李世民跪下。
    “陛下！臣请旨！
    立刻查抄顾家在长安的所有产业。将涉案的江南官员全部下狱严办。
    市舶司此举大快人心，臣全力支持张大人在明州严打走私。”
    魏征这一表态，程咬金，尉迟恭等一帮武将立刻跟着吼了起来。
    “老魏说得对！砍了这帮蛀虫。”
    “敢倒卖军械，俺老程带兵去平了他们。”
    朝堂上的风向瞬间逆转。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江南官员，此刻一个个吓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褚遂良瘫软在地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次自己等人算是被顾家给坑了。
    但是。
    褚遂良低着头，嘴角微微一扯。
    吵吧，闹吧。
    朝堂上的动静越大，太子和李世民的注意力就越集中在这里。
    算算时辰，他安排在法门寺外的那批死士应该已经动手了。
    只要长乐公主出了事，李承乾绝对会发疯。
    一个失去理智的太子，还拿什么来掌控江南的局势？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李世民看着底下溃不成军的江南官员，心里那叫一个无语。
    就这两把刷子？连五姓七望的一根腿毛都不如。
    “行了，都别吵了。”
    李世民敲了敲御案，准备一锤定音。
    “顾家涉嫌走私军械，大理寺立刻派人去......”
    话还没说完。
    太极殿外围的汉白玉台阶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小顺子冲破了禁军的阻拦。
    他帽子跑丢了，鞋也掉了一只，整个人跟疯了一样在殿门外打转。
    按照规矩，朝会期间没有圣旨，任何人不得靠近太极殿。
    违者，斩立决。
    小顺子当然清楚这规矩，所以他不敢跨过门槛。
    他只能站在殿门外，拼命地冲着大殿里的李承乾挥舞手臂。
    李承乾本来正准备欣赏褚遂良的惨状，眼角的余光扫到了门外的小顺子。
    看清小顺子的瞬间。
    李承乾的心脏猛地一沉。
    一股杀气轰然从他身上炸开。
    长乐出事了。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
    李承乾直接朝殿外狂奔而去，连招呼都没跟李世民打一声。
    “备马！集合百骑司。
    给孤封锁长安城九门，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
    李承乾的怒吼声在太极殿上空响起。
    大殿里所有人都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