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峥抱着手臂靠在阳台门外，避开了民警的视线。他不着痕迹地看向那些制服人员腰间的器械, 打量的视线很快收回, 被正巧回头的路易抓了个正着。    高大的青年眼神扫过郁峥的脸, 若无其事地继续同警方交涉。看着警员把他房间里大床拆掉“救”出了那位一直欲躲欲藏的大胆破门客。    站在路易对面的是一位年级稍长的警员, 看着似乎是主事的角色。他查看着两位女士的证件, 为难地摸了摸自己下巴。    “房里这位姓陈的女子成年了，可厨房这个……李同学，年纪可没到呢。”警员摇摇头, 显然对此事也有点一言难尽。    “警察同志，你看这事你们接下来怎么办？不确定还有没有其他监视器类的东西, 我们拆下的这些都给您了。”徐诲烦闷地挠了挠头, 天知道总部还有多少工作在等他，现在他看着场面被控制下来, 也起了要走的心思。    “这拆掉了就……话说你们干嘛去动现场？”警员有些纳闷。    “企业机密。”徐诲回答得很简单, “拆之前我们有拍照和录像，我们本想自己存档, 但如果对您有所帮助……那也是很好的。”    “额, 先给我一份。”警员有些讷讷，“你是？”    “徐诲, 也是这两位受害人参股的俱乐部的投资人, 同时作为Stakes管理游戏直播业务的负责人。”徐诲客气地笑笑，“晚上好, 也代我向王局长问好。必须要表达一下歉意，这么晚了把你们折腾来。”    “啊。”警员一愣, 随即点了点头，“太客气了，职务内的工作。”    见此，徐诲含蓄地笑了下，“那我先失陪，我找郁峥聊一下？这位当事人是第一现场的目击者，或许等会儿需要去做下记录？”    “要一起回局里，做笔录的。”警员点头，“暂时先别走。”    “好，我会提醒他。”徐诲笑着点头，先与路易交换了个眼神，找自己下属要来了两杯水，转身向阳台方向走去。    靠在玻璃门上的郁峥见徐诲走来，本就疲惫的脸色勉强打起了些精神。    “来一杯？”徐诲站定在门侧，冲着郁峥方向抬了抬手腕。    郁峥没答话，只默默地接过了徐诲手上的杯子，跟着徐诲的动作，靠上了阳台的铁艺护栏向房间内看去。他灌了口水，好半晌才开口，“情况如何？”    “你问的什么方面？那两个姑娘，还是路易？”徐诲不嫌事大，有心提点郁峥。    “……”郁峥视线从被警员带出方向的女生身上转移，最后落到了正在揉额角的路易，“都有。”    “一个大学生，一个未成年。”徐诲叹了一口，“走流程，说实话她们不算什么穷凶极恶的歹徒，不管是俱乐部和平台，也不会过分针对。这事儿弄大对哪一方都没啥实际好处，不如让法律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郁峥不知道该作何感想，只沉默着把白水当酒喝。    “但是，我和欧阳锋，以及路易，都不会为此，不会为她们说半句好话。你懂吗？”徐诲看了郁峥一样，发现光影明灭中这位年轻主播表情很是复杂。    “路易很生气。”郁峥当然懂得徐诲话外的意思，但他选择问另一个问题。    “无论谁被陌生人这样冒犯去侵占私人空间和财产，都不会高兴的？”徐诲挑眉，“不过我觉得，路易，应该是害怕大于生气。”    “害怕？”郁峥心下一震。    “当然。”徐诲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看郁峥的眼神似笑非笑，“欧阳锋说，他接到你消息之后整个人慌得不行，甚至都没等不及电梯。咱们总部多少层楼，你心里有数？”    “嗯。”郁峥重重地点了下头，眼睫低垂。    “会多害怕啊……恐怕来的一路上，不知道有多担心你和他未知的歹徒待在一起，会不会出半点意外。”徐诲笑笑，“果然是朋友啊，欧阳锋也是这样的人。”    “这样的人？”郁峥好奇地偏头。    “嗯，还是读书时候的事情。”徐诲感慨地抿了抿嘴，“那时候我在实验室里等结果到很晚，出来时街上都没人了。我被跟踪都没发现，直到被抢。那时候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英语一般胆子不大，找了家店想报警，结果先给他打了电话，那大傻子，摸了他舍友的单车骑过整个区，很快就到了。”    “真棒。欧阳人好，他对你也很好。”郁峥由衷地赞扬了一句。    “你也如此。”徐诲看房间里路易正配合着警员对房间里外进行取证，“欧阳锋刚才说，要是路易一个人遇上这事，可绝对没这么和气好说话。”    “嗯。”郁峥点头，转着手里的水杯，“我懂。”    “我能理解你的难处，毕竟是粉丝，而且年纪不大。”徐诲沉默了会儿，“但是这事儿从根本上就犯法了，每个人都得对自己行为负责对么？她们在明知道这么做会引起你反感，为你带来危险，而且很有可能违规的情况下还这么做，就代表她们早就不是原来单纯喜欢你和路易的粉丝了。”    “……是。”郁峥眨了下眼，他能理解徐诲的道理，还发觉这位平日里性格淡漠，说到点上话也不少。    “法律可不管她们是谁，也不管你是谁，它只识别行为正确与否，决定着事前事后人们的身份。而法律外的东西，不需要你操心，平台将随时为你服务……总之这事到此为止。”徐诲无奈地深呼吸，整个人显得很烦闷，“这下事情更多了。可惜你们还要去做笔录，不然我一定带你们回总部加班。”    郁峥失笑，“那快去。”    “嗯。来干杯压惊。”徐诲自信地笑笑，举自己的水杯送到郁峥手边，“原定明天对你有场访谈节目，我先给推了。”    “没事的，如果已经安排下来的话……”郁峥举杯，这会儿才想起这茬。    “没门，推了已经。”徐诲起身，伸了根指头，态度强势，“白天腾点时间休息，和路易好好缓缓神，温存一下。”    郁峥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看着徐诲匆匆离去的背影勾了勾嘴角，心情轻松了不少。    警方效率很高，不到一小时便带人离开了现场。厨房里的李同学在现场就已经对自己所做的供认不讳，倒是房间里躲到陈姓女子一直言辞闪躲还抗拒执法，被警方用械强制带进了车内。    路易和郁峥两人也作为当事人和受害者，被带回警局做笔录，直到天色渐亮才从警局出来。    两人踏出警局大门，不禁逗松了口气，顺着弄堂小巷找了个早餐店坐下，点了不少吃食，相顾无言地握住了手。    “……你累吗？”郁峥坐在路易身侧，手撑在油乎乎的简易桌上，眼带笑意和感激地直愣愣看着他。    “嗯。”路易随意应了一声，手下意识摸了摸郁峥头顶，给他顺了顺刘海。    郁峥一瞬间觉得气氛很温存，顺从心意地稍微用自己额头去蹭路易的手，神态猫儿一样。    路易眼眸微眯，嘴角含笑，“油了，回去记得洗头。”    郁峥动作一顿，诧异地睁开眼，伸手打掉了路易还落在他额前的爪子，表情羞窘。    “油？油了？！”郁峥气结，一扫方才丧气又压抑的神态，“你就知道我刘海油不油，一点都不关心我累不累！”    路易看郁峥刚才东西和芋圆别无二致，捂着嘴靠着桌边笑开。    “笑笑笑接着笑啊。”郁峥伸向桌下，狠狠地拍了一把路易结实的大腿，被路易眼疾手快扣留了手。    “没事了。”路易安慰了一句，看周遭无人，快速往郁峥嘴边轻啄了一口。    郁峥显然很受用，但马上就反应过来了，“你没刷牙我都不嫌弃你，你还嫌我刘海油了？”    路易刚欲为自己申辩，就看到老板端着餐点走近，连忙收敛表情，“吃饭吃饭，一宿没休息，饿了。”    郁峥敷衍地昂了一声，聊表回应，只看着一笼滚圆冒热气的小包子，先夹了一颗往路易嘴里送去。    两人一顿早餐吃得含蓄又黏黏糊糊，差点要辣瞎被误伤到的老板的眼睛。好在时间还早，店内还未迎来客流，便没有被知道他们身份的人认出来。    两人吃完就算了，还打包了不少回俱乐部。原以为大伙儿都还没起，到了才发现安慧等人起得格外早，都在等着他们昨晚事情的后续消息。    “大鱼哥，你们没事。”安慧表情有些焦急，“徐总他们说你们没问题了，但是真没问题了怎么不在线上回句消息呢。”    “抱歉啊慧慧。”郁峥自觉有失，歉意地抱了抱安慧小小的身躯。    “一切都还好？真的只是粉丝，不是别的什么人？”大草莓走在后面，接过了路易手上大包小包还热腾着的早餐。    “应该是。”郁峥点头，“警方说，还需要更多的取证，没有临时通知协助调查的话，最后会通知我们结果。”    众人听到进度，都松了口气。    “那他们会要坐牢吗？法务哥哥说，他们会要判刑。”安慧眨眨眼，“他说，他们做的事情很过分。”    郁峥顿住，“年纪小的那个处罚轻一些，较大的那个似乎是主导这件事的人，态度恶劣、行为确凿，肯定是判刑的，一到三年。”    郁峥这番话说得大家分外感慨，但又碍于当事人心情没有再多做询问，只好安静地去用餐，享受赛后难得的休息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