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机械厂。
    厂长办公室。
    李栋靠在办公椅上，看着一份份律师函，很是不爽地拍在了桌上。
    “这帮供应商是真的一点面子都不给，当初他们哭着求着让我们去用他们的东西，结果现在倒好，才欠了多久的账，就直接送律师函？”
    一旁的几个手下也是很无奈。
    “厂长，你看这该怎么办？他们态度很明确，要是再不偿还，怕是真的要把咱们告上法院了呀！”
    “不如想想办法，把咱们厂里的那些设备往外倒腾一下，或许还能凑出一部分来！”
    一听这话，李栋顿时腾的一下站起身来。
    “你说什么？卖设备凑钱？”
    看着李栋那一副暴躁的样子，设备科科长顿时吓了一跳，连忙小声解释。
    “我……我也只是个提议，厂长你别着急。”
    “哼！”
    李栋重新坐回了座位上，伸手指了指在座的几个科长。
    “咱们红星设备厂要是没了这些设备，那离倒闭可就不远了！谁以后再敢提卖设备的事情，小心我翻脸！”
    接着，他将烟头在桌上摁灭，思索片刻后说道。
    “这样，我待会儿亲自去趟银行，看看还能不能批下来一笔贷款，先渡过难关再说！”
    接着他起身，拿起包夹在腋下往外走。
    走到楼底下的时候，他刚打开自己的奥迪车门，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扭头冲着身后的几个科长说道。
    “对了，最近闹事的人还多不多？”
    生产科的科长连忙说道：“最近这几天倒是消停了点。”
    听闻此话，李栋稍稍有些惊讶。
    “真是奇怪了，怎么不闹事了？难道说是想明白了不成？”
    生产科科长分析道：“可能是跟华明机械厂有关，他们最近招临时工，咱们厂不少工人都去报名了，估计是没时间来闹事了吧。”
    “又是华明！”
    李栋不由攥紧拳头，想起了昨天晚上的那场饭局，随后冲着手下人说道。
    “回头要是再有人闹事，就给他们说，工资的问题很快就能解决了，让他们都等着！”
    当李栋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手底下的几个科长都愣了，随后惊喜地问道。
    “厂长，工资问题快解决了？”
    李栋从口袋里摸出香烟，旁边立刻有几个打火机凑了过去。
    他歪着脑袋将香烟点燃，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口后说道。
    “昨天我还有其他几个厂的厂长，去跟华明机械厂的厂长吃了顿饭，这华明机械厂的厂长愿意拿出一笔转让费，倒是可以缓解一下工资的问题。”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无不是一阵喜悦。
    毕竟他们虽然是厂里的领导，可跟员工一样，都有一年多的工钱没拿到了。
    所以他们和众多的员工一样，心里面都很着急。
    而听到李栋的这话后，大家心里也踏实了些。
    不过还有一些对华明机械厂的羡慕。
    李栋升起车窗，冲着司机道。
    “回家吧。”
    “好的厂长！”
    随后车子一路朝着厂子的后门方向驶去。
    到了后门，司机下车，打开厂子的后门，结果大门一开，就看到了门外排排坐满了人。
    他们一个个穿着红星机械厂的厂服，听到后门打开的声音之后，齐刷刷地抬起头看向了门后的奥迪轿车。
    “妈的，李栋那孙子在厂里！”
    “李栋，少他妈躲了，赶紧的发工资！”
    “快！别让他跑了，追上他！”
    “让他签证明！”
    “……”
    所有人立刻起身，朝着大门里的方向跑去。
    看到这一幕，司机顿时吓得浑身一哆嗦，当即便要关门。
    然而他的速度到底还是慢了，那些愤怒的工人们一个个起身冲了过来，咣当一声便将门给撞开。
    司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门给撞飞了两米远，随后，一群人立刻围到了奥迪车跟前。
    坐在车里的李栋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被这帮工人给堵住了。
    他二话不说，直接按下了锁窗键。
    咣咣咣！
    车窗被敲得震天响。
    “李栋，下车给我们发工资！”
    “不发工资就签证明，少他妈搁这恶心我们，工资不发，还不让我们去干其他的活，你凭什么？”
    “出来，别在里面装孙子！”
    “跟他废什么话，砸车！”
    愤怒的工人们一个个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怒火，抄起板砖、石头对着车子就是一顿输出。
    哗啦！
    车玻璃被砸得粉碎，李栋躲在车里，如惊弓之鸟般捂着脑袋大声呼救。
    “别砸了，别砸了，我下车还不行吗？”
    然而他话音刚落，不知是谁捡了块石头，嗖的一下从人群当中丢了过来。
    砰！
    石头精准地砸在了李栋的嘴角，顿时血流如注，几颗牙齿直接从他嘴里掉落，半边脸颊瞬间肿了起来。
    “啊！”
    李栋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声。
    这个时候，司机终于挤进人群，用自己的身体护在李栋跟前，怒道。
    “你们在干什么？你们知不知道，厂长为了你们的事情，昨天已经去找人谈了，你们现在这样，是想进局子吗？”
    “刚才是谁砸的？站出来，不然我们就报警了！”
    不过工人们可没被他唬住，立刻上前梗着脖子说道。
    “咋的？你们不发工资还有理了？”
    “就是，工厂没活，你们还不让我们在外面打零工了，总得给人留点活路吧！”
    “今天，要么发工资，要么签字让我们去华明上班，不然你就别想走！”
    此刻，坐在车里的李栋捂着鲜血直流的脑门，气得咬牙。
    只是当他听到这帮人说起要去华明上班还要签字的事情时，不由得冷着脸从车里走了出来。
    “签什么字？谁让你们去华明上班还要签字的？”
    一名工人走出人群，目光直视李栋，完全不怯对方。
    “是华明机械厂那边说的，怕你们这些当厂长的误会他们挖墙脚，所以才让我们签协议，不然我们都干不了！”
    当那名工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李栋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意思？
    昨天晚上不是说好了要给一笔转让费的吗？
    怎么今天就要担心挖墙脚？
    这么做是何意味？
    “妈的！这沈钰，到底在搞什么？”
    说完，他目光瞪着众人：“老子这就去给你们搞钱，都给我让开！”
    看着李栋那脑门上飚血的样子，大家不自觉地让出了一条路，让他又重新返回了厂里。
    他顾不上处理脑袋上的血，回到办公室，立即拿起电话本找到了华明机械厂的电话直接打了过去。
    很快，电话里就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好，哪位？”
    李栋再也压不住胸中的怒火：“我是李栋，我问你，昨天不是说得好好的，你给转让费，你招工我们不拦着吗？这签字证明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端，沈钰慢条斯理地了一声，解释道。
    “哦，是李厂长啊，恐怕你是有点误会啊，我们没说要给转让费的事情！”
    “为了避免挖人的嫌疑，我们已经重新启用了新的招聘规则！”
    “李厂长尽管放心，你们的人我们保证不挖，除非你们开证明！”
    当听到电话里的这番解答后，李栋整个人都傻了。
    他足足愣了好几秒钟，才忍不住冲着电话里咆哮。
    “你他妈怎么能这么干呢？有你这么做的吗？”
    电话里，沈钰声音平淡。
    “怎么？我们工厂怎么用人还需要你来教吗？另外，转让费的事情想都别想，就这样！”
    嘟嘟嘟！
    看着电话被挂断，李栋的大脑当场宕机。
    这特么……到底是个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