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山村教师的日子》 第1节 说明:故事虽然纯属虚构,却有青春的影子。为了叙述方便,采用第一人称书写。 曾经,我怀着理想,向着山村去。 而今只有喟然叹一声: 灵魂死于放纵**, **死于丧失灵魂。 ---------------题记 1午后雷雨 1995年的夏天很炎热,直到开学前三天,忽然下了一场秋雨,天气才骤然转冷。 19岁的我,提着一个行囊,行囊里面有几件新添置的衣服,还有几本书。不是很重,但长途无轻担,提在手里久了,也是很难受。 这天是8月日。我踏上了工作的征程---在美岗村当老师。 出门的时候,是午后2点多,天还很晴朗,但此时已经乌云密布,天地间被一种阴沉的灰色笼罩,风渐渐起来。 气象台说今天有雷雨,我怎么忘记了? 看看手表,晕,才3点半。 听老辈人说,从俺家走到美岗,起码要4个小时。换句话说,我有可能是连一半的道路还没走到。 我心理很急。 这时候我看到了一个瓦房。 我想,我是到了嘉美岭了。 嘉美岭是以前公社时代的产物,为了开荒,建了一个耕山队,耕山房。现在自然是没有耕山队了,但是耕山房还在,同时还在的是一个看林的老头,好像是叫做余音。 我赶紧走向嘉美岭的耕山房。 终于在第一滴雨砸下的时候进到耕山房屋檐下。 我没看到传说中的看林老人余音,我只看到一个苗条的女孩子,正低头在地上收检着什么。 我迟疑着敲了下门,女孩子显然吓了一跳,抬头看我。 她一脸惊讶,我却忍不住叫出:阿珠? 2避雨奇遇-------作为青春的总结,没人顶,也要写给自己看。 阿珠是我的初恋,事实上,我现在还恋着她。十**岁的男孩女孩,喜欢一个人,是很容易一根筋的。 令我忧伤的是,阿珠从不说她喜欢我,也不说她不喜欢我。在师范的最后一年,除了睡觉,我们天天呆在一起。 我常常闻道她幽香的体味,但却从没有勇气将她拥入怀中。 我想将那一刻留在那个晚上。并且,我希望有一天拿着我自己赚到的钱,买个礼物,再向她表白。 这个日子很快就要到了,因为我即将开始工作。 顺带说一下,阿珠是邻县县城的,她在信中告诉我,她分配到一个镇上的中心小学去当老师。那个地方我们班级出去旅游的时候曾经经过。在海边,挺美。 女孩子一脸迷茫,问,你找谁?你是谁? 听声音我就知道自己认错人了。 阿珠是文娱委员,唱歌的声音是珠圆玉润的。 我定睛看她,果然不是。 但是刚才她低头的影子实在像极了。 她松松地扎着马尾,头绳是朱红色的,刘海后梳,额头光洁,五官精致,像是阿珠那样的瓷娃娃脸。---------------后来,我有了个类比,阿珠就像刚出道时候的张柏芝,而她,就是年轻版的林青霞。 林青霞,毕竟,还是比张柏芝多了一分分的成熟韵味的。 这时候她已经站起来,没错,她是比阿珠成熟一点。约莫22,23岁的样子,眉宇间有一丝丝阿珠没有的忧郁。 她大约163,164左右,身子纤细,但胸前却格外硬挺,她白色的t恤可以看见她的内衣,居然是绿色的,淡绿色。 我只见过阿珠是白色的,其他女同学最多就是淡粉色。这淡绿色让我一时间有些恍惚。 我一时有些慌乱,脸不由自主红起来。 她又问,你是哪里来的?语气有点冰的味道。 我回过神来,说,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然后补充说,我是去美岗教书的,过路经过这里,进来避雨。 仿佛怕她不信,补充了一句,咦,这里看林的不是余音老人吗,怎么会是你? 她回过头朝屋内喊:阿公,有人来。 3耕山雨话 屋内吭吭哧嗤响起几声咳嗽,然后抖抖索索有人出来。 是一个高大的老人。他头花白,脸上尽是皱纹,但依稀可见年轻时候的俊俏。 我曾经听过关于余音的无数风流韵事,只是见面后反而有点失望。 这些风流韵事的男主角当然是余音,而女主角却又很多,唯一相同的是他们都是偷集体茅草柴火的人,当然,也有偷林木的。 余音眯着眼睛,打量我一下。问,年轻人,哪里的。一边回头对女孩子说,雨林,烧水泡茶。 于是我知道了这个女孩子叫余雨林。余音显然是个大嘴巴,把他孙女的事情都说了。高考连续三次落榜,心里并不舒服,跑来这里跟自己吃新鲜空气。 我不由多看了几眼余雨林。现她也在偷眼看我。 我心里一热。不由脱口说,你跟我一个同学很像。 知道,她叫阿珠。 你怎么知道?我又问。话出口才想起自己叫过她。 她斜了我一眼。将眼睛盯着窗外。 雨水从屋檐倾下而下,犹如玉帘。 我对山村的话题显然知道不多,多数是余音在讲,他问我,知道美岗的校长是谁吗? 我迟疑一下,好像郑中机。 余音哈哈笑,就是这个小子。这个小子不过初中毕业,算起来比我小几岁,但是他的做人跟他的名字倒是很贴切? 啊?我看着他。 余音看了一旁的孙女,不说。 我喃喃地在嘴里用闽南话念了几句郑中机,忽然恍然大悟,问,你是说? 余音见我悟了,大笑起来。 余雨林有些奇怪,说,不是就是香港那个唱歌的吗,有什么了不起。就起身进入房间了。 余音又跟我扯了一些东拉西扯的话题。 雨停了,我告辞,他送我出门,忽然低声跟我说:“小伙子,你又年轻又帅气,可要看紧你的裤拉链。” 我不由反问:为什么 他笑着不说。 4第一夜 当我到达学校的时候,太阳已然下山。 老实说,一路行来,山清水秀,鸟语花香,景色颇为不恶。 但我已经很久没这样走过山路了。 这边需要说明一下。美岗是我们这里附近所有乡镇中地方最恶的地方之一,据说仅次于美岭。老一辈人诅咒年轻人不好好干活,会骂:下辈子让你去美岗美岭投胎。 也许我的上辈子是作恶的,虽然没让我投胎在这里,却因了工作的关系,先后在这两个地方工作。当然,也让我体验了小说家笔下所谓充满生机活力的野性魅力。 男女交合,本来就是自然之本。 因为这两个地方偏僻,出入都是山路,所以一时还没有通公路。只有一条容得一辆手扶拖拉机单向行驶的山路。但这条山路并不通往我的家乡,所以我去教书的时候,住校不在话下,20多公里的山路,走小路也要大半天的。 我走的是小路。 校长郑中机站在操场上等我。由于之前已经在学区见过面,所以不必多加介绍。已经有几个同事到达。这年连我一起新分配来的有四个人,三个女的,是长我们一届的,也是这个学校第一批的女教师。我到的时候,已经有两个女教师到达。 一个胖乎乎的看不清是二十多岁还是三十多岁的人走过来,叫校长说,校长,说饭煮熟了,叫他们一起去吃饭吧。 这顿接风饭办在校长家里。颇为丰盛。大锅的排骨,大盆的红烧肉,居然还有一条鱼。此外有青菜若干。对于我,自来清苦惯的人,算是丰盛的美食。 吃饭的过程中,我知道胖子是学校的总务,叫李银湖。搞笑的是校长的老婆,居然叫做张口。她五十岁左右,露在外面的皮肤黝黑黝黑的,但脸偏颇有些白。更要命的是可能长期劳动的缘故,她的身形居然还是挺拔修长,胸口显然没挂乳罩,黑色的短袖鼓鼓的。衬得两个女教师成了平胸女。 但一个女教师显然不服气,一边吃饭一边咒骂学区的领导不人道,还大摆上一年自己的成绩。 她是化妆过的,脸相颇为妖娆,胸脯抬得高高的,虽然没有张口夫人的汹涌,但明显硬朗许多。当然,后来我知道,乳罩上的钢骨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他姓朱,名字叫朱中川。很奇怪的一个名字。 另一个女教师低着头,一句话不说,她显然瘦小许多。她叫刘巧云。 当晚,我被安排到一个老教师的宿舍里面。据说所有的人都必须两人一间宿舍。 我对着沉沉的黑暗,不知道该怎么办。 后来我关了门,拿了阿珠的照片在灯下看。 将近十点的时候,我忽然听到敲门声,出来一看,大吃一惊。原来是朱中川,此时**的头垂在双肩,身上宽大的t恤沾了不少湿痕,下边穿着一条宽大的花裙。她低头右手抓住裙子不让它垂到地上,另一手不断抚摸头。 从这个角度看下去,我刚好看到她胸前两坨圆滚滚的肉不断颤抖着,前端的一个暗红色的肉丸,一晃一晃地晃眼。 我感到了我下边的反应,咽了口水问:“什么事情。” 她显然很满意于这种效果,笑着说:“我洗澡呢,水不够了,你再去帮我提一桶如何?” 她的声音很腻。我一阵热。但我手里还揣着阿珠的照片,我强自抑制子的激动,点头说好。 路上,我满眼都是那两颗晃动的红珠子。 第2节 5第一个月 我开始上讲台了。 到第三天,所有老师都到齐了。除了几个本地住家的,还有三个外地带了家属的,他们各自一个房间。我和一个老教师同宿舍,另外两个比我早来的男教师同一个宿舍,林中川和刘巧云一个宿舍。总务自己一个宿舍。还空了一间宿舍。 这个时候我参加自考,是学校中唯一的另类。每天晚上,打牌打麻将喝酒是他们的主题曲,我无路可逃。 我问校长郑中机,说,为什么还空一个宿舍?我可以搬过去住吗? 校长说,不行,那间是给还没来的女教师留着的。 原来第三个女教师还缺位,因为她请了一个月病假。 对此我毫无办法。 我同宿舍的所谓老教师,其实也就三十多岁,他叫吴中田,是民办转正的最后一批,他由于常年还在家里劳动,所以粗粗黑黑壮壮,他们都叫他乌田。他言语粗俗,举止粗鲁,简直让我不能忍受,他又喜好热闹,所以往往将牌局设在我们房中,没法子,我只好大部分时间待在教室。 幸亏我带毕业班,有晚自习,教室有灯。晚自习的时候,该讲课就讲一讲,没讲课,我就自己看书,现当代文学作品,现代汉语,文学概论等。 牌局通常十点半左右结束,不管打牌没打牌的,他们都会凑份子,扛几箱啤酒,弄几个卤蛋,喝上。 我那时候酒量不好,除了避开他们看书,就是爬到天台上看星星,想阿珠。 有一天,学生下课回家,我批改了作业,走到走廊上透气。一个教师家属忽然叫我:坚冰老师,你会不会打扑克。 走廊上有些暗,我辨认了一下,是同时丁春秋的老婆,好像叫李娜子,我点了点头,说,会一些。 她居然有些兴奋,说,那就打一局? 我糊里糊涂答应了。 然后她叫来另一个家属,是林平知的老婆张碧瑶。另一个,居然是朱中川。 李娜子据说和丁春秋结婚才半年多,显然是水汪汪的少妇,穿得有些新潮,但和朱中川一比,还是显得土气了些,虽然他其实比朱中川更耐看。 但我们可以忽视她的打扮,她身上紧绷的线条,就很让人赏心悦目。 林中川披散长,着白色t恤。又是花长裙。 张碧瑶就不行了,只是胖。 我和朱中川对家。 这牌局没法打。 张碧瑶是猪脑袋也就罢了,朱中川更是比猪脑袋不如。 但是三个女人,嘻嘻哈哈,我还没学会翻脸。 只好坚持打完。 打完后我们输了,居然也要彩头。算起来是十块钱,我掏出来后放着,觉得头脑有些炸。就爬上天台。 这时候是下旬了,四野寂静,秋虫长鸣。我躺在一个平台上,那是我们晾衣服的地方,我想:阿珠你在哪里? 问题是,我开始现现实生活和师范中的想象不一样。 这个时候,我的耳边忽然一阵痒痒。 吓得我赶紧站起来,一看,原来是朱中川。 朱中川的脑袋凑得我很近,说,生我的气了?我们是教师,她们是家属,不要和她们一样小气的。 说完,拉起了我的手。 6单人宿舍 她的手很细腻。我的心神一荡。 我诧异道,你想干吗? 她格格一笑,犹如春的小猫。说,彩头啊,我们输了钱,总不能都不吃吧。 这个彩头很有意思,是九制咸橄榄。 我说,不吃了,你吃吧。 她说,你不吃我就喂你了。 我担心她真敢做出来,就只好接了过来。 她却并不放手。反而靠着我坐下来。 我感到左边肩膀上被两坨硬硬又软软的东西顶着,不由自主地往右移动了一下。 她腻声笑,坚冰,这里这么山,这么僻,真无聊啊。 我身子开始烫,下面开始急地膨胀起来。我不知道下一步我会怎样,所以我只有先站起来,说,我要下去了。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他一人在那边。 后来,从其他老同事的闲谈中,我知道了朱中川来这个地方的原因是:生活作风。 没想到九十年代这四个字的杀伤力还这么强。但从此我不再给朱中川有和我单独一起的时候,直到我确认我堕落了那刻。 我想,那个晚上若有事情了,是她玩我。 而后来,是我玩她。 这很重要吗? 国庆节。由于是毕业班,我必须提前到校补习,而其他人可以延长放假待在家里做茶。我于是就到了学校。 这时候也是有好处的,因为这时候我听到另一个女教师这学期不来了,她请病假一个学期。于是我跟校长说我想搬过去。理由是我要备课,我要批改作业,我是新老师。还有我要自考。 也许他也知道我的游离状态,所以没多说,就让我搬过来了。这叫做因祸得福。固然我少了假期,但我获得独立的空间。 学校里还有一个人,她就是张碧瑶。林平知老师不是产茶区的,但是他会磨刀,这个季节,他背着一套磨刀具四下串乡,为各户茶农磨刀。张碧瑶就闲在学校里。 第一天搬过来,张碧瑶很热心地过来帮忙,摆放床位啦,擦擦桌子啦。后来算是搞好了,她就做着,用大姐姐的口气和我说话。 你几岁了啊 十九了。 有女朋友了吗? 无语。 看你脸红了,一定有。 没有啦。 你这么帅,师范学校女孩子那么多,肯定有。 无语。 她漂亮吗? 我都跟你说没有了。 是吗。 哎呦。她忽然惊叫一声。串到我怀里来。 我说,怎么了。下意识地抱住她。 她说,老鼠。老鼠。 我顺着她的声音看去,哪有? 刚才有,从窗口跑出去了。 她的手紧了一下。 我说,我去打死它。边推开她。 她讪讪地说,你们男人真好,什么都不怕。 手上是放开了,但脚居然激灵地一夹。 夹住了我下面的棍子。没法子,这人我虽然厌恶。但是我也无法抗拒,我年轻。 你这里怎么了?她居然伸手来握。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我急忙捂住裤裆,跑出宿舍。 回来的时候,她已经不再了。 我有一种危机四伏的感觉? 这就是学校净地? 这就是高尚的教师生活? 我以为我可以坚守很久,但,打击来得太快,我很快失守了,并且,我没料到,第一次夺走我的,竟是她。 7又见阿珠 十月来的时候,秋意一下子笼罩了闽南大地。 事实上,气温还没有低到我不能抵挡的地步,我依然穿着长袖衬衣。 寒冷有时候不是因为气温。从心里面冷出来的冷才更难抵挡。 我又回到了上学的市里,黄昏的时候,海风呼啸得厉害,但我心里暖暖的,因为,我肯定我会见到阿珠。 我们都会来参加自考的。 -------- 我周五请假,先回了家,再搭车去市里。我先去了桂三秋那里,桂三秋是我们班的一个活宝,热情随和,但实力也很不弱。尤其擅长交际。所以人长得虽然不咋地,却留在了附小。 到傍晚的时候,已经有五六个男生聚在桂三秋这里。大家就一起出去吃饭,看得出他们都挺兴奋。不过因为要考试,所以没喝酒。吃完往回走是时候,有人说,不知道咱们班的女生有没有谁来考试的? 桂三秋说,应该有,她们应该是住在高老头那里。 高老头是我们班级的班长,大概168cm样子,但体型并非纤细,到处鼓鼓的,她泼辣而爽朗,很得我们的拥戴。她名字叫高少剑,从名字上也看不出是女生。她有三个外号,高老大,高老头和杨贵妃。说她杨贵妃的意思,不用说是夸她丰满的美。她五官其实算得福相,有因为有一种自信和果断的气质,所以也是很有吸引力的。当然对我这种不太喜欢强势女人的人除外。 一伙人于是杀向高少剑的住处。我心中窃喜,因为我知道阿珠和高少剑其实私交不错。阿珠也是郊区县来的,若来此肯定是住她这里,至少回来找她。只恨当时没有手机呼机这些东西。 另外惊讶的是高少剑居然不是住在家里。 关于高少剑,我在这里有必要详细介绍一下,她办事或领导能力是无可挑剔的,但是她理科不行。甚至很糟。而读书则是我的强项。另外,我当时担任她的副手,副班长,所以她往往得了闲暇,就拿了作业来让我给她辅导。当然,那几年找我辅导的同学不少。但我对她还是格外上心了一点,至少别人得主动来问我,而我有时候会主动去找她。如果耳鬓厮磨就是这样感觉的话,也算是挺单纯挺美好的。这种情形一直到三年级的时候,考试不再是重点,实践成了主要任务才逐渐渐少。当然,现在想起来,疏远她的原因并非完全如此,而是因为我已经确定了喜欢阿珠,我们除了睡觉不在一起,大部分时间是腻在一起的。 因了这层关系,所以我在心里自认我和高少剑会有点不一样的。有时候我会跟她开玩笑,说,我们组合吧,以后孩子跟我姓的话,就叫杨高,跟你姓也行,就叫高杨,反正都是一回事。听见的人会哈哈笑,高少剑就会打我一下。 突然要去见她,我忽然有了一种盼望,这种喜悦是双重的,一重是因为阿珠,一重是因为高少剑。 高少剑住在实小旁边的一条深巷里。 我们在门口叫门,里面已经有抑制不住的莺歌燕舞传出,听声音有不少女生。高少剑很快活地来开门。果然有十几个女生在她这里闲聊。 第3节 7又见阿珠 十月来的时候,秋意一下子笼罩了闽南大地。 事实上,气温还没有低到我不能抵挡的地步,我依然穿着长袖衬衣。 寒冷有时候不是因为气温。从心里面冷出来的冷才更难抵挡。 我又回到了上学的市里,黄昏的时候,海风呼啸得厉害,但我心里暖暖的,因为,我肯定我会见到阿珠。 我们都会来参加自考的。 -------- 我周五请假,先回了家,再搭车去市里。我先去了桂三秋那里,桂三秋是我们班的一个活宝,热情随和,但实力也很不弱。尤其擅长交际。所以人长得虽然不咋地,却留在了附小。 到傍晚的时候,已经有五六个男生聚在桂三秋这里。大家就一起出去吃饭,看得出他们都挺兴奋。不过因为要考试,所以没喝酒。吃完往回走是时候,有人说,不知道咱们班的女生有没有谁来考试的? 桂三秋说,应该有,她们应该是住在高老头那里。 高老头是我们班级的班长,大概168cm样子,但体型并非纤细,到处鼓鼓的,她泼辣而爽朗,很得我们的拥戴。她名字叫高少剑,从名字上也看不出是女生。她有三个外号,高老大,高老头和杨贵妃。说她杨贵妃的意思,不用说是夸她丰满的美。她五官其实算得福相,有因为有一种自信和果断的气质,所以也是很有吸引力的。当然对我这种不太喜欢强势女人的人除外。 一伙人于是杀向高少剑的住处。我心中窃喜,因为我知道阿珠和高少剑其实私交不错。阿珠也是郊区县来的,若来此肯定是住她这里,至少回来找她。只恨当时没有手机呼机这些东西。 另外惊讶的是高少剑居然不是住在家里。 关于高少剑,我在这里有必要详细介绍一下,她办事或领导能力是无可挑剔的,但是她理科不行。甚至很糟。而读书则是我的强项。另外,我当时担任她的副手,副班长,所以她往往得了闲暇,就拿了作业来让我给她辅导。当然,那几年找我辅导的同学不少。但我对她还是格外上心了一点,至少别人得主动来问我,而我有时候会主动去找她。如果耳鬓厮磨就是这样感觉的话,也算是挺单纯挺美好的。这种情形一直到三年级的时候,考试不再是重点,实践成了主要任务才逐渐渐少。当然,现在想起来,疏远她的原因并非完全如此,而是因为我已经确定了喜欢阿珠,我们除了睡觉不在一起,大部分时间是腻在一起的。 因了这层关系,所以我在心里自认我和高少剑会有点不一样的。有时候我会跟她开玩笑,说,我们组合吧,以后孩子跟我姓的话,就叫杨高,跟你姓也行,就叫高杨,反正都是一回事。听见的人会哈哈笑,高少剑就会打我一下。 突然要去见她,我忽然有了一种盼望,这种喜悦是双重的,一重是因为阿珠,一重是因为高少剑。 高少剑住在实小旁边的一条深巷里。 我们在门口叫门,里面已经有抑制不住的莺歌燕舞传出,听声音有不少女生。高少剑很快活地来开门。果然有十几个女生在她这里闲聊。 ------- 大门进来,是一个很深的天井,天井里面铺着方石做路,左边居然真有一口水井,而右侧是几盆花。靠墙浅浅的有萧条了的葡萄架。 这分明是个庵堂格局。 穿过天井上了台阶,是大门,门槛,门柱,门叶,一律木头所做。我叹气道:高老头,你跑来当尼姑了,我仿佛进入了尼姑庵。 高少剑笑道,谁说不是呢,这早先本是庵堂。 她简单解释了一下,这个庵堂解放后不知怎地成了私人财产,文革后所有庵堂旧迹被破坏殆尽,现在主人住到套房去了,这房子就稍微改装了一下,出租了。她刚好要租,就租下了。房租便宜得要死,才150元每月。 大家坐在厅上聊天,厅不大,左右又有两个厢房,一边当卧室,一边当厨房,卧室居然还有个小小后门,连着一个卫生间。这当然是两天后我才知道的。 已经有半个班级的人在这里了。但是,没有阿珠。 没有阿珠,我坐在这里便仿佛格格不入,犹如我在美岗小学格格不入一般。 此前我是可以口齿生风的,但是今晚我分外沉默了。 大家聊着各自的新单位,新生活,看样子,都混得不错。一个个眉开眼笑,开心得不行,便是学生让他们赌气的事情,也是很幸福的。 我没有讲,我不用讲。我的单位,我的环境是最差的。因为籍贯。因为这个原因,这些成绩远不如我的人,现在已经都跑到我前面去了。谁说人生而平等?就占有社会资源的角度来说,这句话纯粹是扯淡。 但我不在乎,至少现在不在乎,我在乎的是,阿珠怎么不在,我这次会不会见到她?要知道,交通不便的我,出来一趟是多么困难。信里再多甜言美语,也敌不过一个照面,一个眼神,一句问候。 我默默地听他们讲。高少剑也意识到了我的沉默,她叫道,杨白劳,你怎么不说说你的情况? 我说,我一切不过是白劳而已,没什么好说的。 这话不仅酸冷,而且尖刻了,一时呛得她不知道怎么接话,只好说,杨坚冰,大家同学难得一聚,不要不开心嘛。何况我知道你明天考试一定行。 于是他们纷纷恭维我的学习厉害。她们,毕竟都曾求教过我的。 时间一秒秒过去,我的心一点点冷下来。 我几乎要开口问,阿珠呢?你们谁知道阿珠吗? 但我的勇气在逐渐消失,错过了初见面那刹那的问,现在再问,于气氛完全不符合。而我的自尊心,又已经不能让我问出这个问题。 九点多,有人提出要散。毕竟,明天要考试。 男生大部分是要去桂三秋那边打地铺了。 我说,我明天就在实小考试,要不我就在这附近找个小旅社住好了。我的行礼不多,就在我背着的袋子里,我根本没准备在他那里睡觉。--------按照我的私心想象中,我会邀请阿珠一起去住旅舍,我们不一定住同一间房,但会住同一加旅舍,我们除了考试,可以腻在一起。 阿珠和我一起报名的,我们报的都是明天下午和后天下午两门课。当时阿珠说,这样我们可以有多个早上复习。我当时就答应了,我这时候很后悔,这样丧失了考完后无忧无虑一起玩的机会。我连星期一的假期都请好了,我想阿珠也会这样做,因为我在信里告诉她了。 我的这个说法有些突兀,但也算合情合理,再说桂三秋那边地铺确实也不好睡下这么多人。于是他们就起身准备要走。 这时候我听见了一个声音:高老头,高老大,高少剑,你在哪里? 银铃般的声音,清澈,无邪,爽亮,没错,是阿珠的声音,是我的阿珠的声音。 我浑身顿时僵直,很费力地转头看门口,阿珠的身影扑入天井。 8和她初夜 阿珠变了。 阿珠见到我,她似乎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她见到我愣了一下,然后有些害羞地^__^嘻嘻……笑说:“哇,这么多人。” 她的这个变化很小,小到我跟她对了眼神后她迅即离开,我才能感受到。 接下来的事情对我是一种耻辱性的侮辱。我终生难忘,却又无法记清细节,只因为我已经混乱。 大致如下: 门口砰地一声关车门的声音。 阿珠一激灵,说,我朋友送我一起来的,可以进来吗? 东主高少剑说,当然可以。欢迎欢迎。 话音才落,一个165左右,年龄明显比我们大的男子跨进来,嘴上说:“哗,好一个文化场地。”然后点头对我们说,他的语气或许是随和,但我之听出敷衍和不屑,他说,大家好,我是阿珠的朋友。 阿珠脸一红,说,他是我们镇长。 镇长同志哈哈一笑,阿珠你真不会说话,这些都是你的同学,以后我也就是你们班的了。不知道哪位是班长,批准不批准。 所有人都站着,只有我坐着。 镇长同志就对我说,这位时候班长了? 我涩声道:我不是。这边的东道主才是。 少剑毕竟是聪明的,她看出了我的不对,她挤出笑容说,加入我们班当然是欢迎,不过,我也做不了主啊,得找我们老师。 镇长同志笑道,那改天请班长同志带路啊。 少剑说,好说好说。 气氛一时间非常奇异。桂三秋过来拍拍我的肩膀,说,坚冰,我们先回去休息啦。你可不要融化了。 于是纷纷寒暄告别。 我也起身跟他们告别,但我说了要在这附近找房子,也不好先走,趁着大家乱成一团的时候,我到阿珠身边,问,男朋友? 阿珠没回答,脸红着垂了下去。 我问:领导?被逼的? 阿珠说:你不用问了。 镇长同志这时候走过来,他抬头看着我,说,这位帅哥今晚是住这里吗? 我现男生们都走了。 女生也只有三个人在,看样子是要和少剑同住了。 我说,我们班的生活委员好像不是你? 镇长脸寒了一下。 阿珠见机不对,拉着镇长同志说,我们也回去吧,明天要考试呢。 少剑这时候回来,听她这样说,也没出言留人。镇长见她这样,不知道为什么,点了几下头,拉着阿珠走了。一会儿响起了车声。 我呆立在天井中,四个女生都呆看着我。 好一会我自我解嘲,说,我没事。又说,少剑,带我去投宿吧。 少剑就回头安排另外三个女生几件生活的琐事,待我出了天井。 第4节 8和她初夜 阿珠变了。 阿珠见到我,她似乎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她见到我愣了一下,然后有些害羞地^__^嘻嘻……笑说:“哇,这么多人。” 她的这个变化很小,小到我跟她对了眼神后她迅即离开,我才能感受到。 接下来的事情对我是一种耻辱性的侮辱。我终生难忘,却又无法记清细节,只因为我已经混乱。 大致如下: 门口砰地一声关车门的声音。 阿珠一激灵,说,我朋友送我一起来的,可以进来吗? 东主高少剑说,当然可以。欢迎欢迎。 话音才落,一个165左右,年龄明显比我们大的男子跨进来,嘴上说:“哗,好一个文化场地。”然后点头对我们说,他的语气或许是随和,但我之听出敷衍和不屑,他说,大家好,我是阿珠的朋友。 阿珠脸一红,说,他是我们镇长。 镇长同志哈哈一笑,阿珠你真不会说话,这些都是你的同学,以后我也就是你们班的了。不知道哪位是班长,批准不批准。 所有人都站着,只有我坐着。 镇长同志就对我说,这位时候班长了? 我涩声道:我不是。这边的东道主才是。 少剑毕竟是聪明的,她看出了我的不对,她挤出笑容说,加入我们班当然是欢迎,不过,我也做不了主啊,得找我们老师。 镇长同志笑道,那改天请班长同志带路啊。 少剑说,好说好说。 气氛一时间非常奇异。桂三秋过来拍拍我的肩膀,说,坚冰,我们先回去休息啦。你可不要融化了。 于是纷纷寒暄告别。 我也起身跟他们告别,但我说了要在这附近找房子,也不好先走,趁着大家乱成一团的时候,我到阿珠身边,问,男朋友? 阿珠没回答,脸红着垂了下去。 我问:领导?被逼的? 阿珠说:你不用问了。 镇长同志这时候走过来,他抬头看着我,说,这位帅哥今晚是住这里吗? 我现男生们都走了。 女生也只有三个人在,看样子是要和少剑同住了。 我说,我们班的生活委员好像不是你? 镇长脸寒了一下。 阿珠见机不对,拉着镇长同志说,我们也回去吧,明天要考试呢。 少剑这时候回来,听她这样说,也没出言留人。镇长见她这样,不知道为什么,点了几下头,拉着阿珠走了。一会儿响起了车声。 我呆立在天井中,四个女生都呆看着我。 好一会我自我解嘲,说,我没事。又说,少剑,带我去投宿吧。 少剑就回头安排另外三个女生几件生活的琐事,待我出了天井。 -------------------- 少剑带我来到巷口的一家旅社,不巧的是由于第二天考试的人很多,旅社几乎已经爆满。 只有一间高级单间了。前台的那个小姐告诉我们。 什么价格呢? 100元一个晚上。 这太贵了,完全出我的预算。通铺4人一间房一个床位,一个晚上才10元。我犹豫了一下。事实上,我身上也就只带了300多元。要知道,当时我的工资也就365元。来一趟市里不容易,但这样睡掉,太不划算了。 我直接走出旅社的门。但少剑还在那边跟她交涉什么。 我觉得很窝囊,简直垂头丧气。 后来我看到少剑仿佛拿了什么证件,然后一个经理模样的人出来,接着少剑就出来叫我,说,我跟他们谈妥了,你可以住的。 可是;;;;;? 不用可是了。这家店的经理的孩子在我班上,他给过我一张优惠券,可以对抵消费的。只是得用我的名字登记就是。 我将信将疑,但服务小姐已经拿了钥匙带路。我跟她们走上二楼。 服务小姐走了。 我身子一软,坐在床沿上。 少剑过来拍拍我的肩膀,说,兄弟,别这样,她,不值得你这样的。 隔着薄薄的衬衣,我感觉到她手掌的温暖。 我闭上眼睛,不说话。 少剑就在我身边坐下来,一种奇异的感觉瞬间包围了我。 我们并不是没这样近距离过,但那是在教室,而此刻是在密闭空间里,在床边。 我的肌肉紧了起来。但另一方面,胯下有热热的感觉,我担心裤子的隆起被她看到,这可就丢人了。 少剑的呼气在我耳边,几乎咬到我的耳垂,她低低说,坚冰,你是坚强的,对吗? 我靠近她的那半边身子已然酥软。 但我坚持闭眼,我看不到此时我们的表情。 她接着说,坚冰,转过来,看我,好吗? 然后我感觉到她温热的手,已经揽住我的肩膀,将我拉到她的怀里去。我身子一颤,直接将头埋在她的怀里。 那里,两团温软的球形物,将我的脑袋淹没。而她的心,跳得有些,急。胸口剧烈的起伏,闭眼的我,犹如置身海浪之中。 我们都有了粗粗的喘息。 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的身子一阵阵热,并且感到裤裆那边有条蛇,昂着头要破门而出。 我终于推开她。说,对不起。 很多年后,我看到一个笑话,笑话说,一个女的和男的同房。女的临睡前说,你不准骚扰我,否则就是禽兽。一夜无话。第二天女的给了男的一巴掌,说,你禽兽不如。 那一刻,我禽兽不如。 少剑咧了一下嘴,一个很苦涩很尴尬的笑容。 我说,我没事,你回去吧。 她想了想,也好,她们还在等我呢。 我目送她归去。 心理的风暴却一阵阵。 这个晚上,我梦遗了,对象,一会儿是阿珠,一会儿是少剑。 醒来的时候我无比忧伤。 因为,少剑那温热绵软的感觉,还在我的身上,徘徊不去。 8和她初夜中 这两天的考试中我其实有些恍惚。但我相信我考得还是不错。除了考试,我就在房间里枯坐。满脑子想的,都是阿珠过往的音容笑貌。很不能免俗的,我在纸上写满了她的名字。 星期天下午考完出来,已经五点多了,我回到旅社,那个服务小姐很客气地叫住我,说,你的朋友已经帮你退房了,你把钥匙还给我们就行。说完她带我去检查房间是否有遗漏东西。 我神情恍惚地来到少剑的住处。 少剑这个时候,穿一条淡蓝色针织外套,贴紧身躯的衣服将她起伏的线条一览无遗地展露在我面前,下面传的是紧身牛仔,足高的身量,掩盖了她过于丰满的不足。浑身上下散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味道,女人的味道。她不同于读书时代的青涩,又不是朱中川故作妖娆的浅薄,更不是张碧瑶那种死肉一团的恶心。 先她是女的。 其次她是丰满的,充满性魅力的女的。 再者,她是有着知性气质的女的。 我由衷地说,少剑,原来你很漂亮。 她像我粲然一笑,死羊羔,敢跟我这样说话。 我忽然记起曾经的高杨或杨高的玩笑。不由也笑了一下。 我说,你怎么把我的房子退了。 她说,喂,是用我的名字登记的好不好?我不赶紧去退了,难道留着给你做坏事啊。她的声音,竟有些娇媚了。 我说,做坏事?住旅社还有坏事啊,你也知道? 她横了我一眼。说,进来坐吧。 我说,其他同学呢? 她说,都走了。 我说,就我了。我想到,是啊,穷乡僻壤的我,今晚是没车回家了。 我说,那你怎么安排我? 她说,你肯听我安排? 我叹了一口气。到现在,我们都没有去碰触阿珠这个敏感的字。但我还是忍不住问,你知道她的事情吗?我说的是,阿珠。 她点点头,说,你听我安排,我就告诉你。 又说,其实,很多事情是身不由己的。坚冰,你也许羡慕我们的风光,我们却还羡慕你的自由呢。 我自由?我惊奇了。 是啊,你身上的气质,还在。苍天保佑,我的坚冰帅哥,要是也跟我们一样变得俗不可耐,那这世界还有什么意思呢? 接下来的事情便由少剑安排。 也许我是被动的,但我内心有隐隐期盼,那是对生活的一种抗争吗? 总之,这个夜晚,我刻骨铭心,终身难忘,并且,从某个意义上,我的人生改变,便是始于这个晚上的。 -------不管男女,第一个拥有你的人,不都是会让你,铭记终身吗? 第5节 8和她初夜下 少剑自告奋勇下厨,煮了一锅汤面,味道清香,倒是不错的。掌酷 吃完后,天已经黑了。少剑关了大门,问我,在房间内,还是天井。 我说,天井吧。 少剑^__^嘻嘻……一笑,说,你倒懂得享受。 然后她让我帮她从井里捞东西,我很好奇。才现有一条井绳垂在井中。我缓缓将它捞出来。 一篮水果,还有,两瓶红酒。 我们没有开灯,就对坐在石条凳上,摆开水果和红酒,对酌起来。 少剑幽幽说,坚冰,你怎么看我? 我歪着脑袋,说,聪明,灵慧,爽朗,敢作敢当。老实说,我一直当你是兄弟的。 可是你没现,我是个女孩子啊? 我一时语塞,一会才说,你很有魅力,也许,也许,我艰涩地说,也许我比较自卑,竟然没有想过,有一天,可以把你当成女人的。只有当你兄弟,我才能获得平等。 坚冰,你让我失望了。 我强笑说,好吧,我从现在当你是女人,为你回复女儿身,干杯。 坚冰,她接着问,你有听到他们对我的议论吗? 他们对你的议论?我诧异,还一会儿才说,哦,你是说你家的背景? -------就在我说出背景的这个词开始,我的人生才开始正是踏入社会,而不是活在过往书本中的理想状态。 她说,你也知道?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她说,是,我爸爸是市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是常委。但我有什么幸福和自由呢?我的人生,不过是被他安排和规划好的一个道具? 她有些失态,泪水流了下来,我从没见她流眼泪过,一时间不知道怎安慰。 她说,你知道吗?她仰天笑了一下,泪水却更肆意地流下来。我刚毕业,人大的主席就替现在的市委书记公子来为我提亲了。他已经是下面一个县的挂职副县长了。我也不是说她不好,但是他长我那么多岁,我根本和他不熟悉啊。但我,但我。她哽咽了几声,没接下去。好一会儿才说。我是被规划好的人,我已经没有勇气跳出这个既定的人生道路了。所以,我就默默顺从。而作为一种抗拒,我半开市委大院,跑来这个尼姑庵修行了。 她的生活,经历和人际,是我的人生所不能理解,所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四下有秋风拂过,花木出瑟瑟的声音,而秋虫,在黑暗的角落里,开始了它们的吟唱。 少剑说,不要怨恨阿珠,其实,她,她停了一下,说,那个镇长我也认识的,也是我们大院出来的。你和阿珠本就不是一种人。 我茫然问,我是什么人?她又是什么人? 少剑说,你不知道的。我们女生在背后也会议论你们男生的。大家都说你是绝世好男人,高大,英俊,善良,聪明。而且,她们断定,如果我们班的男生只有一个是痴情种子,那一定是你。但也有人在替你可惜,因为,她们都了解到,你的家里,或者说你的家乡,实在太一般了。 我苦笑了一下,是啊。穷苦农民,岂是你们这些官家小姐所能体会。我问,那阿珠怎么说? 她说,我们女生中有一段流行一句话,只要曾经拥有,何必天长地久。只是我们都不够勇气去实践,而阿珠敢去实践罢了。你知道吗,庄老师曾经找她谈话过,我也在场。 我吃了一惊,什么? 是啊,当时庄老师也知道她和你腻在一起的事情。就找了她来问话,是不是你们在谈恋爱。她说,我们只是好朋友,我只要现在和他在一起开心,未来的事情我不会去管,至于和他结婚,我是不会去想的。她还说,我们不是同一个地方的。我们家是不会让我去他们那里的,他们家也肯定没能力将他调到我们这里。所以,不说别的,空间的距离就注定我们不会在一起。但即使这样,我们还可以是好朋友对吧。我们又没有做过情侣做的事情。她这样一说,庄老师倒是不好说什么,反而让她不要把这些话告诉你,怕你伤了自尊心。你呀,就是太理想化,太情绪化了。真是让人心疼的孩子啊。 8和她初夜下 少剑自告奋勇下厨,煮了一锅汤面,味道清香,倒是不错的。 吃完后,天已经黑了。少剑关了大门,问我,在房间内,还是天井。 我说,天井吧。 少剑^__^嘻嘻……一笑,说,你倒懂得享受。 然后她让我帮她从井里捞东西,我很好奇。才现有一条井绳垂在井中。我缓缓将它捞出来。 一篮水果,还有,两瓶红酒。 我们没有开灯,就对坐在石条凳上,摆开水果和红酒,对酌起来。 少剑幽幽说,坚冰,你怎么看我? 我歪着脑袋,说,聪明,灵慧,爽朗,敢作敢当。老实说,我一直当你是兄弟的。 可是你没现,我是个女孩子啊? 我一时语塞,一会才说,你很有魅力,也许,也许,我艰涩地说,也许我比较自卑,竟然没有想过,有一天,可以把你当成女人的。只有当你兄弟,我才能获得平等。 坚冰,你让我失望了。 我强笑说,好吧,我从现在当你是女人,为你回复女儿身,干杯。 坚冰,她接着问,你有听到他们对我的议论吗? 他们对你的议论?我诧异,还一会儿才说,哦,你是说你家的背景? -------就在我说出背景的这个词开始,我的人生才开始正是踏入社会,而不是活在过往书本中的理想状态。 她说,你也知道?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她说,是,我爸爸是市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是常委。但我有什么幸福和自由呢?我的人生,不过是被他安排和规划好的一个道具? 她有些失态,泪水流了下来,我从没见她流眼泪过,一时间不知道怎安慰。 她说,你知道吗?她仰天笑了一下,泪水却更肆意地流下来。我刚毕业,人大的主席就替现在的市委书记公子来为我提亲了。他已经是下面一个县的挂职副县长了。我也不是说她不好,但是他长我那么多岁,我根本和他不熟悉啊。但我,但我。她哽咽了几声,没接下去。好一会儿才说。我是被规划好的人,我已经没有勇气跳出这个既定的人生道路了。所以,我就默默顺从。而作为一种抗拒,我半开市委大院,跑来这个尼姑庵修行了。 她的生活,经历和人际,是我的人生所不能理解,所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四下有秋风拂过,花木出瑟瑟的声音,而秋虫,在黑暗的角落里,开始了它们的吟唱。 少剑说,不要怨恨阿珠,其实,她,她停了一下,说,那个镇长我也认识的,也是我们大院出来的。你和阿珠本就不是一种人。 我茫然问,我是什么人?她又是什么人? 少剑说,你不知道的。我们女生在背后也会议论你们男生的。大家都说你是绝世好男人,高大,英俊,善良,聪明。而且,她们断定,如果我们班的男生只有一个是痴情种子,那一定是你。但也有人在替你可惜,因为,她们都了解到,你的家里,或者说你的家乡,实在太一般了。 我苦笑了一下,是啊。穷苦农民,岂是你们这些官家小姐所能体会。我问,那阿珠怎么说? 她说,我们女生中有一段流行一句话,只要曾经拥有,何必天长地久。只是我们都不够勇气去实践,而阿珠敢去实践罢了。你知道吗,庄老师曾经找她谈话过,我也在场。 我吃了一惊,什么? 是啊,当时庄老师也知道她和你腻在一起的事情。就找了她来问话,是不是你们在谈恋爱。她说,我们只是好朋友,我只要现在和他在一起开心,未来的事情我不会去管,至于和他结婚,我是不会去想的。她还说,我们不是同一个地方的。我们家是不会让我去他们那里的,他们家也肯定没能力将他调到我们这里。所以,不说别的,空间的距离就注定我们不会在一起。但即使这样,我们还可以是好朋友对吧。我们又没有做过情侣做的事情。她这样一说,庄老师倒是不好说什么,反而让她不要把这些话告诉你,怕你伤了自尊心。你呀,就是太理想化,太情绪化了。真是让人心疼的孩子啊。 ----------- 我忽然伸手,将整瓶红酒抓过来,仰脖往嘴里灌。那一刻,我觉得我的自尊心开始崩溃,原来,我在别人的心中就是这样一个人。还有我一向敬爱的庄老师,女神一般的庄老师,居然可以这样,将这种事情瞒着我。是的,你是为我好。可是,你又何必假惺惺地在日常生活中对我青目相看,跟我谈天说地,谈理想,谈文学,谈人生,谈教育? 我恨。 少剑显然被我激烈的行为吓了一跳,急忙站起来抢我手中的瓶子。但我是使了蛮力的,她又哪里动得分毫?可是她毕竟知道我的软肋,她也抓起另一瓶酒,一狠心,在石凳上磕破了,然后抓着酒瓶往嘴里灌。 我再不管就不是男人了,我放下瓶子,说,你放下,我不喝了。 事实上,她手中拿的不过是一个碎瓶子。 我说,小心放下,快过来我这边。 她将瓶子放下,对我伸出手来。 我一把拉过她,她栽入我的怀中。 我们同时感到了彼此身上的温度,我低头去寻找她。 她仰起头,两瓣红唇,借着外界的反光,泛着幽红色。我将我的唇印了上去。 她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浑身瘫软,手紧紧箍住我的腰。 我们都如堕入世界末日般,拼命吮吸对方。她显然比我有经验,我宁愿相信因为她是女生,比我天然早熟。 我们开了灯,所有的灯,床头的彩灯,屋顶的日光灯和白炽灯,统统都开了。然后,她引导着我,我摸索中学习,实践中成长。我们一个个姿势尝试,一次次强力冲击,一会会喷射,又一回回瘫倒。直到,彼此不支,昏然睡去。 9归途焦虑 理想在现实面前的苍白和乏力。庄老师及所有老师在课堂上的殷殷教诲,所有书籍的不绝如缕的灌输,自己在讲台上的俨然。于这一夜,全数扭转。 我的人生,从此展开了新的篇章。 而我,庄老师,我的毕业证书,并非你颁的,而是我们的班长,高少剑。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未完待续 第6节 9归途思考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然灿烂。 少剑已经去上课了,她留下纸条,说:傻瓜,我先去上课,饿了就去冰箱里拿瓶牛奶。我第三节课就会回来。 玻璃瓦一道阳光透进来,照得无数飞尘在光柱中上下舞动,我出神了好一会儿。 看表,已经是九点半了。我顿时手忙脚乱,通往老家的车,唯一的一班车是十点半,错过了,又得等明天。 而我们学校变态的规定是,一学期只有两天公假,过了则每天按五十元扣工资。想想,一个月也就三百多,我哪经得起? 我飞地穿戴起来。 收拾妥当后,我想,应该跟少剑留下什么话呢? “我走了,谢谢你的安慰!”揉掉。 “放心吧,我会好起来的,你也要好起来。” 再揉掉。 “彼此保重。”还是揉掉。 “;;;;;;” 我终于决定,就这样离去。 事如春梦了无痕,只要曾经拥有,何必天长地久? 我关了门户,拿了放在桌上的锁头,锁门离开。 十点半,堪堪赶上车。 窗外景色飞掠而过,到处在施工,大兴土木。 敢叫日月换新天。 我的心却越来越沉重,像坠着铅块。 脑子不得片刻清闲。 直到到了家中,还是没明白过来,我的脑袋的状态。 爸爸妈妈不在家,我知道他们一定是下田干活去了。 我忽然觉得很没用,真的。读书时候承受了多少父母的希望啊,他们不是希望自己读书出息,能够赚钱养家,能够光宗耀祖吗?抛开这些不说,为家里分担解忧,也是应该的吧。 然而我没有做到。 为了这次考试,我已经积攒了两个月的工资,换句话说,我工作了,却没有给家里带来任何的经济效益,相反,由于工作的地方比老家更山区,更偏僻,连家里的农活,也帮不上了。 我无比羞愧。 是时候想法子改变了。 我从锅里喝了两碗稀粥,又拿了一块冷地瓜吃完,看看太阳,已经西斜了,大概三点。我走到老房子,告诉奶奶我回家又去学校上课了。 爷爷见了,转身去房中拿了两个苹果,说,让我路上做点心。 爷爷七十岁了,我却还不能反哺,我很惭愧。 出了后院的门,踏上了田埂,走上了山道,我又走在了去学校的道路上。 10重遇雨林 10重遇雨林 我又走到了嘉美岭。大家一定还记得,这是我上班第一天避雨的地方。 到了这里,我觉得口有点渴了,加上算是有些熟悉,我就老实不客气地准备进去喝杯茶再说。 我站在门口叫,余音,余音,余音在吗? 余音不在,但余雨林出来了,她见了我,淡淡说;爷爷去巡山了,你有什么事情? 哦,阿珠。看到余雨林,我就想起阿珠,这个打扮和轮廓都和阿珠酷肖的女孩子。当然,她像的是从前的阿珠,而不是现在的阿珠。 这种重叠的想象让我有些恍惚,我竭力搜索一下阿珠的形象记忆,现她居然在消退。 我说,口渴了,能讨杯茶来喝吗? 余雨林点点头,也不招呼,就转身进去,我跟在她后面。 嘉美岭地处山顶,温度比山下要低,此时余雨林已经批了一件秋装,巧的是也是淡蓝色的针织毛衣。 贴身的衣服,将她的背影衬得分外窈窕。就这个角度看,她比少剑身材要好。尤其是腰间纤纤一束后,至臀部却又分外的圆润丰满。令人心猿意马,尤其是昨晚已经尝到**美味的我。 我的口更干了。 余雨林提了开水瓶出来,坐在茶桌前泡茶。 她的神色,一直是这么淡淡的。有若有若无的忧伤。这种忧伤衬着她的淡蓝衣服,让我沉迷。她的手纤细白皙,但泡茶的动作有些笨拙。从我的角度看过去,她的胸部刚好展露在桌面以上。我想象得到里面的弹性。 我竭力收回散乱的思绪,开始和她搭讪。 你没有去读书啊? 嗯。 为什么呢?你很像学生的。 考不上,也没意思。 呆在这里不闷吗? 她摇摇头,说,这里很好,很安静。 又补充一句,我很喜欢。 你一个人敢在这里住? 有爷爷呢。 如果他退休了。 她的眼神有些忧郁,好一会说,到时候再说吧。 一时无话。 她泡了茶递给我,可能是因为太烫了,在交接的时候,她的手抖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溅了出来,我们都溅到了。 我赶紧接了茶杯,说,我自己来。 她的脸上有些痛苦,我不由自主伸手去捉住她的手,说,没事吧,没烫坏吧。 但是她白皙的手上已经有了一块烫伤的红斑,我拉着她说,这样不行,得赶紧冲冲水。 这实在不是大不了的事情,但是她也没反对,任我拉着她到门口的水龙头下冲水。---水龙头其实是一根竹管,这里的水直接拉自山泉,不停哗哗流泻。 四溅的水珠把我们都喷了一身,我问,还烫吗? 她摇摇头,眼光有些迷离。 我放了她的手,我们回到差桌前。 她仿佛是为了打破这种尴尬,又像是答谢我,故意做得热情些,问:你怎么今天才去上班?不是星期一了吗? 我的话匣子就此打开,从自考讲起,回到师范生活,又回到现在的教书生活,但我越来越低落。伤心往事不堪提。 她却勃勃有兴致,说,真好。 一泡茶冲得没有了茶色,我说,不早了,我要走了。 她的神情有些恋恋不舍,送我出门的时候,忽然问,你有女朋友吗? 如果是上星期五,我会跟她说,有,并且告诉她,阿珠和她长得像。 但这时候我却有些苦涩,摇头说,我希望有,但现在已经没有了。 她居然像是理解了我的这句话。陪着点头。 然后说,下次你来还记得来喝茶,我也给你讲讲我的事情。 我的心一热。 11理想规划 11理想规划 我走的是小路。 越过嘉美岭后开始一路向下。这里树林保护得还不错。据说之前的大跃进砍了不少,但稀疏的还有不少高大的老树----也许只是大跃进时代的幼苗长成,以白杨,松树,桦树为最。但真正使得道路两边茂密的,是80年代封山育林的成果,成片的马尾松,密密麻麻地。 石阶,一路向下。 我终于到了谷底,谷底是一条清澈的小溪,小溪没有桥,但有农人铺了巨大的石头当跳阶,十月的季节,水很浅。 最后一抹残红消逝,黄昏很短,一下子就暗了下来,并且,阴冷。 过了溪,穿过一片竹林,就可以见到村落了。 四下安静,流水声和鸟归巢的声音,更衬托了这种安静。 此刻我坐在溪中的一个石头上,将脚泡在冰凉的水中。后来,我将背包放在石头上,走到一处弯角处的小石潭边,脱了衣服,脱得光光的。我将我泡在冰冷的水中。 我仰着身子,身子浮在水面。虽然冷,但小弟弟却昂然向天。我静静地把这两天所有的事情梳理了一遍。我在思考:我的人生定位应该是什么?很惭愧,之前,我只想到好好工作,有了钱就把阿珠迎娶回来,事实上,我已经写了好几封信对她表白。只是她没有回,当初我认为,这是因为我这里通邮不方便的缘故,看来事情并非如此。现在看这个愿望,其实也是很虚幻,为什么?每个月三百多的工资,扣除伙食费,一个月能省得多少?加上还要自考报名,买书,考试,能应付开支已经不错,孝敬父母都是很遥远的事情,交女朋友,没有经费,你交什么女朋友? 但多年的小说毕竟没有白读,我接着想,但是,只要有人的地方,就必然会有利益所在,名利场,为什么老教师们看起来都活得还算滋润,能养家糊口,这说明他们有值得利用的资源。 那么,是我该挖掘这块资源的时候了。 对此,我给自己定下了一个计划,根据我的情况,先我必须: 1教出成绩当然后面才知道这是最次要的 2交好人际也要分清主次,这个我后来才知道 3混出名堂,所谓名堂,----我眼前闪过阿珠的那个镇长,又想象到少剑的那个副县长。----大丈夫当封妻荫子,算是如此吗? 而为了实现这个目的,看来我唯一的道路就是改变自己现在的理想的,不切实际的想法。 社会既然是个大染缸,没理由,学校可以幸免的。 方略一定,我的心竟然有些热起来。那么,朱中川的无耻,未必不是她的利器,而我改变的突破口,是不是也可以从性上面进行呢? 我伸手拨拉已经渐渐疲软的小弟弟,逐渐暗下来的天幕,似乎有少剑的身躯,还有,雨林秀美的后背。 当那股热流射入水中,并随之飘走的时候,我上岸穿了衣服,提了背包,走向学校。 ----我想起了高老头里面的拉斯蒂涅,仿佛我此刻也正走向巴黎。 12中川流水 第7节 11中川流水 我也最快的度,融入学校的氛围。掌酷原因在于一方面我渐渐熟悉了学校氛围,更重要在于距离下次的报名考试,还有一段时间。我决心利用这段时间将自己现实化,社会化。 在备课和批改作业之余,我常常回到我原来合住的房间,以“偎角”的方式加入他们的游戏。偎角的意思是,你自己不亲自下场,但是你可以在牌局开始之前声明你和其中一人同输赢,若该人输了,你必须出相同的份子钱,反之,若该人得胜,你不用出份子钱,也能够坐收所获,不过四人中通常至少三人输一人赢,所以往往很难完全置身事外,只赢不输。这也好,免得我混了吃白食的骂名。偶尔,我还可以下场试试身手。牌技于是迅提高。这在日后的生活中,是很重要的一项技能。 最开心还不是一众男同事和牌友,而是家属张碧瑶,李娜子和朱中川。按照她们的理解,既然我已经破身下水,陪她们玩才是正经。 不过这样也好。女人的桌上是最多八卦的。我开始怀着游戏的心情,和她们玩起来,并顺便将学校的势力分布,甚至学区领导的爱好喜怒都从她们的嘴里掏个**不离十。不多久,我现她们有一个小小的秘密,就是她们都喜欢和我对家,甚至会小小的吃醋。不过,就打牌的角度来说,我更喜欢和李娜子对家,她牌技好,牌风也好。往往可以杀得另两家丢盔弃甲。所以,有一天林中川提出,以后每次要开牌之前,就得先抓阄分对家。我现她们若分到我往往就信心百倍。 这样,在酒和牌的熏染之下,十二月到了。天一下子冷下来,大家都裹着厚厚的衣服,夜间牌局,也开始关门闭户了。 又一个周末,我现住校的人都走了,除了我。通往我家的路不通车,所以大部分时间我不回家,通常一个月回家一次,其他的同事大部分有自己的摩托车,或是本地人,周末一般就我一个人,当然,轮到我的搭档补习的时候,也就是总务主任,他教数学,我教语文,都是毕业班。周末会轮流补习,学校会多他一个人,而与他同路的朱中川和刘巧云,便会因为没有搭乘的摩托车而跟着留下来,不过大部分时间,刘巧云即使没有车,也会选择走路,这个不声不响的女孩子,确实有让人怜爱和佩服的一面— 但这个周末不一样。由于本周轮到我上课,照说其他人应该全部走掉才对,没想到朱中川居然没走。 天一黑,我早早给学生上课,也提前让他们回家。然后躲在自己房中,盖着被子,翻看托尔斯泰的《复活》。 九点半的时候,我起身嘘嘘,想就此睡掉。此时,山村已经寂静一片,嘘嘘完毕,游目四顾,山村已经不过十盏灯亮着。 这么漫长的冬夜啊。 我脱光了衣服,躲进被窝。但依然开着台灯,继续翻书,这时候,我听见门上笃笃两声。 我再凝神去听,真的是,笃笃,笃笃。 谁,我说。 我,坚冰老师。 你是?哦,朱老师,有什么事情? 太安静了,我不敢睡,能来你这边坐坐吗? 晕,我想了想,说好吧。等会儿。 她说,快点,外面很冷,冷死我了。 我抓了长裤要穿,冬夜被拉出被窝的滋味绝不好受,但听她这样说,我干脆不穿了。轻轻罢了插销,然后迅回到床上,说,你可以推进来了。 门咔的一声开了。 朱中川穿着一件宽松的睡裙,天啊,居然是无袖吊带的,难怪会冷了。 我要开灯,她说,不用了,转身关了门,走到我床边,说,太冷了太安静了,我好怕,你要睡了吗? 我想,人家这样子,我再不懂得就是禽兽不如了。我说,进来被窝里面吧,里面温暖。说着伸手去拉她。她的身子一俯冲,宽大的睡裙,顿时将胸前景色,一览无遗地展示在我面前。 很好,一对圆圆润润,小小巧巧的**,翘翘地跳跃着。我大着胆子,将手伸进她的领口,说,咦,你这是什么。 她重重地压了下来,咬住我的耳朵说,你原来不老实啊。 此刻我的手被两个**占据,我的手算是大的,**握起来刚好一握,弹性很足,我将掌心覆盖其上,感受着**慢慢变硬,慢慢如沙砾,磨着我的掌心。 她比我更心急,不肯让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继续,居然坐挺了身子,自己将睡裙褪去,两个分红的蓓蕾,完整的展现在我的面前。 此时室温急剧上升。 若我是第一次,怕要一泄千里,但经过和少剑一夜的磨炼,虽然不足以让我拥有强大的性技巧,却也足以让我控制自己。 于是,我们在互相挑逗和互相抚摩中,将手和舌头,渐渐引到胯下的中心。隔着裤子,她的液体已经沁出,有一条湿痕,我的亦是,高昂的gt顶端所顶的裤子,一圈湿痕渐渐扩大。 终于我们撕扯掉彼此的内裤,将我的坚挺,刺入她的温润。 她显然比少剑更老练,更善于引导,也更有激情,除了第一次我较快就交货之外,我一次次的坚硬,刺穿她的防线,从上面,从下面,从前面,从后面,从侧面。让她享受到极致的巅峰。 而我,自然也如登仙一般。 到了双方的筋疲力尽的时候,居然听到了公鸡的啼叫,此时,我的床单和被子,星星点点落满湿痕。她用力捏了捏我的**,说,我要赶快会宿舍去了。明晚你来我这里吧。 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说,不会怀上吧。 她拧了一下我的脸,小坏蛋,不敢负责任是吧? 我的脸色一暗。她赶紧说,不会的,你放心好了,我还没玩够呢。 说罢,她着睡裙,居然就这样**着冲回她的宿舍。幸亏我知道,我们隔得不远。 12现奸情 应该是13了。上面有错误。 13知悉奸情 朱中川的胆子之大,令我始料未及。 她开始敢公然在全部人都在学校的时候,偷偷溜来我的宿舍她宿舍住两个人,一个是刘巧云,抓紧一切空隙。与我狂欢。 这一面也让我非常苦恼,因为我不想娶她。 我与她**,只不过是想作为改变自己的一种做法。但是,我bs她的淫荡。遗憾的是我一方面不能抗拒她的诱惑,一方面也开始bs自己。 我有沉沦的快感。 最刺激的一次是,下课十分钟,她居然一进来就拉下我的裤链,用手,用口,有舌头对xdd进行强烈的刺激。 这种刺激让我很快就一泄如注。上课铃响起来的时候,我们堪堪擦干净。她站起来,理理衣服,梳了几下头,一下子恢复了为人师表的端庄情态。这种双面娇娃的感觉,让我居然又有了冲动,但她已经华丽转身。 学区下来检查。 带队的是学区校长兼书记。 阳光下的罪恶,于这个晚上揭开。 13知悉奸情 朱中川的胆子之大,令我始料未及。 她开始敢公然在全部人都在学校的时候,偷偷溜来我的宿舍她宿舍住两个人,一个是刘巧云,抓紧一切空隙。与我狂欢。 这一面也让我非常苦恼,因为我不想娶她。 我与她**,只不过是想作为改变自己的一种做法。但是,我bs她的淫荡。遗憾的是我一方面不能抗拒她的诱惑,一方面也开始bs自己。 我有沉沦的快感。 最刺激的一次是,下课十分钟,她居然一进来就拉下我的裤链,用手,用口,有舌头对xdd进行强烈的刺激。 这种刺激让我很快就一泄如注。上课铃响起来的时候,我们堪堪擦干净。她站起来,理理衣服,梳了几下头,一下子恢复了为人师表的端庄情态。这种双面娇娃的感觉,让我居然又有了冲动,但她已经华丽转身。 学区下来检查。 带队的是学区校长兼书记。 阳光下的罪恶,于这个晚上揭开。 ------------------------ 学区校长以下简称区长姓王,后来知道他的外号叫猪种之王,简称猪王。他白白胖胖,五十多岁的年龄,看起来比刚满五十的郑中机校长还年轻一点。 后来我看到王区长的老婆,心里其实也很谅解他的痛苦。王夫人长期生病,只剩下一口中气在嗓门处吊着。人瘦的跟麻杆没什么区别。这种身体无疑是支撑不起王区长壮硕身躯的挤压和冲撞的。无比性苦闷的王区长将他的种子四处撒播,其实也很可怜。 相比王夫人,高校长的夫人张口女士,由于常年劳动,身体板又结实又丰满。虽然皮肤黑了点,但无疑可以理解为闪烁着健康的光泽。做为王区长这样的过来人,肯定知道其中的美妙滋味。 果然,例行检查后,全校陪领导一起用餐喝酒。不过王区长很快就借口年老不能多喝,让我们继续玩。我们就拉着一正一副两个教导继续灌。郑校长陪着王区长去安排休息的地方后,又回来与民同乐。但期间又离开几次。对此我毫无所觉。 酒后大家分开几处,有的继续喝酒,有的边打牌边喝酒。我当时酒力和牌力都不足以上场,所以就偷偷溜回宿舍醒酒。后来就睡着了。 第8节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因为憋尿,又口渴,先喝了几口水,然后走到门口去解决问题。在我要回宿舍的时候,朱中川那边的宿舍门忽然开了。 这是一次巧合而已,因为朱中川也是起来上厕所的。我没跟她打招呼,回到宿舍一看时间,已经是夜里两点半了。 但几分钟后门就笃笃地响了两声,这是朱中川的暗号。我只好起来。 朱中川很神秘地进来,用村妇现别人风月事情的口气,兴奋地告诉我,她说,我终于证实了一个说话,猪王和郑中机是用同一个孔的。 啊,我有些吃惊地看着她。当然,我也没想到她的话这么粗俗。 还有啊,她抑制不住的兴奋,我现张碧瑶好像也去了,看来林平知也要达了。 她边说边伸手来抓我的小弟弟。可是我这时候情绪不好,很不喜欢这样。我没好气地说,你是不是也想上他的床? 这话显然刺痛了她,她脸色立刻变了。但没说话,马上离去。 我对这个捕风捉影的猜测显然没有意识到它的价值直到几年后我从现在的总务,同样跟我荣升为一方校长的李银湖,在一次酒后畅谈,才知道了这个晚上的细节。 当然,那时候,王区长已经退居二线,郑中机反而推到一线从校长的位置上退下来,但却必须亲自担任主课了。天下已经成了我,李银湖,林平知这样的人。 李银湖能够知悉事情的大致经过,一方面他是王区长和郑中机的心腹嫡系,另一方面,当晚的事情,他便是信使。 根据他的描述,我的脑海中清晰地再现了当时的情形: 请看14床上年检 14床上年检 再说张口听说学区要下来检查,她就有些隐秘的高兴。 她的内心还是有些喜欢王区长的。 自从王区长第一次来学校检查,与自己有了好事之后,好处是显而易见的。自己的丈夫当上了校长。她也知道自己的丈夫工资不高,可是这年头正当学生高峰期,学生数每年按照上百的度递增。而更为关键的是,学生的收费也在飞涨。20,80,135,185。她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她知道,丈夫拿回来的钱多多了。相应的,自己的农活可以渐少。儿子读书毕业,拿了一大笔本钱,也出去做起生意。相比同龄人,她虽然还得下地,但无非是种菜,除草之类。年轻时代拼命开荒种茶的年代一去不复返了。 王区长给他带来了好时代。 更重要的,王区长给他带了很多享受。他怎么会有这么多花样? 她当然知道自己丈夫也不是好人,在流动教学的各个地方,据说都有姘头。一出门就是大半个月,荒着呢。有有个教书人的头衔顶着,女人们也喜欢。女人就是贱,为了儿子一本练习本都可以贡献了。对不起,这种例子是很极端的,大部分女人还是不能叮进去的鸡蛋而且,郑中机的**和能力都强,自己不在他身边,你能管得住吗?只要回来没有错过耕种自己就可以了。 王区长的到来改变了她和郑中机很单纯的一对一传统模式。原来,可以上,可以下,可以左,可以右,房间里坐得,床上做得,椅子上,桌子上都坐得,连嘴巴,舌头,都做得。 她早早地去洗了澡。儿孙们都在外地,这几年郑中机调回本村,却把精力放在村里留守的少妇们身上,难免荒旷了自己。所以她看到学校里出现王区长的身影的时候,她的身子就热热的,软软的,湿湿的。 她很认真地洗了澡。 ------若干小时后,她得到了今晚最低的期望。却也收获了她这辈子不得不面对的一个事实:年轻的,终究会取代老的。一如,张碧瑶,会取代她张口。 王区长没有让他等太久。夜幕才拉下不久。郑中机已经带着他来到家里。ps:郑中机家里的房子很大,房间很多,一方面是他有四个儿女,都已经成家,其中唯一的儿子在外面做生意,其他三个女儿都出嫁了。但房间都还在。相比之下,学校的宿舍比他的房子就紧张的多。所以学区来检查都是睡在他家里。为此,他还让学校掏钱做了三张床垫放在家里。虽然假公济私,但也无可辩驳 张口早就把王区长常住的房间,西边厢房的阁楼,也是她小女儿出嫁前的闺房收拾得干干净净,铺好被子和床单。郑中机一家其他睡房都在东边,西边主要是做茶叶的场所。这几年逐渐没做茶叶。他小女儿做闺女的时候,为了不让人吵她睡懒觉,也方便她晚上玩耍不至于被家人看到,所以坚持住在这边。不过她二十岁后就出门打工,在家的时间不多,反而成了自己母亲必要的战场。而且很适宜。 王区长看了房间,说:“小郑,我累了,你不用陪我,去和年轻人多耍耍吧。”郑中机识趣地告别。 王区长知道在十二点之前,这座房子是不会有人来打搅了。 所以张口进来的时候,他连门都没关,就将张口拉到自己怀里。手从张口的衣襟下面伸上去,捉住了张口胸前两朵盛大的果实。 那果实丰硕,绵软。比之自己妻子的干瘪,枯涩且只能摸不能玩,实在好得太多。 这每年的常规检查,是他王区长的快乐节日啊。 但他们都是老人了,所以不会像年轻人那样急吼吼地干,而是慢慢解了彼此的衣服,闭着眼,一寸寸地抚摩,她们对彼此的**是熟悉的,因为这种经验不是头一次。但他们又是陌生的,因为分离得太久,以至于每次都有新的现。陌生的熟悉或熟悉的陌生,让他们有他乡遇故知的格外欣喜。而每次现对方不可避免的衰老的时候,却又让他们有所唏嘘,因而也更珍惜每一次的在一起。从不浪费精力。 终于在云收雨霁的时候,王区长摸着刚才由于充血而显得富有弹性的肌肤,尤其是**。她们现在正随着潮水的退却,慢慢地瘪了下去。一揉,就是一团鸡皮。 王区长叹道:张口啊,你跟我几年了? 张口说,快十年了。 十年了,真久啊。你那时候都好啊。随便哪个地方都是硬绷绷的。缠人呢。 你还说,那时候,你一个晚上不也是可以要人家三次,五次的。 王区长笑笑,摸摸自己的颓废下去的家伙。我也是想啊,但老了啊,力不从心了。 张口说,老王你不老的,可以再过几年好日子的。只可惜你的老婆,不能跟你享福。 王区长笑笑,有你就可以了。 他的手一边还在揉搓她的**,脑袋里面的心思,其实已经不再这边。因为他刚接到县里的文件精神,过了五十五周岁就必须退居二线了。自己也就再两年的好光景了。自己一定要抓紧这两年,多开一些年轻的资源。 张口是好啊,可是这些年,给郑中机的好处还少吗?这也算是回报了吧。 他抓起床头的电话这房间有电话分机,可以拨打,因为当时郑小姐要谈恋爱,后来一直没拆打到学校。叫郑中机下来一趟。 然后他跟张口说:“我老了,小郑也不年轻了,我们应该考虑一下后路了。”张口有些茫然。 他就说,你不懂得不要紧,但是你记住我是为了咱们大家好。你穿上衣服吧。 张口或许在那刹那,就知道了自己和王区长的好日子,已经到头了。 她并不是多愁善感的读书人,所以穿了衣服走了。回到自己的床上,才把眼泪流出来。 这天晚上,她要了郑中机三次,差点拆散了郑中机的骨架。 而西厢房,那个男主角的故事,并没有因他的离开而停止。 请看————15年轻关系 15年轻关系 郑中机站在王区长的床前,我区长坐在被窝里,甚至连刚才**的下体都没有套上内裤,只在上半身披个毛衣。 王区长说:小郑,你跟了我几年了。 郑:快十年了。谢谢区长栽培啊。 王:十年了啊。我们都老了。有没有考虑以后的安排啊? 郑:我在基层算老的,王区长是领导,还年轻呢,比起中央领导,起码还有十几年的时间。 王呵呵一笑,不理他的茬,径自说:你应该知道,属于我们的时间不是很多了。选接班人可是很重要的啊。 郑:区长高瞻远瞩,我听你安排就是了。 王:真的?小郑啊,我看你不能有情绪啊,一有情绪就不好。我的意思呢,你要选个合适的人,以后可以在这个学校继续当家,又要让他知道你好,不会跟你胡来。你也知道,年龄这个东西,是硬杠杠,你抗不过他的。 郑想了想:区长的意思是? 王说:你有物色什么人选可以推荐没有?记住,要听话的。 郑:李银湖你看怎样? 王说:他倒是乖巧,但太年轻了啊。要破格,用干部要大胆,知道吗? 郑心里咯噔一下。、 王说:今晚的事情就是必须在这里敲定,要,就合作,不要,也算了。但为了你以后的到退休这几年,这事情最好是能敲定啊。这样才能共同合作,不会彼此拖后腿,你明白吗?我以后是会调走的,最不济也会是调研员,你不一样,你退了二线还要在这里干上几年呢。 郑看着王。 王说:我不会一下子把了拉下,起码会让你干到年龄线,还有一两年呢。我的意思是先扶植一个副手。 郑豁然开朗,说,区长的意思是? 王说:林平知这人怎样? 至此,郑中机完全理解了王区长的精神。他的大脑迅即运作,立刻知道这几乎是唯一的妙棋了。 王说,既然这样,你让他来这里一趟吧。 第9节 林平知受宠若惊。 人说,相由心生。其实,猥琐更多的应该不是外在,而是内心反应出来的一种直观表象。 林平知符合这两个字。 他的字典里面,利,永远是第一位的。 他永远在逐利。 换句话说,他走到哪里,都能迅找到在当地生利的办法。 到玉龙乡,玉龙乡是蘑菇生产基地,他就倒卖蘑菇。 后来,被调去虎云镇,虎云镇的人喜欢龙桥豆干。他是龙桥人,于是就倒卖过来。其实也不多,每回周末临走前,家访一下,获得一些订单,完了回来货,收钱。 就是这样他都干得很投入。 但影响不好。领导要拿他开刀。于是要走后门,但他本性有贪吝,大家都是500元一个条子的价格,他给打了八折,400结果领导倒不客气,钱也收了,人也把他交流了。 就交流到美岗村来了。 除了山还是山。这下他没辙了么? 不,美岗产茶,他们需要磨刀,大的茶剪刀。这东西和一般的磨刀石有点区别,你不会磨,不但影响采茶效率,还破坏茶叶,所以是很深的技术活。一般都要去镇上磨,但太远了,只有两个办法,一是多备几把刀,再者趁到镇上卖茶的时候,磨。但终究不方便。 林平知很快就掌握了这门技术。他去和镇上的磨刀师傅聊了半天,花了一包烟的代价就学到了。 他是教师,师傅不设防,怎么知道这是个抢生意的呢? 所以林平知就备了磨具主要是一把电钻切割刀,高砂轮石的那种。因此,林平知在本地的知名度是他的磨刀师傅名气,而不是学校教师。放假的时候,他甚至会背着这家伙去云游,上门服务。 但他却常常羡慕郑中机,不过签个同意支付,加上名字,一学期的赚头,他得磨多少刀啊。 但领导不喜欢他。他也舍不得花钱。在投入产出的计算之间,他只喜欢无本万利或一本万利。但若是十本百万利,他都会觉得风险太大。 现在,当王区长很亲切地跟他谈话的时候,他隐约地觉到了机会的来临,一边迅盘算自己出得起的价钱。 王:小林啊,来几年啦。 林:三年了。 服务山区,好啊。 服从领导安排啊。 你是龙桥的吧,我可是官门,在这内山地区,我们是小老乡啦。 是啊,领导辛苦,来这里为山区人民做贡献。 有没有想进步啊?王区长知道这小子上趟,懒得啰嗦。 报告区长,进步是每个教师对自己的要求,我也是啊。 学区的意思是郑校长年纪大了,要给他配个住手,参与管理,决策这些业务。 林平知迅想:不是有教导主任了吗?但他还是说:嗯,郑校长是很辛苦,尤其是去学区开会学习,都是走路啊。 王区长点点头。 然后漫不经心地说:听说你经常下乡为群众服务啊。 林平知一惊,坏了。硬着头皮说:有时候去家访,看他们确实是麻烦啊,反正就是帮帮忙。 哦,是吗?这样走门串户会不会累啊,腿啊脚的。 还好了。但服务老乡吗。 这样啊,那你有什么好办法解乏啊?我老了,身上零件老要罢工,倒是要跟你年轻人讨个解乏方法。 这个。林平知有点晕,不知道这老头子葫芦里卖什么药。 王区长笑笑,从床头的烟盒里掏出一根烟,也递给林平知一根,林平知乖巧地打火。两个人吸上了。 烟茶属大家啊。俗语说得多好。王区长说。 是啊,你说也怪,大家抽棵烟,感情都会好起来。 小林啊,听说你夫人按摩有一套,你是不是经常享受,所以才有那么多精力去为人民服务啊。 林平知彻底明白。 他迅核算了一下,这根本就是无本万利。 他立刻说:还过得去啦,区长今天走山路一定很累了,要不我现在去叫她来帮你解解乏? 王区长满意地微笑:这样啊,那就辛苦了。我老头子身子不好,你可以熬跟她讲好,要有耐心啊。 一定一定,这个,她虽然没读多少书,还是很晓理的。区长,我这就去了啊。 谢谢楼上的朋友。 15年轻关系续 王区长没有等很久。 张碧瑶很快就来了。 她来得风风火火。 人才到东厢房,声音已经到了西厢房。 她叫:“口,口姐。” 张口此时显然不可能回答她。 但王区长听到郑中机低低的说:“你下来了。” 张碧瑶的声音才低低下来,说:“校长,区长呢?” 郑中机就开了廊灯,指引她上楼梯。 这样,张碧瑶就出现在王区长床前了。 张碧瑶据说读到初中毕业,在她这个年龄段算是颇为了得。她也算有心机的人,所以当林平知还在玉龙乡收蘑菇的时候,她就在菇房色诱了他并成功成为他的女人。事实上,对于大部分没工作的教师家属来说,张碧瑶的投资算得成功,因为她不必像别人那样抛头露面,如张口,还要自己干活。她的公开名义是帮助林平知打理生意。 林平知到了美岗后,她其实就是休闲了,没有打理帮手的必要。牛逼的是,她把孩子放在老家给公婆看养了,理由非常之理直气壮,城厢的学校好,内山的学校不好。 这就造成了张碧瑶饱食终日,无所事事,身子开始酵起来。 她年轻长得不错,我看过她的照片。便是现在,白,嫩。胖,也可以说成是丰满不是? 据说她跟吴中田有过一腿。但现在想来,我都被朱中川拉下水了,也没资格笑话她。 当然她也许会遗憾自己没吃到我吧。 也因为这个原因,后来我们一堆行政开会,对林平知总是调侃的多,毫无尊重的意思。 我还没结婚,性乱,成了能干的代名词。 这个乱七八糟的社会。真让人绝望。 张碧瑶此时穿着紧身的毛衣,衬得她的三围都无比丰硕。当然她的头是抬着的,所以胸是挺着的。 王区长很和蔼地说:“小张,麻烦你了。” 张碧瑶很热络地说:“区长这么客气?应该的吗。” 区长就说:“我腰疼,你帮我按摩一下,听说你技术挺好,小林被你收拾得很健康。” 说完他扯开自己身上的保暖内衣,趴在被窝里。 张碧瑶就走过来,捏了一下区长的肩膀,说:“真白,真嫩,比我们女人还好皮肤呢。”王区长在酝酿感情,所以闭目不回答。 然后张碧瑶的手就在被窝里面,缓缓地向下游移,王区长的皮肤确实很绵软。 这时候张碧瑶还在被子之外,王区长就说了:“校长啊,用两手,用两手够尽。你这样不方便,还是到床上来吧。” 张碧瑶的手轻轻在他背上点了两下。说:“区长,不要急的。我要先熟悉一下你的身体才好操作啊。”说完的时候,她的手掌已经掠过王区长**的臀部,她老马识途,沿着那条沟缝,抓到两个远远的肉丸。 王区长舒服地呻吟了一下,张碧瑶就把手指勾起,逆流而上,抓住了蛋蛋前面的物件,那物件就一点一点的硬朗起来。 王区长虽然惯经风月,却也不曾经过这样的跳荡。一把反身过来,扯了张碧瑶,但嘴里却说:“外边冷,进被窝里面好操作。” 张碧瑶腻笑一声,就钻进了被窝。 王区长说,等等。说完从床头的皮包里取出一个瓶子,倒了两颗药丸,喝着开水吞下。 然后他转过头来。说,小张,小林有没有给你按摩过? 张碧瑶说,那个死鬼哦,只顾自己爽,哪会有想到我? 王区长说,太可惜了,小林不会照顾女孩子啊。来,这回我让你享受一下。 他是一个实干派,所以手上的动作就开始了。 外套,胸罩。被扔在一边。 他说,你转过去,我有看过电视剧里面男主角给女主角疗伤吗,对,就是这个姿势。 然后的他手顺着张碧瑶的丰硕的后背,一路巡扫下来,到了腰部,她从后面环住她的腰。 她的腰固然大了一些,但从后面环抱过去,却又意想不到的绵软。张碧瑶也许是因为寒冷,竟然微微颤抖。 然后她的**就被王区长捉住了。 王区长很用力地抓,想要对它进行全面的把握,但是他失望了,它们太大了,让他的手掌顾此失彼。所以他只好集中在顶点的小圆球上。 真好,小张,你真好。 他的手轻柔,缓缓捻动。 但张碧瑶已经等不及,她的火药库已经被点燃,她拉住王区长的手,用力的在自己的胸前揉搓,口中不禁出了声响。 王区长岂能受制于她,双手离了胸部,缓缓的向下。 张碧瑶穿的是松紧带的棉裤,所以一下子就被破门而入。 她低低喘一声,背靠着王区长,一手转着引导上,一手抓住引导下。 那里已经泛滥成灾。 王区长感觉自己的身体里面的药性开始动,平日只能7分硬度的枪杆,此刻已经到达最高水平,并且,继续向十分迈进。 是时候了,他解下张碧瑶的裤子。将她的身子扳转过来。 以下省略1200字,详情参见别的帖子或自行想像 后来,张碧瑶还是回到学校林平知的被窝里面。第一次起来上厕所的朱中川便是目击证人。所以第二次起来上厕所的时候,跑到我宿舍告诉了这些事。 ------------结果是,这个年检之后不久,是元旦的全区例会。例会上出台了一个措施,说是为了照顾郑中机及另外两个大学校的校长年纪的需要,学区准备给他们配备一命校长助理,下学年会申请副校长的名额,云云。 不用说,美岗小学的校长助理是林平知,因为本校的规模够大,符合配助理的条件。 当我听到这个宣布的时候,我;;; 16元旦邂逅 第10节 不好意思,昨天因为家里电闸的问题,没法持续更新。 ---------- 在朦胧中,我忽然听到有人叫门,起来一看,时间大概是5点多。再问门外的人,回答说是分班的人来领试卷的。 我开了门,一个大概三十出头的人,有些瘦削。他递给我一根烟,我辞谢了。 不多久又陆续来了几个人,不到五点半的时候,共有5个人,年龄都在三十多。我烧了一壶水泡茶,并问他们是否是分班的老师,他们都摇头,他们是学生家长。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些可敬的家长。 又一会儿,老教导和校长也到了。校长显然和各位家长相熟,大家递烟敬茶,忙了一会儿,这会儿,老教导把卷子分好。大家陆续辞行上路。 我出门的时候,晨光未显,但月影仍在。不过校长还是给了我一个手电筒,另外,一瓶花生牛奶和一瓶八宝粥。让我路上当早餐。 两个小时,会饿的。 道路不熟,光线不足,所以我也无心赏玩风景。这山路又陡峭又弯曲,我算是惯走山路的了,也不禁累得气喘吁吁。 一个小时候,天色骤暗,是黎明前的黑暗。但黑暗的时间甚短,不久就正式在山边裂开一道天光,渐渐地,景色一点点浮现出来。 这时候我看到路边有一个凉亭,很简陋,几根竹子支起,盖着茅草。大概是避雨用的。凉亭在山岗的背风处,看样子视线不会太宽,但距离亭子不远就是一道山梁,山梁边上也有几块大石头,看样子挺平滑,是过路的人歇脚之处。 我在石头上坐下,微微的晨风拂面。我解了衣襟,让风往怀里钻,冷却一下此时身上的热。 放眼环顾,尽是山,茶,树木。两山交夹,是深深的峡谷,溪流。一切都很静谧。 世外桃源或许就是这样子。但是我们是俗人,所以还得在俗世的世界中挣扎。 我吃了八宝粥,喝了还是牛奶,觉得肚子充实而力气逐渐回到了身上。再次踏上征途。 半个小时后,我到达一条大路,与美岗的拖拉机车道类似。这路只是微微上坡,并不很陡,但路上尽是圆滚的石头,有拳头大小,所以也不好走。这个时候,太阳出来了。 我在一处转弯的地方,看到有一片草地上,居然布满了白霜。想来是这个谷子,有更湿润的空气。白霜沿着斜坡,零星散部,像是一地百花。 阳光照射之下,气温陡然下降,我不由觉得冷气钻进了衣服里面。 一个是霜开始化冻吸收周边热量,一个是此处地势比谷底高,气温也低得多。 但终于,我在8点20左右,到达了分班。它的标志是一个小小的平台上,立着一根竹竿做旗杆的国旗。 廖老师陪我喝茶说话,林老师则去厨房忙活了一下,过一会让我过去吃早餐。早餐很简单,稀饭配炒蛋,但很管事,吃过之后就热火了。 8点40,我们拿了卷子去教室。 我按照所有程序把注意事项解释清楚,然后把卷子下去。答题开始。 孩子们开始都挺认真。我就站在讲台的位置上,我不喜欢走来走去干扰学生答题。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廖老师从一二年级的班级出来,向我示意了一下。 我走出来问他有什么事情。 他说有没有多余的卷子。 我就拿了一张备用卷给他。 他看了一会儿,眉头有点锁起来。 这时候,我是站在门边,盯着学生看的。我知道这段时间下来,会开始有学生坐立难安,是事件高时段。 廖老师说,小杨,这些题出得不是很合理。 然后他开始嗡嗡嗡嗡地讲不合理的地方。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表示我对三年级的卷子不熟悉的。 这样大概又过去十分钟,林老师带着一个三十多岁,穿着在农村算得正式西装皮鞋无领带的人过来。那人见到我就很热情地向我递烟。 林老师就介绍说这是本角落的领导,在村里兼任副村长的。我婉谢了他的烟。这个当儿,廖老师走进了三年级的教室,在学生中巡视起来。 这不是违反考试纪律吗? 我要出言 接上--- 这不是违反考试纪律吗?我刚要出言阻止,但是林老师见机很快,他跟副村长连忙跟我打起寒暄,询问我的姓名籍贯年龄现在任教的小学今天几点出----都很热情,很关心。 我委实是没有应付此类事情的经验,只好硬着头皮解答。好不容易脱身,我急忙进入教室,拉了一下廖老师。廖老师很老练地跟我笑笑。这会儿时间,我看了一下又过去15分钟了。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四十分钟含30分钟作文。 廖老师倒是坦率,他拉拉我,说,年轻人,出来我跟你说几句话。 我很疑惑,但我还是跟学生说,请遵守考试纪律。然后也不离开教室,就站在教室门口,对着廖老师。 这时候副村长去宿舍泡茶,林老师去一二年级班上——这也是违反纪律吧,任课老师不能进入自己的教室。但他是代课的,而一二年级不归我监考。 副村长冲了一杯茶出来,双手递到我手里,这让我很惶然。他说,年轻人,做事情很认真啊。明年有没有兴趣来教教我们的农民子弟。 我说,好啊,但是廖老师这么好的老师,我恐怕代替不了他。老实说,我是带着嘲讽的。 廖老师拍着我的肩膀,用很动感情的话说:年轻人,我也是从少年家过来的。这次学区这样搞,我也是逼不得已啊。 然后他跟副村长唱起了双簧,大意是廖老师一个外乡人已经在这个地方任教将近30年,这些年地方上出的大学生也有几个都是廖老师的学生。但是他明年就要退休了,这一年身体不好,教学有点跟不上。但是也还是很尽心尽责的。他说,我也是想,不要在退休前搞个倒数第一回去。我今年三月份到期了,也就是下学期开学后一个月啊。 副村长也说,都是我们的子弟,我们自然希望他们凭真本事考好。但是这些孩子我也了解,成绩会有点拖后腿。我也是廖老师的学生,我想我们也不用前几名,中不溜就行。就我了解,别的学校也很多是这样搞的,是吧,我们过去都是实打实的,有时候扬眉吐气,有时候也会被人笑。年轻人,你不会让我们不能做吧。 我于是没说话。也不阻止。 林老师这时候收了一二年级的卷子。副村长说,你去阿芬家看看,中午是安排在他那里吃的。她家小坡考得怎样? 林老师很得意,说,大概是99分。有个错别字,这样也好,省的他骄傲。 ————截止目前,这些事情都和我无关。然而,半年后,我成了这里唯一的教师,很多事情,我那时候深深体会到了。 当然,还有阿芬,还有晓琳,还有晓春的故事。这是后话。 终于到了收卷的时候。按规定是必须下午考试的,但是考虑到我还必须把卷子回收,所以我们是休息十分钟接着考。数学考试时间比较长,要一个半小时。但是一二年级只需要一小时。所以他们考到11点20分,算是正常下课时间。三年级考到11点50也不算很晚。 话既然挑明,我也就不再坚持或我不知道如何坚持。林老师和副村长去了那个阿芬家里安排午饭,半个小时后林老师回来他的班上,当然,他也是先倒了茶过来给我们的。而廖老师换回他的班上。 这期间,我扫视了刚收上来的语文卷,还算可以吧,从一些学生拙劣的涂改痕迹上看,他们都改了真的很基本的内容,涉及较深的问题,都只有三几个人答对,作文千篇一律,没什么出彩,但捞到及格分也没问题。这个分数我估计也就在60-70之间的平均分,若扣去涂改部分,大概有50分左右,根据我对美岗小学的了解,这个分数确实是只能算中等当然,如果美岗小学也大胆采取这种方法,那又是什么结果呢?我不知道。 收了卷这后,浑身的压力都松懈下来。仿佛做贼得了手一样。我心中虽然有些怪异,但是却也如释重负。我将所有卷子密封好。收回袋子里。副村长早在宿舍里等,四个人一齐杀向那个阿芬家里。 这顿餐说起来简陋的,但在这个地方,确实显得精心了。一个炒米粉,一盘空心菜,一碟卤鸡爪,一份豆干瘦肉汤,还有两条鱼。 副村长率先举箸,我却说,主人呢?怎么不见?副村长说,我们先吃,不用管她。 我只好随着吃了,副村长说,山里人,简陋,这些是昨天特意去龙岩墟买的。我知道龙岩墟,是一个比较大的集。 说实话,味道很家常,但很可口,是平凡中见功力的菜式。 ------------以后我还会常常吃到的。 吃菜显然不是主题,主题是喝酒。 啤酒,大碗和啤酒。一瓶640ml的酒倒下去,不到两碗。 他们都很会说话,我也放肆了,一连就干了三碗,快两瓶了。 然后这时候房间中出来了两个人,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孩子。 廖老师说,阿芬,一起来吃。 我知道她是主人,也停住招呼她。她说,就来,我先打给小波吃。 小波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男孩子。样子透着聪明。 副村长说,阿芬,你该敬酒,敬这个年轻的先生。 阿芬果真就拿着碗倒了一碗,说,先生老师在传统里称为先生,只是现在逐渐被老师的称呼所取代。但那个时代,先生还是很流行,尤其是越山区,先生的称呼越透着尊重,也越坚持。 阿芬说,先生,干一杯,感谢你来我们这里监考。 真会说话。我干了。 此时其实我的酒眼已经朦胧。在很久后我回想阿芬当日的情形,都无法再现。我只能很遗憾地说,那天,我忘记了阿芬是个很美丽很有味道的女人。 我终于不支,困意侵袭。并且我知道我满脸通红,我说,不能喝了,再喝下去我就回不去了。 然后我就趴在桌子上了。 醒来时,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面,房间布置颇为精致而现代,墙上有四大天王,张国荣,杨采妮,张曼玉,钟楚红各人的大幅海报,身下的席梦思很软。 我这是在哪里? 我是被尿憋醒的,所以我无法细细思考,但答案很快揭晓,我是在阿芬的床上,我走出房间的时候,他们四个正在厅上刚才吃饭的地方打牌。我看看表,快两点了。 这家,居然有最现代的洗手间就是学校,大部分也还是粪坑式的大厕所,而农家,几乎就是木头或塑料尿桶,我很爽地排泄完,又用水洗了脸,镜子中的我,两腮红白交错,是开始退酒的征兆。 我于是坚决要走。副村长就推了一辆嘉陵70的老摩托,坚持要送我到路尽头,与小路交界的地方。他们安慰我,你这时候下去,肯定赶得及的。 我没有留恋,就爬上了摩托车。 午后的太阳有些晃眼,而且是酒后,看景物都不很真切。我和副村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大概了解了上美岭的一些事情。 青壮年们都外出了,做生意为主,打工的较少,6138部队驻守,61指儿童,38指父女。再加上老人,就是角落的基本构成。 出外的人赚了钱,知道赚钱辛苦,也都想下力气培养孩子,但是,太山了,太偏僻了,没有老师愿意来。所以,开始有人将孩子外迁。其实我们的人口规模比下美岭多,但是外出的人多,孩子少,就成了分班了。我估计明年三年级还得撤掉。而且只能请代课老师。大家也知道代课老师不行,可是没法子。 我说,要不我来吧,不知道你们会不会肯要我。 他说,若是你肯来,我派专车接你,我看出来了,你是实在人。 我在他后面苦笑了一下。 然后就到了分别的路口。 第11节 明天又是教师节了。 在经历了学生-老师-学生-社会人这样的角色轮回之后,忽然回念起这个曾经有份属于自己的节日。 但它毕竟远去,留下的,只是依稀的,惆怅的几个回忆。 1初识教师节--1989年 那年我上四年级。好像是周末。校长忽然叫我,因为我家正好跟学校大对门,只隔了一条溪。校长叫我过去。 我就去了。这是很兴奋的事情。替老师办事是我们那个时代作为一个学生的骄傲。 校长安排的任务是让我到村委会和车站贴几张标语。标语很简单,是“热烈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第3次教师节。”如果没错的话,记忆有时候会骗人的。 那个校长很会做事,落款署名是学校和村委会----后来我当然知道,这样做,村里是要掏钱的。 这件事之所以记忆深刻,不是因为教师节本身,而是替校长做事。 2准教师的教师节 我是94年读师范的,但是当时开学死9月14日。所以教师节到95年才过上。 但是这个教师节过得太没有教师色彩和意义了。我记得很清楚。 早上集体收看本市第一家机场航飞北京直播,没法子,那时候思想向上得很。 下午据说可以免费去展览城参观届展览会,另有就是去看公园里举办的届民族风情文化展。 那几年泉州都是蒸蒸日上的感觉。 我去的是东湖公园看民俗展,只记得新疆的维吾尔大叔蹲在树下吃手抓饭。看他用手抓着饭往嘴里塞。----我于是打道回府。 这个印象跟教师节没关系,但是我们因为特殊的身份享受了免费,所以记得。 3新教师的教师节 97年分配到了一个山区当老师。 教师节的时候,村委会早早安排好,酒席下午三点开始,当然,当天下午就停课了。 印象最深的是老师和村委斗酒,一个牛逼的前辈,倾倒一瓶白酒到一个盆里,度饮尽。是年教师队获胜。 得到的礼物是一个热水瓶,没有过节费。 4一鸣惊人的教师节 第二年被调到中心校。下午早早开完会,村委在饭店恭候。 照说这个村是镇上所在村,财大气粗。但人员也多,开了将近十桌。 因为我是刚到中心,所以和一个一起从第一个学校调进的老师同桌。该前辈就是度白酒的那位。 这是很邪门的一战。还未开席就度吹完一瓶。我以为惯例如此,跟了。 该死的领导只半个小时就走了,所以当天的酒就只喝了半个小时。根本没吃饱。 但酒的消耗——据说全场十桌共消耗75瓶啤酒。我们桌9人,共37瓶。基本均分。 瓶子是我点数的。 散席后前辈说,原来你的酒量这么好,由是我成名。 是年,礼物为铁观音一斤,质量实在一般,过节费50大洋。 5台胞大宴的教师节 后来我也当了行政,到00年我已经又回到第一间学校。这年,刚好我们同宗的某台胞回想祭祖。该宗亲曾任台北市市长80年代,现任总统府资政。故从县至乡镇政府皆极为重视。 上午,带了两个学生搭了两辆货车到半路迎接该宗亲。山路坎坷,宗亲不堪颠簸,村里挑精壮四名,扎藤椅为轿子抬他。 宗亲祭拜完就离开了,没有到学校去。 但酒席已经备好,由台胞出钱的酒席特别丰富,酒是特意从县城搞来的,惠泉纯生。一瓶六块,我们平时是喝两块五的苦的不行的银城啤酒。 乱哄哄的,因为有政府官员,有地方长辈。所以藏了几瓶酒在宿舍里,就回家了。 是年礼物是大洋50加50村委和台胞各半。 6斗酒主角的教师节 01年换另一学校,还是当行政。 这个村不大,老师也不多。人少,客套也少,一个字,喝。 四对四。最后,书记落荒而逃。 但毫无喜悦感。 是年礼物,过节费20 7离开以后的教师节 03年离开教坛。其间还曾回去过几次,例如06年。回到母校,因为一个小学的同学已经在那当领导了。但喝得毫无意思。 第二天还特意去第一家任教的小学。才知道原来已经多年不喝,改为钱。也不算多少老师各多少钱了,300元,十几个老师分。因为当时我算客人,所以大家就干脆当晚喝掉他了。学校需要不需要贴钱?我不知道。 8再当学生的教师节 上硕后又当了学生。 第一年跟在师兄师姐们后面去拜会老师,礼物什么都不用操心,摊钱就是了。 第二年教师节的时候,师弟们还没入学,同门中我居然成了大师兄,带着同届的师弟师妹们去挑礼物。终究是没脱往届师兄的窠臼。 再后来,混江湖去了。 再后来,就是今年了。 ----------------------------------- 总结起来,教师节居然大抵是和礼物和酒有关,和教师,教育是没关系的。 而与其说是庆祝教师节,倒不如说,是给村干部们一次狂欢的机会呢。 不知道我的理解是否有误。 而,当我是家长的时候,教师节是会什么样子呢? 过几年就知道了。 --------------------------- ps:由于是农村,所以教师节,没有学生送礼的。呵呵。 18期末的疯狂中批卷 到达学校的时候是四点,是第三个回到的分班卷子。到了四点半,全部到齐。总务主任就安排我们吃点心。 点心很简单,是面汤,但瘦肉很足。考虑到还有赶路,我吃了两大碗。当然也客气地问了一下送卷回来的家长,家长们自然是不会吃的。 回美岗的途中,大家没有异议,走溪路。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到刘巧云抓我的手已经不那么紧了。当然,这回我不必来回走,因为卷子给了巡视员背。又当然,过了溪后,我还是得背起来。 大家急着赶路,一路无话。 等回到美岗,我才知道,我被学区抽调去批卷子--当然是三年级的。另一个改卷的人居然是朱中川。不同的是她是语文组,我是数学组。我服从安排,并且觉得这是美差。当然,这回我不是走路,而是搭乘学区下来的老师的摩托车。 山路不好走,坐摩托车很刺激。我跟载我的老师不熟,所以默默无话。那时候,我很内向。 当晚住学区的招待所。同来批卷的抽调来的老师还有几个,但我没什么熟人,所以吃饭后就早早睡下。今天走了这么多路,也够累了。夜半忽然醒来,是一个大概30多岁的同事摸进房来,他满嘴酒气,是痛饮方归的样子。他问我哪个学校的之类的事情。我懒得理他,就佯装睡觉了。他自言自语了一会儿,抽了一会烟,然后到走廊上劈里啪啦放了一泡长长的尿。也回来睡觉。 我却久久睡不着,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终于也睡过去了。 我被安排批改的部分是天下最讨厌的填空题。空格多,分值少,要批的地方多,计分也很麻烦。而且,理论上第一步错第二,第三步是不能得分的。但是真正的麻烦就在这里。 第一,我抱着认真严谨的态度工作,这是我第一次参加学区性质的集体活动,我是抱定不能让人挑剔的。 第二,这样一来,我现我的进度非常慢,非常慢的结果是同组的人频频溜出去休息,而我却必须坚持。 第三,由于慢,别人就有功夫来挑刺---很快,中心学校任教三年级的老师--鬼知道他们安排批哪个年段的卷子,就过来看了。 于是他们,主要是她们我后来得出一个经验,和女教师同一年级是全世界最痛苦的事情,她们太会斤斤计较排名,分数这些东西了,会整得你很惨。她们开始跟进我批改的部分。然后,开始就05分之类的她们认为的所谓误差来跟我探讨——这样一来,我的度更慢。而且我的怒气也越来越大。 到十一点左右,我就在这样的纠缠中批了大约三分之二,而同组的人都完成溜到不知哪里去喝茶了。所以我被一群不知道为什么那么闲的人围着叽叽喳喳。 我终于忍无可忍,一拍卷子,说,是你们改还是我改?有本事你取消我的批改权。比赛还讲究个服从裁判。再说,你们说的有几分道理,你们自己心里有数。我知道我的脖子很粗,脸很红。 她们好生没气,嘟囔着怎么这样,或者说惨了,这回我们班这样改肯定是;;;;;;也有说,我平时就是这样讲的啊,---靠,你讲错了还要老子负责不成? 组长很快过来,我们实在太慢了。别的组几乎都搞定。三年级是统改,但是别的年段的中心校的卷子也是要中心校的老师自己分组统改的所以组长就安排几个人帮我批改,同时安排统分。 我将手头的一卷改完后,就去上厕所。一个人在厕所里面呆了很久。 出来的时候,原本我的任务已经被别人搞定了。但我殊无轻松快乐之感。 后来就集体去吃饭,这时候,我才意识到,其实朱中川也在的。 第12节 不知从什么时候,我对朱中川已经不怀好感,甚至厌恶。仿佛昨天,她还在我身下宛转缠绵,但今天,已经是我不堪承受的一堆肉。 但此刻她的出现,却犹如一道阳光。在我这样心情阴霾的时候。尤其是,举目无亲的时候。 我自然而然过去和她坐一起。 她果然比我老练,才吃完饭,便拉着我去学区总务那边结算——有补贴也。 补贴于我是很陌生的,在那个时候。我就跟她去了,获得了20加20的补贴,前者是监考,后者是批卷。 我说,不知道接下来还要干什么。 她说,没事啦,我们可以回家了。 回家? 她说是啊。我要回家你呢? 开玩笑,我的家隔得好远呢。我是肯定回不去了。但是她告诉我,她家就在镇上啊。要不,去她那里坐坐? 她的语气是征询,但口气其实不容推迟。而我憋了一肚子的气,正需要找个泄的渠道。 我于是跟她去了她家。 她家居然空无一人。为什么?我忍不住问? 她说,也许是去赌博了吧?然后拨了个电话---子母机那时候没手机,但有通号的子母机,回话果然是在赌博,她的父母。她的弟妹在外地打工。 接下来该做些什么?我问。 她说,有好东西呢! 然后打开录像机熟悉那段历史的人应该知道,vcd是97年兴起的,dvd是98年,95年,我们只好使用录像机 她播放的,居然是,顶级片。 我问,你从哪里搞来这些片? 她说,你不要管,我们来实践就是了。 于是,我们对着录像机,一一实践各种招式。老汉推车,观音坐莲,狗爬式,男上女下,男下女上,侧卧,;;;;;; 我们像世界末日即将来临的人,疯狂而歇斯底里地做。我一次次射,而一次次之间的间隔越来越长。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只觉得我已经筋疲力尽。并且,枪杆热得擦货都可以自燃了,火辣辣地疼。 最后我紧紧抓住她的**,我说,我很累了。我们,到此为止吧。 她恋恋不舍地放开我。又摸摸我开始软的枪杆,说,你真好。 我说,是啊。 她说,以后还肯给我吗? 我说,为什么这样问? 她说,我知道你变了。 我说,既然知道我变了,那么我也无法控制我自己。我们,就随缘吧。 她忽然哭了,抱着我狠狠地哭了,她说,我以后会找个好男人的,我不想再做这样的荒唐事了。 我说,那么,我不是好男人了。 她捏着我的脸颊,说,你是好男人,所以,你不属于我。 起床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得很厉害,我也懒得回学区询问什么,问明了回美岗的小路,踏上了回校的路程。 回到学校,我自然先去厨房吃饭,吃完饭后回到宿舍,同事们三三两两,凑在了乌田的宿舍,已经开始摆开阵势喝上了。我就是觉得心里有些空,仿佛要了解一个事情。终于想起来,我得去看看我的班级的成绩。 成绩低得我想自杀。平均分才五十五多一点。我们的教导是本地人,一个老好人,他有些遗憾地看着我,说,这么低,奖金要少好多的。这也是为什么他一直隐在故事后面 我脸色极度不好。 但我还是查了查别人的成绩,---毫无疑问,我的成绩是垫底的。而与我同年级的林平知班上的平均分,居然是七十六点多。 这是不可能的。在我们都严格考试的平时测试,我以最严格的监考加批卷,成绩也总是在60到65之间,他的班级却永远只有60以下。但是这次,好吧,即使我的学生挥失常,也不至于差距20多分。 我对着这份成绩,问教导,说,你认为这可能吗? 教导说,我也不知道,卷子是这样改上来的。他们报上来,而且卷子是跳年段改的,不是自己改自己的。 那么,是谁改我们年段的卷子,卷子又在哪里? 他说,卷子已经密封存档了,批改你们的,是刘巧云老师。 刘巧云,刘巧云。 我掉头走向她的宿舍。 有时候我没有风度。所以我砰开了刘巧云的房间门。 她居然没有反应,只是木头一样地依然坐在她宿舍窗台下的风琴前--当然不是弹琴,只是呆坐。 这种姿态是很让人崩溃的,我的火气一下子消退了许多。 我只问她,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我班上的成绩真的比另一班差了那么多? 她说,对不起,但你不要怪我。-----幸亏还会说话。 她缓缓的转过头,长从头上垂落在双肩上,眼睛中有几分空洞和幽怨。我看不得这样的眼光。但受害者分明是我。 我坚持问,为什么。 她说,他们要这样搞,我有什么办法? 原来刘巧云跟我一样是个实心肠的人,只会如实地批改正误,打分。她从我们班开始改起,一份份很认真地批改,登记分数。结果也是到了下午,别人的任务大部分完成,她依然还有一大半,那就是2班的卷子,也就是林平知班上的。 林平知被安排改的是一年级的数学,量本来就少,但他把卷子领回去,就让他老婆张碧瑶修改,并且叫了几个自己班上的优秀生五年级的学生,批改一年级的,还算是够格帮他改。他和郑中机东看细看,俨然领导的样子。 其实全校的人都看出来了,分数是关系到奖金的,谁教得好谁教不好,大家心里有数就可以,卷面的分数可以松一下就松一下,免得彼此不好看。但是刘巧云这样的一根筋,很明显,如果有受害人,那肯定是我和林平知了。 我是缺席者,林平知是在场者,他当然有条件为自己挽救损失。 所以他抓住了一个可对可错的扣分点,揪住刘巧云不放。说,刘巧云误判了卷子,他们班吃亏云云,并让郑中机和教导乃至更多的老师看。 刘巧云非常愤慨,可是她不会辩解。 郑中机和教导是文革前的老初中生而已,语文还凑合着忽悠,高年级数学的数理关系,实在搞不懂的。-----所以当然认可林平知的申诉。 而其他老师----当然是和稀泥。 既然这样,林平知就有权利对刘巧云的判卷提出复核,为了不干扰刘巧云的判卷,他当然要拿回自己的房间复核-------结果就是这样子了。 这是**裸的强奸和侮辱。 但你能说什么?都较劲来一起复核吗?这样拉低大家的成绩,肥的不过校长总务等人,又有什么好处?何苦与大众为敌? 刘巧云很平静的讲述完。 我很平静地听完讲述。 然后我们都像木头一样木立许久。 最后,我打定了主意,主动过去,学着西方的绅士很温暖地拥抱了一下刘巧云,拍拍她的后背。 刘巧云却仿佛被抽尽元气一样的橡皮人,紧紧地抓住我,不肯松手。 然后眼泪开始如瀑布倾泻而下,这让我简直手足无措了。 她说,对不起,我害了你。-----后来我知道,她班上的成绩也是很高的,她是二年级的,平均分达到80多。全校除去统考的三年级后来当然也知道了,三年级的考试在考场上已经搞定,想到自己的监考,我也无话可说,全部老师唯一不合格的,甚至必须领低于奖金底线的钱的,就我一个人。 奖金的设置是这样的,每人200元保底。一年级平均分85以上,每多一分加20二年级80以上,三年级75,四年级70,五年级65 我终于狠心推开她,说,你没错,我的学生考这个分数我并不意外。我们都是太老实的人。你要好好保重,我要走了。然后离开。 当晚我像无头苍蝇,走来走去,后来又去买了一瓶很冰凉的啤酒在天台上灌下去。 这是我的教学生涯最挫败的时刻,但吃一堑长一智,此后的日子,我没有让悲剧重演过。 天亮了,成绩单,奖品,闭学式都结束了。 午饭后,便是例会。说是总结会,其实就是奖金分会。 我做好了准备,既然大家都可以无理,我又何必假斯文呢? 脸皮,都来撕破吧。 18期末的疯狂下分奖 郑中机拿了几分表,开始念学校的奖金分配制度。 名目是挺多,但最重要的是两个,一个是考勤奖,一个是考绩奖。 考绩奖我已经说过了,接下来说说这个考勤奖。 考勤奖是很变态的一种制度,在于他的不合理。 总额是500元一学期。然后如果请假1-5天扣2506-10天加扣150,11-15天再扣50过15天就没得领了。 这个制度最荒唐的是,例如你不小心请假了半天,那么你就要飞掉250了。而他请假了五天,也不过是飞掉同样金额。 那么,这四天半,你请不请? 第13节 但是今年不一样了,今年有我。 所以他刚说完,我就说,我有意见。 大家的眼光一齐看着我。 我不看大家,我只盯着郑中机。 在正式的场合,任何针对个人的策略都是失败的。既然要冠冕堂皇,那么一定要冠冕堂皇地说。 我清了清喉咙,用一种很慢,而且很低沉的声音说话。 我现,越大声只会越被无视,想反,只有你说得慢,而且,清晰,关键是还不能太大声,这样才会吸引别人,并且将别人的思维带入你的节奏。 我说:我是一名刚毕业的师范生,新老师,根据文件规定,我还是个见习期的老师。明年能不能转正,还依靠各位老师的指导和肯定。事实上,各位前辈老师也给了我很多的指导和教诲,领导也很重视对我的培养。对此,我表示衷心的感谢。 然后我站起来,团团地向圆桌办公桌四面的人鞠躬。 然后接着说,这一学期来,由于我没有经验,缺乏能力,在教学上给学校拖了后腿,影响了我们学校的声誉,同时有可能殃及各位老师的名誉,实在是万分对不起。请各位原谅我。 我说这些话的时候,听到了整座办公室忽然很安静。但是有几道呼吸是强行抑制自己喘大气的。 我接着眼睛看住桌面,垂下的眼帘,不让人家有洞悉我内心的机会。我说:从一名教师的角度来讲,党和国家教育我们,要大公无私,要先公后私。对于工作上的不足或不对的地方,用勇敢地,公开地提出批评和建议。但是人其实是很自私的。我也不例外。对于我的自私,我很惭愧地进行了自我批评。在今天这场会之前,我曾经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这些意见,如果不是因为我吃了亏,或者是我自己觉得自己吃了亏,而事实上学校或组织是很公平公正的。那么,我会不会说出来?结果我也很失望,如果不是牵涉到我自己,我是不会说的。 这时候,总务说,坚冰你想说什么快点,我还要算账呢。 我点点头,说,没错,我后来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借口,那就是,我要说的这些,其实也并不是只是我个人的事情,而是牵涉到所有老师,甚至是学校正常工作的事情,甚至会影响我们的教育大计,为此我就豁出来说了。校长,请问,如果对学校的工作现了他不合理的地方,是不是应该提出意见来呢?是不是应该当着大家的面而不是打小报告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郑中机的脸有些铁青,他说;坚冰老师作为我们学校的新同事,新老师,工作勤勤恳恳,认认真真,和学生关系也很好。但是关于教育经验的欠缺这方面,相信大家以后都会跟你多交流。坚冰老师一定要相信学校和组织。我们会认真培养每一个有潜力的青年老师的。你看怎样?他反问我。 我说,谢谢校长,但是今天我就有几点疑问,我一定要解决了,否则我认为会影响领导和学校对我的培养。 我决心避开这样的逻辑上进行纠缠,堂皇而直白的话说到这份上,若不能解决问题,就是小丑的表演了。所以我直接说,刚才总务说了,他还要算账,所以我的建议就从算账开始说起。 关于考勤的,我由于考试及报名,总共请假了三天。但除了这三天,其他时候我大部分由于路途的原因,只能住校,比当年学生时代回家还难。但是我必须扣除250而本地的老师,如校长,教导,或隔村而有交通工具的,如总务,却可以时常来去自由。他们甚至可以这样做,例如郑中机,他可以在上课铃后走入教室,随便布置一个作业,然后安然而自然地回去做饭——他家就在学校左侧,一沟之隔而已。但是他这样是可以保证出全勤的——反正没人考他的勤,并且他也是天天在校的。 为什么大家都不说呢?因为大家大部分是本地人,本地人大多需要做茶叶,做茶叶需要时间,他们需要请假,打量请假。出勤奖与他们关系实在不大。 这样就很不公平了,对于我们这些外地来的老师。 所以我说,请假1-5天扣的钱是不是合理?例如我是请假三天的。事实上我这三天是去市里,如果不是考虑到学生,我是不是可以多加两天假再回来,反正我的钱已经扣了?而且我以后每年都需要考试的。 顿了一下,我说,就我了解,我的同学考试是单位出假并且报销旅差费的。但我考虑到,学习是提升我自己,虽然我的水平提升也是为了更好地服务教学,服务工作。但是我还是认为不该让单位对我破例或开恩。我只是希望,在这件事情上可以更好的改善,免得我作出很极端的事情。而且,我觉得对我们外地老师也是不公平的。 我听到三四个外地老师的气一振。 本地老师的眼睛都集中火力攻击我。 我无视这些,继续,比如这学期,丁老师的父亲过世了,在家多呆了两天,并且据他的家属后面告诉我,他真的不是故意不来的,一个是事情确实多,另一个是那天确实没赶上到镇上的车。丁老师县城人,但是到我们镇上班车只有一辆,而且当天还是因为车的问题没赶上,我觉得,像丁老师这样长年住校,连家属都带在身边,并且没有趁机搞第二职业的老师是很值得尊重的。像这样的事情,我觉得扣他的考勤奖是很不公平的。我猜测,如果丁老师是本地的,他肯定是不会缺这两天的课的,你说是吗?丁老师。 丁春秋很长很响的喘了一口气。含义丰富。因为他已经私下跟校长干架过了。 为此,我大胆建议,学校对我们几个外地的老师,能准许给一到两天的公假,就当是探亲假。我相信在座的当地老师也能够体会我们的心情。 丁春秋忽然出其不意地鼓起掌来。 啪啪啪,很响。然后有人迟疑了一下,也鼓起掌来。最后,大家都鼓起掌来。 我说,当然这是一个建议。需要领导和全体老师共同商议通过。事实上后来我还争取了两天的考试假 总务有些坐立不安。说,这些事情都是下学期才讨论的事情。天气这么冷,要不大家先这样吧。 但是大家反而把眼睛看着我,而不是主持会议的校长。 我理解大家已经把我当枪使了,但是既然枪子已经出膛,收回,不过徒惹笑话罢了。革命就该坚持到底。 所以我接着问第二个问题:教导,我想请教一个问题。 教导很老实,没有意识到已经入套,而是很恳切地说:杨老师,不用用请教,你们年轻人比我们老一辈懂得多,我们应该请教你。 郑中机居然插了一句:互相学习吧。 我接着说:改卷是你安排的吧? 教导说,是。 我说,你相信我们老师的水平吧?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你用人是合适的吧? 教导说,大家的水平当然是极高的。 这时候,我看到林平知开始也绷紧了脸,忍不住在椅子上扭了一下。 我说,既然这样,课任老师是不是可以修改批改老师判卷? 教导语塞,看住郑中机,林平知就在郑中机身边,当然也被看到。 郑中机说,关于这些改卷的事情,你们也知道我对数学不是很懂。他自嘲地笑了一下。说,但两位老师的我是知道的,确实有误判。 我说,那么,我是不是可以查一下,同一个老师既然在同一道题上,可以误判,那我也有权力怀疑我的学生是受到误判的。我们不能欺骗学生,用低分打击他们的学习积极性。 我的话依然很平静,虽然我觉得自己已经很无耻了。 会场一时非常非常的安静。 是的,我没有战友。我是刺头。但是我一定要让人们知道,我懒懒散散,不计较,可以,但不要以为我就是软柿子。 人是有惯性的,你这次捏了我,下次,我必然还会被你捏的。 郑中机说,这样吧,卷子密封签已经贴上了。要不就给你平均奖。怎样,他回头看总务。 总务很不高兴,说,你想怎样就怎样。 我摇摇头说,我只是要争得一个公平,钱是什么?没什么意思。我只不过希望大家知道,我杨坚冰不是真正最差的人。并且,我希望大家都不至于重蹈我的覆辙。 最后,我漫不经心地说,我昨天在学区看到一个通知,说各校财务要公开,要集体审帐。过10人以上的必须选出民主小组代表审帐。我是新老师,根据我的理解,我们是必须选代表审帐的,是不是?我可不可以在审帐结果公布之后,才去领我应得的一份,这样,我才能安心,不至于怀疑我的钱的正义性。 这话一说出来,果然很多老师互相对视,互相探询。好像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似的。这其中竟然包括教导,他问,校长,这是怎么回事? 第14节 至此,我算是胜券在握。——后来我才知道这是冒险,因为事实上,这个规定是元旦过后才由教育局文下来的。学校知道的就总务校长和林平知而已。此前并无这个规定,惯性让大家都不懂得了质疑。 而我知道其实也是凑巧,大家一定记得我昨天改卷时候去了很久的厕所。事实上,学区的公告栏就在厕所门口。只是昨天我看到的时候,觉得那是很遥远的事情,而今天却成了一项利器。 事情的结果出乎意外的顺利。老师们出奇团结,甚至要求打电话到学区求证。校长临时决定休息,决定休会。他和其他行政,总务,教导,林平知在办公室继续讨论。我们散会出来,也凑在一起讨论。 我迅回到我的宿舍,关上。我不参与任何人的讨论,也不想被他们盘问。 我必须保持观察的态势,并且,我还需要冷静。 再次回到会议室,校长解释说这个规定也刚下来,所以一时间忘记了搞,既然大家有意见,审核一下也好。 然后他提名了几个老师作为代表。这其中居然有刘巧云和丁春秋,已经一个本地的。再加上四个行政,很够人了。 我直接回宿舍睡觉。 天黑的时候,结果已经揭晓。= 先,居然额外对我开恩,考绩奖算平均奖金给我。考勤奖也少扣了我一百块。而最大的意外是,在原有的基础上,每人都多了100元。 我没有去追究那100元的来历。 那一百元是20张崭新连号的5元组成的,至今我还保留着。 当晚,乌田极力拉我和他偎角打牌。而出奇的,我们大胜。乌田很得意,说,大家多了一百元,应该感谢坚冰。他甚至说,你比政府还管用,加薪说了几十年,还不及你这句话。 我没有假装谦虚。 当晚我大醉。第二天起来的时候,门缝里有一张纸,没有落款。 “对不起。希望我不会害了你。” 19雨林的冬天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我默默看了纸条,将它收起来。在我的猜测中,这应该是刘巧云留下的。 她其实是那么娇弱的一个人,她需要一双绝对大而安全的翅膀来庇护她,而我显然不是。这个大家充满现实主义的学校里面,也许,我对她的吸引力只是我的依然带着几分浪漫的气质。 这种气质对于一个年轻而孤独的女孩子,也许是致命的诱惑,却也是个致命的沼泽。 我是决心求变的了。对此,我需要强力的支持,许多外在的人,或者事物,都必须能为我所用,成为我向上的工具。 但刘巧云不会是这人的。她甚至充当我受伤后回来栖身的避风港都做不到。 同样脆弱的两个人,只能各自寻找各自的臂膀吧。 但我还是很好的把纸条保存好,放在我的日记本里面。 人都走了。我自己到厨房煮了一晚线面。然后收拾行装回家。 一个学期结束了。 我无比空虚。 回家的路上,才现在盘旋的山间,有热火朝天的劳动场景。我远远看了一会儿,确认这是在开辟公路。 要想富,先修路。这个地方,确实需要开路了。 这天的太远很金黄,但没有温度,所以显得忧伤。到嘉美岭的时候,我照例去敲雨林的门。 余音是例行去巡山的。 雨林在家。 雨林身上有有一种更浓更深的忧郁,我不知道她这是为什么。但是这个时候这种气质瞬间打倒了我。我仿佛被唤回会“强愁”的少年时代,事实上,那个季节离我还很近,甚至可以说,昨天之前,我还在。 但现在我不是了。我问,雨林,你怎么了? 她淡淡地笑,说,我给你泡茶。她走到内间去取茶。 鬼使神差,我尾随她进去。 我才现雨林是个讲故事的高手。但也许只是因为感受太深。 不过她的语气却很冷淡。 故事,对于看客来说,也只是平常。 只有当事人才会刻骨铭心的。 雨林在高三的时候,喜欢她班上一个才子加帅哥。 才子是以清华北大为目的的。 而雨林,撑死了就是省重点。 但雨林不管不顾啊,拼命读。 终于没有硬过命。 才子上了北大。 她也报北大,并且拒绝任何的调剂。 这是自杀和自残啊。 但她无悔。自然她落榜了。 于是她复读。 第二年再一次,依然如故。 但是第二年的暑假,才子回到家乡,他,要了雨林。 然后再告诉雨林,说,你这样子还是找个一般的学校读吧,你分明可以的。 这是关爱了。 但却只是离开雨林的伏笔。 第三年寒假的时候,雨林在镇上见到才子,才子的臂膀里,是一个天之骄女模样的,才女。 雨林说,我当时就是傻了。我走到才子跟前,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哭。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有那么多眼泪,仿佛要将我一生的眼泪流尽。 于是,到第三年高考来临的时候,她忽然就不考了,在进入考场之前,离开,直接坐了车,又走了山路,来到余音这里。 一住就是一年半。 家里怕她疯了,就放任她。反正,至亲的爷爷疼着她呢。 只是余音虽然风流倜傥,有才情,会说笑,但始终没法解了孙女的结。 我面对门口,雨林背对门口,这让她的脸庞有一种幽暗的迷离,我右手握着一个茶杯,轻轻地在手里旋转。为了看清雨林的表情,我常常得眯起来。 在这个过程中我几乎没说什么,我只在雨林说话停顿的空间,轻轻为她续上一杯茶。就像我是主人,她才是客人。 已经静了很久。 她忽然说,我爷爷要回来了。 我霍然醒来,挺身而起,说,我要回家了,有空来我们家玩。我们就在山脚的村里,你问杨坚冰,就知道了。 她头低低垂着。我不知道她想什么。 但是我知道她不是刘巧云。她们都是一根筋,但雨林明显有更坚强的神经。 临别的时候,我说,让我抱抱你好吗。不需要吻别,只需要抱抱你。 然后我们很纯洁地拥抱了。这个世界,有时候拥抱,却只能给人更加的孤独。 刚从师范毕业参加工作阶段,那种心情的落寞,纷乱表达的很到位。 不过,能看出,你为了吸引大家的阅读“性”趣,加入了很多的关于性方面的东西。这方面的描写,固然不可少。因为,以我的经历和身边的很多男人的经历来看,好像,男人在比较失意的时候,有一种在性/爱情方面寻找解脱的倾向。 但若把主要的笔墨花在这方面,就削弱了主人公在成长过程中或者说是对社会的认识过程中的种种思考,使你的作品缺乏一种灵魂方面的震撼人心的东西。 -------------------- 眼球哈,无可奈何。 现在继续直播。不好意思啦。 20第一个寒假:杨文光和他的女人 我回到家的第二天,天气突然变得极其寒冷,一早醒来,我任妈妈叫,就是不肯起来吃饭,开了灯,躺在床上看小说月报自本年度起,我订阅小说月报。 这样在越翻越冷的当儿,我听到有个仿佛熟悉有有些陌生的声音叫我,坚冰,坚冰在不在? 然后妈说,他呀,还在压炕呢,,你快去把他撬起来。 他于是出很张扬的笑声,我想起来,这是杨文光,我的小学同学的声音。 杨文光比我大一岁,他本来并没有和我同学,但是他五年级的时候复读了,于是跟我同学了一年。中学我们分别考上不同的学校,后来据说他在初中还不错,中考的时候,因为他爷爷是老革命还是还是什么身份,加了30分,考了我们县师范学校的定向委培生。 我们虽然同村,但是彼此的家隔得极远,我们在村中心,他在山脚下。仿佛,越偏僻的地方越容易出老革命这类的人物所以我们彼此来往不多。不知道他今天何以有空登门? 我只好穿衣起来,由于陌生,所以有过分的热情,由于算是同学,又是同行,所以不必很客气。我冲了茶,告罪一下,就去洗漱吃早餐。 不知道为什么,在洗漱的过程中,我忽然萌一种不平:这种不平源自师范生所谓统招,委培和定向委培,以及自费生的区别。像我由于成绩实在太拔尖,自然考最好的学校,且,是统招的公费生。委培是要交委培费的,每年3000元左右。三年大概是10000,且不享受有关补贴。定向委培也是委培生的一种,定向的意思大概类于,从哪里来,回哪里去。自费生除了每年一万的培养费,其余居然同于统招生,当然,成绩可以低得很多。 这样看起来,好像统招生是最占便宜的。其实不然。到了毕业分配的时候,委培和定向委培的优势就显露无疑了。因为,统招生必须统配——统配是意思就是,想分配你去哪里,你就得去哪里,所以我的成绩虽然很好,我还是去了全县最糟糕的两个地方之一。 而委培和定向委培就很好了,至少回本乡镇,有关系的人,因为免受统配的限制,还可以活动到好地方,例如,实小。 而最倒霉的是自费生,他们,也是不得不统配的。 第15节 20第一个寒假:杨文光和他的女人 我回到家的第二天,天气突然变得极其寒冷,一早醒来,我任妈妈叫,就是不肯起来吃饭,开了灯,躺在床上看小说月报自本年度起,我订阅小说月报。 这样在越翻越冷的当儿,我听到有个仿佛熟悉有有些陌生的声音叫我,坚冰,坚冰在不在? 然后妈说,他呀,还在压炕呢,,你快去把他撬起来。 他于是出很张扬的笑声,我想起来,这是杨文光,我的小学同学的声音。 杨文光比我大一岁,他本来并没有和我同学,但是他五年级的时候复读了,于是跟我同学了一年。中学我们分别考上不同的学校,后来据说他在初中还不错,中考的时候,因为他爷爷是老革命还是还是什么身份,加了30分,考了我们县师范学校的定向委培生。 我们虽然同村,但是彼此的家隔得极远,我们在村中心,他在山脚下。仿佛,越偏僻的地方越容易出老革命这类的人物所以我们彼此来往不多。不知道他今天何以有空登门? 我只好穿衣起来,由于陌生,所以有过分的热情,由于算是同学,又是同行,所以不必很客气。我冲了茶,告罪一下,就去洗漱吃早餐。 不知道为什么,在洗漱的过程中,我忽然萌一种不平:这种不平源自师范生所谓统招,委培和定向委培,以及自费生的区别。像我由于成绩实在太拔尖,自然考最好的学校,且,是统招的公费生。委培是要交委培费的,每年3000元左右。三年大概是10000,且不享受有关补贴。定向委培也是委培生的一种,定向的意思大概类于,从哪里来,回哪里去。自费生除了每年一万的培养费,其余居然同于统招生,当然,成绩可以低得很多。 这样看起来,好像统招生是最占便宜的。其实不然。到了毕业分配的时候,委培和定向委培的优势就显露无疑了。因为,统招生必须统配——统配是意思就是,想分配你去哪里,你就得去哪里,所以我的成绩虽然很好,我还是去了全县最糟糕的两个地方之一。 而委培和定向委培就很好了,至少回本乡镇,有关系的人,因为免受统配的限制,还可以活动到好地方,例如,实小。 而最倒霉的是自费生,他们,也是不得不统配的。 杨文光是定向委培生,他毕业后回到的是我们镇,又因为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去的学校是我们镇除了中心校之外的第二大校。人多,福利也很好。----当然,这些我是听他后面给我讲的。 吃了饭后,杨文光边和我聊天,主要是讲起一些学校的事情。 如果说,我的同学比我好,是因为他们离我太远。比如说,他们是沿海县,他们是全国经济百强县之类的县市而我们县却不过是贫困县。太远的刺激,往往形不成刺激,或者说,这种刺激往往可以给自己有留有退路的托词。比如说,我们知道美国比我们富裕,但那种富裕我们无法直接比较,所以我们并不感到怎样。但是如果邻居中一个其实比美国的富裕远不如而比我们自己富裕的人,我们就很能够强烈的感觉到了。 杨文光给我的就是这个刺激。 学校大,老师配置就齐全,所以他们都是专任老师,语文即语文,数学即数学,所需兼任的副科都很少。比如我是毕业班的课,算得学习中比较少课时的,也要18节,兼任本班副科之外,还需要兼任低年级副科。他上的三年级,一星期5节数学加6节副科,11节课,爽死了。 教师配备齐全,意味着女教师的基数也大。就本届来说,新分配的新女教师就有6个,都是刚毕业的。靠,这也太欺负人了,找对象得多省力啊。 学校大,学生多,收费多,经费多,各级财政投入多,所以,他们轻轻松松的奖金都在上千。 当然,领导们会更多,更多。 我无言以对。 真的,这个当时读书时代动辄落后我几十分的人,如今所得无疑比我多得太多。而大家现在,披的都是一样的教师外衣,再无当年所谓优等生差等生的区别了。 付出和回报?谁说是成正比的呢? 我于是很郁闷,所以在他提出他要骑摩托车带我去找找他的女同学和女同事的时候,我居然答应了。 我就想看看这些,志得意满的女教师们,又会是怎样? 当时,我并没有想和任何人生任何关系的。 杨文光的得意是全方位的。 他开的是他自己买的摩托车,虽然不过是嘉陵90而已。但是对于我这个上班依靠走路的人来说这简直是原始社会和现代社会的距离了。 车子在坎坷不平的路上,蹦蹦跳跳地开往邻村。也是杨文光所在的学校的村,东岩村。 这个与我的工作完全不相干的村子,就这样向我打开了另一扇窗。 我见到的杨文光的第一个女同学兼女同事,是林玉如。 一个集弱智和自以为是,七分姿色却有十二分自信的女人——女教师,女孩子。 杨文光嬉皮笑脸,说,玉如,你泡茶的样子很好看。 林玉如白了他一眼。 我觉得有写恶心。 厢房那边门吱嘎响了一下,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说,玉如,出太阳了,我拿你的被子出来晒晒。 林玉如好像被电击一样,突然窜了起来,尖叫道:你是不是又穿着鞋子进去我的房间? 我们一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连忙也起身跟在后面。 只见一个朴实的,满脸是太阳光紫外线下的黑色的中年妇女,正抱着一床白色的被子站在厢房门口。她的脚下,居然没穿袜子,只是一双拖鞋。 她讨好地看着林玉如。 林玉如一把抢过她的被子,说,我告诉你多少次了,不要进入我的房间,不要穿鞋进入我的房间,会脏死的。 然后她把被子扔在床上。 我匆忙扫过一眼,看到了镜框,吉他,床边靠着一黑一白两双靴子。好像有书,但墙上写着很臭美的一对字: 淡泊明志,宁静致远。 字笔致娇弱,是欧体的,但显着媚气,好像讨好谁,又像孤芳自赏。 我偷偷问杨文光,那老女人是谁。 他说,是她妈妈啊。 我愣了一下。 再回到茶桌边,任是开水再烫,终是无法产生热度了。 三杯后,我提出要走。 杨文光显然不舍,说,叫几个人来打牌吧。 后来我们就上了车,杨文光开车,我坐中间,林玉如坐后面,她采取侧坐的姿势,我们开向镇上。 但是路不平,摩托车蹦蹦跳跳的。没多远,林玉如就大呼小叫。只好下来,说她也要横跨坐。但是她要我们先坐好,不能看她怎么坐。 这个女人真笨了,忘记了摩托车是有后视镜的。 她双手提着裙子,更正一下,只是及膝的裙,算不得长裙,然后张开双腿,努了一把力,坐了上来。 也没看到什么好东西。 车子颠着继续上路。 她在我身后,不知是不是惯性,胸口在我后背一蹭一蹭的。 那种带着坚硬的摩擦,在后背上形成一个敏感区域。 我觉得我的胯下硬了以前。 要命的是我也是贴近了杨文光,所以这种感觉,他自然是知道的。 果然在镇上一家门口停下的时候,他趁着林玉如上去叫“大琴,小琴”的当儿,偷偷问:是不是很硬,是不是很爽。 我拍了他一下,故意装作很陶醉,说,硬是很爽。 我们彼此坏笑了一下。 我怀疑今天是不是真的不适合出门,看到的都是冷冰冰的人。 出来迎接我们的是一个素雅的女孩子,她的长相并不精致,但是有一种从容舒缓的气质,使得整个人看起来又文气,有和谐。 我对她一下子有了好感。所以格外看看她的装扮。 一条修长的黑色布裤,踩一双黑色的鞋子,上装是紫色的夹克,挺长的,像是风衣,里面是高领的毛衣,天蓝色。头是松松的马尾,刘海稀散在额头,有几根在脸庞边飘扬。 她说,你们来啦。小琴,她不在呢,去县城了。 林玉如倒是和她对味,说,大琴,你都不出去玩? 大琴说,有什么玩的? 然后坐在茶桌边开始泡茶。 杨文光收敛了笑容,很正式地将我介绍给她,说,这是我的同学杨坚冰,小琴的同事? 大琴只抬眼看了我一下,轻轻哦了一声。 然后就低头去泡茶了,茶冲出来才说,小琴去县城了,要不要打电话给她? 我已经是一脸疑惑,我从来没有小琴这个同事的,至少我不认识。 经过解释,我才知道不过是同一个学区,但是不同学校。 根据惯例,同学区都算是同事的,类似于远房亲戚。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三杯茶过后,杨文光又提出打牌,大琴说,我不会打呢,要不我打电话让丽环来,她比较喜欢打。 然后也没征求我们的意见就真的去叫那个丽环来了。 我只好再求救杨文光,杨文光说,丽环也是同一届的同事,不过她是另一个师范的。 晕。 第16节 丽环居然也姓杨。叫起来简直就是杨玉环。 她风风火火地骑着一辆男式摩托车过来,短,牛仔套装。 她的样貌并不差,是丰满型的。脸庞颇大,而且圆润,是福相。 我看出来她的假小子性格,这种人的心胸大多是比较宽广的。 后来她瘦了下去,留起了长,就女人味来说,是最浓烈的,只是现在却给我一个假小子的性格,女人果然善变 她进门就大叫,谁要打牌,先说一下,我要跟帅哥搭档。 大家一起笑了。 我身上开始有了暖意。 她倒是率直,喝了一口茶就招呼收了茶具,摆上扑克。她和大琴坐在一边,对家是我。 我很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我不是帅哥,你将就一下啊。 杨丽环抓着牌,笑得前合后仰,说,你要不是帅哥,世界上就没帅哥了,不说这个杨文光,就是郑伊健也就是你这样而已。 我脸上不由自主地红了。这是我第一次被这么直白地夸过。 我强辩说,我比他土多了。 她说,但是也年轻多了啊。 然后假装老气横秋的样子,说,年轻人,要有信心。我对你很有信心的。 大家又是一阵哄笑。 这场牌打得轻松愉快。因为我们大获全胜。 牌局结束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杨丽环说,走,大家下馆子去。然后很潇洒地整整牛仔衣襟,当先跨马走了。 20寒假 这次,林玉如和大琴都是坐杨丽环的车走的。路上,杨文光有些得意的问我,你看这几个怎样? 我说不出什么好感,但是我反问,你呢,我估计你喜欢大琴吧? 无论如何,大琴看起来,从外貌都修养,都比林玉如好很多。而且,林玉如的脾气,估计不是那么容易让人受的。 杨文光倒不掩饰,说,以前我是喜欢大琴,她倒是比较漂亮不是?但是我告诉你,真的做起来,还是林玉如这样的够味。老实说,她这种人别看高姿态得很,但是只要你进入她,保证狂得让你爽得魂飞魄散。 我干笑了一下,说,你倒有这个经验? 他说,这个也没什么啦,好多人都这样说。你看大琴那样的冷,是真的冷,外表好看,却不好吃,不划算。 我说,照这样说,杨丽环还更爽辣。 他说,杨丽环太大大咧咧了,总没法跟她建立女人的感觉。 我哈哈一笑,拍拍他肩膀,说,祝你好运哈。 这顿饭倒吃得快,反正就是便饭便菜。吃完后,杨丽环提议去她家坐坐。大琴好像不是很喜欢热闹,说要回去睡一觉。杨文光自告奋勇送她回去。林玉如的脸色沉沉的,看不出喜乐。 到了杨丽环家里,她家里颇有几个人在,大家很随便地打招呼。下午的阳光暖暖的,大家无事可做,只好搬出牌继续开战。 杨丽环说,要不来点刺激的? 杨文光说,谁怕谁? 我耸耸肩不置可否,杨文光只好看林玉如,林玉如只是笑。杨文光就说,你就陪打就好了,我们输了都算我的。 林玉如笑:谁还出不起钱了。 我故意说,我出不起,如果我们输了,主人会替我买单的。 大家一阵乱笑,杨丽环说,好,我帮你出,但前提是,我们不准输。 20-寒假-牌局 打到三点多,我们赢了。 我看出来了,杨文光的牌力也就一般,但是牌运颇好。如果林玉如的牌运稍好一点,他们就赢了。 林玉如这个人好强,不是很输得起。所以有时候会故意打险牌,但是杨丽环似乎对她了如指掌,除非牌实在太烂,否则基本上能占主动的。她似乎大大咧咧,其实心思缜密得让我都有些吃惊。 我的牌力,应该说截止此刻也是平平的后来跟酒量一起突飞猛进,那是后话,所以有些束手束脚,该搏的时刻总是差了一口气。接连打错了几次。相比之下,反显得我是最烂的。 不过杨丽环只是笑笑,并不会像林玉如那样给杨文光脸色。所以我的心渐安定下来。 第二盘,我们配合默契,一方面我总结出了大家的风格,另一方面牌力最高的杨丽环就坐在对面,也让我心情大安。所以我的风格突然狠辣了起来。不到四点半,就又轻松赢了一局。 杨文光讪讪洗牌,说,走今晚我请绿基。绿基是以绿色食品为噱头的镇上一家较为高档的饭店。 我们来得早了些,所以,比中午不同,我们开始喝酒。 20-寒假-夜色 酒品和牌品其实很类似。 杨文光酒量看起来也不怎样,但是又好面子,所以喝一杯总要废话半天。 林玉如则非有名堂不喝。 倒是我和杨丽环,好像没话可说,所以动不动就对干起来。 但是这样的气氛也不会很好。突然间就冷了下来。杨文光看着林玉如,言语开始控制不住,而我,忽然觉得世界离我而去,我仿佛坐在一群不相干的人中间。 这种局面很让我觉得好笑。 杨丽环也说,不喝了。我醉了。 这时候天色已晚。杨文光买了单,林玉如就叫,杨文光,你必须把我安全送回家,你必须对我负责。 杨丽环就起哄,杨文光,你必须对林玉如负责。 我站在旁边不说,笑着看滑稽戏。 杨文光脸色毫无尴尬,直说,坚冰,你在这里等我,我把她送回去就可以了。 我耸耸肩无所谓。 杨丽环说,喂,你要搞清楚,你要送的是你的林玉如。 杨文光说,那他呢?你要送吗? 这时候,我拍拍杨丽环,别开玩笑了,莫要害得我回不了家。 杨丽环说,我送你又如何? 20寒假-夜色2 我吓了一跳,说,那你待会岂非又要我送你回来? 她说,我不是你,不用你送。 这时候杨文光已经骑上车带着林玉如走了。 杨丽环骑在车上,说,走吧。 我只好坐上去。这种坐在女孩子后面的感觉让我无所适从。 她说,我不是真会送你回去的。我送你到你家和玉如家的分道口。省得杨文光再跑一趟。我想这个主意不错,就说,麻烦你了。 我的手紧紧抓住车后的铁杠,可是走了一段,杨丽环说,你不要那么僵硬,我不好开车的。放松一点,重心不要太靠后,我背上没长刺的。 我在黑暗中尴尬地笑了一下,说,你是不是暗示我要靠紧你。 她说,适当就好,适当最好。 我收了手,轻轻搭在她肩膀上。 20寒假-夜色3 我们在岔道口停下。这个时候,路上几乎没有车,也没有人。只有偶尔会有夜路货车经过。 天地清净澄澈,酒气在冬夜的寒冷中一点点消褪。路边没有什么可以做的地方,我们依然坐在摩托车上。 一起沉默了一会儿,杨丽环说,你是xx师范的吧。 我说是啊。 那里都出才子啊。 开玩笑吧。 我看得出你是才子。 为什么啊? 你忧郁。 忧郁?你不是开玩笑吧。 不要骗我了,你虽然说笑,可是是言不由衷的,是故意的。 你还看出了什么? 你不喜欢杨文光和林玉如。 呵呵。 而且你也不喜欢我。 我喜欢你,冲着你这句话。 你不用逗我了。我说的喜欢,不是男女情爱的那种。我的感觉是很准的。 你看易经的? 不看啊,我连琼瑶阿姨的都不怎么看了,简爱也不看了,我不知道看什么书好,你呢? 我看复活。我觉得我需要救赎我自己。 呵呵,你不喜欢教书。 这个怎么说呢?我沉吟了一下,以前喜欢的,但是现在教过了就说不清了。 我也是。教书本来是孩子和我们的事情,但是现在复杂了,我没法子,所以就只好疯疯癫癫。 哦。你才是真正的忧郁。 也许吧,所以我能感觉你。 我要下来了,我想跟你对面说话,我不想在你背后说话。这样感觉不好。好吧。 下一刻,我们同一侧靠着摩托车。其实不是对视,但是逐渐清朗的月色,让我看到她脸上的忧愁。 我们一时沉默。 一阵风吹来,四周簌簌而响。她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我伸出手去,环住她。她没有挣扎。 我说,我是不是太突兀了。 她说,没有啊。其实我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心距离你很近的。 为什么呢?我很奇怪,手上紧了一紧。 她说,不要那么紧,会勒死我的。 然后说,你一定没印象了,我们小学的时候见面过,那一年我们参加作文竞赛,你是第一名,我是第二名。 哦?我真的没印象了。当时我一个土不拉叽的小学生,混迹在一群衣着光鲜的男女同学中,自卑还来不及呢。 是啊,所以说你忘记了。我可没忘,从小读书我都是第一的,直到那次,是我第一次第二。后来去县里参赛,你又是一等奖,我才二等奖。你要知道,那时候你的名字已经在我的心里了。哪知道后来中学你不是来镇上读,连师范也不是。你那时候已经是遥遥领先于我的了。 我说,你怎么知道我那么多? 别忘了,你有小学的同学是我的初中同学,而且,你不知道的是,我的姨妈就跟你邻居,所以我常常可以从我表姐或表哥那里知道你。 我一时间百感交集,不知道怎么说,忍不住想埋头在她头里面。她轻轻推开了我。说,那么多年,其实也就六七年,没想到大家都变了的。 我只好说,谢谢你。 她轻轻挣脱我。说,不要谢我。应该谢谢你,见到你,我忽然全身都软了下来,好像多年来的担子已经放下。 我说,那么,我? 她伸出手指抵住我的嘴唇,说,不用说了。你对我的了解,远没有我对你的了解多,许多话,现在是不要急着说的。我其实只是希望,你也可以像我这样开心。 我说,像你这样开心?可是你分明是不开心的。 她说,我会真正开心起来的。你猜猜我接下来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我摇头。 她说,我要减肥。 我傻笑起来,说,胖胖的,也挺好。 她说,不,我要真正像个女孩子。青春的岁月到今晚算是交代了。我得正视这个现实的社会。我只有恢复女孩子的样子,我才不会吃亏。tmd,她插了一句粗话,你知道我这学期被整得多惨,好多不该我做到事情都我去做。 我骇然失笑。 然后大家又是一阵沉默。 我忽然说,你说杨文光到底喜欢大琴还是林玉如? 喜欢当然是大琴,不过他要追的是林玉如。 为什么呢?我很奇怪?大琴无论样貌脾气都比林玉如好得太多。 因为林玉如有个在教育局当股长的表哥,大琴没有,还有,大琴的脾气太清高了,对杨文光这种想向上爬的人来说,只会是障碍。相反,林玉如也想向上,他们倒是会合作愉快的。 我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这个世界,真的,我以为山里的世界已经不能让我接受,哪知道,山外,更是让我不能想象。 水太深了。 这时候,一辆摩托车突突突从路的另一边过来。听声音是杨文光的车。 杨丽环跨上了她的车,说,该说再见了。然后又交代一句,不要把今天的话告诉别人,好吗。 我点点头,想到她可能看不见,就说,好的。 回来的路上,不知道杨文光在想什么,也许他有收获,毕竟去林玉如家的路上不需要那么久的时间。 我们都没有多说什么。 寒风中,杨文光送我回家,没有多停留,也回他家去了。 第17节 20-寒假-赶集 接下来的十多天,我恍如离魂的人一样,镇日拿着一本书,倚靠在房子后边的墙根下晒太阳,书里讲些什么,那是全然不知道的。掌酷只记得书名叫《朱自清散文选》。 到了26,27这两天,爷爷催我写春联,我就写了,天气实在太冷,我花了两天才写完。工楷的柳体字对联,贴到门框上还像模像样,但是太拘谨了点。 27日午后,妈妈说,你今年工作了,该去集上备些年料下酒菜什么的,到时候说不定有同学同事来,这样才好。 我是无可无不可的,但是既然说了,我就取了钱,到村口雇了一辆摩托车直奔镇上。 没想到菜市场这么热闹。我们家,向来只吃自己种的菜的。所以我买的东西也是以家里没有的为主。但是我很彷徨,这是我第一次赶集,不知道该买什么。 喂,杨坚冰。我听到一个颇为熟悉的声音叫我。 一看,不是杨丽环又是谁。 我满脸欢笑,哈,杨丽环,你也来赶集? 是啊是啊。你要买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不如你来给我参考一下。 总得有个范围吧,吃的还是喝的,穿的还是用的。 就是过年吃啊喝啊那种。 好吧,这个我懂一些,可以帮你落。 我大喜,但不经意问她,你一个人来啊。 她说,难道你希望还有谁?不过我真不是一个人的。你站在这里等一下我。 一会儿,她的后座上多了一个人。 大琴。 你好,大琴。我打招呼。 大琴调皮地朝我笑笑,杨丽环却已经大声笑出来。 我莫名其妙,挠挠脑袋,这是怎么回事? 她们下了车。 大琴走到我跟前,调皮地说,我不是大琴,我叫林冰琴。大琴是我姐姐,她叫林雪琴。 我的脸刷地就烫了起来。 原来,她们的名字不是大琴小琴啊。 我尴尬地点点头,说,冰琴你好。 她说,杨坚冰,不用那么客气,我们是同事。我在北洋小学的。 北洋和美岗是一个学区的。 我恍然大悟,急忙点头,如捣蒜一样。 两个女孩子当场笑了起来。 后来在她们指导下,我买了冰冻鸡爪,肉丸,火锅料,冰冻鸡翅,带鱼等东西,最后还拿了两瓶白酒,洋河大曲,以及两箱啤酒,惠泉啤酒。 两个女孩子叽叽喳喳地,边买边讲这个要怎么怎弄,那个要怎么怎么搞。我算是长了见识了。 采购完毕,我对着这几箱东西愁。 杨丽环说,愁什么哦。你等等,我送小琴回去再来帮你运回去,说不定这些东西最后还是落入我们的肚子的。 林冰琴打了她一下,说,重色轻友啊,你。凭什么只带他回去,我也要跟去。 我一时尴尬,赶忙说,欢迎欢迎,一起去吧。 杨丽环说,杨坚冰,这个我是没意见,不过车子得你开啊。 汗。 最后,当然还是林冰琴笑哈哈说,开玩笑的啦,等你煮好了我们再去吃,今天我就先不去了,让丽环去探探路。 这话有些暧昧了。 一刻钟后,我又一次坐在杨丽环后面,她真的要开车带我回家。 20-寒假-赶集2 坐在杨丽环的背后,我的心潮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不能平静。由于是白天,我也不敢再把手搭在她的身上。 出了镇上,我说,杨丽环,真感谢你。你是第一个骑车载我的人。说实在,坐在女孩子后面,觉得怪怪的。 杨丽环说,这有什么。你不要乱想就对了。 我说,以后我有了车,第一个载的女孩子,一定要是你。 她说,这你就吃亏了,因为我带的第一个男孩子不是你。 我说,这没关系啊。 然后我们一起笑了一下。 接着我问杨丽环,这个小琴和大琴是不是双胞胎啊? 是啊,怎么,你喜欢哪个,我给你介绍一下。 我吓了一跳,说,你不要吓我。这太夸张了。 她很认真说,你觉得她们姐妹俩怎样? 我说,不熟悉啊。不过大姐好像比较沉静,小妹就比较调皮一点。 杨丽环说,是啊,不过跟你说,大姐其实更单纯,也更现实,小妹虽然比较调皮一些,其实更容易一根筋的。 我说,那不是跟你相似。 她说,不一样的,我现在开始变现实了。 我说,不管她们了。反正我不会跟她们有关系。她们那么漂亮,也不会喜欢我吧。 她说,你不要妄自菲薄,你是个帅哥,正是女孩子们心中喜欢的。 我说,包括你吗? 她说,当然,不过我喜欢你的影子那么久了,现在就不会再喜欢你了。 我有些失望,但强笑说,是啊。我这样的人,没人喜欢才是正道。 她说,你也不要这样说,我们还可以是朋友的。 但你终究会嫁人。 这不一样的。 我干笑一下,说,好了,不要再讨论这个话题了,好像我们真的相恋过几十年,现在要分手了似的。既然你愿意做我的红颜知己,那我就做你的蓝颜知己好了。 她轻轻笑了一下,我探头去看后视镜,她的表情很平静的。 到家后,她没多耽搁,妈妈很奇怪问我这是谁,我也懒得说,只跟杨丽环说,到时候记得,要来吃这些东西的哦。 她笑着答应,去了。 20寒假-酒 转日过了年,前几天就在家里附近瞎转,偶尔喝人家的酒,偶尔请邻居喝酒。但年,已经是一年比一年冷清了。截至初三,家里的啤酒也不过消耗了3瓶。 初一过去了。 初二过去了。 初三也过去了。 初四一早,我想,这个年应该快结束了吧。所以我听到爸爸妈妈已经说准备浸稻种,准备春耕的事情,好一会儿,家里安静下来。 人勤春早。 我很想起来帮忙,挑个肥,除个草怎样的,但是身上就是没劲,懒洋洋的。 这不是我往年的样子。那时候我还没工作,做什么都是生气勃勃,充满干劲的。 我起身开了窗户,阳光从窗户漏进来,一缕光线照的一束飞舞的微尘。 屋顶的瓦有轻微的撕裂声音。这是阳光下瓦木干燥的声音,它并没有真的撕裂。 我窝在被窝里一动不动,眼睛睁得大大的。却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就这样到了中午。 爸爸妈妈回来吃饭,叫了我几声,我没有回答,他们以为我出去了,也没来开我的房间,我听到他们在议论哪里的田需要灌水,哪里的茶园需要施肥。 又不知过了多久,他们又下地去了。 然后我开始感觉新一轮的困倦,肚子饥饿的感觉缓缓升腾,但身上就是不想动弹,我闭着眼睛,希望能给就此睡去。 在这个时候,忽然听得窗口几道摩托车声骤然停下,然后是嘀嘀嘀的汽笛声。最后有男有女的声音,接着就听到了杨文光的声音,坚冰,坚冰,坚冰在吗? 还没等到我的回答,我就听到了杨丽环那恶作剧的叫声:杨坚冰,快起床啦,太阳照屁股了。 大家一阵哄笑。 20寒假-酒2 我赶紧应了一声,穿衣起床。迎出门口。 他们看了我的样子,都大笑我是懒虫,这么晚还没起床。 我开了泡茶的房间,手忙脚乱地拿了开水,茶叶和过年的糖果摆在桌上,然后叫杨文光先帮我撑一阵,我先去洗漱。 来的是三辆车,六个人。杨文光带林玉如,杨丽环带不知道是大琴还是小琴,一个陌生的帅气男孩带不知道大琴还是小琴。 杨文光接受我的委托,开始泡茶,我出了房间就听到杨丽环说,来来来,大家新年好,吃个糖。然后是大家的笑声。 洗漱毕,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显然,喝一杯是免不了的。但我没有经验搞类似的事情。而且就我一个主人,把别人搁置了,也不够合理。 杨丽环和不知是小琴还是大琴的女孩子及时出现。 我说,你是小琴? 杨丽环回头对小琴笑,说,我就说他能猜中的吧。很是得意。 真是是小琴从现在开始只说冰琴,只有冰琴才会这样,雪琴明显不可能这么主动。 接下来我反而成了看客,无非告诉他们菜在哪里,火炉在哪里,她们居然毫不客气地就自己动手起来。 我开玩笑说,我要是有这么好的老婆就爽了,最好是两个。 杨丽环狠狠地打了我一拳。 冰琴只是笑,然后说,你试试啊。 大概半个多小时候,我们就整置了一小桌酒菜。 我拿了碗筷要出去,冰琴偷偷进来,说,坚冰,你还没吃饭吧? 我说是啊。 她说,那你最好喝点稀饭,不然等一下喝酒,很伤身的。 我听从了她,把手里的碗筷交给她,然后飞快地打了一碗稀饭吃下,稀饭快凉了,只有温和的温度,很爽口。 这个冰琴啊。 第18节 20寒假-酒3 我回到房间,酒已经被安排好了。这简直是喧宾夺主了。 我举起杯来说,谢谢大家光临,祝大家新年好,干杯。 除了雪琴和林玉如,其他人都干了,我由于太大口,呛了一下。 我看看林雪琴,说,大琴,喝干,不能这样的,你看冰琴都喝了。 林雪琴说,小琴比较能喝。 我说,能不能喝别管,第一杯无论如何是要干掉的。 她好像求援似地看周围的人,载他的那个小伙子说,她真的比较不能喝。 我恍然大悟,说,还未请教这是? 杨文光抢着说,这个是溪亭小学的教导,周善民。 林玉如说,人家又不是问你,你出什么风头。 杨文光呵呵笑。 杨丽环笑道,玉如你就不懂了,现在是周教导出头,等一下杨文光老师也会为某人出头的,他现在不过是为等下做铺垫。 林玉如脸色一变,不高兴了,说,谁要别人出头呢?居然把杯中酒一饮而干。还特意倒转了杯子,停空三秒。 这些周善民也无法子了,我看他微微地向大琴耸肩了一下。 大琴就掩口喝了。 我大声喝彩。 然后叫杨文光递酒过来,杨文光就开了一瓶啤酒递过来,我拿起大琴的杯子倒酒,大琴遮挡了一下,我说,今天我是主人,无论如何,该让我倒一杯是不是? 大琴说,刚才的酒也是你的啊。 但不是我倒的啊。 大琴说,小琴,谁让你这样积极的,你害死我了。 小琴^__^嘻嘻……笑,原来刚才第一轮是她倒的酒。 大琴很不情愿地将酒杯给我,我倒得急,一下子,塑料杯就被泡沫充满了,冰琴说,行不行啊?要不要我来? 不要。其他人齐齐反对。 我笑着,慢慢给大家加满了。 我举杯要邀饮,周善民先开口,大家新年第一次喝酒,主人应该通一关才是。 杨丽环和冰琴率先叫好。 杨文光就在我旁边,立马就举起杯子。 看来,我只好通关了。 20寒假-酒4 现在的情形是这样的。 我的左边是杨文光,我们坐一条椅子。杨文光过去是林玉如,再过去是大琴,她们一条椅子,大琴过去是周善民,他独坐一条椅子,刚好和我们对面。再接着就是冰琴和杨丽环。她们坐在我右边的椅子上。 既然杨文光的手已经举起,我自然得从这边开始了。 我说,老同学,没什么说的,干。 彼此干了。 然后是林玉如,她也站起来,显然等我的说辞。 我说,你是文光带我认识的第一个女同行,干。 她说,这个理由不好,为什么扯上杨文光。 我说,依你怎么说? 怎么说是你的事情,但不要扯上别人。 为淡泊明志,宁静致远干杯。为你的一手好毛笔字。 这个马屁她很受用,居然就干了。但是冰琴叫起来,说,哈,他参观你的闺房啊?你不是不让进的吗。 林玉如放下杯子,说,谁知道他的贼眼。 我哈哈笑,没法子啊,字太漂亮了,意境太高了,不学习不行啊。然后转身对冰琴说,改天我是要参观你的闺房的。 大琴站起来说,好像得先问问我。我们的房间是由我掌控的。 厄,我说不出来。 这样吧,你自罚一杯,再跟我喝吧。 这是什么道理?不行,我要罚也要这轮喝过才行。 你问问大家准不准许? 周善民说,基本上,女士优先,女孩子说什么,主人都得照做才是。 冰琴最起劲,说,就是。 我一咬牙,喝了一杯。 这杯呢?大琴问。 这杯就只为通关吧。谢谢你光临寒舍,大家一起为新年干杯。 这理由不好玩,但无可挑剔,于是我们干了。 周善民倒主动,等我的酒杯再满的时候,说,来这杯我先敬你。 我说,领导说话一般是要遵从的,不过今天我是主人,这轮是我先的,所以必须我先敬你。你要和我喝,待会再来。 我忽然很清醒这些人是串通了吃我的。 然后不容他反驳,说,谢谢周教导的关心,大家一起为新年干杯,祝你心想事成。 说这话的时候,我故意将眼光盯住大琴,大琴垂着眼帘。 周教导明白了我的意思,也一饮而尽。 到冰琴的时候,我特意拿了杯子,站在她旁边。说,要说些什么吗? 要,当然。 我们是同事。 不够。 我故意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飞快说,我们都是冰。 什么?她没听清楚。 我们都是冰,我是坚冰,你是冰琴。够不够? 大家一起起哄,说,喝,喝。 冰琴的脸蓦然红了一下,直接将酒杯顶在唇边,仰脖喝了。我知道她在掩饰慌乱。但我也就喝了。 没想到她跟我没完,说,你应该谢谢我? 谢谢你? 然后我明白过来,是啊,谢谢她的稀饭提醒,谢谢她第一轮倒酒。 但显然只有第二个理由拿得出手,这时候我也明白,她替我倒酒是掩护我吃稀饭的时间。 我说,好谢谢你为我倒酒,我们加深一杯。 她说,算你识相。 然后到了杨丽环这边。 杨丽环咧了一下嘴,我现她此刻的表情很美丽。事实上,她不比冰琴丑,出了非主流的肥胖之外。 我说,谢谢你帮我载酒回来。干。 我先干为敬了。 她也干了。 然后问,我就只是载酒吗? 哦,对,还有菜,鸡爪。 说到这些我急忙转身招呼大家吃菜,无非鸡爪鸡翅之类。 大家响应了一下,却更看着我们。 酒杯又被杨文光倒满了。 自然得再干。 然后我说,还有吗? 杨丽环说,你说呢?别忘记我们今天来不是来找鸡爪的。 我一拍脑袋,该死,谢谢你带我回家。 杨丽环说,懂得就好。 她的风度真的很好,表现滴水不漏,不像林玉如那样矫情,也不会像大琴那样趁火打劫,更不是冰琴的撒娇。 她是豪爽和风度并具的。 所以我和她干了第三杯。 完了,我说,人是比酒菜更重要的,我再敬你一杯。 众人的哄叫中,第四杯下肚了。 20-寒假-酒5 接下来突然间就毫无征兆地进入了混战。 根据我事后的回想,除了林玉如和大琴喝得比较少,其他人无一而不是敞开喝的,一箱多的啤酒很快就干掉了。这时候恰好我堂弟路过我家,我急忙叫住他,让他去帮我扛几箱啤酒回来。 但是周教导显然比较清醒,站起来坚持要走。杨文光脸色依然通红,不过说话还很清晰,说,坚冰这里就到此为止,接下来去我家喝几杯茶,好不好。 周教导率先叫好,然后下了楼,直接奔向门口的摩托车上。 我无奈跟着下楼,觉得头有些晕。 现在的问题是,林玉如占据了杨文光的后座,大琴在周教导后面,暗常理,冰琴应该是在杨丽环后面了。可是我呢?周教导说,小琴,你过来和你姐一起吧,丽环带坚冰。 就这样定了。 我们走在后面,这时候天色微黑,路上有不少人来往,有下田收工的,如我爸爸妈妈,也有串门带醉的,如我们。但我已经顾不得许多,上了车就趴在杨丽环后面,说,你开慢一点,我有些晕了。 杨丽环没说话。就这样开向杨文光家。 幸亏路途不远,过了溪再爬一段山路就到了。 下车后,我看见杨文光很兴奋地去跟他妈妈说了不知道什么,然后他妈盯了林玉如一会儿,好像觉得还满意,就进厨房安排去了。 喝了三杯茶,文光妈妈已经过来邀请,只说是喝点稀饭解酒,林玉如出奇的忸怩不说话,但姿态上却是响应了杨文光。然后周教导也响应了,最后我也算是半个东道,也极力邀请他们。 冰琴走在后面偷偷问我还行不行?我的脸上满是烫,也知道肯定红得如火。倒是杨丽环说,他肯定没问题。 我却激灵了一下,勒令杨丽环说,不管我行不行,杨丽环你待会最多再喝一杯,其他的不能多喝了。 为什么?凭什么你限制我? 我说,你要为我的安全负责,你不能喝太多。 那么刚才在你家,你为什么不为我的安全考虑了? 我一时语塞,冰琴及时过来解围,说,丽环,你总得我我的安全负责吧。你不要喝了。待会我替你。 我说,算我一份。 冰琴偷偷看了我一下,我没管她。 第19节 20寒假-酒6 接下来的pk空前惨烈,大家都像是疯了似地灌。掌酷 中途出来减轻体重的时候,一阵冷风袭来,我提着未及收起的小dd,头昏得就要裂开。 然后我就看到这件事的荒诞性,屋内此刻的酒友,除了一个杨文光算得旧识,再加上他源源不断而来的邻居和亲友也算脸熟,大部分人,都是刚认识不久的,那么何以会这样如认识许久一般亲热?这种亲热背后是什么原因和背景?我不知道。 这一刻我觉得杨文光,林冰琴,林雪琴,杨丽环,林玉如,周教导都是那么遥远的,我只是外星偶然经过,不小心进入他们圈中的一个人。 但下一刻,我又进入了那间热得恨不得让人脱衣的房间,又一次端起了酒杯。 终于,林玉如第一个不支,被文光妈妈指引着进入不知哪个房间休息。然后是大琴,说是要陪林玉如。 杨文光当然心神不属,气氛渐渐冷下来。 终席的时候,出现了小小的问题,杨丽环坚持要走,而大琴和林玉如已经不能起来,当然得留下。剩下冰琴,说要护送杨丽环。 杨文光已经不知道在哪里了,只有周教导左右为难,我过去拍拍他的肩膀,说,没事的,我会设法将她们留在我家的。 毕竟我家不远,周教导提出要送我们一程,我挥手让他免了。 然后杨丽环开车,冰琴居中,我坐在冰琴后面,开向我们家。 车上大家都不说话,我和冰琴靠得太近,她的丝拂过我的脸,痒痒的。 快到的时候,我说,冰琴,丽环,能不能听我一句话呢? 她们显然都知道是什么话,所以都不说。 这样,大家怀着心事到了我家门口,杨丽环把车停下来,说,下去吧,我们要回家了。 我赖着,说,即使你要走,也必须停下来喝杯茶醒酒再走。 不用了。 我说,冰琴。 冰琴做中间人,说,好吧,就喝几杯茶吧。 这时候,门口的路灯亮起,妈妈开门出来,问,坚冰你去哪里疯呢? 然后她看见了两个女孩子,说,谁带你来呢?快让她们进来喝茶啊。 接着就对她们招呼,你们跟坚冰来啊,快进来喝茶。 我下了车,绕到前面拔了钥匙,说,看吧,我妈妈都请你们了,总不能这样。 杨丽环刚走进房中,就有人跟她打招呼,说,丽环,你去哪里这么晚才到啊。 这个人就是我的邻居,杨丽环的姨表哥。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他带杨丽环去他家,看姨妈嘛。 我跟爸爸说了一下,要把车推进房子里面,无论如何,今晚是不能放她们回家了。 而我也偷偷跟杨丽环的表哥交代了一下,说今晚她酒喝得多了,不能方放行。 他表哥很暧昧地看了我一下,说理会得。然后他像我爸爸拿了钥匙,要带杨丽环和冰琴去他家里,我当然也得过去陪一下,路近,100米光景,我走路。 趁机在半道撒泡尿。 跟女的在一起喝酒,最要命的是,撒尿的问题。 20寒假-酒-7 后来的事情,我已经全然不记得,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隔日中午。 据杨丽环的表哥后来讲给我听,当晚我们还是继续喝了的。最后,两个女孩子联合攻击我,我当场就吐了一口,但是没污染到人,这几乎是最好的结果了。 她们当晚就住在她表哥家里,他家新房子,房间足够的。第二天她们一早醒来,推了车就回家了。 妈妈说有来跟我道别,但我醉得太死了。妈妈不是很高兴我喝得这么严重,所以也没有叫醒我。她们就直接回家去了。 醒来的时候,整个世界都显得不真实而虚幻。 浑身如脱了力一样。脚步都是虚的。 最好的办法当然是打个电话给她们,可是我们家没电话,也不知道她们的电话号码,只好作罢。 起来洗澡,吃了稀饭,开了音乐,是那张可以不断反复的献给爱丽丝。人躺在床上,不思想,不动弹。也睡不着。 身子是空的,音乐,还有白开水,渐渐将身子和灵魂再扯到一起。后来又解手了一趟,肚子又饿啦,就自己煮了一碗热线面吃,这时候,太阳向西斜去。身子是温暖了。但精神的空虚一时间没法子弥补。我开始想如何打这个下午。 我尝试着回想一下昨天的几个女孩子,并对之进行比较。 但没想到,另一个人的名字和影子,更大的占据了我的脑袋。 余雨林。。。。。。。 20寒假-雨林2 考虑到余音可能也在,我取了一瓶洋河大曲和卤料若干,胡乱装在一个袋子里。然后从后门走向田埂,不久后就踏上了那条山路。 路上倒安静,这本是山林,不是农人们常经之路。 午后的阳光,有些暖,我觉得穿在外面的外套真碍事,催汗。这种晤热的感觉,甚至更甚于八月那午后骄阳。 如果不是自心里烫的话,我宁愿相信,这是春天到来的信息。 春阳,春晖。本就是暖的。 我敞开衣襟,奋力拔腿向上。 再转过弯,就可以到了。 就在转弯的瞬间,我突然听到弯道另一侧的脚步声,有人,我急忙收腿一让。 那人转弯过来,和我当了个照面。 我一看失口叫,雨林。 她闻言一愣,杨坚冰?你干吗? 然后又疑惑地说,开学了? 我看她背后背着个小小的背包,来不及回答她,问,你要去哪里? 回家啊。我过年没回家,准备今天回家,家里托人来说,让这两天回去啊。 什么?我失口叫道,你现在要回家? 她很疑惑,有问题吗? 我说,你看。然后提起手中的袋子,我带了东西要来和你过年的。 她说,是吗?语气中有些揶揄,都初五了哦,才记得跟我过年? 我有些尴尬,只好笑笑。 她回过身子,既然来了,就上来坐坐吧。 我问,你爷爷在吧? 她说,没有啊,他年前就回去了。 那你怎么不一起回去? 她停下脚步,转过来对着我,你希望我回去了么? 我急忙分辨,不是不是。你不说也行,不要赖我。 她说,就赖你啦,我知道你会来,所以不敢回去啊,本以为你没良心不来看我的,正想走了。 这话半真半假,我不知道如何应对,只好笑说,我这不是来了吗,迟到了,你想怎么罚就怎么罚。 说话间就到了耕山房门口,我抬眼看见一段新开的路,已经据此不远,顺口问道,路快开到这边了,你以后坐车方便了。 她边开门边说,是啊,你怎么知道我想在这里长住呢? 我一怔,是啊,按照逻辑,她是要离开这里的,这样,这里以后方便不方便与她何干呢?可是我的话,不过是客套的顺口话。 我说,你要在这里长住了。 她说,是啊,路要通了,我想通了,以后就待着里,做点小生意。 做生意?我失声道。做什么生意呢? 这是秘密,自然不能告诉你。进来吧。 就这样,我坐在了雨林的对面,又可以欣赏她和阿珠一样漂亮的脸庞,却比阿珠更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的感觉。 我又一次陷入一种不真实的虚幻感觉。 20-寒假-雨林3 雨林穿的是一件颇为肥大的夹克。坐下后,她的脸色又恢复了没有悲喜的平静。我看不透她。 她要泡茶,我说不用了,既然你爷爷不再,我们就一起把这酒菜解决了,你把你的过年的好东西也拿出来。 她说我没有好东西,我完全是平常的生活。我不知道过年有什么意思。 我问,那你这几天都干些啥了。 她说我什么也没干,跟往常所有的日子一样,做饭,吃,看山,看太阳,吹风,听山泉水声。 我说,你过的是神仙的日子啊 她说,是啊。所以我觉得神仙,其实是很无聊的。 那么你为什么不回去你老家,我想,哪里会比较。 也很无奈。她说,我不想再面对一些人和事情。我在这里呆这么久了,我希望可以一直宁静下去,直到死。 我说,长着呢,到死的时候。 好像也是。但是我爷爷说,他好像前天才来看林,可是现在已经要退休了。一辈子就交代给这片山和林子了。 你奶奶呢?我忽然问。 死了,文革的时候,据说是革委会主任逼奸,就自杀了。 她叙述的时候仿佛讲一件完全不关心的事情。我忍不住说,你不悲伤。 如果,她说,如果不允许羡慕的话,我至少会觉得,离开这个污浊的世界,未必是完全的坏事。我看过我奶奶的遗像,非常非常的漂亮。以前我不懂,她为什么会死,为什么要死。现在我想通了,这个世界,根本是不能容得她的美丽的。玷污美,本就是这个社会擅长的,不是么? 我忽然觉得寒冷起来。但是还是忍不住说,你不会也想这样吧。 她说,以前我不知道爷爷这片土地,确实是抱了这份心的。但是现在有了这个地方,至少还可以给我的灵魂栖息,那就先活着吧。 可是你爷爷要退休了。 他会继续待在这里的。事实上,你根本不用担心会有年轻人会来抢他的班。或许我会继承他,不过这个不重要。我待着就是。 可是道路通了,这个地方,还会是乐土吗? 这就需要赌博了,人生就是赌博,没有谁稳赢的。道路通最大的坏处是经过这里的人和车势必会增加,这里不再专属于我。而最大的好处是,至少我想象的小生意或许有生存的可能,换句话说,我才有自食其力的可能。 我由衷说,你想了很久了吧,这些。 嗯,两年了。 但是如果;;;;;; 没有如果,真的没有去处,我想至少有个地方我可以去。 什么地方? 陪我奶奶啊。她很淡然说。然后又露出顽皮的神色,说,杨坚冰,你真的没见过我奶奶的照片,你一定会觉得陪伴她那样的美女,对一个人来说是多么大的幸福。也许,我还没有那么快就拥有幸福的权力。 我一阵晕眩,或者说,迷惘。 在她面前,我只不过是一个傻乎乎的小子,又有什么言权。 我真想站起来到门外透透空气,但是不能表现得太突兀,我说,你现在和我坐着,会不会影响你赶四点半的那班车。 她说,这不是你本意吧。杨坚冰,我知道,你是来找我的。 我心口一跳。 第20节 20寒假-雨林4 我想,在雨林面前,我一定要做真实的,无包装的,正面全裸的自我。 所有的虚与委蛇或客套,在她面前,都是虚假,都是丑恶,或者都是不可接受的。 她不会因为我的客套和想当然的为她着想而更看得起我,相反,只有跟她直承心事,坦诚交心,我才有可能跟她长久的交往下去,尽管我不知道我们会走向何方。 我说,是的,雨林,我是来看你的。我怎么可能来看你爷爷。在我的脑海里,是先想到你,才连带想到你爷爷的。 她说,这就对了,那么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到今天才来。我实话告诉你,我从初一就等待这个奇迹的出现了。 我讷讷道,对不起。 她说,不要说对不起,你不需要对我负责什么。如果你初一就来,你看,我说,这是奇迹。你现在才来,已经不是奇迹了。 那么,是什么? 是情意。 情意。我下意识地反复了一句。 她说,是情意。这种情意,你现在不明白,我也说不明白,但我知道这是一种情意。 然后她站起来,说,来,帮我把这些东西热了吧,我们准备开始喝酒。她忽然莞尔一笑,其实我也准备了好东西等你的。 好东西是一只烤山兔,一盆卤水山獐肉。相形之下,我的卤料显得大路而俗气。 最出乎我意料的是,有溪鱼汤。溪鱼,不知道别处的朋友知道不,以后有机会写文章详细介绍吧,遗憾的是现在已经没有了 她说,这是爷爷回家前特意跑到龙潭去下网的。 我问,那他为什么不和你一起过年。 他说,他必须回去,有一些事情他必须有交代。再说,我爸爸也需要他。 这个问题有些玄。我没有深究下去。 我帮她烧火,我很久没烧柴火了。 我看她站在灶台前掌勺的样子,恍惚间是我妈妈年轻时候的样子---那时候也是我烧火她掌勺。 声明一下,兄弟姐妹乃至父母亲人与本文关系不大,故都从略,除非需要出现的场合 这种时候,人是容易感动的。我想。 然后我就不由自主地讲这个寒假的事情,而主要是和那几个教师的“远房”同事的事情。 她只是听,并没有表示多余的兴趣和热心。 等所有的事情都搞好了,她才说,各有缘分,你其实比我更难以放开心结。你要小心,以后凡事让他过了就过了,不要纠缠自己。 我说,你像半仙。 她说,也许吧。不要怪我多嘴,你的心魔很重,放开,或者锁住,都不是好事情。我暂时帮不了你,希望你以后自己修炼吧。 我惕然而惊,很多年后,我常常回想这个下午的话。遗憾的是,我的修为,终于没有达到雨林所希望的境界。这是后话。 雨林看我愣,打了我一下,说,楞什么,喝酒。 20寒假-雨林5 只有两个人,喝酒就不需要废话,一举杯,对方就会回应,反之亦然。 不知道为什么,我们都不说话,默默喝酒,偶尔交谈一下什么东西好吃,什么东西太咸。 所有的东西都好吃。尤其是鱼汤,简直天生就是配酒的,白酒。 很快一瓶洋河大曲就干了。 这时候,我看看外面的天色。暮色已经很重。 我起身说,还看得路,我回去啦。 她说,你舍得? 我只好站住,说,没酒了。 酒你不用管,你真的要走吗? 我说,再喝吧。 她说,不要勉强。 不勉强。我还要喝。 但是这句话又转弯了,所以我补充,我要和你在一起。但我需要理由。 她说,你很老实。 我拉灯,灯的瓦数不高,她从房间里面取了酒出来,顺手把灯拉了。 我不说话,看她。 她从墙角取了几片柴木,应该是松木我们本地称之为明火然后到灶间引燃了,插在墙壁上。 火光幽暗。跳跃着,映得我们彼此的红脸,明灭不定。 我说,这是什么酒。 有浸蛇的,有浸桃金娘的我们本地叫仲尼子,也有浸川芎,杜仲的。你猜我拿的是什么? 我说是仲尼子的。 为什么? 红色的。 聪明,其他的都是浸米酒,就这个是红酒其实也是米酒,但加了酒曲,酵后成了红色,俗称红酒。蛇酒太腥了。 我说,这个好。 然后彼此又倒了一杯。 20寒假-雨林6 后来,一瓶仲尼子的红酒就又干了。 这时候,雨林站起来,说,杨坚冰,你会唱歌吗? 我说,会一些啊。 梦醒时分,你会唱吗? 我说,会啊。你说,你爱了不该爱的人。 我唱了一句,其实声音已经有些沙哑了。 她说,很好,你唱,我跳舞给你看。 然后解开了外套,露出了里面贴身的毛衣。 完美的身材一览无遗。 但我无暇顾及,开始用我的调子,唱起了梦醒时分。 你说你爱了不该爱的人 你的心中满是伤痕 你说你犯了不该犯的错 心中满是悔恨 你说你尝尽了生活的苦 找不到可以相信的人 你说你感到万分沮丧 甚至开始怀疑人生 早知道伤心总是难免的 你又何必一往情深 因为爱情总是难舍难分 何必在意那一点点温存 要知道伤心总是难免的 在每一个梦醒时分 有些事情你现在不必问 有些人你永远不必等 你说你爱了不该爱的人 你的心中满是伤痕 你说你犯了不该犯的错 心中满是悔恨 你说你尝尽了生活的苦 找不到可以相信的人 你说你感到万分沮丧 甚至开始怀疑人生 早知道伤心总是难免的 你又何必一往情深 因为爱情总是难舍难分 何必在意那一点点温存 要知道伤心总是难免的 在每一个梦醒时分 有些事情你现在不必问 有些人你永远不必等 早知道伤心总是难免的 你又何必一往情深 因为爱情总是难舍难分 何必在意那一点点温存 要知道伤心总是难免的 在每一个梦醒时分 有些事情你现在不必问 有些人你永远不必等 她的舞姿轻柔,无助,宛如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在一个黑暗的空间里面,寻找支柱和出路。 我的嗓音不由自主的紧缩,变得低沉,很多节奏,其实已经错乱,但是,我认为这是将这歌的神韵传达得最完美的一次。忧伤,但不绝望。眷恋,却果断离去。 她的长披散,头深深埋在胸口,久久不肯抬头,她的腿交叉,手一上一下叉开。是低回不去的造型,又充满迷惘。 我已经将最后一句反复了不知道几次,她依然不动。 像要将所有的记忆凝固。 这时候啪啦一声,墙上的明火燃烧到了尽头,掉下地来,熄灭了。 我摇晃着起身,走向雨林。 20寒假-雨林7 黑暗中我摸到了她的肩膀,这时候我的眼睛已经习惯了黑暗。我将手缓缓向下,掠过胸口,在她的腰间绕住,用力一紧,将她拉直起来。 然后我听到她低低的呜咽声。 她终于无法控制自己,将身子瘫软在我的怀里,我的手上感到了冰凉,腾出一只手去抚摸她的脸,她的泪水恣肆,已经覆盖满她的脸庞。 我顺手擦去,说,雨林,不要哭。 她反手抱住我的腰,很紧,身子开始打摆子。我不知道这是酒后的冷,还是内心的寒冷,她此刻身上,几乎没有温度,这是不符合刚才那两瓶烈酒的。 我将头蹭住她的长,然后将嘴巴递到她的耳边说,我抱你进房间,好吗? 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配合着将身子微微蜷缩起来。 我俯身,一手抱住她的后背,一手抱住她的膝盖后,她的手围绕在我的脖子上。 也许是酒后乏力,我有些费劲地抱着她,走向她的房间。 第21节 20寒假-雨林8 雨林倒还清醒,在靠近门边的时候,她在门框边拉一下,灯,亮了。 我将她放在床上,自己站在床边,雨林忽然娇羞起来,用手捂住脸,说,你不准笑话我。 我说,我哪会笑话你呢?伤心的事情,谁没有过呢?只要泪水能把悲伤带走,哭一下那是更好的。 雨林说,你坐。 我就在床边坐下。 不知道为什么,她又有点哆嗦,我问,是不是冷了? 她点点头,我就帮她拉过被子盖住。 她说,你也上来吧。 我脱了鞋,也进入了被子。 20寒假-雨林9 雨林伸手把等灭了,眼前又是一片漆黑。 我想侧转头,面对她,她伸手抓住我的手,说,不要动。 我就不动。 过了一会儿,我觉得身上的衣服实在是负担,就问,我可以把外衣脱掉吗? 她没说话。 我说,可以吗? 她说,可以啊,我点头了的。 黑漆漆的,我没看到。 她笑了一下。 我坐起身来,将衣服脱了,想了一下,连长裤也脱了,只得一条裤衩在身上。在被窝里,有多余的衣服,于我都是折磨。 然后我又轻轻平躺下。 她的手伸过来,搭在我的胸口,轻轻抚摩。 我说,你也脱了吗? 她说,不行的。 为什么不行呢? 我伸手也要去抓她。 她双手一收,挡在胸口,说,真的不行的。 我不想忤逆她,就嘟哝了一句,这不是很公平。 她忽然凑过头来,在我的额头上亲了一下,这动作吓了我一跳,但我的手迅出击,抱住了她的腰背,将她压伏在我的胸口。 我们很热烈的亲吻,然后我渐渐感到她的身体,似乎有了温度,温度渐渐回升,我说,热了么? 她不说,更用力地堵住我的嘴巴。 她胸口的两团,很坚硬地在我**的胸口划动,我的手跃跃欲试,从她的衣襟下摆伸了进去。 她低低呻吟一声。 支起身子离开了我。 我喘气,说,让我摸摸。 她摸摸我的额头,说,真的想摸。 我说,真的想。然后半支起身子,往上扯她的衣服,她顺从地将手臂上举,很开,毛衣脱落了。 我感到两团硬硬的东西砸在我脸上。急忙要伸了舌头去接,但它又弹开了。 黑暗中,我的手在她后背操作困难,她骂道,笨蛋,然后就自己解开了。 黑暗中有道雪白的亮光,亮了一下。 20-寒假-雨林10 这时候,我像一个完全没有经验的笨拙小孩,抓着它,大口大口的吮吸。 但是她已经平躺下,她说,不要这样,杨坚冰。我现在需要的只是拥抱取暖,不是别的。 我涩声道,那,我该怎么做。 她说,抱着我,紧一点。 然后她就伸手过来。 她的拥抱很紧,几乎让我窒息。 我也用力回应她的拥抱。 后来才慢慢松开,因为我又感觉到她的眼泪。 我吻干她的泪,说,雨林,我爱你。 她抵住我的嘴唇,说,不要在这这时候说爱。我不需要你的爱。我只需要你的温暖。其实,我也知道,你需要我的温暖。 我只好泄气。她是精灵。 我的下面,在这种情形下,膨胀到几乎要爆炸。我的身体开始不受理智控制,我伸手去摸她的裤头。 她说,不要这样,坚冰,我也许会给你,不,我也许会要你,但不是今晚,不要今晚,好吗?留着它,当作我的防线好吗? 血液汩汩地回流,我冷。 她咬着我的耳垂,说,对不起了。 又说,要不要我用手帮忙。 我说,不用。 然后我们的手互相握着,一会儿又放开,仿佛无意识地在彼此的胸口滑来滑去。 后来,酒力作,我们一起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雨林已经做好了稀饭,她拍拍我的屁股,说,快起床,小懒虫。 一切自然得仿佛什么都没生,她仿佛是我的长姐,又像是年轻的母亲。 我们吃了早餐,我帮她提行李袋,我们一起下山,她赶十点的班车,要回城里去。 快到大路的时候,我很大声说,我会记住昨天晚上的。 她只是笑,不说。后来车来了,她上了车,汽车卷起一团巨大的白尘灰。我站在路边,迷惘了很久。 回到家后我又沉睡了几天,这个其实睡得很正常的晚上,仿佛将我的精气神都抽离走。 梦在我总有一种绵软的感觉,环绕在周围,伸手去抓却什么都没有。 正月初九过后,祭拜过玉帝和土地,新学期开始了。 我走路经过耕山房的时候,余音已经回来,但雨林不在,我装作不在意地问余音,余音说这孩子,谁知道她什么是回来呢? 我带着惆怅回到学校。 21新来的女同事 21新来的女同事 过年好像真的有什么效果,最显著的是大家的脸上都一团和气。让我诧异的是不到一个月前的“斗争”,此刻仿佛都已经不存在。大家很和气也很客气地互道新年好。 总务和教导忙着收钱书,班主任们,如我,则组织学生打扫卫生。 吃午饭的时候,郑中机来通知一件事情,朱中川请病假一星期,而另外一个已经请假了一个学期的女同事赵翠娥下午就会来上班。他的眼睛看着我,目的是让我让出宿舍,我自然佯装不知道。老实说,我没必要为一般乌烟瘴气的人,出让我尚能学习的静室。 郑中机见我不吭声,就吩咐总务李银湖,说不如先把她安排到刘巧云那宿舍,反正暂时也只两个人,下周的事情,下周再说。 大家就“据说”的消息讨论这个赵翠娥。听了半天,关键词有三个: 第一,花。也就是生活作风 第二,富。家里有钱 第三,美。妖精一类的吧 这是一个与我无关的个体,我想,如果他坚持要进来我的宿舍,那么,免谈。 下午并没有别的活动,我睡到大约四点起来,刚端了脸盆出来洗脸,就听到吴中田和李银湖说,到了,到了。 果然不久,一辆白色的金杯车绕过山路,停到了操场上。 我们的眼光不由自主盯着那车。 最先伸出车门的,是一截穿着黑色长丝袜的腿,很长。 然后是半段酱红色的裙子,覆盖着膝盖网上的部分。 接着是整个人了。 瘦腰,丰胸,脸色看不清,头盘着。 21新来的女同事2 我径自洗完脸,回房看书,顺便翻翻这学期的教材,做一下教学计划。 后来据说那个女人把整个家都搬过来了。 就提箱就有三箱。 这对于我们这种一个背包就可以出门的人,简直是巨无霸。 她被安排和刘巧云同宿舍。 晚饭的时候没见她,一夜无事。 由于陌生,我们偶尔在走廊见面,只是点头之交。这么说吧,她的衣服大概是全校人的总和,你甚至可以看见她在不同的课节就穿上不同的衣服。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她更像城市里面的风尘女子,事实上,走进了看,你可以看到她脸上的青白,还有掩饰不住的疲倦,或者厌倦。 我们在李银湖宿舍闲聊的时候,林平知说,这个女人很妖媚啊。 郑中机说了一句后来我们广为流传的话,叫做,下面干了,上面就憔悴了。 21新来的女同事3 什么叫下面干了,上面就憔悴了。我问。 大家一阵哄笑,一齐说我是新公鸡不识货,林平知大概是为了显耀他的博识,就说,你知不知道女人的下面会流水? 我不由自主点头。 他得意说,看来还不是什么都不懂。你知道这水有什么用? 我说,不是滋润吗? 大家一阵大笑,李银湖还特意重复了几遍,滋润,滋润。 林平知继续解释,这个东西,你恰好就是滋润,女人就会面带桃花,全身就像水汪汪的蜜桃,诱人。 我大概猜到他的意思,就装傻说,嗯,像张碧瑶那样? 大家又一阵哄笑,我以为林平知会变脸,没想到他居然没有,反而说,对,这就是滋润。我给她的滋润。但是这种滋润是有限度的,如果老是过度开,水流啊流啊,新的还没出来,就干涸掉了,那么会是什么后果。 这回我不说了,只是哈哈笑。李银湖出腔,说,那就会干瘪了呗。杨坚冰我告诉你,看女人干瘪不干瘪,看脸就知道了。女人脸上一长斑,肯定就是开过度,下面干掉了。 我装作恍然大悟,说,各位前辈厉害。 大家又一齐笑起来。这时候,吴中田走了进来,问我们笑什么。我阴阳怪气地说,说有一种东西,下面干了,上面会长斑。 吴中田果然老手,直接说,靠,谁纵欲过度了? 大家又一阵乱笑。 第22节 21新来的女同事4 我心里虽然准备“现实”起来,但一时不得其门而入,加上精神和**一起双重疲惫着。掌酷所以连续几天都没怎么参加集体活动。大家也习惯了我独来独往。有一天李娜子来叫我去打牌,朱中川还没来,牌局的对手自然是新来的赵翠娥了。当时我正躲在被窝里看书,懒的起来,就谢绝了。 周末到的时候,大部分人都没回去了。只有林平知夫妇,我,还有赵翠娥在学校。星期六的时候,林平知死皮赖脸叫打牌,我只好去了。自然,我的对家是赵翠娥。 我现她其实好朱中川很不一样,不怎么说话,牌技也好得多,但是她会用眼睛,盯着你,暗示你。我在打到五的时候和她对了几次眼神,居然就感应而通灵了。 所以连续两局我们都大胜,林平知不知为什么格外豪气,居然跑去买了几瓶啤酒做输的赌注。 赵翠娥不喝酒,张碧瑶也没喝,所以林平知又跑了一趟,买了几包花生瓜子。而我和林平知,就着榨菜对饮起来。 这时候,我已经知道我约略的酒量,对付眼前几瓶酒问题不大。林平知要耍豪爽,我就奉陪,并且处处打压他。果然,两瓶下肚后他就叫不行了。 我毫不客气把剩下的两瓶一个人干掉了。 他们三个讲着外面的故事外面,自然是山外面了,他们都是城厢地区的,有别于我这个内山的我插不上嘴。但读书的经历,还不至于让我成为完全的傻呼呼的山娃子,所以我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好奇。 我只是老老实实,把四瓶啤酒度完,然后起身告别,回房睡觉。 21新同事5 第二天早上自然睡到极晚,午饭后,正想接着继续睡,赵翠娥忽然在门口敲门。 我说,请进。 此刻,她足下蹬的是一双运动鞋,配蓝色牛仔裤和运动上装,竟然是一副休闲加运动的打扮。 但不能否认,她这副打扮,将她修长而诱人的腿完美地展现了出来。而且似乎休息得不错,脸上颇有几分容光焕的意思。 她并没有坐下的意思,只说,杨坚冰,你到这里多久了。 我说,半年啊,有什么需要帮你吗? 那你肯定知道这里哪个地方好玩了。 这个,你是指去爬山? 是啊。天气还好,又不热,也不冷,去看山上景色不错,想去爬一下。你知道哪个方向好玩? 这个地方,随便哪个方向都是山,都有不错的风景,我上星期带学生利用活动课去过几次,知道。但有一个缺点是,你无论站在哪个方向,固然可以看清下面的村庄,欣赏美景,下面的人也就同样随便看就能看到你。另一个关键是,此刻山上的人大部分是去干活的,我们若去,未免太过注目,也太过惊世骇俗。 我不想成为沾腥的第一个,就说,现在去恐怕不好吧,刚下雨不久,路滑。再说,我想午睡。 她竟不坚持,而是坐在离床不远的椅子上,说,这里都是山,太闷了。 我随口说,是啊,但空气还好。 又没有什么玩的,连电视都没什么好频道。 是啊,不过我对电视没兴趣,所以无所谓啊。 她忽然低头去整理鞋带,边说,我还想去散心一下。看来你不是很想去。 我呵呵笑了一下。表示爱莫能助。她的上装很宽松,透过领口可以看到里面的衣服。 仅仅是衣服,但已经将胸口的丰满,展示无遗。 我收回眼光,说,多睡一会咯。或者干脆写教案。说完连自己都笑了一下。 她直起身,说,杨坚冰,有件事,跟你商量一下,好不好? 我说,什么事情?不要太高难度,我未必做得到。 我脑海中迅想过,宿舍。 果然是,你去跟吴中田睡一个宿舍,我想一个人住。 我干笑一下,说,这恐怕不行。 为什么? 他们都在打牌,我还要读书考试呢。 她没说话。 我说,再说,你们不住得挺好的? 她说,跟刘巧云那是没问题,她不会有意见的。就像不存在一样。 我说,这样说可不好。 她说,是啊。但事实就是这样。 她的语气是很自然而然的。我也无法反驳。 但是,她接着说,朱中川回来肯定不行。我跟她不和。 我不置可否,这种事情,不要太八卦。 何况,我跟朱中川虽然,虽然是乱七八糟的关系,但好歹,也是共同爽过的不是? 退一万步讲,如果我还要跟她继续乱七八糟下去,没这个根据地又怎么可以? 所以无论如何,我不能参与她的话题,被她打动。因此,我不必做好倾听她诉说的准备,并且应该打断她的倾诉。 所以我懒懒地伸了个懒腰,说,好困,昨晚喝多了,酒还没醒呢。 然后不管不顾地躺了下去。闭上双眼。 我感到她站起来,正暗自得意,她的影子向我眼前移动,说,你少骗人了,让我闻闻是不是还有酒气? 声音落下,我就感到一个呼吸已然凑近我的跟前。 21新同事6 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再保持沉默,条件反射,我伸手在头上一遮一挡。动作太大了,感觉拳头划在她的衣服上。 幸亏是运动服,够宽松。 我睁开眼,对她说,不要这样。我真的困了。你出去吧。 她很幽怨地说,真的不能商量吗? 我用沉默表示默认。 她说,我找校长再想想办法吧。 我点头说,实在不行,我也没法子。反正我是不会接受任何人进驻我的宿舍的。我只要一个人。 她看着我,我又看到了她眼睛里面的摄人的光芒,深邃得让人要沉沦下去。 我垂下眼帘,说,别看我,我说的是真的。老实说,我已经跟校长干过仗了,总不能他赶走我。 她忽然露出笑容,说,任何人都不让进来?如果是我呢? 来了,来了。这个女人。 我摇头说,你进来也不行。你进来顶多是和我同房,又不见得就能同床。所以还是不行,我不能平白担了虚名。 她说,说不定不会让你担虚名呢。 我说,那更不行,我吃不消。 她白了我一眼,出门去了。 ---- 这世界真恐怖,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孩子当教师? 从这刻开始,我就打定主义,不跟这个女的,有任何多余的纠葛和联系,这是会害死人的一朵夺命情花,鲜艳,但肯定扎手。谁也无法预料后果。 至于后来---后来,什么都会改变的,不是吗? 21新来的女同事7 第二天,朱中川来上班了,自然,她住进了原来的宿舍,也就是,现在她们是三个人同宿舍了。 我现朱中川身上有一种奇特的气质,那种气质是我所陌生的。她似乎变得沉默而大气。但唇角眉梢,又有一种压抑不住的幸福气色。我猜她是恋爱了,并且效果不错。后来证实了我的猜测。对此我很复杂,好像有些失落,也有些轻松。 在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小小学校里面,我还是找到机会当面夸她,我说,你越漂亮了。她很是小小得意,只把笑颜对我,至于对象,她对我保密。我后来当然知道了,那是一个政府里面的工作人员。相比于教师,那是天上人间了。 但赵翠娥的感觉肯定不会和我一样,三个女人局促于一座房间里面,刘巧云是静默而如透明的,这也就罢了。但是朱中川,想象中咄咄逼人的朱中川忽然大度而沉静,不太在乎她。 这于她,犹如准备了打一场战役却现没了敌人般的难受,这也给她借口不方便而找校长要宿舍的理由打了折扣。 我于是看到那几天里面,朱中川和刘巧云气定神闲,多出来的赵翠娥如空气一般透明而不影响她们的生活。而赵翠娥却犹如没头苍蝇,气急败坏,常常显示出坐立难安的特征出来。 她能做的,就是和男同事搭讪,聊天。 很快,她是最晚来的女同事,却已经是和男同事最熟悉的女同事。 这种情形真让人意想不到,几乎所有男同事在下了课就不由自主地出现在有她的地方。以李银湖和吴中田的宿舍为最。 后来我才意识到她的厉害,因为她在谋夺这两个人的宿舍。 最后的结果是,由于李银湖是总务,肯定是不能多住人,涉及资金安全的问题。而吴中田兼管食堂伙食,一楼的厨房旁边有一间堆放米,煤饼等东西的房间。地方极大。有一天吴中田叫了学生打扫清理出来,说是方便看管物资,搬到一楼去了。而他空出来的房间,自然住进了赵翠娥。 令赵翠娥的粉丝大为郁闷的是,她从此比较常地呆在她的宿舍里,并且往往进了房间就把门关上,那一段时间,学校忽然出现了一种奇怪的低落。就如从亢奋的**上跌落下来一样。 唯一还保持笑脸的是吴中田,因为赵翠娥吃饭的时候,常常会坐在他的房间里面用餐的。 别人当然也去,但是,吴中田是主人呀。 第23节 22新教师大比武 三月刚到,教导主任通知我,说本周四进行新教师教学技能考核。 其实正确说法是新教师教学基本功考核。考核内容并不复杂,分为读和写两大部分。读的部分又分为诗朗诵和一般文章朗读;写的部分是是钢笔字,粉笔字和毛笔字三笔书法。专任老师还有弹琴,声乐的音乐部分,美术字,简笔画的美术部分和体操训练等体育部分。原则上语文数学老师也可以报名秀一把,但基本不会去做。 这些东西,看起来自然是很简单的,因为日日操练,但是平日里随便多了,例如写字,原则上是该写楷书,可是到了板书未免会图快而写行草,再如朗读,你要求一个数学老师读应用题还有感情朗读也太难了些,何况有时候难免会训学生? 但最严重的问题,自然是方言教学。所谓方言教学,就是上课的时候采用方言而不是普通话进行教学。虽说我已经是上到五年级,但由于此前老师的习惯,学生对与全普通话的接受其实非常困难,往往必须夹杂方言翻译才能让他们恍然大悟。我曾经尝试过一阵“请讲普通话”的运动,但是没用,没有语言环境,周围的人都讲方言,别的老师也用方言,你是没法子推行下去,最后只好不了了之。 因此,我也觉得自己是荒废了,再度捏腔拿调地朗读,正儿八经地写楷字,还真的是,别扭。 这就让人伤感了。 我在草草训练强化训练了两天后,觉得起码恢复了9成师范时代的功力,学以致用,叹气,当年苦学不就是为了用时脱颖而出吗,如今怎会这样,我也不明白,大环境乎?算是有了信心。星期三下午吃了晚饭,本想请个人送我到学区,后来忍了忍,自己爬山路。 路上不免回想一个多月前,也就是旧年年内的期末事件,又回想到当时回来时,正是和朱中川的**缠绵之后,不过一个月多,竟是恍如隔世。 路边有三三两两的农人在灌田,插秧,常常有流水在路面肆意流淌,我索性脱了回力鞋,赤了脚上行。 一路上遇到农人,大抵彼此不知彼此,他们往往对于我的奇异,有几分诧异。 而我,因为胡思乱想,又不得不集中精力走路,没有心思看风景。 终于在华灯初上的时候,到了学区。 第一件事当然是去跟王区长报到一下,因为学区的招待所的钥匙必须找他拿的。王区长倒很热心,请我一起晚餐,我谢绝了,他就告诉我钥匙已经给了另一个新老师叶秋富,并且告诉我叶秋富可能在中心校某个老师那里泡茶,让我去找他就可以。叶秋富在另一个学校,我在新教师报到的时候见过一面,但彼此相识不深。-----后来还有关于叶秋富老师的一些故事,这是后话。按下不提。 我就摸到中心校张春博老师那里。他的宿舍好认,就在教学楼的的正中间,原本是作为每层教学楼同一年段的办公室的,但宿舍紧张就腾出来做宿舍,因此,他的宿舍格外大。-----当然,他的宿舍除了是宿舍之外,在课间,也是做了上课老师的茶水间的。 自然,这一切难不倒张春博老师,他是八面玲珑的人物,社交,正是他的长处。 因此,即使这个时候是晚上,他的宿舍依然是灯火通明。我在爬着教学楼楼梯的时候,已经听到了喧闹的声音。 在我临近他的宿舍门口的时候,喧闹忽然停了下来,片刻的沉默之后,我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说:张老师,你这泡茶很好喝啊。 ------我一呆,不由自主地停住脚步,大脑中的声音库存告诉我,这个声音的主人是: 林冰琴。 22新教师大比武2 我轻轻走到张老师宿舍门口,屋内满满的,大概有七八个人。他们大部分还端着茶杯,似乎在回味刚才那杯茶的芳香。 林冰琴穿一件紫色的外套,头梳得一丝不苟,露着光洁的额头,她的样子比之春节时候,似乎略瘦,但更见精神。 她面对门口,所以一下子就看到我,我分明看到她眼中的神色,一下子亮了很多。 我张口差点跟她打招呼,她却对我眨眨眼,似乎提示着什么。我并不傻,所以我报以一丝微笑,举手轻轻敲敲门。 其实这时候已经有人看见我,但是他们都不认识我。有人提示背对门的那个老师,说有人来找人。 然后背对门的那人转过来,一张淳朴样子,却掩饰不住精明气色的脸在背光的灯光下,幽暗着。 他打量了我一下,然后问:这位同学,你是几班的?找哪个老师? 我一愣,不明所以,但是就回答了:我不是这个学校的。 哦,那你是xx中的吧?你找哪位老师? xx中是镇上的中学,我傻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的眼睛一定有些迷茫。然后我看到大家的眼睛也都很迷茫,包括转过来的老师,他看见大家的迷茫,也困惑起来,显然在座的没有认识我的。 我接着看到了林冰琴眼里淘气的笑意,忽然明白起来,他们把我当孩子了,当作一个学生了。我哭笑不得,不知道该得意自己的年轻,还是沮丧自己的幼稚。 明白了这点,我就想跟他们开个小玩笑了。 我说,我不是xx中的。我是找叶秋富老师的,这里是张春博老师的宿舍吗?王区长说他在这里。 找我?左侧那个瘦小却精悍的老师用手指住自己的嘴巴?可是我不认识你啊。 张春博老师很可爱,他说:王区长叫你来找他什么事情? 找他拿钥匙。他说他的钥匙在叶老师这里。 有个阴阳怪气的老师说,秋富,厉害啊,保管王区长的钥匙,是不是帮忙服侍区长夫人? 大家参差不齐地笑了几声,这个玩笑过火而不合时宜。后来我当然认识了该老师,这个老师因为嘴巴的问题,运气一直糟糕,并且没有什么朋友 叶秋富站了起来,你确认是王区长叫你来找我拿钥匙? 我一本正经点头:自然确认,你是帽子林小学的叶秋富老师吗?我很诧异于他去年见过我一面此刻居然将我完全忘记 这时候,右边一个一言不的女教师转过头来,说,这位先生,麻烦你把事情说清楚,你是谁,谁让你来,来干什么? 我的呼吸微微一滞,这个女教师长得实在太,太美丽了。是第一眼美女。 我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顺带将眼光在她胸口溜了一下,很适中的胸。 但只觉我知道这个人不是简单人物,是的,她用最小学教师的口气跟我说话,但是这几个简单的问题,仿佛问小学生一样的问题,却是解开目前我故意装傻而导致的困局的直接途径。 我继续一本正经地说,我是美岗小学的老师杨坚冰,王区长让我来张春博老师的宿舍找一个叫做叶秋富的老师,我来找他是要拿招待所的钥匙,因为王区长说招待所的钥匙在他这里,而我今晚要住在招待所。 然后我微笑着,带着一点点调皮地问:您好,请问这位老师,我的回答,您明白了吗? 我的话音刚落,林冰琴第一个笑出来。 随即,宿舍里爆了一阵如雷般的笑声。 22新教师大比武3 大家笑过之后,张春博很热情招呼我坐下,先泡了被茶给我喝,然后关切地问我吃晚饭了没有,嘴里还念叨食堂这个时候肯定关了,并说,没事大家一会儿一起吃宵夜好了。 几杯茶过后,我基本就和大家互相认识了,当务之急当然是和叶秋富先熟识,林冰琴我也跟她道声久仰大名。 那个很美的女老师,叫做云随月,我只是点点头,没有很热情。 大家就对我进行了一些盘查,当听到我已经来改卷过一次,他们都表示了很大的惊讶,一起说没看到。 这实在很让人郁闷,后来我的理解是大家当时都把心思集中在排行上了。但无论怎样,我是无人熟悉的,这是毫无疑问的。 我决心和他们融为一体,这是必须的。 所以我将自己的姿态放低,将我的语气尽量谦和,而且幽默。 例如,我是基层学校的,需要像各位大学校,或者老前辈学习。 其实我也知道无趣而肉麻,但是这好像也是必须的。 又喝了几杯茶,张春博提出打一局,决定一下今晚的宵夜。但是人太多,就必须偎角。我很谦虚地说我的牌技不好,有高手就让我偎角好了。但张春博毕竟会做人,最后竟规定女的下场,男的旁观就好,而且还不能多说,至于要跟谁搭配,那就由女的来挑。 真会搞事。 先是女的挑搭档对家,巧的是云随月和林冰琴是一家。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抢话说,我要偎云老师这边。 这怎么可以,阴阳怪气说,说好了她们挑的。 没事,云随月说,我就挑杨老师,表示我刚才对他的失礼道歉。这人,还真以为让我偎角是给我面子,她怎么知道我是其实偎林冰琴呢? 接下来林冰琴挑的是张春博。 起初男同志们当然很遵守纪律,但是这几个女的,除了林冰琴牌技还好,其他的实在不敢让人恭维,让人看得又着急又气恼的。阴阳怪气所偎的那边连续输了几把,他立刻不客气地说,你这样不行;;;;;;,那女的一生气,就把牌往他手里一塞,你行,你来打。 阴阳怪气居然就真的做下去。 张春博大声抗议他犯规,但是他岿然不动,气氛一时颇为诡异。 我说,没事,反正大家都有份,无非是个热闹,是吧。不知道我说的是不是有道理? 这几把,云随月牌气颇旺,连着升了几级,心情很好,也说,没事,反正他们一国的,到时候记得出份子就行。 那站起来的女的冷笑,是啊,我就要学习白老师的牌技。 白老师叫白冬阳,就是那个阴阳怪气了。 又过几把,白冬阳索性说,秋富,你也下来打吧。于是他的对家还真的就站起来,大概觉得和白冬阳搭档,意思也不大,只是碍于规则而已。她起身后招呼原拍档,然后跟张春博说,我们先出去一下,待会再过来,不会跑掉的。 白冬阳乌鸦嘴,说,待会记得拿钱包来。 倒是叶秋富有点自信,说,不用带,我们不会输的。 叶秋富和白冬阳的牌技确实好一些,气氛恢复到旗鼓相当的场面。然后接连的,云随月出错牌了。 张春博脾气好,但也连连嗟叹,我当然干着急,不过坐在云随月旁边,看看林冰琴,看看云随月,反而不是很关心牌局。后来,云随月自己坐不住,说,杨老师,你打一会儿,我去一下洗手间。 笑话,这里就有厕所,哪里来的洗手间?不过这借口不错。 经过刚才的观察,我其实知道,林冰琴的牌路和杨丽环是一样的,只要我们磨合三圈,肯定能有默契。 果然。 第四圈我们马上险胜回来。 这时候,三个出去的女老师都回来了。 我要继续让给云随月,云随月说,不用了,我看着就行,我其实不爱打的。 很快我们就胜利了。 于是一行人出去吃宵夜。 第24节 22新教师大比武4 由于输家中有个白冬阳,注定了这宵夜不能吃得畅快。 而三四个女老师,又都表现得很淑女,很娴雅。所以酒也都是浅尝辄止。 例如张春博很热情的敬酒,云随月就很客气说只能喝一点点,原因是明天要考基本功,“要朗读呢,我喉咙不行,沾酒就坏了。” 由于她的不配合,所以女孩子都很浅地尝了一下。我和叶秋富也借口说不能多搞,待会儿回招待所,太晚了不好,王区长会批评的。 回到招待所,熄灯后,叶秋富忽然问我,坚冰,你觉得晚上这几个女教师怎样? 我含糊说,什么怎样? 你看哪个娶来做老婆好。 这个我可不知道,不过看外表是云随月和林冰琴好看些。 云随月其实不耐看,她跟我们是校友,你白天看就知道了,我倒是觉得林冰琴不错。而且跟你是一个镇的。 是吗?不过听说他们学校和你们学校很近。 是啊,我们常常去她们学校玩。比较熟。 呵呵,是吗,那你有希望哦。 你是不是喜欢云随月?他反问。 不是不是。我急忙回答。我怎么能告诉他,我故意和云随月凑一起,只是为了林冰琴? 你知道她为什么不喝酒吗?其实大家都知道她很能喝的。她什么事情都很能干? 哦,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熟悉。 他说,也是,看来你真的缺少走动,和大家都不熟悉。你上次来改卷没找过谁? 有啊,不过;;;;;我没接下去,不过我找的是朱中川,我跟她睡觉了。 你知道这次我们新教师比赛谁有可能拿奖?谁会代表去县里参赛? 我不知道,应该不会是我吧,我知道大家都很厉害。 你太谦虚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云随月肯定是一个。 是吗,你知道得真多。 你下学期还待美岗吗?有没有想过调到中心来? 这个叶秋富,像个特工嘛! 我说,看吧,也不一定能来。 我忽然有些迷惘,但也想为明天保持好状态,于是我打住他的话,说:睡吧,我走了半天路,还真累了呢。 是哦,真可怜,走路来学区。我看你下学期应该想法调来中心。 我没又回答。 一会儿他以为我睡着了,居然率先响起了鼾声。 只留下我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胡思乱想,不能入眠。 25新教师大比武5 第二天一早,大家聚集在学区办公室。我扫了一眼,总共八个人,我就认识其中四个,包括我自己。叶秋富,林冰琴,云随月。 另外四人一男三女,看样子穿得挺正经,但显得很拘谨。她们对本文影响不大,就此略过。 王区长表了一堆讲话,同中国所有的讲话差不多,无非意义,本质,鼓励,服务之类。然后考核兼比赛开始。 第一轮粉笔字,在小黑板上写古诗一: 春眠不觉晓, 处处闻啼鸟。 夜来风雨声, 花落知多少。 十分钟必须完成。 十分钟后,八块小黑板摆在大黑板前面,有对比就有差距。不用看我都知道我的稳居前三,老实说,要不是最近楷字退步,第一都没问题。但云随月和林冰琴都写得柔媚可喜,又匀称整齐,就板书的角度来说,是占了便宜的。 第二轮是钢笔字,同样是一诗: 天门中断楚江开, 碧水东流至此回。 两岸青山相对出, 孤帆一片日边来。 这个就有挥的余地了,贴上去后,我现大部分人是老老实实地横写,并且连标点符号都完整。名字如试卷一般写在一角。在这轮,云随月更加清秀飘逸的笔迹,已经领先其他人不止一个身位了。当然,评委是领导们,他们未必一样的眼光。也许他们偏爱的是叶秋富的壮硕粗豪的笔体也不一定。 我写的是竖排,落款也按照书法的样式,写完后自己感到还可以,但是样式虽然讨巧,却是双刃剑。未必评委们会喜欢不是? 老实说,这轮后我觉得我也落后云随月了。 好在第三轮是毛笔字。毛笔字的内容是: 白日依山尽, 黄河入海流。 欲穷千里目, 更上一层楼。 老实说,这些字没一个好写,尤其是必须写楷书的时候。好在我常常写,写起来觉得状态极佳。关键是其他人都写得很小气,一张宣纸,只裁开8开大小就要写了,而且还做着。这样的字,即使坐着的时候看还顺眼,一站起来,就缩手缩脚,东歪西倒,比蒙童初学的,也就差不多。勉强写得整齐的,多半面目呆板,毫无生机。 我知道二十分钟不是很长,所以我就裁了四开大大小的宣纸,先细细折了,留出上款下款的位置,然后铺开在桌上,先垫了报纸,站着,凝神静气,写了下来。 写完后,又从口袋里掏出秘密武器,一个私人篆刻的名字。 这红章一盖上去,字立马就活了起来。 等到都挂上去之后,我的字,一下子就真的如鹤立鸡群。没办法,我也不想这样。 我知道,前两名是稳的了。 中场休息的时候,大家都很客气的互相招呼,我们自觉地离开办公室。让领导们在办公室里面评论。后来大家一起去办公室旁边一个老师宿舍里面喝茶,叶秋富很放得开,拍拍我的肩膀,说,你老兄看不出啊,搞不好我昨天说的话需要收回,不过,如果派两个名额的话你有戏。 大家就三三两两的互相恭维,说得都口是心非的。 我肚子里当然很得意,却不敢流露出来,只一味说,好久没写了,写得不好,你们就不要这样夸我了。 泡茶的老师毕竟老一点,说,你好久不写都让他们夸赞,要是天天练,那就是书法家了。 大家一时都哄笑,我反而无话可说。 这时候王区长满脸笑意地进来,忽然说,坚冰老师,写得不错啊。师范里,下过功夫吧。 我只好谦虚了,说,我们班就是这风气,我算中下的而已。 ------后来,我觉得这样说话,其实是完全不谦虚的,很遭人恨,不是吗? 喝了茶后,王区长招呼大家继续去准备第二场。 25新教师大比武6 第二场需要分别朗读一诗歌和一段课文。 这就不许有顺序了。为了公平,大家采用抽签。王区长说了,诗朗读先的,课文就后面。 巧的是,我是第一个,而云随月是第二个。林冰琴在云随月之前。 诗歌是《延安,我把你追寻》: 延安我把你追寻 像翩翩归来的燕子, 在追寻昔日的春光; 像茁壮成长的小树, 在追寻雨露和太阳。 追寻你,延河叮咚的流水, 追寻你,枣园梨花的清香, 追寻你,南泥湾开荒的镢头, 追寻你,杨家岭讲话的会场。 一排排高楼大厦象雨后春笋, 一件件家用电器满目琳琅; 我们永远告别了破旧的茅屋, 却忘不了延安窑洞温热的土炕。 航天飞机探索宇宙的奥妙, 电子计算机奏出美妙的交响; 我们毫不犹豫丢掉了老牛破车, 但不能丢宝塔山顶天立地的脊梁。 延安,你的精神灿烂辉煌! 如果一旦失去了你啊, 那就仿佛没有了灵魂, 怎能向美好的未来展翅飞翔? 啊!延安,我把你追寻, 追寻信念,追寻金色的理想, 追寻温暖,追寻明媚的春光, 追寻光明,追寻火红的太阳。 由于有了第一场垫底,我觉得我的挥非常出色,抑扬顿挫,感情充沛。 然后我很安静地听其他人的朗读,对手,还是在云随月身上。 这个美丽的女孩子,表演天赋真的很好。 也许女孩子天生就是会朗读,或者说天生就是说的比唱的好听。所以明明这是一政治色彩,主旋律意味很浓烈的诗。我觉得就该读得像我这样豪气满满,壮志满满,但是听了云随月的朗读,我竟然觉得了自己感情的,虚假。 是这样的,她的声音,真的如一只燕子,轻柔地,多情地寻找美好的情怀,精神,追求美好的生活,幸福。 是这样的,真的,当你想感动别人的时候,你一定要感动自己,即使你没有真正感动,也一定要假装感动了 就这点上,我和云随月的差距明显,她可以融入书,融入教材,我不行。我知道我也是很情绪化的,但是理智上排斥的东西,我就只能按照理智认为的东西来操作,我无法情绪化。 所以,当这一轮读完,我看到评委们,都暗暗点头。 我就知道,我只是表演,而她才是朗读。 事实如此。 第25节 22新教师大比武7 接下来读课文,本来是要读完《鸟的天堂》全文,但是时间不早了,所以就决定只读一段好了。掌酷这难度在于,你必须一上来就进入情境,因为情绪的铺垫都被删除掉了了。 读的是这段: 现在正是枝叶繁茂的时节。这棵榕树好像在把它的全部生命力展览给我们看。那么多的绿叶,一簇堆在另一簇上面,不留一点缝隙。翠绿的颜色明亮地在我们的眼前闪耀,似乎每一片树叶上都有一个新的生命在颤动,这美丽的南国的树! 由云随月开始。 云随月第一句就用上了赞美的语气,接下来的铺叙,用任何感叹欣赏的语气,都是自然而然。最后一句感叹句,云随月采用了一个急降,便如一个人将一件事对别人夸个十足了,最后还忍不住自己低头击节称赏一样。 无论从节奏,音色,情感,都很好。我自叹不如。 但是有个问题,颤动,读的应该是9g 也许是激动,也许是方言影响,也许是故意,也许是不知道,总之,云随月很自然地zhandong了。 评委们都在点头,对手们仿佛也现了,目光都试着互相探询。 但当然得不到答案。 接下来是林冰琴。林冰琴读得也很流利顺畅,但太平了些,味道淡了一点,但是她是9dou的。 我心里点点头,毕竟,识货的人,还是多些。当然不是云随月不识货,而是,而是我也不知道。 出乎我意料的是,接下来五个人,都狠狠地zhandou了一把。不管是谁,读到这里,都忍不住地加重语气,zhandou。 这很干扰我。真的。我仍然坚信是9dou,但是,三人成虎,我的内心也不免小小疑问了。 所以到我的时候,我到了这个音节的时候,也忍不住停顿了一下,然后在9dou出来。 说实在,从我读出第一句开始我就知道味道不对,到快收尾的时候,也就想放弃,所以我其实不在乎9dou,也不想再强调什么,只是受了影响,还是强调了一下。 我看到了教导的眉头微微一锁。 然后我很乏味的将最后一句,应景式的感叹了一下。 22新教师大比武8 然后又是休息。 领导们在会议室里紧张地打分,评议。 我在隔壁喝了茶后,觉得心头有些堵,就出门来。手扶着走廊的栏杆,放任眼睛看去。 距离学校大概直线距离八百米的地方,也有一棵庞大的榕树,此刻正在阳光下放光。 这美丽的南国的树! 这美丽却难过的书! 我暗叹了一下。这时候,我听到林冰琴的声音问:看什么。 我手往前方一指:这美丽的南国的树。 林冰琴叹了口气,为什么你的前后两段朗读差别这样大。 我反问她,你说,是9。 她说,意义不大,一个字,顶多05分罢了,但感觉不对,起码就差了十来分。 这倒是事实。 我说,我只是觉得正误是原则问题,而好坏,只不过是能力问题。 她说,杨坚冰,你不至于不知道今天是考核能力而不是考核原则吧? 我没说,是啊,原则,在能力面前,不是就该让路吗? 她说,其实,从书法那边,你已经占便宜了,所以你不能苛责人家。 我说,好吧,是我不对。听了的。 她说,你有这样乖? 其实,问题不是你不让它生,它就不生。我都已经认栽了,可是教导却在总结会上点名: 像杨坚冰老师,朗读的水平是很高的,但是有的字就读错了,由于一两个错字,就影响了整段文章。所以说,我们老师应该就是要求全能,就是要精益求精,不能骄傲。是吧?你看,明明是zhandou,他给年成9dou了,这一抖,把整段的文章的感觉都读坏了。本来他是第一名的有力竞争者,可惜了。 靠,不给我第一也不用这样损我吧?我的火气就腾了上来,脸色开始红,林冰琴坐在对面,不住地对我使眼色,可是我却忍不住了。平时伶牙俐齿的,这时候一句话说不出来。一冲动,就呼的起立,也没打招呼就直接到隔壁宿舍借了本字典,翻到9dou的这页,直接拿到他跟前,说:教导,我9dou! 几个领导都探头过来。 这件事的结果是,教导很大度地跟我道歉,说我是他的一字师。然后王区长总结的时候也说,我是大家的一字师,我们教师队伍就需要杨坚冰老师这种坚持真理,不畏权威,敢于挑战的精神。云云。 最后宣布了成绩,我比云随月略输了一点,屈居第二。第三的是林冰琴。按照赴县参赛比例30%的原则,我们两个都可以去。但王区长不知道哪根筋抽了,总结的时候,说,第三名的林冰琴老师也很好。我们这次就不能让县里四舍五入掉我们的名额,到时候,你们三个就一起赴县参赛好了。 散会后一起在学区食堂吃饭,不过并没有聚在一起,大家各自端了饭碗四散坐在食堂外头的石凳上。 无巧不巧,叶秋富跟我做一起,他低声问我,你知道云随月和教导的关系吗? 我眼睛一圆:云随月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不至于是教导那个糟老头的那个吧?当然我只是疑惑地看着叶秋富。 叶秋富谜底揭开,说:教导就是云随月的小学老师。我估计,这个zhandou,就是教导亲自教的。云随月这样厉害的人,难道会不知道吗? 说实话,嘴中的饭菜一下子无味起来。 23转正课2 晚饭后,郑中机走到学校来进行每天必有的聊天,或者打牌,很详细地问了我参赛的结果和情况,我一一说了。心里着实有几分得意。最后说道下周听公开课的事情,他就说知道了,并且安排明天让教导和我探讨探讨。 后来他们就又散去打牌,由于乌田搬到一楼,并且也由于一楼的房间出奇大,所以竟然都惊人地集中在一楼。李娜子大着肚子,来叫我去打牌,我想到还有几天准备,就乘兴去打了。出乎意外的是,没有朱中川。 我还是和赵翠娥打对家,不知道为什么,这回她也心不在焉,没了第一次在张碧瑶那边打的那么默契。兴奋得张碧瑶大呼小叫。 比分打得很胶着,最后还是以我们险胜。不过这时候我已经没了什么兴致,也就没提彩头,回房去了。 天忽然下起雨来。窗外滴滴答答,我站在窗口呆,暗暗的光线照着雨线,我伸手去接了,冰冷冰冷的。 楼下不知什么时候也散了场,这是一个清冷的夜,没有人有心思热闹。 我睡不着,就拿出教材,开始写公开课的教案,上的是圆柱体的体积这一课。我决定了,因为这一课程有教具可以演示,不至于很单调。 等我理出思路并写了教案的草案出来,我看表,已经是凌晨了。 倦意袭来,我决定睡觉。于是开了门出来,准备在走廊上将小号解决了。 事实上,我也这样做了,雨声,掩盖了噼噼啪啪的尿声从二楼到一楼。等我打了冷战收了家伙,我才现,走廊上隐隐有个影子。顿时心中一震。定睛看了一会儿。 这会儿,我终于看清了,真的有人,赵翠娥。 这就太让人尴尬了。但我此刻心情正好,就干脆大方地走过去跟她打招呼,问,赵老师,还不睡? 嗯,很闷,睡不着。 你失眠吗? 黑暗中她沉默着。我想,莫不是一个人睡不着?但不好这样直接,想了想,过来坐坐,喝杯热水如何?我刚在电炉上烧。 你也装电炉了? 是啊,刚装不久。 好吧,我拿个杯子。 她原来没有关门,真的拿了杯子过来。 23转正课3 她穿着棉布的睡衣。身材都被掩盖了。但领口颇低,灯光下是一片诱人的白。 我倒了热水给她,她双手捧了,似乎在温暖手。我问,你就穿这样,不冷吗。 她冷冷说,冷的,又不是身上。 我听得脑袋一大,不会是要进行人生哲学的交流吧。于是我急忙停住话头。 她说,你这么晚不睡,在干吗? 我嬉皮笑脸,说,在等你,你信吗?一面却拿了教案给她,说,指点指点。 她接过后,很认真地看起来,我站在她后面,她的脖颈很白。 看完她没说什么,就放在桌上了。 我说,怎么不说话。 她摇摇头,很落寞的样子。 真的让人我见犹怜。我说,要不,睡觉吧? 这话有些暧昧。 她仿如未觉。只默默把水放入口中。 我心一软,说,你不要这样,太惹人疼了。 她的眼角横了我一下。 她毕竟是有风情的,这眼光也迷离和暧昧起来。我终于抵受不住,伸出手去,说,让我抱抱你。 她的身子逆着我的手,微微一侧,却没躲避。 于是我就从侧面抱住她,但是这种感觉并不好,我干脆移动了一下,从后面搂住她。 她的腰并不细,很有些肉感。我悄悄的将手臂上移,直到感受到她的制高点,才停住,略略内收。 这样我就感受到她做为女人的美好。 我的身体有了反应,撑着她的后腰,她的身子却硬硬的,不进行回应。一时都没说话。 渐渐的,我的血开始后退,我说,对不起。然后放开了她。 她忽然问我,是不是大家都认为我是很**的? 我吓了一跳,我对你不熟,也和大家不是很合群,我只是觉得你格外有韵味,但我不认为你**。 她的眼睛盯住我,似乎在辨别我的话的真假。过了好一会,她说,算了,睡觉吧。 然后就直接出去了。 上床后我忽然兴奋起来,刚才那种木木而僵硬的感觉,挥之不去。可惜我没有伸手进去测试,我后悔不迭。 后来我掀开被子,想象着她的衣服下的场景,然后用手把自己解决了。 倾泻之后是无限的空虚,脑子却高运转。我暗暗下了决心,终有一次我会和你鱼水的。 凭直觉,尤物,就是她这样的人吧。 第26节 23转正课4 隔日便是周末了,本来我想回家,可是心里装着事,就自己给自己借口不回去。 我希望赵翠娥也待在学校。 但结果很让我失望,赵翠娥搭着吴中田的摩托车到镇上去了。 这真是一种煎熬,苦闷中我只好用手消解。 到星期六下午,百无聊赖去郑中机家里看电视,郑中机忽然告诉我,下星期市里要下来检查两基,说不定会抽到我们学校。我估计你的转正课是听不成了。 老实说这种心情下我是对之毫无分别的区别。 所以我说,还是准备好一点要紧,万一就不好了。他说这倒也是。 事情的结果出乎所有人的估计,我的转正公开课,后来成了两基质检课。 更没想到的是,对我职业影响绝大的一个女人,就在代表团中。 24检查团里的美女 24检查团的少妇 新一周开始后,学校其实处于一种半停课状态,几乎所有的老师都被动员起来,做材料,准备迎接检查。 我觉得很新奇,上帝,原谅我当时的年轻在我理解中,既然是两基的检查,而且是常规检查,那么就该把常规工作做好。而对于教师来说,常规工作是什么?理所当然是上课,教学。 两基:基本普及九年义务教育,基本扫除青壮年文盲。别处是不是这样说呢?我没有去核对最官方的说法。但由于我的毛笔字骤然一鸣惊人,所以我被指派去写标语,因而记得。 可是不是这样的。 教学,只是次要的,在这种迎检的时刻。 上级开列了一张检查清单出来,主要都是以档案资料为主,如学籍卡,普教卡,各种工作计划总结,学校展规划,财产清单,图书目录。 是的,后来我自己搞行政的时候,我知道这些要求是很早下来了,只是“平时”没做好而已。可是事实上,例如学籍卡,有学生随父母出到外地上学了,必须开一份“适龄儿童在校证明”,由就读学校开具。可是由于家长开茶店分部各地,你根本无法搞定,那么,就只有用这些办法,1找临近县市的熟人学校开具在校生证明2,将学籍造假,放在分班,而且不通车的分班,检查团时间有限,不可能陪你走半天山路去检查的,3另有,就是造假学籍,然后弄个假条让学生病假这个方法请谨慎使用。 又如,图书馆,学校哪有什么藏书呢?后来的办法是,借。 因为隔壁美岭小学上学期刚好受了希望工程的捐助,获得了一批图书,那么派人去挑挑回来就是。真的就雇了两个人挑了两大挑书回来。又把一些教案书,备课计划往几个书橱里一放。在办公室辟了一角,兼做图书室。就是这样。 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包括试卷批改,作业本批改,教案规范。全部是华而不实的假大空。 我们仿佛在演戏,大家都是演员,上面的是观众,过客一样的观众像这种检查,可以单独写一篇,可是与本文主旨无关,故从略 星期四,一切准备到尽可能准备的地步。一早,学区电话打到郑中机家里,说已经出,共有省市县镇四级领导共八人,另学区陪同四人,请了一辆丰田轿卡出。 也是,山路不大,这种小型的轿车,还是够的。 大家都装作若无其事,但早会的省市已经跟学生说好了应对的种种,第一节课也主要交代了各种可能出现的问题的回答法,甚至准备了安排被叫去问话的人选。 完了,郑中机又忙着指挥厨房杀鸭,备菜,张口,张碧瑶都被叫去帮厨。 一片紧张繁忙的景象。 24检查团的少妇2 检查团来了之后,阵势很是浩大,马上分成了两组,姑且一组叫材料组,一组叫业务组吧。 材料组的比较多,有9个人。估计都是行政部门的头。他们有郑中机,总务,教导陪同在办公室里面检查材料,也有人检查学校建筑,硬件设施。 业务组只有三个。两个是学区的副教导,另一个我听他们称呼她为方老师。 方老师是一个很有韵味的女人。 但是我很反感,因为她站在这里,跟周围的气氛,格格不入。 她是那种短,齐到脖子的那种,五官舒展,组合成一副和谐的美女脸蛋。这时候是三月中旬,天气乍暖还寒,她穿着是黑色的风衣,里面是暗红色的毛衣,我仔细看了一下,胸脯鼓鼓的,有料。 方老师进了我的教室,两个副教导很谦卑地请她坐在事先安排好的教室后面的座位上。 这便是我的公开课了。 方老师显得十分平易近人,我的内心其实颇为紧张,腿在讲台桌下不由自主地抖着。直到搬出教具来操作,才渐渐平静下来。 后来上到给学生提问,我耍了个心眼,故意叫了个中等水平的,这样避免什么都会,像是假的,预先排练过的,也不会交个一问三不知的家伙。这就是用自己的学生上公开课的好处,熟悉底子。后来我屡次被拉去上别人的公开课,就是用我的思路上别的学生,那个难受,更加肯定了一点,形式主义害死人 这个学生配合不错,在我的提示之下,比较完满地解决了问题。 我一边在黑板上板书,一边讲解,一边将眼光看住那学生,余光却在四周溜达。 焦点在后面的三个听课者,尤其是方老师。 方老师微微点头,笔下记录着什么,我心中大定。 开始到了练习阶段,我在学生中间巡回指导,中途又随机抽查了几个学生到黑板上板演,不经意间走到了教室后面。 这时候方老师站了起来,我只好停住迎向她,给予一个微笑的问候,没想到她收紧手中的笔记本,忽然朝我伸出手来,我一愣,但随即微笑着摊出我的手,一手的粉笔灰,只好表示歉然。 她也用微笑回答我。 这是一种全然不同于我周围环境所见的女子的微笑,是一种大度,从容,那是浸润了城市气息的,令人迷醉的味道。 我的心痒痒的,如被春风拂过一般。 方老师示意我不必理她,而她和另外和两个副教导一起,在学生中巡视,检查他们的练习成果。 我从后面看着她,直立的她,在风衣的作用下,显得挺拔,是一种融合了男性和女性味道的韵味。 接下来的环节我如行云流水,挥极佳,我看到了方老师屡屡的点头和微笑。 这种微笑是在和讲台上的我目光对接后形成的。 我如饮美酒,微醺薄醉。 24检查团的少妇3 第二节我没有课,就躲在我的宿舍里看书。我不喜欢面对这样的检查,而且,我也不知道,万一有问题问我,我的应答是否会得体。 那时候,我真的没经验。 门开着,大家的门都开着,我当然也不能就关着。 我还没有从迷醉中走出,所以心潮一直无法平复。翻了正看第二部的约翰克里斯多夫,却没法子融入里面的美丽和声。 后来想翻翻正好也带在身边的神雕侠侣,才看完越女采莲秋水畔,窄袖轻罗,暗露双金钏。照影摘花花似面,芳心只共丝争乱。鸡尺溪头风浪晚,雾重烟轻,不见来时伴。隐隐歌声归棹远,离愁引着江南岸。”这个开头,就觉得:芳心只共丝争乱”,而且觉得被检查团看到也不好,就塞进枕头底下。 没奈何只好拿出教材,回想刚才上课的情形。 就在这样坐立不安的十几分钟里,突然我听到哒哒两声敲门声。 我回头一看,是方老师。 24检查团的少妇4 我急忙站起来,一时间心神大震,手忙脚乱地让座。这动作太急促了,仿佛是正在做坏事的孩子被抓住,又如在暗恋情人面前担心责问。 我希望是后者。 方老师很亲切,温和地问,不用客气,我站会儿就好。 她真的就站在我的书桌边。我移动了一下椅子,当然也站着的。 她真高,扣除脚下的高跟靴子,起码有165吧。这样站着,我甚至觉得我需要仰视,虽然绝对高度上我还是比她高的。 她顺手往书桌伸去,我以为她会拿教案,但是她的手微微停顿,伸向了倒扣在桌上的那本约翰克里斯多夫。 扉页上是师范学校图书馆的印章。这是庄老师借给我的。 市师范学校的?她指着印章问。 我点点头。 等等,我猜,你是庄依萍的学生,是不是? 庄依萍是庄老师的名字。 我心中一震,说,正是,你怎么知道?你认识庄老师。 她做了一个很调皮的表情,说,那么,你得教我师姑。 师姑?我的脸没来由的一红。我说,你的意思是,你跟庄老师是同学。 是啊,我们是师大的同学。其实,我到市里就知道你了,她跟我炫耀说有个才子学生在这里当老师。 我的脸一定非常滚烫,以至于我忘记了怎样回答。 她继续看着我,我犹如被她的眼光剥光了,她知道的,还有多少? 我还听她说,你是全才,文章写得极好,但数学更是一流,看你的书桌,她没骗我。 为什么说?我脱口问道。 拿着小说放在数学教材边备课,这需要说明吗? 我的脸又是一红,我现我很喜欢红脸,今天。 她说,写论文没有?你的课上得不错,要多总结,多投稿。 额,我想写,但是怕写不好。我撒谎。 写给我吧,我是省小学教育的编辑,你到时候投稿给我,我相信你会写好的。 原来她是小学教育杂志的编辑,难怪会听课了。 有笔和纸没有? 我一愣,说,有。然后恭恭敬敬拿了笔和纸给她。 她在纸上写道:方文婷 接下来是地址和电话和信箱和邮编。 她的字婉约而柔媚,但自信,所以看着舒服。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我希望能收到你的论文稿件。 这算是约稿吗? 我能拒绝吗? 我连忙道谢,然后收下。 她说,你不给我你的联系方式? 被动了被动了。我傻了不是。 急忙也写了一张:杨坚冰。 当然我写的是老家的地址,然后很歉意的说,对不起,我们学校是不通邮的。 她说,没事。 然后说,你的行书比你的楷书漂亮。看得出,你是一个自由浪漫的人,却常常很拘谨,就像现在。 我瞠目结舌,无法回答。 她笑着说,好吧,陪我一起看看你们学校。 第27节 24检查团的少妇5 如果有相机,你就会在镜头里面看到一个大气而富有潮流性的美女,和一个土里土气的乡下老的形象,在学校里移动。 学校不大,教室除了结实,显得老气而肮脏。由于在路边,又是泥土路,天晴时候的飞尘,落满了墙壁的石头上。虽然昨天下午加工洗过了,但陈垢的痕迹,依然明显。 而靠近厨房的那间,甚至堆了一大碟煤饼蜂窝煤,吴中田宿舍里也有,但最新印的这批就堆在教室里,他不让放进他的宿舍。 标语和贴图,都显示着新簇簇的痕迹,明显是为了应付检查的。 我颇为尴尬,但方老师在外面却不主动说话,只是看。 所以我只好闻着她散的香味,沉默而机械地带她参观。 我们也和别的检查团交错过,但她没有加入大部队的意思,我只好继续跟紧她。忐忑,紧张,兴奋,尴尬,迷醉所有乱七八糟的情绪混在一起,乱极了。 后来,她到了操场一角,低声问我:厕所在那里?她指的是厕所操场边上,也是路边,也是和民宅交界的一处小小的平房。 这里周围都是瓦房,那平房分外触目。 因为,矮小到不像是居处,又没门,而且有不良气味飘过来。 我说,是。我的脸又红了。 她说,你带我过去。 我只好带她过去。 厕所明显的带着水洗的痕迹,但蹲位的倾颓却很明显。虽然我没进过女厕所,但是男厕所这边的景象让我汗颜无地。 我觉得真失败。 斯文扫地了。 四周很静,除了教室传出来的朗读声。这朗读声更衬得安静,我甚至听到了淅淅沥沥的声音。 这本该是香艳而引遐想的,此刻却也成了罪恶。 然后她出来。 我低头不敢看她。 她说,你这是个小孩子。 我连忙回答,是的,师姑,我本来就是学生,在您面前。 她笑了一下,说,我听庄依萍说你嘴巴很厉害,原来是真的。 但是她的脸马上又变,我担心,待会刘主任肯定会就这个环境卫生骂人。 刘主任就是带队的省级领导,他是环卫厅调过去的这当然是后来方老师告诉我的,环卫局而任教育厅当领导,并且带队检查工作,这好像也很中国。 为了表示我不是小孩子,我很慷慨激昂地说:方老师,我们的环境是差了些,可是我们是长期住在这里生活的,您和其他领导只是来这么一趟,如果就此批评我们,就太不应该了。其实,这里的条件就是这样。 我以为我的回答很得体,也很合理,更加男人。 但是方老师只是笑说:说你小孩子,还真是小孩子。我们的检查就是检查这些的,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的辛苦,但是不批评就不会进步,对不对? 我嘴巴被塞住了,答不出来。只是傻傻瞪着她看。 她说,好了,待会我会帮你们说一些好话的。 我只好惆怅地点点头。 这时候下课铃响了,一群学生以飞一般的度飞向厕所,有调皮的男生甚至来不及等到进入厕所,事实上,厕所的位置也很有限,就在路边射起来。 方老师看了这幅场景,只把目光看我。 我心一虚,竟然说,我没这样教过他们。 方老师听了,忍不住哈哈笑起来。我呆了一下,也陪笑起来。 笑完后,她说,你真的要长期在这里吗? 我的嘴巴又被堵住了。只好挠挠头。 24检查团的少妇6 第三节提前通知学生放学,所有老师集中开会,济济一堂,济济一堂啊。主持会议的是镇上分管教育的副镇长,居然也是女的。 她同方老师一样是短,但方老师透着是娴雅,她流的却是干练。她表情沉着,看不出心里想什么。装饰上是职业的套裙,也许是传说中的毛料套裙吧,显得正式而有官威。这种套裙掩盖了她作为女人的特征,只突出她的行政意义。 大小领导们的言如炮弹一个个射。我总结了一下,越往下说话越注意艺术,也就是越懂得避重就轻地讲缺点,批得很凶,但对为数不多的成绩却大家赞赏,然后通过强调“山区工作不容易,条件艰苦,精神可嘉”这样的话,一方面来安抚我们,另一方面又象在向上级求情体谅。只有那个刘主任,果然真的就环境卫生做了很大的批评。至于其他材料之类,反而说不出所以然,我估计他也是外行吧。 环境卫生于教育工作不是根本的大问题,大家长长出了口气,知道这一关是过了的。 我看到各领导的笑意,越是低级的领导越是掩饰不住。 各级负责领导完事了之后,副镇长言,邀请其它随行的非负责领导言,自市级以下的领导都是受检查者,自然没人多话,倒是方老师说:我来说几句。 她的声音在这种会议上,是经过修饰的,温和而不失威严,但更多的是一种女子的声韵,全不同于副镇长的刚硬。 她的言很巧妙,说:我今天的任务是深入课堂了解实际教学水平的,因此我听了五年级杨坚冰老师的一堂数学课。通过这堂课,我充分意识到,我们基层的年轻老师们,是正在多么认真地进行教学钻研。可以说,他们一方面掌握了先进的教学方法,另一方面又能给根据学校的实际情况因地制宜,保证了学生学习的思维,方法和效果都能达到较高的程度,又不会流于形式,为了教改而教改,具体有这几点。--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拿出她的笔记本abcd,一二三四地分析起来。 我坐在办公室靠后的地方,透过缝隙刚好可以看到她,她很沉着很冷静地总结分析我的课堂,富有理论性,富有条理性,将我习以为常的教学,分析出了好多意义和方法来。我不好意思抬头,就低着头,脸烧烧地坐着。 最后她总结说:我了解到,杨坚冰老师只是一个新老师,一个新老师的水平可以达到这样,我相信其他的老教师是更有经验的,因此我相信我们的基层教学在各位老师的辛勤之下,是会结出丰硕的成果的。 她的言才完毕,会议室立刻响起了一阵掌声。 目光的焦点,自然就在我和方老师之间转移。 于是接下来,副镇长用充满笑意的声音总结了今天的检查,而我,自然在副镇长的尊口里面,又被过了一遍。 皆大欢喜。 散会后,一起到食堂吃饭,说食堂,其实就是一个厨房,没有大餐桌,就临时在靠近厨房的另一班不是放煤饼的那班,用课桌围成两张大餐桌。 大家纷纷上完厕所,准备厮杀。 24检查团的少妇7 安排座位的时候出了一点问题。领导自然是一桌的,但学区的两个副教导和一个总务却偏偏要溜过来和我们教师一桌。后来几个领导好像也嘀咕了几声什么,县里和镇里又过来三个,当然都不是负责的同志。 而学校这边,陪客就是郑中机和王区长了。但这样有个问题,就显得我们这边窄了一些。固然,课桌围成的桌子够大,但对比之下就太窄了。而且,主桌那边是9个人,不齐。好像方老师跟刘主任说了什么,刘主任就开腔说,杨坚冰老师,你也过来和我们坐一起,我们需要更多来自基层的支持。 大家就起哄,把我赶过去了。 24检查团的少妇8 乡下的鸡鸭就是香,青菜就是香,连猪肉,也是香的。大锅才揭开,一阵浓郁的香气就在空气里面弥漫。 张口,张碧瑶和厨娘一起动手,帮领导们打好汤,饭,午餐就开始了。 一碗汤落肚,副镇长开始安排进酒了,白酒。 她的敬酒令从略 要命的是我被推为教师的代表敬酒,因为王区长和郑中机都是高血压的。 我硬着头皮说了一堆恭维话,感谢领导关心之类,想要邀请大家一起喝了。但是刘主任说,年轻人,这样不行,这么都领导,要一个个敬过去才能表示你的诚意。 我一脸尴尬,想要看王区长和郑中机,他们是我的直接领导。 但副镇长已经话,说,杨老师,今天领导在场,也给你那么大的肯定,你放心喝就是,下午如果有课,校长会安排好的。 王区长和郑中机马上附和。 这两个老家伙,平时在老师面前威风八面,如今在副镇长这样年纪比他们小一截的女人面前,也成了啄米的小鸡了。 一切只因为,这个女人是,领导。 第28节 24检查团的少妇9 好吧,我放下饭碗,端起酒杯,走到刘主任前面,说,谢谢领导莅临我校指导。我想我们所有的基层老师虽然在乡下比较偏僻,但只要上级关心,重视,我们会共同为教育事业贡献力量的。祝领导检查工作顺利,身体健康,家庭幸福。 刘主任哈哈一笑,大家为了教育事业都要健康幸福。然后一饮而尽。 我也喝干了,为他满上后,自己倒了一杯,敬向方老师。 方老师反客为主,说,杨老师,不容易,年轻人,就得这么工作。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这样生疏而正式的语气,我正想以师姑的名义敬她呢。但是她这样说就是不给我说话的意思,我看她眼睛,她眼睛里果然是暗示的意思,我只好说,谢谢,然后喝掉了。 这比起刚才和刘主任的长篇大论当然太过简单,所以刘主任不放过了,说,杨老师,你应该谢谢方老师给你这么多的肯定,我跟你讲,她说教育专家,你们年轻人应该多多向她学习。所以;;;;;; 不要所以了。方老师打断他的话。 刘主任当真不说,但是却一直看着我,还努努嘴。我知道了,只好碰第二杯,说,方老师,真的很感谢您的肯定。由您今天的鼓励和支持,我会更加努力的。 然后一饮而尽。 方老师却没喝,她说,这样不行,如果你一定要谢我,必须三杯。 我一时窘,喝酒如水的本领,这时候我还没学会,所以我怯怯问,有什么理由吗? 没有理由,就是你要感谢我的理由。 我头都大了,女人真的是不可理喻的动物。 24检查团的少妇10 三杯后我其实已经不是很清醒,后面的几个领导完全就是惯性了,幸好大家不熟,所以不必个个都是三杯。 最后是副镇长。 副镇长显然也喝了,脸红扑扑的,分外有女人味。 当着所有人的面,我举着酒杯,居然说,镇长,你真美丽。 一下子就静了。 但是我收不住话,顺着学生时代的油滑强调说下去:我相信在领导,在镇长和政府的支持下,领导下,我们的教育事业,也会越来越好,越来越美丽的。 啪啪啪,我回头一看,是方老师在鼓掌,然后大家都鼓掌起来。 这种恭维和称赞,其实不过是油滑,第二天赵翠娥像我描述当时的情景的时候,我其实有些后怕。但更后来的经历,我才知道,没错,酒桌上就是要这样的味道。 所以副镇长当时就喜笑颜开了,说,杨老师你水平真高,说话真好。好,就共同祝福我们的教育事业吧。 然后我们碰了一下杯子,我一仰脖,喝了。 这口酒还是急了点,呛了一下喉咙,于是一缕液体从喉咙里面冲了出来,径直喷在副镇长的胸口。 一下子就脏了。 我呆呆地站住,只记得副镇长风度极好,说,没事,我去擦擦。 接下来是赵翠娥主动过来,带着副镇长去往她的宿舍。 ------------ 后来,后来我就睡在吴中田的床上了,他的床近。 25又是考试时 醒来的时候已经漫天星斗。觉得浑身臭烘烘的。吴中田睡在旁边,鼾声如雷。 我轻轻离开他的宿舍,回房取了衣服,到厨房洗澡。忘记介绍一下,我们学校并无专门浴室,洗澡的时候就在厨房里进行。女教师多半是将水提到宿舍完成。可笑的是厨房是没窗户的,而且不能关紧。所以我们洗澡的时候必须将门盯住,将灯熄灭掉。但这不能避免偶尔的尴尬,窗外路过的人,偶尔打个手电经过,听到哗哗声会不要这质地照射一下,刹那间,**一览无遗。 我兑了满满一大桶的热水,然后将它从头顶淋下,这是一种从头顶到脚心都爽的享受。但是料峭的春寒,我还是抖了一下。 我努力回想今天的一切,犹如梦中一样的不真实,偏偏所有细节都历历在目。尤其是最后的一喷,将镇长胸口打湿的情形。 分明,那是她的制高点。 看来得找个机会去向她道歉。 然后我就想到她的样子。 也许是制服诱惑的心理作祟,不知道为什么,我有将她压倒的冲动。但是这只能对着黑暗想象。所以我浓浓地在dd上涂了沐浴乳,将它弄得很硬,也很滑。然后闭着眼睛,黑暗中,根据想象,副镇长此刻已然一丝不挂,。。。。 温润的水,如温润的桃花源。 柔滑的手,如柔滑而紧绷的桃花洞。 我十分邪恶地享受这种想象及快感。 但人心是苦不足的,我的思维马上跳跃到方老师那里。 方老师并没有副镇长那么丰硕,但是更协调,更雅致。那是别一番的韵味的。 师姑,不知道为什么,闪过这样的字眼,让我有了双重的快感,禁忌快感。 我觉得dd的膨胀已经到了极点。正要一鼓作气,射成功,忽然,门很小心却很响亮的喀拉一声。 25又是考试时2 谁? 我条件反射地低低喝道。 我。有人在吗? 赵翠娥的声音。 是我在,你干什么? 我来提水。 别进来我没穿衣服。我听到顶门的扫把啪的一声掉在地上,门已经被她推开了。连忙叫道。 但是已经太迟了,她伸手拉亮了门边的灯。 我条件反射般的掩住下体。瞪大眼睛看她。 她居然对我莞尔一笑,说,对不起,我实在需要水。然后就径直朝我走来,水龙头就在我身边。 我的手感到了小dd委屈地耷拉下脑袋,并且一时间应该不会恢复元气。这会亏阴德的,我靠。 我愤怒地抬手对她,低沉沉怒道:你神经病啊。你知道我在干什么吗?你又知道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呢?妈的,我要是阳痿了,非得杀了你不可。 她大约没见过我盛怒的样子,好像也吓坏了,说,我只是开开玩笑。 崩溃,这是我见过最神经的玩笑。我说,你看看它,它被你吓坏了。你必须赔它。 我也神经了。 她说,赔就赔,有什么了不起。 女人真是善变,这么一会儿就又是一副嘴脸了。 然后她面无表情地将桶放在水龙头下,哗啦啦接起水来,将我和我的dd晾在一边耷拉着。 她提起水走了,我傻乎乎又气呼呼地瞪着她的背影,无计可施。 这时候,我才现她穿的睡衣,是那么贴身,贴身到,她的身子随着水桶侧向一边的时候,腰臀只见,胸腹之间,都是那么的诱人。 小dd有了反应。 还好。 接下来,我例行公事,冲干净,擦干,穿衣服,走人,回宿舍。 妈的,今天流年不利,竟是遇到妖精了。 第29节 25又是考试时3 回到宿舍,一时间当然睡不着,今天的奇遇太多了,我得提笔将它写下了。掌酷于是我拿出尘封已久的日记本,开始写日记。 但是真的下笔的时候,千言万语凝至笔端,竟凝固住了,写不出来。只好草草记下几笔: 检查团来,中有师姑。衣饰高贵,容颜绝殊。 亲临吾课,颇许青目。陋室欢叙,校园同步。 总结称赞,理论自如。共餐对饮,痛快欢呼。 酒力不胜,当众丑出。镇长丰胸,秽物呜呼。 昏睡至夜,体臭如猪。厨房洗浴,神驰dd舒。 哪料疯女,破门而入。赤身**,视若无物。 何当金枪叩关处, 令其心服体欲酥。 打油诗其实也有刺激力的,笔下带着心里痒痒的,刚才未竟的事业,此刻又勃勃然升起,只好放下笔,一把在桌底握住,奋力搓动。 许多年后,看到日本a片里面的场景,竟然有些,共鸣呢。 正当我收拾战场的当儿,门又响了。我靠,真有妖怪啊。 25又是考试时3 回到宿舍,一时间当然睡不着,今天的奇遇太多了,我得提笔将它写下了。于是我拿出尘封已久的日记本,开始写日记。 但是真的下笔的时候,千言万语凝至笔端,竟凝固住了,写不出来。只好草草记下几笔: 检查团来,中有师姑。衣饰高贵,容颜绝殊。 亲临吾课,颇许青目。陋室欢叙,校园同步。 总结称赞,理论自如。共餐对饮,痛快欢呼。 酒力不胜,当众丑出。镇长丰胸,秽物呜呼。 昏睡至夜,体臭如猪。厨房洗浴,神驰dd舒。 哪料疯女,破门而入。赤身**,视若无物。 何当金枪叩关处, 令其心服体欲酥。 打油诗其实也有刺激力的,笔下带着心里痒痒的,刚才未竟的事业,此刻又勃勃然升起,只好放下笔,一把在桌底握住,奋力搓动。 许多年后,看到日本a片里面的场景,竟然有些,共鸣呢。 正当我收拾战场的当儿,门又响了。我靠,真有妖怪啊。 我整整衣服,开门去看。当然,我此刻羞耻心近于零,所以我身上只着一条短裤。 果然是赵翠娥。 我说,有什么事情吗?一手仍然放在门上,做好随时关门的准备。 对不起,我是来说对不起的。她的神情竟是凄凉。 为什么?我不由自主放开了手。 屋外有些冷,我说,要不进来坐坐。 然后我真的打个寒战,只好不管她,三下两下跳到床上,躲进被窝。 她进了门,缓缓关上门,背对着我,好像在下什么决心,肩头轻轻抽动,贴身的睡服,隆出细腰丰臀。 我躺在床上,她说,对不起,刚才,我是在赌气,回到宿舍想想,有可能真正会对你造成伤害。你不要紧吧? 我贼笑,要不要检查一下? 然后掀开了被窝。 但是她竟然真的伸手过来。 汗,就冲着这个动作,蛇头马上跃起,撑住了帐篷。 我急忙盖住被窝。不知道为什么,我对她有戒心,这种戒心是,我想和她风月,但是不想让她低看我,一如她曾经的男人如果有的话,更不想成为她的玩物。 你和别人和不一样。我直言。 所以你怕我。她咄咄逼人。 25又是考试时3 回到宿舍,一时间当然睡不着,今天的奇遇太多了,我得提笔将它写下了。于是我拿出尘封已久的日记本,开始写日记。 但是真的下笔的时候,千言万语凝至笔端,竟凝固住了,写不出来。只好草草记下几笔: 检查团来,中有师姑。衣饰高贵,容颜绝殊。 亲临吾课,颇许青目。陋室欢叙,校园同步。 总结称赞,理论自如。共餐对饮,痛快欢呼。 酒力不胜,当众丑出。镇长丰胸,秽物呜呼。 昏睡至夜,体臭如猪。厨房洗浴,神驰dd舒。 哪料疯女,破门而入。赤身**,视若无物。 何当金枪叩关处, 令其心服体欲酥。 打油诗其实也有刺激力的,笔下带着心里痒痒的,刚才未竟的事业,此刻又勃勃然升起,只好放下笔,一把在桌底握住,奋力搓动。 许多年后,看到日本a片里面的场景,竟然有些,共鸣呢。 正当我收拾战场的当儿,门又响了。我靠,真有妖怪啊。 我整整衣服,开门去看。当然,我此刻羞耻心近于零,所以我身上只着一条短裤。 果然是赵翠娥。 我说,有什么事情吗?一手仍然放在门上,做好随时关门的准备。 对不起,我是来说对不起的。她的神情竟是凄凉。 为什么?我不由自主放开了手。 屋外有些冷,我说,要不进来坐坐。 然后我真的打个寒战,只好不管她,三下两下跳到床上,躲进被窝。 她进了门,缓缓关上门,背对着我,好像在下什么决心,肩头轻轻抽动,贴身的睡服,隆出细腰丰臀。 我躺在床上,她说,对不起,刚才,我是在赌气,回到宿舍想想,有可能真正会对你造成伤害。你不要紧吧? 我贼笑,要不要检查一下? 然后掀开了被窝。 但是她竟然真的伸手过来。 汗,就冲着这个动作,蛇头马上跃起,撑住了帐篷。 我急忙盖住被窝。不知道为什么,我对她有戒心,这种戒心是,我想和她风月,但是不想让她低看我,一如她曾经的男人如果有的话,更不想成为她的玩物。 你和别人和不一样。我直言。 所以你怕我。她咄咄逼人。 这话就伤人了。我干脆握住她的臂膀,一把将她拉倒。以下动作从略 过了不知道多久,我的手和舌头已经胜利地在她温热绵软的身躯上游走遍了。她此刻脸色潮红,浑身滚烫烫的,不住喘息,眼中已经严重迷离,手紧紧掐住我的手臂,要拉着我伏到她的身上去。 我甚至可以感受到她胯下的温热和湿度。 但是我的心,此刻是促狭的。虽然我的箭也已经到了在弦上,不得不的地步。但是我还是做了一个很伤人的行为。 我下了床,说,好了,你该回去睡觉了。 她如遭电击,手瘫软下来,然后是脸上的潮红一下子退去,如白纸般苍白,让人不忍。 我的身体也在瞬间冰冷,冻住了。连促狭的笑容,都没法收拾好。 她的眼光凌厉到冰冷,冰冷到可以冻毙我,甚至是整个房间。 事实上,刚才房子里面的温度,都随着那句话,抽离了。 然后她缓缓地收拾衣服,缓缓地下床,缓缓地离开房间。 她很用力拉开房门,却轻轻,轻轻地,放开。不是我想象中的砰然巨响。 后来的事情已经没多少意义。我辗转了许久,只是做了一个决定:我该将精力集中到下个月的考试了。 25又是考试时4 四月份下旬很快就到,晴一天,雨一天的天气,让人忽热忽冷。 在动身出之前,也就是我回家收信---考试座位号--的时候,我居然收到了几封信。 一封是阿珠的,阿珠简单地向我问好,告诉我她已经订婚了,谢谢我给她的美好回忆。并祝福我以后也会幸福。------对此,我心死许久,心情也坏到极点。后来我又反复看了几遍,但是没找到她暗示我考试会见面的可能性。 另一封居然是高少剑的,少剑在信里告诉我,他到我们县任常务副县长兼管文教了。这是一种暗示,我知道,也许我能用得到这个关系。 但我不是这样的人,那时候还不是。我只是觉得一种完全挫败的无力感。换句话说,在我和常务副县长之间的角斗---固然,我从来没想过娶少剑,少剑恐怕也没打算过嫁给我---我是处于绝对下风的。 或许我可以换一种想法,在我和他之间,我是绿帽制造者而他是绿帽承受者。但我没这么龌龊。事实上,少剑给我的启蒙,足以让我对她膜拜一辈子。或者说,足以让我对她感恩一辈子。 这是很奇异的情愫,但我不会去亵渎少剑,即使这种感情,并不符合世俗道德。 最后一封居然是庄老师,很厚,我打开看了,有很多中国教育报的剪报,我翻了一下,都是报到山区优秀教师的。我看了,心里有一丝丝涟漪,这些曾经是我的理想和目标,但是我此刻已经没有激动,我只是呆,不知道我该向哪里去,我该坚持什么。 有些东西,已经坚持不起了,例如,单纯。 庄老师的字,潇洒如男子,我想是她的书法兼官员丈夫也对她有影响吧,如果拿出师范时代的字来比较,那时候,多了很多个性和锋棱,但此刻,已经是堂堂正正而流转自如。相由心生,字如其人。或许并不科学,但是还是有玄机的。 她在信中写道: 前日方老师来此,谈及她此行检查与你见面之事。你之学识才力她都颇为欣赏,她之身份想你已经知悉,以后可多写文章请她指正,争取表,成就教坛功绩。或许可以曲线救国之效,他日提升可用之资。她亦谈及你所处环境,六祖慧能说: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如你能保持心境纯洁,自然处处乐乡。 附剪报若干,与你共勉。 这是很让我困惑,很久都不明白她的意思到底如何,是安贫乐道,还是蓄积力量,以待他日腾龙而起。 经过再三分析,就曲线救国四个字,我判定是为后者。 落在文字上的东西,当然要冠冕堂皇,这是我后来醒悟到的 不过我当时脑袋混杂,也没有注意,甚至没有意识到,这几封信,其实都是我可以利用的资源。 我收拾了信,但没有收拾好心。登上了开往市内的汽车。 第30节 25又是考试时5 到达市里,我的第一件事情是打传呼给少剑。 传呼在那年头,正热。但是对于守在公话旁边等候,却让人如坐针毡。 我拨通后我让服务小姐加的留言是我的学号。 所以很快,少剑的电话就过来了: 喂,羊羔羊羔,我是羔羊。 呵呵,这个调皮的。 我先问她那里是不是还是很多人,她说是的。我告诉她,这次考试距离远,就不去她那附近住了。而且考试很紧张,四门课。所以我就不去了。 她很大度地告诉我没事,祝福我考试顺利。但是她交代,说这个周末他回来,她已经告诉过他我的事情,让我星期日下午考完后一定要去见见她,她要请我们吃饭,让我们认识一下。 在情在理我都不能拒绝,只好道谢了。 挂了电话后我觉得一阵荒谬,但对副县长的好奇心还是掩盖了我的荒谬感。刚才在电话里说好的,星期日考完后就直接去她那里。她会等我的。 然后我在主考学校旁找了个通铺睡下。由于功课复习得比较好,我也没怎么再复习,周末的当儿,一个来考试的哥们居然嚷嚷店主开了电视给他看足球,第一次像看外星人一样地跟他看了半天足球那时候不懂,好乏味啊上半场完了之后,四人一间的通铺已经满座,我在我的位置上躺下,又翻了一下书,沉沉睡去。 两天的考试很快结束,除了逻辑觉得有些乱,没答好,其他的都还行。逻辑这个东西,头脑不清醒的时候做,很容易晕的到星期日下午考完,我直接挎着书包就往少剑的庵堂去。房子一早退了 没有想到的是又见到阿珠,阿珠脸色有些憔悴,这不是她一个新订婚的人该有的脸色。 25又是考试时5 到达市里,我的第一件事情是打传呼给少剑。 传呼在那年头,正热。但是对于守在公话旁边等候,却让人如坐针毡。 我拨通后我让服务小姐加的留言是我的学号。 所以很快,少剑的电话就过来了: 喂,羊羔羊羔,我是羔羊。 呵呵,这个调皮的。 我先问她那里是不是还是很多人,她说是的。我告诉她,这次考试距离远,就不去她那附近住了。而且考试很紧张,四门课。所以我就不去了。 她很大度地告诉我没事,祝福我考试顺利。但是她交代,说这个周末他回来,她已经告诉过他我的事情,让我星期日下午考完后一定要去见见她,她要请我们吃饭,让我们认识一下。 在情在理我都不能拒绝,只好道谢了。 挂了电话后我觉得一阵荒谬,但对副县长的好奇心还是掩盖了我的荒谬感。刚才在电话里说好的,星期日考完后就直接去她那里。她会等我的。 然后我在主考学校旁找了个通铺睡下。由于功课复习得比较好,我也没怎么再复习,周末的当儿,一个来考试的哥们居然嚷嚷店主开了电视给他看足球,第一次像看外星人一样地跟他看了半天足球那时候不懂,好乏味啊上半场完了之后,四人一间的通铺已经满座,我在我的位置上躺下,又翻了一下书,沉沉睡去。 两天的考试很快结束,除了逻辑觉得有些乱,没答好,其他的都还行。逻辑这个东西,头脑不清醒的时候做,很容易晕的到星期日下午考完,我直接挎着书包就往少剑的庵堂去。房子一早退了 没有想到的是又见到阿珠,阿珠脸色有些憔悴,这不是她一个新订婚的人该有的脸色。 ------------------- 我很心疼,走过去叫道,阿珠。 阿珠转头见了我,有些慌乱,但也回答道:杨坚冰,你也来找少剑。 我点点头,说,阿珠,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聋子都能听出我的关心。虽然我已经不单纯,但是对阿珠,我永远纯真如许,毫不掺假。 阿珠摇摇头,然后看看表,转头对少剑说,我要回去了,他会让司机到巷口等,时间到了。 少剑一脸的关切,却也无法可想。我看住她,希望她能有所行动,但是她耸肩做了一个爱莫能助的动作,然后抱抱阿珠,说,你好好保养身体,不要太劳累了。争取调一些轻松的课来上上。 阿珠是好强的,几时需要这样的照顾。 但我当然帮不上忙。 所以阿珠说,我走了。 我放下手中的包,说,阿珠我送你。 她阻住我,说,不用了,让司机看到,不好。 少剑也说,杨坚冰,不要为难她了,她没事的。 她跟我使了个眼色,我知道她会告诉我的。 但是我还是忍不住拉住阿珠的手,摩挲了一下,说,阿珠,答应我,照顾好自己,给自己幸福。 阿珠低头去了。 阿珠是个多么意气风的人,怎么会病恹恹到黛玉味道十足呢? 我用忧伤而疑惑的目光,送她离开了巷子。 25又是考试时6 我收回目光,用疑惑的目光看着少剑。少剑说,进来坐吧。 她居然很优雅地给我冲了一杯茶,茶很好。我可以理解,我们那个县就是以茶著称的,常务副县长,有好茶是很正常的。 我看着少剑,由衷说,少剑,你愈美丽了。 我不是乱说,少剑瘦了,但不减丰腴,她身上,或许是做惯了干部的原因,本就有我们所没有的成熟韵味。但之前,她并没有做太多的包养或注意,有些胖的,有时候,胖可以掩饰年龄,那时候,少剑看起来像个调皮的孩子。但此刻,她已经不可抑止地熟了。 想想,她也不过是22岁的虚岁,竟有了这般的气质和气度,太可怕了。 当然这是后来的想法,此刻她的气质深深吸引了我,我又有了沉迷其中的念头。 此刻少剑穿的是雪白的裤子,裤线挺直,她个子的高度在瘦身之后显出了优势,挺直的长腿,内敛的腰腹,却并不空荡,有迷人的小小凸起,衬托得胸前的凸起,更加怒放挺拔。 她的上身是随便的四季衫,有一种从容是舒卷。头披散着,但直如黑瀑。 我看的眼睛直了,气息有点不均匀。 她的脸,一起是胖胖的圆,此刻确实丰腴的长。最美也最福相的一种脸型。 我于是再次由衷赞道,少剑,你太美了。 然后酸酸加上一句,是他开的吧。? 25又是考试时6 我收回目光,用疑惑的目光看着少剑。少剑说,进来坐吧。 她居然很优雅地给我冲了一杯茶,茶很好。我可以理解,我们那个县就是以茶著称的,常务副县长,有好茶是很正常的。 我看着少剑,由衷说,少剑,你愈美丽了。 我不是乱说,少剑瘦了,但不减丰腴,她身上,或许是做惯了干部的原因,本就有我们所没有的成熟韵味。但之前,她并没有做太多的包养或注意,有些胖的,有时候,胖可以掩饰年龄,那时候,少剑看起来像个调皮的孩子。但此刻,她已经不可抑止地熟了。 想想,她也不过是22岁的虚岁,竟有了这般的气质和气度,太可怕了。 当然这是后来的想法,此刻她的气质深深吸引了我,我又有了沉迷其中的念头。 此刻少剑穿的是雪白的裤子,裤线挺直,她个子的高度在瘦身之后显出了优势,挺直的长腿,内敛的腰腹,却并不空荡,有迷人的小小凸起,衬托得胸前的凸起,更加怒放挺拔。 她的上身是随便的四季衫,有一种从容是舒卷。头披散着,但直如黑瀑。 我看的眼睛直了,气息有点不均匀。 她的脸,一起是胖胖的圆,此刻确实丰腴的长。最美也最福相的一种脸型。 我于是再次由衷赞道,少剑,你太美了。 然后酸酸加上一句,是他开的吧。? 她叹了一口气。说,其实我也还是不能肯定,这是不是我要的生活,但是我得承认,我已经离不开他了。 我促狭地说,他很厉害? 她翻了一下白眼,说,你不要贫嘴,我说的意思是离不开这种生活方式了。我坦白告诉你,坚冰,权力才是能给保障自由的。现在,只要我亮出身份,那是通行无阻了。当然我不会这么浅薄,可是很多人自然会来调查。 我说,那么,我和你密会,是不是也很危险。 她不说,只把眼睛看着门口。 我连忙反客为主,倒了杯茶给她。 她喝了,说,对不起,我本来约了你今晚让你们认识d,但是现在只好不能如愿了。你们那边一个学校淹死了一个人,他刚赶回去处理,今晚是回不来了。 想了想,又说,我给他打个电话。 然后一只巨大的电话那时候还是模拟机出现在她面前,她走到天井里,好一会回来,说,他真的不能回来了。 我如释重负。 但我看她那样忧伤,但不好显得太过放肆,说,这样啊,可惜了。 然后很关切地说,你们也不是常常可以在一起的吧? 她幽幽说,是啊,其实我倒羡慕那些可以日夜相守的人,我觉得那才是真正的爱情。 我苦笑了一下。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如果你见识了我周围的夫妻们劳苦的样子,你当然不会这样想吧。 我安慰她说,做大事的人,就是这样了。要不,我补偿你? 最后这句话只是即兴的,或者说是同学时代油滑的惯性。在那种情景下,其实我固然蠢蠢欲动,但是更有一种看不见的压抑顶住我。 她默然片刻,说,不管怎样,我请你吃饭,你等我一下,我换件衣服。 她还是掩住了门,留下我在客厅上想入非非。 第31节 25又是考试时7 少剑穿一条咖啡色的裙装出来,很合身。掌酷她身体的曲线线条柔和,但绝对强调得恰到好处。 但是我忍不住问,为什么穿得这样老? 她笑而不答。我空着手就要跟她出去,她说,这样吧,你先去找个住的地方。 我措手不及,愣了一下。但是这次我没问,默默地拿起书包。 我故意落后半步,不知道为什么,很压抑,觉得有一个无形的东西,将我们隔开。 缝隙其实一直存在,很早就有,只不过当时没有注意。而今,用了心去感受,就现了。 这种现比原本没有缝隙而渐渐产生缝隙更令人绝望,因为原来没有的,你还有信心和壮志去弥补,但是这种一直存在且是隐形存在的,你无从翻越。 从后面看去,她就像是一个大姐姐,带着一个小弟弟,读书归来的小弟弟或者正要去上学的小弟弟。 我们没有选择第一次住的客店,我随便找了一间很简单的客店,出于隐秘的想法,我还是选择了单间,价钱还好,35元而已,不过很简陋,几乎就是一张床。 这过程中,少剑没有和我进来,她在隔壁的书刊亭流连。 我出来后,我们才一前一后地继续前行。 好一会儿,我不能判断她要带我去何处,就说,我们去学校门口吃面线糊吧,我要吃面线糊。 她转头看我,说,我是想请你吃肯德基的。 那时候,市里只有一家肯德基,是会爆满的。---但却可以当作正式请客的地方。 我摇头,说,我怀念那碗面线糊。我不吃洋人的东西。 她迟疑了一下,没再坚持。 25又是考试时7 少剑穿一条咖啡色的裙装出来,很合身。她身体的曲线线条柔和,但绝对强调得恰到好处。 但是我忍不住问,为什么穿得这样老? 她笑而不答。我空着手就要跟她出去,她说,这样吧,你先去找个住的地方。 我措手不及,愣了一下。但是这次我没问,默默地拿起书包。 我故意落后半步,不知道为什么,很压抑,觉得有一个无形的东西,将我们隔开。 缝隙其实一直存在,很早就有,只不过当时没有注意。而今,用了心去感受,就现了。 这种现比原本没有缝隙而渐渐产生缝隙更令人绝望,因为原来没有的,你还有信心和壮志去弥补,但是这种一直存在且是隐形存在的,你无从翻越。 从后面看去,她就像是一个大姐姐,带着一个小弟弟,读书归来的小弟弟或者正要去上学的小弟弟。 我们没有选择第一次住的客店,我随便找了一间很简单的客店,出于隐秘的想法,我还是选择了单间,价钱还好,35元而已,不过很简陋,几乎就是一张床。 这过程中,少剑没有和我进来,她在隔壁的书刊亭流连。 我出来后,我们才一前一后地继续前行。 好一会儿,我不能判断她要带我去何处,就说,我们去学校门口吃面线糊吧,我要吃面线糊。 她转头看我,说,我是想请你吃肯德基的。 那时候,市里只有一家肯德基,是会爆满的。---但却可以当作正式请客的地方。 我摇头,说,我怀念那碗面线糊。我不吃洋人的东西。 她迟疑了一下,没再坚持。 面线糊店一如既往。也不知道老板娘是否认出我来。 后院的葫芦架,有葫芦藤正在上爬。 水泥椅子的冰凉,不同于冬天的冰凉,这次,带着湿润润的意思。 料,都一样。就是感觉不一样了。 我强打笑脸,说,少剑,是不是很让你困扰,实在不行,你回去吧,我一个人,没事的。 少剑的双唇闭着,嘴巴却往后一咧,算是笑容。说,没什么,我觉得没帮上你,很失望。 我说,快别这样说,我找你,只是因为我想见你,而不是想让你做什么事情。还有,我现在忽然信奉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这个观点了。 为什么呢? 不知道,也许是因为现在所做,所行,与读书时代所思,所想,渐渐离得越来越远吧。其实,我们不过都才毕业不到一年,每个人的变化,都已经是那么大,这是我们想要的吗?未必吧,可是却不得不去面对。。我不是个好人,或者,我不是一个适宜在这个社会生存的人。 她叹气说,所以你需要更多人帮助你。 我摇头说,这就是强迫了,我未必会喜欢和开心。所以你不需自责到这样。来,笑一个给我看看。 她就咧了一下嘴。 面线糊的热度恰到好处,口味也还好,而且不胀肚子,吃完后我们的心情都好了一些。 我问她要去哪里,她说,要不,去看看庄老师? 然后我们就提了水果往庄老师那里走去。 26又是考试时8 走到庄老师门口,才想起要还给庄老师的书并没有带过来。 明天再跑一趟吧。 庄老师在家。 看来,她的气色也很好,我注意到她小腹微微隆起,要当妈妈了。 庄老师气色很好,但精神有些慵懒,她问了我一些工作的情况,特别是听我重述方老师检查的过程。 当讲到我喷了人家一身的时候,我们都笑了起来。 不过我的故事单薄,而且,显然对她们来说,太过遥远,两个女人,接下来开始谈论起彼此的男人。 人有时候是很恶心的,尤其是本性在不知不觉流露的时候。 现在的情况是,庄老师的老公虽然在市委,但不过是科级干部,而付常务县长却已经是处级干部了。科级?处级?这些对我来说都太陌生,太遥远。而眼前这两个女人,一年前,还是会讲三毛,讲简爱,讲喀秋莎,讲乱世佳人。 让庄老师大为叹息的是,她们彼此的男人,年龄竟然一样的。都是刚刚三十出头。 少剑安慰性地对庄老师说, 26又是考试时8 走到庄老师门口,才想起要还给庄老师的书并没有带过来。 明天再跑一趟吧。 庄老师在家。 看来,她的气色也很好,我注意到她小腹微微隆起,要当妈妈了。 庄老师气色很好,但精神有些慵懒,她问了我一些工作的情况,特别是听我重述方老师检查的过程。 当讲到我喷了人家一身的时候,我们都笑了起来。 不过我的故事单薄,而且,显然对她们来说,太过遥远,两个女人,接下来开始谈论起彼此的男人。 人有时候是很恶心的,尤其是本性在不知不觉流露的时候。 现在的情况是,庄老师的老公虽然在市委,但不过是科级干部,而付常务县长却已经是处级干部了。科级?处级?这些对我来说都太陌生,太遥远。而眼前这两个女人,一年前,还是会讲三毛,讲简爱,讲喀秋莎,讲乱世佳人。 让庄老师大为叹息的是,她们彼此的男人,年龄竟然一样的。都是刚刚三十出头。 少剑安慰性地对庄老师说,-------------- 少剑安慰性地对庄老师说:朱老师其实很可惜,他毕业后先当了几年老师在过去市委工作的,要不然现在可能起码也副处级了。 庄老师有些惋惜,但还是自辩说,也不一定,其实他的工作年限也是算的,当老师那几年。 但是机会不同的。没事,朱老师还很年轻,前途无限。 庄老师笑了一下,不以为忤。 我看得满脑诧异,究竟谁是老师,谁是学生呢? 庄老师说,对了,周县长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少剑撇撇嘴,说,别提他了,本来说好晚上一起吃饭,请杨坚冰的。你也知道,他现在在坚冰他们县里工作,让他们认识一下。但是下午忽然县里有事就扔下我跑了。 什么事啊? 说有个小学孩子淹死了。 哦,这是大事,最近老是下雨,这防不胜防的。他是主管文教的吧。 是啊。谁说不是。 那你就不要怪他了,工作为重呢。我们家那个小科长,还不是整天忙,这个周末又去下乡调研了。 少剑撇撇嘴,不以为然,说,下乡调研,那是去享福,他可是去背黑锅的。 说我又笑,其实也没那么严重。 庄老师跟着一起笑。 我听得乏味。 因为我实在无法将这两个人与我熟悉的老师和同学联系起来。 庄老师显然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就说,少剑,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我一听,马上留神上了。 第32节 26又是考试时8 走到庄老师门口,才想起要还给庄老师的书并没有带过来。 明天再跑一趟吧。 庄老师在家。 看来,她的气色也很好,我注意到她小腹微微隆起,要当妈妈了。 庄老师气色很好,但精神有些慵懒,她问了我一些工作的情况,特别是听我重述方老师检查的过程。 当讲到我喷了人家一身的时候,我们都笑了起来。 不过我的故事单薄,而且,显然对她们来说,太过遥远,两个女人,接下来开始谈论起彼此的男人。 人有时候是很恶心的,尤其是本性在不知不觉流露的时候。 现在的情况是,庄老师的老公虽然在市委,但不过是科级干部,而付常务县长却已经是处级干部了。科级?处级?这些对我来说都太陌生,太遥远。而眼前这两个女人,一年前,还是会讲三毛,讲简爱,讲喀秋莎,讲乱世佳人。 让庄老师大为叹息的是,她们彼此的男人,年龄竟然一样的。都是刚刚三十出头。 少剑安慰性地对庄老师说,-------------- 少剑安慰性地对庄老师说:朱老师其实很可惜,他毕业后先当了几年老师在过去市委工作的,要不然现在可能起码也副处级了。 庄老师有些惋惜,但还是自辩说,也不一定,其实他的工作年限也是算的,当老师那几年。 但是机会不同的。没事,朱老师还很年轻,前途无限。 庄老师笑了一下,不以为忤。 我看得满脑诧异,究竟谁是老师,谁是学生呢? 庄老师说,对了,周县长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少剑撇撇嘴,说,别提他了,本来说好晚上一起吃饭,请杨坚冰的。你也知道,他现在在坚冰他们县里工作,让他们认识一下。但是下午忽然县里有事就扔下我跑了。 什么事啊? 说有个小学孩子淹死了。 哦,这是大事,最近老是下雨,这防不胜防的。他是主管文教的吧。 是啊。谁说不是。 那你就不要怪他了,工作为重呢。我们家那个小科长,还不是整天忙,这个周末又去下乡调研了。 少剑撇撇嘴,不以为然,说,下乡调研,那是去享福,他可是去背黑锅的。 说我又笑,其实也没那么严重。 庄老师跟着一起笑。 我听得乏味。 因为我实在无法将这两个人与我熟悉的老师和同学联系起来。 庄老师显然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就说,少剑,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我一听,马上留神上了。 26又是考试时9 少剑说,他说,准备今年国庆节办了。我还不大想,我这么小。 可是他不小了,也该当爸爸了。再说,女孩子,还是早点结婚的好。 庄老师,你怎么都和他们说的一个样啊,我都觉得你不像我的老师了。 庄老师呵呵笑,下意识地摩挲肚子。 我当然不是滋味,想了想,说,庄老师,我们先走了,你也可以休息吧。呵呵。 我的笑声很干。 庄老师就起身送我们,临出门的时候,我忽然想起,说,庄老师,我还要还你书,你明天上午方便吗? 庄老师也仿佛突然想起什么,说,对对,我也正想跟你说这事,明天早上我没课,你来吧,直接来这里找我。但是不要太早,八点后吧。 我答应了。 26又是考试时9 少剑说,他说,准备今年国庆节办了。我还不大想,我这么小。 可是他不小了,也该当爸爸了。再说,女孩子,还是早点结婚的好。 庄老师,你怎么都和他们说的一个样啊,我都觉得你不像我的老师了。 庄老师呵呵笑,下意识地摩挲肚子。 我当然不是滋味,想了想,说,庄老师,我们先走了,你也可以休息吧。呵呵。 我的笑声很干。 庄老师就起身送我们,临出门的时候,我忽然想起,说,庄老师,我还要还你书,你明天上午方便吗? 庄老师也仿佛突然想起什么,说,对对,我也正想跟你说这事,明天早上我没课,你来吧,直接来这里找我。但是不要太早,八点后吧。 我答应了。 出了学校的大门,我们都没说话,默默走了一段路后,我问,你真的要结婚了? 少剑说,你说,我有什么办法没有? 我默然。 只是觉得,年轻人,似乎,抗争才是我们的常态,即使最后终不免失败。 但我没资格这样劝说少剑,因为我没法许她什么。而且,她是否抗争过呢?我不知道。她抗争的代价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街灯将两人的影子拖得很长。 偶尔呼啸而过的车声,衬得长长的街巷,很安静,我们的脚步,很沉重。 然后就到了我下榻的小客栈。 少剑停住脚步,她回头看我。 我也凝视她。 我就是受不了她这样,明明是精明爽利的一个人,偏偏,也有这等的忧伤。 我的眼睛如一层雾,长在微风中有些凌乱。我克制住帮她拂好的冲动,强抑自己的感情,淡淡问道:上去坐坐好吗? 她将头仰向天空,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好一会,才说,好吧。 我不再多言,当先领路。 我的脚步有些沉重。 26又是考试时9 少剑说,他说,准备今年国庆节办了。我还不大想,我这么小。 可是他不小了,也该当爸爸了。再说,女孩子,还是早点结婚的好。 庄老师,你怎么都和他们说的一个样啊,我都觉得你不像我的老师了。 庄老师呵呵笑,下意识地摩挲肚子。 我当然不是滋味,想了想,说,庄老师,我们先走了,你也可以休息吧。呵呵。 我的笑声很干。 庄老师就起身送我们,临出门的时候,我忽然想起,说,庄老师,我还要还你书,你明天上午方便吗? 庄老师也仿佛突然想起什么,说,对对,我也正想跟你说这事,明天早上我没课,你来吧,直接来这里找我。但是不要太早,八点后吧。 我答应了。 出了学校的大门,我们都没说话,默默走了一段路后,我问,你真的要结婚了? 少剑说,你说,我有什么办法没有? 我默然。 只是觉得,年轻人,似乎,抗争才是我们的常态,即使最后终不免失败。 但我没资格这样劝说少剑,因为我没法许她什么。而且,她是否抗争过呢?我不知道。她抗争的代价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街灯将两人的影子拖得很长。 偶尔呼啸而过的车声,衬得长长的街巷,很安静,我们的脚步,很沉重。 然后就到了我下榻的小客栈。 少剑停住脚步,她回头看我。 我也凝视她。 我就是受不了她这样,明明是精明爽利的一个人,偏偏,也有这等的忧伤。 我的眼睛如一层雾,长在微风中有些凌乱。我克制住帮她拂好的冲动,强抑自己的感情,淡淡问道:上去坐坐好吗? 她将头仰向天空,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好一会,才说,好吧。 我不再多言,当先领路。 我的脚步有些沉重。 进了房,我反身掩上门,忍不住靠在门后面喘息。刚才绷着的劲道,此刻一点点消失,缴械,就像是被抽空米的袋子,慢慢瘫软下来。 少剑过来拉我的手,说,不要这样,坚冰,坐一会儿。 我们并排坐在床沿,我将头埋向她的肩膀。这一刻我比她脆弱许多。 是因为我的无力吗?生活就是不断地强化我的无力感。 少剑如男孩一样,揽住我的肩膀,轻轻说,坚冰,你也知道,我们是不会结合的。我们的命运轨迹,从各自出生的那刻起,就注定了我们的不同,上苍能够给予我们曾经的交集机会,已经是对我们太好。你不要这样。 我将头从她肩膀上离开,看住她,说,少剑,我只是舍不得。我的心很痛,不止是因为你,而是,因为我的心,乏力。 少剑扶正我的双肩,盯住我。说,坚冰,你是男孩子,你要比我坚强,将来,如果有一个女孩子想要靠着你的肩膀,你一定要让她靠得住。 我耷拉下头,这些,我又何尝不知道。只是,我很迷茫和困惑。 如果说付出一定会又回报,那么,我在我的工作环境里,我的付出,我的努力,甚至可以说我的才能,比别人又何止好一点,可是我的回报,却是那么的细微。-----他甚至只是增加我和别人的差距,而不是拉近。 这我怎么甘心? 第33节 26又是考试时10 少剑说,抬起你的头,坚冰。是的,我知道我们是特权阶级,我们的条件和起点比你高,但是你要知道,你的才能比我们都要好。只要有人肯帮你,你会成功的。现在,我们都愿意帮你,所以,你必须振作。 可是,我大声抗争,可是,这种帮助是来自于他。 来自于他有什么不对呢?事实上,他很爱我,在我还是小孩子的时候,他已经帮过我,疼过我很多了,只是我太过任性,不懂得珍惜。现在我知道了,女人,再强也是需要一个依靠的。她哭了,接着说,我的心不会比你不痛的。 那么,你不要这样对我好?我不要你对我这样好。我也哭了。 我们抱在一起,说,是我傻,是我任性,可是你是去青春季节的偶像,爱人,我也不知道你有什么好,就是着迷你。就像你,着迷阿珠一样。是的,我得不到你,我也不想毁灭你,我只想,让你好好地,比我幸福。 于是我屈服了她的说法,所以我不再言语,只把她抱得更紧,将嘴唇去寻找她的脸,舌头在她的脸颊和眼睛之间行进,她的泪,和所有人一样,咸涩,我却甘之如饴。 后来我们的嘴唇黏在一起,我们如濒死的鱼,拼命撮吸对方口里的空气,舌头交缠,牙齿征战。 然后,不知什么时候,就滚到了床上,我粗暴地掀起她的裙子,里面粉色的小裤裤,已经有了一道湿痕,我不顾一切,钻入她的群内,群内一片黑暗,但淡淡的气味,却如诱人狂的芳香剂,我张口咬住了那湿痕的位置,虽然我此刻并没有看见。 她低低地呻吟了一声,说,坚冰,别这样。 但我哪里理会得,我跪在床上,用牙齿拉下她的裤子,这时候,就是毛茸茸的毛,都凑趣地刺激我,让我就要狂。 她的手,紧紧地,紧紧地抓着我的肩膀,要把我往外拉。嘴里说,别这样,坚冰,疼。 26又是考试时10 少剑说,抬起你的头,坚冰。是的,我知道我们是特权阶级,我们的条件和起点比你高,但是你要知道,你的才能比我们都要好。只要有人肯帮你,你会成功的。现在,我们都愿意帮你,所以,你必须振作。 可是,我大声抗争,可是,这种帮助是来自于他。 来自于他有什么不对呢?事实上,他很爱我,在我还是小孩子的时候,他已经帮过我,疼过我很多了,只是我太过任性,不懂得珍惜。现在我知道了,女人,再强也是需要一个依靠的。她哭了,接着说,我的心不会比你不痛的。 那么,你不要这样对我好?我不要你对我这样好。我也哭了。 我们抱在一起,说,是我傻,是我任性,可是你是去青春季节的偶像,爱人,我也不知道你有什么好,就是着迷你。就像你,着迷阿珠一样。是的,我得不到你,我也不想毁灭你,我只想,让你好好地,比我幸福。 于是我屈服了她的说法,所以我不再言语,只把她抱得更紧,将嘴唇去寻找她的脸,舌头在她的脸颊和眼睛之间行进,她的泪,和所有人一样,咸涩,我却甘之如饴。 后来我们的嘴唇黏在一起,我们如濒死的鱼,拼命撮吸对方口里的空气,舌头交缠,牙齿征战。 然后,不知什么时候,就滚到了床上,我粗暴地掀起她的裙子,里面粉色的小裤裤,已经有了一道湿痕,我不顾一切,钻入她的群内,群内一片黑暗,但淡淡的气味,却如诱人狂的芳香剂,我张口咬住了那湿痕的位置,虽然我此刻并没有看见。 她低低地呻吟了一声,说,坚冰,别这样。 但我哪里理会得,我跪在床上,用牙齿拉下她的裤子,这时候,就是毛茸茸的毛,都凑趣地刺激我,让我就要狂。 她的手,紧紧地,紧紧地抓着我的肩膀,要把我往外拉。嘴里说,别这样,坚冰,疼。 而我此刻已然是一只野兽。后来终于觉到了这个动作的不便,我伸出头来,开始用手拆卸她的衣服。 她坐了起来,说,你别动,我来。 然后她温柔地嘴唇咬住我我,手却在我的身上游走,每一步游过的地方,都如通了电似的,令我颤抖。在我还没有从这迷醉里面清醒,她已经率先卸掉我的武装,我身上一缕不挂,胯间的长枪,昂然对准她。 她的手,她的双手,轻轻握住它,用很轻,很轻,轻到只有末梢敏感的神经才能感觉到的力气,握着,然后她的身子伏下,用舌尖,轻轻地,湿湿地,触摸那蛇头。 我浑身战栗起来,跪在床上,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这太**了。 我的手,穿插入她的长,她的长此刻已经披散。顺着长,我来到她的耳垂,抚摸她的五官,然后移到脖颈,接着进入领口。那丰硕,坚挺,富有弹性的双球,就落入我掌中了。 我将掌心覆盖其上,也同样用很温柔很温柔的手法,触摸她的皮肤,那双峰的两点,有别于周围的绵软,分外的坚硬和尖锐,如小鸡啄米一样,随着她的身子颤抖,随着我的双掌触摸,轻轻剥啄着我。 我缓缓用户口含住它们,揉捏他们。 她开始喘气,针对长枪的动作不由自主停下来,似乎若没有嘴巴帮助,就要窒息。 至此,火,熊熊地在彼此身上燃烧起来。 26又是考试时10 少剑说,抬起你的头,坚冰。是的,我知道我们是特权阶级,我们的条件和起点比你高,但是你要知道,你的才能比我们都要好。只要有人肯帮你,你会成功的。现在,我们都愿意帮你,所以,你必须振作。 可是,我大声抗争,可是,这种帮助是来自于他。 来自于他有什么不对呢?事实上,他很爱我,在我还是小孩子的时候,他已经帮过我,疼过我很多了,只是我太过任性,不懂得珍惜。现在我知道了,女人,再强也是需要一个依靠的。她哭了,接着说,我的心不会比你不痛的。 那么,你不要这样对我好?我不要你对我这样好。我也哭了。 我们抱在一起,说,是我傻,是我任性,可是你是去青春季节的偶像,爱人,我也不知道你有什么好,就是着迷你。就像你,着迷阿珠一样。是的,我得不到你,我也不想毁灭你,我只想,让你好好地,比我幸福。 于是我屈服了她的说法,所以我不再言语,只把她抱得更紧,将嘴唇去寻找她的脸,舌头在她的脸颊和眼睛之间行进,她的泪,和所有人一样,咸涩,我却甘之如饴。 后来我们的嘴唇黏在一起,我们如濒死的鱼,拼命撮吸对方口里的空气,舌头交缠,牙齿征战。 然后,不知什么时候,就滚到了床上,我粗暴地掀起她的裙子,里面粉色的小裤裤,已经有了一道湿痕,我不顾一切,钻入她的群内,群内一片黑暗,但淡淡的气味,却如诱人狂的芳香剂,我张口咬住了那湿痕的位置,虽然我此刻并没有看见。 她低低地呻吟了一声,说,坚冰,别这样。 但我哪里理会得,我跪在床上,用牙齿拉下她的裤子,这时候,就是毛茸茸的毛,都凑趣地刺激我,让我就要狂。 她的手,紧紧地,紧紧地抓着我的肩膀,要把我往外拉。嘴里说,别这样,坚冰,疼。 而我此刻已然是一只野兽。后来终于觉到了这个动作的不便,我伸出头来,开始用手拆卸她的衣服。 她坐了起来,说,你别动,我来。 然后她温柔地嘴唇咬住我我,手却在我的身上游走,每一步游过的地方,都如通了电似的,令我颤抖。在我还没有从这迷醉里面清醒,她已经率先卸掉我的武装,我身上一缕不挂,胯间的长枪,昂然对准她。 她的手,她的双手,轻轻握住它,用很轻,很轻,轻到只有末梢敏感的神经才能感觉到的力气,握着,然后她的身子伏下,用舌尖,轻轻地,湿湿地,触摸那蛇头。 我浑身战栗起来,跪在床上,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这太**了。 我的手,穿插入她的长,她的长此刻已经披散。顺着长,我来到她的耳垂,抚摸她的五官,然后移到脖颈,接着进入领口。那丰硕,坚挺,富有弹性的双球,就落入我掌中了。 我将掌心覆盖其上,也同样用很温柔很温柔的手法,触摸她的皮肤,那双峰的两点,有别于周围的绵软,分外的坚硬和尖锐,如小鸡啄米一样,随着她的身子颤抖,随着我的双掌触摸,轻轻剥啄着我。 我缓缓用户口含住它们,揉捏他们。 她开始喘气,针对长枪的动作不由自主停下来,似乎若没有嘴巴帮助,就要窒息。 至此,火,熊熊地在彼此身上燃烧起来。 我们用最快,也是最疯狂的度,撕扯开彼此,她更加完美而有韵味的**,挣脱了束缚,展现在我的面前。 我已经失去了耐心,如饿狼一样,扑住了她丰满而坚挺的山峰,那白玉一般的弹性物,被我拼命地吸入嘴里。我的嘴巴也有窒息的感觉----也许,她含着我的小dd也是这样的吗?另一手并不闲着,拼命的揉搓另一侧,然后再游移向下,她的腹部并非十足的内凹,有肉肉的弹性,而且温热。最热的是大腿,仿佛一口喷着热气的火山口,热,而且湿润。 她也没闲着,她撑起头,咬住我的耳朵,手掐住我的**。我的**也如爆栗一样弹起,她用力抚摩它,另一只手,自然是紧紧抓住我的dd,很用力的握住,套动。 终于,我们的眼睛再次相对,我们都看出了彼此最最需要的渴望。 进来吧,进来吧。 于是我就进去了,她已经完全湿润,这种充分的湿润和拥挤,昭示着我们此刻的彻底的无束缚的爱,却也有一种世界末日般的宣泄情绪在。 我们在激烈的互相撞击中,获得了对彼此最大的开和拥有,却也在一次次的冲击中,逐渐失去对方。 随着那同时来临的喷射,我们一起如虚脱般瘫倒。 我的心瞬间跌入谷底。那是一种撕裂般的痛苦。 很多年后我试图回味并总结这种感觉-----我一度认为,这种感觉我应该给的是阿珠,没想到给的却是少剑。后来我想偷偷问少剑她的感觉,但我觉得没有必要,因为她当日的表现已经说明了问题。 我坚信那也是她用灵魂驭使**的最成功的一次放纵,也是最自由,最享受的一次。 也许她以后还有**,但我相信,她的心灵水乳交融的感觉,已经绝难复制和重现。 一如我。 这种激烈放纵之后的结果是,虽然我还很想再来一次,但小dd是已经筋疲力尽了。-----也许它认为这样才是真正的绝唱。 后来我们又在床上拥抱彼此**的身体,许久许久,不动。 我以为她就这样和我睡在一起,共度一个晚上。但是她没有,她说,她必须回去。 我的鼻子很酸,但我没有流泪。 她也没有。 我帮她一件件拾起衣服,她舒展着四肢,我帮她穿内裤,穿bra,穿裙子,穿外套-------自然我不晓得原来女人的衣服还有这许多玄机,但她耐心地一一教我了,这为我在日后,脱掉不同女人各式的衣服,起了很大的指导作用。 当时我问她:你教会了我,但我为你穿或脱的机会却不会有了,我只能去脱别人的了。 她说,这不是必然的吗?傻瓜,你不要有心里负担。 我们轻轻的拥抱,她走了,不让我送。 第34节 26又是考试时11 第二天,我带着复活,约翰克里斯多夫,以及基本教师事迹报告的书去还庄老师。庄老师经过晚上的修正,整个人显得格外的母性。 我不由说,庄老师,原来女人要当妈妈,是可以这样美的。 庄老师笑说,那你就赶快去找个女孩子,让她当你孩子的妈妈啊。 显然,庄老师心情很好,这么拗口的话她也自然说出。 我笑了,说,好。 当然我们还是谈了一些泛泛的事情。只是我已经无法找回当年与她无间的感觉了,那是真正坦诚的沟通,谈论。如今,被一种叫做现实的因素渗透了,交谈,变得很虚假。 这也是没办法的。 这是很让人惆怅的。 后来我要走,庄老师让我等等,她有个小礼物送我。 是一本书,很厚,很厚。 作者叫路遥,书名叫《平凡的世界》。 我知道,这是年度最热门的书之一,一起热的还有《年轮》。 也许,下次她就该送我《年轮》了。 我翻开扉页,扉页上写着: 坚冰, 祝你在平凡的世界里, 做个不平凡的人。 庄老师 1996;;;; 字是很工整的楷体,不是她习常的行书。是用心题写的。 我几乎忍不住的鼻子又是一酸,说,庄老师,谢谢你。我会努力去做到的。 庄老师拍拍我的肩膀,说,傻孩子。 又说,看完后,记得写读书报告给我。 关于这本书,我后来自然也写了心得的,相信很多朋友都看过这本书。但是现在回头再看十年前的观点,已经全然不同了。 而这种不同,又是一个题外的话题,与本故事无关。 或者我可以另开一个副贴讨论吧。 26又是考试时11 第二天,我带着复活,约翰克里斯多夫,以及基本教师事迹报告的书去还庄老师。庄老师经过晚上的修正,整个人显得格外的母性。 我不由说,庄老师,原来女人要当妈妈,是可以这样美的。 庄老师笑说,那你就赶快去找个女孩子,让她当你孩子的妈妈啊。 显然,庄老师心情很好,这么拗口的话她也自然说出。 我笑了,说,好。 当然我们还是谈了一些泛泛的事情。只是我已经无法找回当年与她无间的感觉了,那是真正坦诚的沟通,谈论。如今,被一种叫做现实的因素渗透了,交谈,变得很虚假。 这也是没办法的。 这是很让人惆怅的。 后来我要走,庄老师让我等等,她有个小礼物送我。 是一本书,很厚,很厚。 作者叫路遥,书名叫《平凡的世界》。 我知道,这是年度最热门的书之一,一起热的还有《年轮》。 也许,下次她就该送我《年轮》了。 我翻开扉页,扉页上写着: 坚冰, 祝你在平凡的世界里, 做个不平凡的人。 庄老师 1996;;;; 字是很工整的楷体,不是她习常的行书。是用心题写的。 我几乎忍不住的鼻子又是一酸,说,庄老师,谢谢你。我会努力去做到的。 庄老师拍拍我的肩膀,说,傻孩子。 又说,看完后,记得写读书报告给我。 ----------------------- 到车站买了票,距离开车还有半个小时,我在公共电话亭给少剑打了个传呼。我猜想她此刻未必在上课。 传呼很快回来。少剑说了一件让她和我都后怕的事情:她回去刚洗完澡泡上衣服准备睡下,副县长就到了。 副县长是很体贴,很疼她的一个人。 又半个小时,我又一次离开这个城市。这个城市在我读书时代打在我身上的痕迹,随着这次离开,渐渐,渐渐地,模糊,褪色,面目不清。 第35节 27丽人行 五一节过后,县里的新教师比武之期到了。 由于时间定在周一,所以我周末先回家。星期天中午,忽然想可以约林冰琴一起,所以就早早出,到林冰琴家里。 出乎意料的是,林雪琴和杨丽环居然都得以代表我们镇的学区参赛。这下好玩了。他们是大学区,参赛的名额也比较多。 从镇上到坐车方便,所以我们就在冰琴家里打牌,直到下午四点半才去坐车。 到了进修学校,直接就去招待所报名住宿。巧合的是云随月也刚好在那里办理手续,这样,按照顺序,我们都住隔壁号的房间的。 在车上我就和杨丽环说过,小时候一起参加作文竞赛,一起住过招待所,没想到这回又可以一起故地重游,看来我们是有缘分的啊。 杨丽环说,是哦,只是不知道当时住的房间还在不在?你还记得你的房间的样子吗? 我隐约记得是四人房。其他就模糊。 她说她们其实比我们惨,由于参赛的女生少,其实她们不止四个人住一间的。 出乎我们意料之外,进修学校的招待所已经全部翻新,现在改造成套房式的了。这样,我们五个人,三间房,刚好一套房。 按顺序是:云随月和林冰琴一间,林雪琴和杨丽环一间,我第三间。 第三间比较小,只有一张床。 也就是说,我和这四个女孩子,住在同一套房里面,肯定是不会再被别人插进来干扰了。 27丽人行2 五一节过后,县里的新教师比武之期到了。 由于时间定在周一,所以我周末先回家。星期天中午,忽然想可以约林冰琴一起,所以就早早出,到林冰琴家里。 出乎意料的是,林雪琴和杨丽环居然都得以代表我们镇的学区参赛。这下好玩了。他们是大学区,参赛的名额也比较多。 从镇上到坐车方便,所以我们就在冰琴家里打牌,直到下午四点半才去坐车。 到了进修学校,直接就去招待所报名住宿。巧合的是云随月也刚好在那里办理手续,这样,按照顺序,我们都住隔壁号的房间的。 在车上我就和杨丽环说过,小时候一起参加作文竞赛,一起住过招待所,没想到这回又可以一起故地重游,看来我们是有缘分的啊。 杨丽环说,是哦,只是不知道当时住的房间还在不在?你还记得你的房间的样子吗? 我隐约记得是四人房。其他就模糊。 她说她们其实比我们惨,由于参赛的女生少,其实她们不止四个人住一间的。 出乎我们意料之外,进修学校的招待所已经全部翻新,现在改造成套房式的了。这样,我们五个人,三间房,刚好一套房。 按顺序是:云随月和林冰琴一间,林雪琴和杨丽环一间,我第三间。 第三间比较小,只有一张床。 也就是说,我和这四个女孩子,住在同一套房里面,肯定是不会再被别人插进来干扰了。 晚饭后,大家回到房子里面,姑娘们都进房间去了。我一个人坐在大厅里看电视。 过一会儿,冰琴最早出来,我看她是梳头了一下的。我问,你要去哪里?打扮得这么好。 她说,我有打扮吗?你这个人。 我说,你自己说吧,头梳得这样整齐,如果有美女同学可以介绍过来认识,我可要跟你去。 她说,我还指望你介绍帅哥同学给我呢,今晚我是赖定你了。 但我是根本没有同学的,所以我不可能出去,但冰琴不会管我这些,她已经在另一种椅子上坐下。 过一会儿,云随月也出来了。她问冰琴,冰琴,今晚有没有要去找你同学。 我促狭地看着冰琴。冰琴摇头说,没有,我和杨坚冰是少数派,读外地的师范学校,没有同学的。随月,你呢? 云随月在冰琴对面坐下。她全身依然是一丝不苟的整齐,但她也摇头,说,我好像看见了我的同学,但是我不想去见他们。 为什么?冰琴傻乎乎地问。 这又为什么的?我偷偷看云随月,她的脸上掠过一点不自然。我于是继续挥说:云老师是热门人物,为了保持大战前的状态,也为了减少不必要的纠缠,她需要闭关。对吧,云老师。 云随月很正经地说,杨老师,我可不兴开玩笑的哦。 我说,好好好,希望你不是色厉内荏。 云随月低哼一声,别过头去看电视,偏偏冰琴也是傻的,说,杨老师,你这话不对,什么叫色厉内荏,这是口是心非。 云随月盯着屏幕,屏幕上是几十年不变的罗京和贺红梅在播报新闻。 我看看冰琴,看看她,并且偷偷吐了一下舌头,也一本正经盯起了屏幕。 从侧面看着云随月,我忽然有一种疑惑,这个一直紧绷绷的高手,优秀老师,她的弦还能绷多久?几时会断? 27丽人行3 又过一会,林雪琴穿一套漂亮的黑色连衣裙出来,脚上是半高跟的凉鞋,实在是温柔娴雅的淑女样子。她挎着个小包,从门里面出来。 她问冰琴,冰琴,你要不要一起出去? 冰琴说,姐,我头太长,当不了灯泡。告诉周教导,别忘了给我买好吃的就是。 林雪琴也不生气,说,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然后很礼貌地冲我和云随月点了一下头,说,我出去一下,你们好好玩。 不可否认,林雪琴和林冰琴的相貌都一样的美丽,但气质显然相去太远。学琴沉静,温雅,仿佛大家闺秀,你很难看穿她的悲喜。但冰琴却有点小小聪明,小小调皮,有真的情绪。 她们唯一的共同点,或许就是胸怀都还够大,不是小心眼的人。 但我无疑更愿意跟冰琴这样会激动会开心的人一起。 我闲闲问,周教导家是县城的啊。 林冰琴说,是啊。 你姐姐好眼力,我说,冰琴,你找哪里的? 要你管?冰琴不知道为什么不高兴,白了我一眼。 我也无趣起来,站起身来说,我找杨丽环去。 27丽人行3 又过一会,林雪琴穿一套漂亮的黑色连衣裙出来,脚上是半高跟的凉鞋,实在是温柔娴雅的淑女样子。她挎着个小包,从门里面出来。 她问冰琴,冰琴,你要不要一起出去? 冰琴说,姐,我头太长,当不了灯泡。告诉周教导,别忘了给我买好吃的就是。 林雪琴也不生气,说,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然后很礼貌地冲我和云随月点了一下头,说,我出去一下,你们好好玩。 不可否认,林雪琴和林冰琴的相貌都一样的美丽,但气质显然相去太远。学琴沉静,温雅,仿佛大家闺秀,你很难看穿她的悲喜。但冰琴却有点小小聪明,小小调皮,有真的情绪。 她们唯一的共同点,或许就是胸怀都还够大,不是小心眼的人。 但我无疑更愿意跟冰琴这样会激动会开心的人一起。 我闲闲问,周教导家是县城的啊。 林冰琴说,是啊。 你姐姐好眼力,我说,冰琴,你找哪里的? 要你管?冰琴不知道为什么不高兴,白了我一眼。 我也无趣起来,站起身来说,我找杨丽环去。 ----------------------------------- 杨丽环眯着双眼,走出房间。这位mm,此刻已然卸下了武装,穿着很宽松的衣裤,踩着一双拖鞋。 好在那衣裤并不是很标准的睡衣,而仅仅是白色的宽大t恤,t恤上是一张大大的卡通笑脸,旁边写着卡通的字:goodnight,forever。 我夸张说,杨丽环,你不是要睡觉了吧。 杨丽环说,我不会比你早睡就是。怎么,你不出去玩? 我摇摇头,这个世道只有美女有市场,我这一出去,肯定会被警察当作影响市容抓起来的。 她不理我,直接坐到我刚才坐的位置上,说,大家都不出去,不如再打打牌? 林冰琴率先响应。 云随月不置可否,好一会儿说,会不会影响明天的事情? 杨丽环笑着说,云老师,你好像很紧张,没事的,越是大战之前,越要放松自己。 我也呵呵笑,这能算是大战吗? 杨丽环高声说,少废话,去买扑克。 等我回来的时候,座位的格局并没有变化,我只好坐在杨丽环对面,背对着电视,嘟囔说,这不公平吧,我看不到电视。 杨丽环不要分数哦,洗牌牌,说,你牌技那么烂,还想看电视。 我无奈地叹口气。 至此,我才看见云随月好像很奇怪地看看我,又看看杨丽环,然后低声地笑了一下。 第36节 27丽人行4 大家都打得不是很投入,唯一投入的反而是云随月,她太在乎结果了,所以每一圈打完,就会和林冰琴复牌,讨论某一轮某根牌的对错得失。有几次被我们险胜了,她还很正经的批林冰琴。 林冰琴的脸就板着,没人愿意这样子是不是? 气氛一下子微妙,难怪都说不好和女人打牌了。 还好我和杨丽环配合默契,接连出错了几根牌,所以不多久,我们就输掉了。 云随月兴致勃勃,仿佛忘记了刚才对林冰琴的责怪,又仿佛现了自己又一个新领域的高明之处,所以急需再确认一下,就提出再打一圈。 牌局就这样继续下去,第二圈我们就认真了许多,也许杨丽环也不想看云随月太过嚣张的样子。 但是我们运气不济,每次都是差得很多的烂牌,所以往往距离胜利一步之间。这就可惜了,杨丽环都觉得嗟叹。 我仿佛被抽离出来,远远地隔着打牌的四个人,看着这几个人的表演。 当然我看不透,我只是觉得自己的莫名其妙。 这种莫名其妙,有一种奇异的微妙。 那种微妙在于,三人中,理论上杨丽环是别的单位的,我应该和她最隔阂,而我们却是最相契的。理论上,从相貌,能力,态度,云随月都应该是最出色的,但她却难以靠近。理论上,林冰琴对我表示了最大的好感和顺从,但是,她却在事实上离我最远。 大概十点半左右,林雪琴回来了。脸上还带着潮红。 她真的给我们带回了宵夜,居然是一只打包的童子鸡。 此刻我们的牌局正好是在k上面僵持,而轮到我们当庄。杨丽环一把扔了手里的牌,说,我的牌很烂,一定会输的。大家洗手,吃**。 云随月出乎意料没反对。 我的牌很好。但是我也懒的说。 于是,一起吃鸡。 27丽人行4 大家都打得不是很投入,唯一投入的反而是云随月,她太在乎结果了,所以每一圈打完,就会和林冰琴复牌,讨论某一轮某根牌的对错得失。有几次被我们险胜了,她还很正经的批林冰琴。 林冰琴的脸就板着,没人愿意这样子是不是? 气氛一下子微妙,难怪都说不好和女人打牌了。 还好我和杨丽环配合默契,接连出错了几根牌,所以不多久,我们就输掉了。 云随月兴致勃勃,仿佛忘记了刚才对林冰琴的责怪,又仿佛现了自己又一个新领域的高明之处,所以急需再确认一下,就提出再打一圈。 牌局就这样继续下去,第二圈我们就认真了许多,也许杨丽环也不想看云随月太过嚣张的样子。 但是我们运气不济,每次都是差得很多的烂牌,所以往往距离胜利一步之间。这就可惜了,杨丽环都觉得嗟叹。 我仿佛被抽离出来,远远地隔着打牌的四个人,看着这几个人的表演。 当然我看不透,我只是觉得自己的莫名其妙。 这种莫名其妙,有一种奇异的微妙。 那种微妙在于,三人中,理论上杨丽环是别的单位的,我应该和她最隔阂,而我们却是最相契的。理论上,从相貌,能力,态度,云随月都应该是最出色的,但她却难以靠近。理论上,林冰琴对我表示了最大的好感和顺从,但是,她却在事实上离我最远。 大概十点半左右,林雪琴回来了。脸上还带着潮红。 她真的给我们带回了宵夜,居然是一只打包的童子鸡。 此刻我们的牌局正好是在k上面僵持,而轮到我们当庄。杨丽环一把扔了手里的牌,说,我的牌很烂,一定会输的。大家洗手,吃**。 云随月出乎意料没反对。 我的牌很好。但是我也懒的说。 于是,一起吃鸡。 ---------------------------------------- 林雪琴没有一起,她去洗澡了吧。 云随月的情绪好像也一下子低落,所以吃了几口,就借口不吃油腻的宵夜回房去了。 杨丽环忽然说,杨坚冰,喝一杯如何? 还没等我说话,林冰琴先说了,疯了,明天还有事情呢。 杨丽环说,所以我问杨坚冰,没有问你。 这显然让林冰琴受伤害了。她愤愤地起来。 我急忙拉住她,说,冰琴,一起坐坐,不喝酒也没关系。 她讥讽说,是不是想拉我下水,没关系,我不会告密的。 所以你有时候很难理解女人的逻辑,我只是相关照顾她的情绪,她一下子就扯到了公事上去,充满了半真半假的行政味道。 杨丽环只冷眼看,不说。 林冰琴已经砰上了房门。 我问,一定要喝? 杨丽环说,你也需要,不是吗? 我简直头大,要不一起出去。 不,她说,在这里,什么都好说,出去了,什么都说不清。 所以,我只好劳动我出去,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还没关门的小卖店,买了四支“银城啤酒”。 27丽人行5 回来的时候,杨丽环一个人静静坐在客厅,电视已经关了,我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像这样的状况,我想,不说,还显得安静一点,或者说,心理解了,未必需要语言说出来。 我给她开了一瓶酒,她拿起了,就先往嘴里灌了一口。 我急忙开了一瓶,赔了一口。 这样你一口,我一口,很快就各自喝完了一瓶。 剩下的一瓶显得弥足珍贵。 我先开口说,不要喝那么快。 她点了点头。 我接着说,丽环,你有心事。你告诉我,你要新生的。 她点点头,说,是的。 那是为什么? 我爸爸生病了。 哦?我很同情,也很诧异。 死亡,原来这样近。她语气很暗哑。 我不知道怎样安慰她,这样大的事情,好像是我平时第一次遇到。 我问,癌症? 肝癌晚期。 我一时无语,喝了一口。 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伤伤病病,冷冷清清,这就是我父亲的写照了。她的语气有些萧索,也有些悲愤。 是国家干部? 国企工人。他们那一代,是创始者,说来话很长,现在效益不好,报销也有限。我常常恨自己不能以身相代。但是,当官的,却依然可以打着考察的名义四处旅游。想想,贡献了一辈子,才五十岁不到,这样的结局,是不是很不值得? 我不知道怎么说,她的背景,于我,也太遥远了,我不过是家里第一个“吃皇粮”的。我能体会到自己此时的窘迫,但我却绝没有前辈们的艰辛。 或许,唯一可以安慰的,教育和企业不一样,是永远不会被倒闭,取缔的这是很天真的想法,不到十年,教育倒闭,就出现了 我试着安慰,这是人生难免的,你也不要太悲伤吧。 我不悲伤,我只是绝望。 她的语气无限萧索。 我试着站起来,不小心碰到了一个空瓶子,空瓶子在地上出剧烈的撞击声。我们都吓了一跳。 我不由看看房门,希望没有吓到她们。 但是林冰琴已经出来,她打开门,只穿着睡衣睡裤的她如一个卡通玩偶,全不同于杨丽环的大气成熟。 她说,你们能不能安静一些,你们不在乎,我们还在乎比赛呢。 我们一时都沉默。但手里的酒都拿着,没有放下。 林冰琴气了一会儿,就又关上门了。 我呆了一会,问,冷吗? 她摇摇头,说,还好。 到阳台上坐坐吧。屋内太闷了,我提议。 阳台在我的房间的外面。 她当先站起,说,也好。 我开了房门,穿过房间,我们并肩坐在阳台上。 这个小小的县城,灯光并不多,一弯半圆的月儿,此刻斜斜地照在阳台上。 月凉如水,夜凉如水。 27丽人行6 我们默默地小口啜饮着啤酒,啤酒到了嘴中,此刻已然满是苦涩。 她夸张地喝了一口,却没有喝下多少,然后长长喘一口气。 我说,你今后怎么打算? 她说,我并不知道。我告诉你我会变现实,但小时候的教育是多么的深的烙印。便是现在,觉得我父亲很不值得。但是他对我做人的道理和原则,我依然没法子放下。他的原则其实很简单,就是做一个好人。可是他的好人规矩太多,不能做亏心事,什么都要凭实力,什么都要服从组织,服从集体。这个世界,我不知道还有多少公平和不公平。我只是觉得,这样的好人实在太难做了。可是,每当我要去做我认为正确的事情,他的话就会出现在我耳边,我无法踏出,哪怕是很小的一步。 喝酒不是吗?我试探着说,假如喝酒也算坏事的话。 喝酒?她苦笑了一下,喝酒只是自残自虐,关坏事屁事。你要知道,坏事,起码要利己,而且通常还会损人。你说喝酒,算哪门子坏事。 我默然。在我的教育里面,喝酒,都算是不好的事情的。看来,我把父辈的教育,已经比杨丽环更大的背叛了。只是表面上看来,我竟然是比杨丽环更要正常。。 不知不觉间酒已经喝完。杨丽环提了空瓶子,作势就往楼下扔。但是抡圆了膀子,终于还是缓缓放下。 我说,你肯定想到了别人,是不是会因为碎瓶子而受伤。 她点点头,说,事实上,我见过无数人砸过酒瓶子,但是我就是没法子砸下去。 我说,给我吧。 然后接过她的酒瓶,提回厅里放着。 第37节 大家好个。。 我回来了。 汇报一下这两天的行踪: 3号早6点多出,坐了一天的车到汕头南澳岛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因为过轮渡要排队,很久。在渡口消耗掉好多时间。 晚上吃海鲜,喝啤酒。 第二天五点半起来逛沙滩,游泳 很爽,但下雨了,很扫兴 8点半吃早餐,回来。坐车到8点半到广州,体育中心有啤酒节,就进去了,然后,大雨倾盆 有谁体验在雨中喝啤酒的,出来交流一下经验 喝完三瓶啤酒,现在冒雨回来了 浑身湿透,包括内裤 但是先回来回帖,够意思吧。嘿嘿 27丽人行7 有清风吹过。 杨丽环只是穿着t恤,此刻在风中,肯定是冷了,我看她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双臂环抱着自己的肩膀,倚靠在栏杆上,望天上那一弯清冷的月,半长的头在风中微微散乱。 我不由自主过去,从后面环抱她,说,冷了吧? 她没有推开我,也没有回答我,仿佛我是不存在,或是一个实体的风,环抱她而已。 我将我的头埋在她的头里面,用舌尖轻轻触碰她的耳垂。这是一个让人软也热的地方,我已经知道了。 她果然颤抖了一下,然后松开自己肩膀上的手,推开我,说:杨坚冰,不要这样。 但我不想她沉浸在自己悲伤氛围里面,于是我扳转她的肩膀,说,杨丽环,看着我。 然后我们四目交集对视。仿佛是彼此心底的虫子,便看穿了彼此心底的想法。 她的眼光里,真的有迷茫,但更多是哀伤。 我说,杨丽环,你和平日的你,表现很不一样啊。我没想到你原来不是疯子,而是痴子。 27丽人行7 有清风吹过。 杨丽环只是穿着t恤,此刻在风中,肯定是冷了,我看她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双臂环抱着自己的肩膀,倚靠在栏杆上,望天上那一弯清冷的月,半长的头在风中微微散乱。 我不由自主过去,从后面环抱她,说,冷了吧? 她没有推开我,也没有回答我,仿佛我是不存在,或是一个实体的风,环抱她而已。 我将我的头埋在她的头里面,用舌尖轻轻触碰她的耳垂。这是一个让人软也热的地方,我已经知道了。 她果然颤抖了一下,然后松开自己肩膀上的手,推开我,说:杨坚冰,不要这样。 但我不想她沉浸在自己悲伤氛围里面,于是我扳转她的肩膀,说,杨丽环,看着我。 然后我们四目交集对视。仿佛是彼此心底的虫子,便看穿了彼此心底的想法。 她的眼光里,真的有迷茫,但更多是哀伤。 我说,杨丽环,你和平日的你,表现很不一样啊。我没想到你原来不是疯子,而是痴子。 ------------------ 杨丽环伸手捧住我的脸,目光迷离地看定我,说,杨坚冰,我以为你是个很厉害的人,原来也不过是个傻子而已啊? 我诧异道,我怎么成了傻子了。 你不是傻子吗?你连安慰都不会,只会加重我的沉重。 我在内心反省了一下,确实是这样啊。设身处地为人着想,本来不是很容易的。但是百上加斤,确实是我不由自主的思想误区,换句话说,对于我的,以及别人的悲伤,我常常陷在悲伤里面出不来,既缺乏一种达观的心态,也没有更高的认识来解脱。 杨丽环的指头在我脸上划过,然后轻轻放下,说,不过你也不要灰心。我知道,你是真正关心的,这就够了。 这很让我汗颜。 我也伸手去摸她的脸,她的脸较之过年,已然清瘦许多,出乎我的意料,她的脸竟然没有太多的肉,紧绷,但干涩。我说,杨丽环,我是不会安慰你,但是我希望你能够更好,更美丽。答应我不要悲伤,不要彷徨了。 你自己能做到吗?她反问我。 我也不知道。我摇摇头。但是,我会尽力去做,事实上,我已经改变很多,虽然我不知道这是好还是不好。 她抱住我的腰,说,原来,我们都是傻瓜。 月光如水,照在她的脸庞上,很白,很忧伤。我情不自禁,将我的嘴唇凑了过去,她颤抖了一下,闭上了眼睛。 我们的四唇相交,我能感到她的慌乱和紧张。她的身子在我怀里微微的颤抖着。我一时间不敢继续什么,只把嘴唇粘住她,手上加大力气,将她紧紧箍住,抱在怀里。 直到,她似乎喘不过气来。 很多年后,张宇唱道: 我承认都是月亮惹的祸, 那样的月色太美你太温柔, 才会在刹那之间只想和你到白头。 那一刹那,我的心底想,这个怀中的女子,便是我的牵手者吧。 然而,她不是的。 27丽人行8 杨丽环离开我的嘴唇,但目光中,已经有了柔和的一抹光芒。借着这抹光,和我刹那在心中升腾的感情,我说,杨丽环,不如,我从现在开始追你吧? 杨丽环的嘴角露出一弯很迷人的笑意,看定我,手上却在不老实地挠动我的腋下,我不知道她的用意,她忽然踮起脚尖,朝我脸上凑过来。然后,我们的四唇,再次热烈的紧紧粘在一起。 这回,她的身子渐渐的软了,热了。她的手很用力地围住我的脖子,似乎要把我吃掉。而胸前凸起的两团,抵在我的心口,让我如踏足青云之端,我剧烈喘息,偷偷地将松开一手,探入她的t恤下摆,准备逆流而上。 她没有阻止我,于是我的手按住了她的胸乳之上。 她很剧烈地颤抖起来。 嘴唇却没有松开,反而将牙齿,咬住了我的舌头。 她胸口太过紧绷了,以至于胸罩里面,没有了我下手的空间,我只好绕道后背,揭开它的扣子。 她低声呢喃道,杨坚冰,抱我进去。 她居然还记得,这是阳台。 我听从她,将她抱了进去。 27丽人行8 杨丽环离开我的嘴唇,但目光中,已经有了柔和的一抹光芒。借着这抹光,和我刹那在心中升腾的感情,我说,杨丽环,不如,我从现在开始追你吧? 杨丽环的嘴角露出一弯很迷人的笑意,看定我,手上却在不老实地挠动我的腋下,我不知道她的用意,她忽然踮起脚尖,朝我脸上凑过来。然后,我们的四唇,再次热烈的紧紧粘在一起。 这回,她的身子渐渐的软了,热了。她的手很用力地围住我的脖子,似乎要把我吃掉。而胸前凸起的两团,抵在我的心口,让我如踏足青云之端,我剧烈喘息,偷偷地将松开一手,探入她的t恤下摆,准备逆流而上。 她没有阻止我,于是我的手按住了她的胸乳之上。 她很剧烈地颤抖起来。 嘴唇却没有松开,反而将牙齿,咬住了我的舌头。 她胸口太过紧绷了,以至于胸罩里面,没有了我下手的空间,我只好绕道后背,揭开它的扣子。 她低声呢喃道,杨坚冰,抱我进去。 她居然还记得,这是阳台。 我听从她,将她抱了进去。 ------------------------------ 当我将她摊放在床上,她似乎清醒了许多,在我要重振旗鼓,进入她的t恤的时候,她略略犹豫了一下,但是好像又抵挡不住诱惑,挣扎了一下就放任我的手的动作。 我掀开她的t恤,推上她的乳罩,她雪白晶莹的双峰就此显现,淡红色的**犹如一枚小小的红珍珠,镶嵌在倒扣的白玉碗上。实在美到无以复加。我情不自禁地将头深深俯埋下去,噙住它。 她更加剧烈的喘气。 配合着舌头的动作,我的手也不停息,轻柔而多情地抚摩被冷落的另一边。然后滑向腹部,那里,平坦而结实,弹性极好,质地细腻。 于是我的手终于忍不住探向她的裤子里面。 27丽人行9 她一把抓住了我的手,然后呼地直起身来,说,不行的。 我愕然地看着她,我还没有从方才的迷醉中醒来。 不行的,她坚持说,手上也有了动作,她整理好胸罩,扣好,然后拉下衣服。说,杨坚冰,对不起啊。 我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简直手足无措,说,不,不,是我对不起你,我冒犯你了。 她凑过嘴巴,在我脸边吻了一下,说,傻瓜。 又说,我很高兴,但是我们不能这样。 然后就开了门出去,临走前,说,晚安,明天还有任务呢。 她的影子消失在黑暗中,我的神魂也四散在黑暗中。这个晚上,太像是一场戏了。但更像是一场梦。 所以我不确认我是否睡着了,直到第二天,林冰琴很用力地拍打我的房门,我才清醒过来。 --------------- 第38节 27丽人行9 她一把抓住了我的手,然后呼地直起身来,说,不行的。 我愕然地看着她,我还没有从方才的迷醉中醒来。 不行的,她坚持说,手上也有了动作,她整理好胸罩,扣好,然后拉下衣服。说,杨坚冰,对不起啊。 我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简直手足无措,说,不,不,是我对不起你,我冒犯你了。 她凑过嘴巴,在我脸边吻了一下,说,傻瓜。 又说,我很高兴,但是我们不能这样。 然后就开了门出去,临走前,说,晚安,明天还有任务呢。 她的影子消失在黑暗中,我的神魂也四散在黑暗中。这个晚上,太像是一场戏了。但更像是一场梦。 所以我不确认我是否睡着了,直到第二天,林冰琴很用力地拍打我的房门,我才清醒过来。 ---------------------- 县里的比赛,比学区比赛麻烦,也程式化很多。这是因为参赛的人多吧。 比赛分为两大组,一组上午比毛笔,粉笔和钢笔三笔书法,一组比朗诵。下午反过来,顺序临时抽签决定。 我上午比书法,这回,比赛用的纸张和格式都作了标准化,并且落款不能直接在作品中体现,而是随机编号,然后写号数的标签另外收取,据说是免予干涉评委的主观判断。 这样下来,我的优势并不明显,因为我的毛笔字长处在于大字,小字就相对一般。好在这段时间有不是练习,不至于丢脸。 下午朗诵也分成几组进行,考官现场打分,这是难免主观的,而且不同组的老师标准肯定不一样,不过,有实力的人是不用怕的。而我的实力自问中等而已,不是中下就是中上,一等奖肯定没戏,运气好二等奖,差点,就三等奖,优秀奖这种安慰性质的,应该不至于。 唯一郁闷的是,下午的运气不好,抽了最后一个出场的签,那就只好等了。 中午休息的时候,互相交换了心得,结果是只有杨丽环也是最后一个,其他人都是前两号的签。 林冰琴说,杨坚冰,要不要等你? 我说,你和我不是一路的,等我也没用,我先回家,明天再去学校吧。 云随月就说,那我们要先走,我们考完应该来得及赶末班车。 通往我们学区的车不多,三点半是末班。但到我家乡镇上的车就多得多,是六点的末班车。 麻烦在于,到镇上,却不到我们村,也就是我回到镇上,如何回家才使真正的麻烦。 但现在不能考虑这么多了。 林雪琴仿佛是局外人,不用说,她有周教导当车夫。 ----------------------------- 下午我抽到的题目是**的《为人民服务》,和大家共同再复习一下吧: 为人民服务 一九四四年九月八日 ** 我们的**和**所领导的八路军、新四军,是革命的队伍。我们这个队伍完全是为着解放人民的,是彻底地为人民的利益工作的。张思德1同志就是我们这个队伍中的一个同志。 人总是要死的,但死的意义有不同。中国古时候有个文学家叫做司马迁的说过:“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2为人民利益而死,就比泰山还重;替法西斯卖力,替剥削人民和压迫人民的人去死,就比鸿毛还轻。张思德同志是为人民利益而死的,他的死是比泰山还要重的。 因为我们是为人民服务的,所以,我们如果有缺点,就不怕别人批评指出。不管是什么人,谁向我们指出都行。只要你说得对,我们就改正。你说的办法对人民有好处,我们就照你的办。“精兵简政”这一条意见,就是党外人士李鼎铭3先生提出来的;他提得好,对人民有好处,我们就采用了。只要我们为人民的利益坚持好的,为人民的利益改正错的,我们这个队伍就一定会兴旺起来。 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我们还要和全国大多数人民走这一条路。我们今天已经领导着有九千一百万人口的根据地4,但是还不够,还要更大些,才能取得全民族的解放。我们的同志在困难的时候,要看到成绩,要看到光明,要提高我们的勇气。中国人民正在受难,我们有责任解救他们,我们要努力奋斗。要奋斗就会有牺牲,死人的事是经常生的。但是我们想到人民的利益,想到大多数人民的痛苦,我们为人民而死,就是死得其所。不过,我们应当尽量地减少那些不必要的牺牲。我们的干部要关心每一个战士,一切革命队伍的人都要互相关心,互相爱护,互相帮助。 今后我们的队伍里,不管死了谁,不管是炊事员,是战士,只要他是做过一些有益的工作的,我们都要给他送葬,开追悼会。这要成为一个制度。这个方法也要介绍到老百姓那里去。村上的人死了,开个追悼会。用这样的方法,寄托我们的哀思,使整个人民团结起来。 我对于抒情性比较浓烈的文章向来比较容易投入和挥,这类思想高度过高的文字,向来我读来,都是有空洞的感觉,所以读完后有些怅然,但是终于完成一个事情了。 回到宿舍,果然只剩下杨丽环一个人。 27丽人行10 我们收拾了东西退房。 这时候是下午的四点五十,所以我们不能多耽搁,直接就去了车站。 但还是只能坐末班车了。 我们坐在乱糟糟的候车室等车,也许是昨晚的原因,我们一时都有些沉默。 后来我说,杨丽环,讲讲你们学校的事情吧。 杨丽环哈地一声笑了出来,说,我突然想起了一件很好玩的事情? 什么事情,我为她的表情和语气所吸引。 她说,你知道吗,我们学校这次来了一些实习的师范生,其中有两个据说是特别优秀的,竟然被安排实习五年级。 实习毕业班确实是很特殊的事情。所以我期待她的下文。 后来我也认识这两个人,他们是优秀毕业生而且是进城担任实验小学的内定人选,所以,所以,特殊的事情,也就正常了 杨丽环讲道: 五年级有个男同学,可能是早育,而且好动,居然长到一米七了,在小学生里面简直不仅仅是鹤立鸡群这样了。这个孩子读书也还行,体育也不错,是个不大不小的学生头,很有人缘的。所以这个女实习生过来,也很和他相得,因为她搞不定的事情,这个男同学可以帮她搞定。但是过了一个多星期,她正在走廊上准备上课的时候,一个高高的女同学----估计也有一米六多,反正这两个学生都比这个实习老师高----这个女学生看见实习老师正在跟男学生谈笑风生,过来不由分说拉住男学生的手,然后指着女实习老师说:“他是我的,你不要想和我争。”声音很大,很响亮,以至于所有人都听到了。。。。。 我只好张大嘴巴,良久才说,这是真的?现在的小学生真这么厉害? 她笑笑说,这是真的,因为我也在走廊上,真把我吓傻了。这女生是我班上的学生。我还头疼接下来不知道怎么教育她呢。 你没报告学校或家长? 她叹气说,这样是简单了,但我觉得这不是负责任的做法。再说,那么多人看到了,学校和家长肯定也会知道的。所以,这时候,我倒是不能落井下石了。 我叹口气,说,杨丽环,我觉得这事情还会麻烦。 她耸耸肩。说,其实我也知道啊,换别人这样一推就没责任了,而且又是毕业班了。现在大家都是求平安,都说只要熬过这两个月就没事了。你看这教育把老师和孩子们逼的。 我无话可说,因为我在这件事上,也是求平安的。 求平安的结果是,所有的老师都是同一个心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没再我的手上出事就好了,至于孩子的长远教育或终身教育,谁能管那么多呢? 当然,也有老师说,吃多少饭,干多少事情,我的工作,对得起我的工资就可以了。 叹气。 车来了。 到镇上了。 到镇上天已经快黑了,杨丽环请我一起到镇上的饭店吃饭,我心中着急,要不赶快找到回家的交通工具,就麻烦了。但杨丽环说了,她会送我回去的。 第39节 27丽人行11 晚风有些冰凉。掌酷自然,我从后面,拥抱住杨丽环。她柔软美好的身段在这个夜里,无比真实,也无比遥远。 车子到了中途,她停住了,说,有件事,我想问问你的看法。 她径自说下去,有三个人在追我。我之前都觉得很可笑,现在我想好好考虑一下了。 我愣住,抱住她的手已经僵硬。 她说,一个是土地所的,一个是农行的,一个是做生意的。 我忍不住问,你没有自己喜欢的人吗? 她笑了,笑声有点涩,她说,我告诉过你,我以前喜欢的人是你,可是现在不是了。 我无话可说。 她说,你看过倚天屠龙记吧,我就是那个阿离妹妹,你就是那个无忌哥哥,但后来我已经是蛛儿,而你是阿牛哥哥了。她忽然笑了一下,有些拗口,是吧,但我喜欢的那个你已经不是现在的你了。 我现在不好吗?我抗议。 不是不好,而是,我们雷同太多,你对我已经没有吸引力。你要知道,我喜欢你是因为你的强,你的优秀,可是现在终于也只是一个教师,甚至工作环境都比我差那么多。以前的你,是给我仰望的,现在,我们是平视,太平等也是一种劳累。所以我即使依然可以是你的好朋友,但也不能爱你了。 我说,杨丽环,不要这样现实好不好?我几乎是叫的。 杨丽环忽然哭了,她说,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我却真的是不能爱你了。我一想到我们两个同样的现实处境,对照我爸爸此刻的境遇,我就觉得绝望。我不是贪图我要享乐什么,但是我要我的家人在我遇到困难的时候,可以有人,或者说有关系去替我出头,不要让我难过。 我深深的沉默,也深深地用力地抱住她,我的头就埋在她的胸乳之间,但我觉得满心的悲哀。 我哀叹,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你不觉得这样很残酷吗? 她叹气说,我知道很残酷,也很自私。但是我不能不说,这个世界上,只有你,能够理解我的想法,也只有你能接受我的想法。我不能背叛自己的内心。你就是我的另一面镜子,心灵的镜子。 这时候,月亮从云中走出,大地一片银灰。但犬牙交错的群山,投下了一个个绝大的暗影,如潜伏在黑暗中的怪兽,随时可以将我们吞没。 我忽然觉得冷,很冷。 我说,我忽然明白你了。你只是不知道,在权和钱之间,如何选择对吧? 她说,不要这样直接好吗?杨坚冰。 我说,你也是很直接,不是吗? 然后缓缓告诉她,如果你只能在他们中作选择,我希望你选爱你的,而不是你爱的。这样,你的选择才有意义。 风忽然大起来,云开月明,但没有丝毫诗情画意。 杨丽环说,你鄙视我,是吗? 我摇头,说,没有。女教师也是人,也是女人。追求幸福,是不该受到鄙视的。 然后又说,距离我家不远了,我自己走回去好吧,你也该回去,待会儿一个人,太晚了不安全。 杨丽环不再说话,她默默地动摩托车,等我坐上去,摩托车轰鸣许久,我终于坐了上去。 但她也没有送我到家,在看见村口的灯光的时候,我们分别了。 这个夜晚,我在家里独自喝了很多酒,后来,妈妈骂着收拾我的呕吐残渣。 而我,在骂声中,沉然而睡。 端午雨1 回到学校后,日子忽然平静得让人没有期待,每天除了上课下课,看书睡觉,在一段时间里面,我没有喝酒,没有打牌。 在六一来临的时候,出了一件事,这件事很让我吃惊,但也很让我觉得可悲。遗憾的是可悲的事情,居然也生在我的身上一次。 就此一次,我觉得是很大的耻辱,直至很遥远的后来。 六一节学校平静得并没有安排庆祝活动,相反干脆放假一天。本来我刚回校不久,不太想回家,所以宣布放假的时候,本地人都走了,我也没觉得有归心的感觉。 到十一点多,天气已经很热了。我在宿舍里,穿着裤衩,烧杯开水喝,一边看书。平凡的世界,我已经翻了大半了。 这时候我忽然听到砰砰的撞击门的声音,而且就是从我宿舍的门上出的。 我很纳闷,除非开玩笑,否则没有人会对我这样恶劣吧。 我问道,谁。 一个很暴躁的声音喝道,赵翠娥,你还不给我滚出来。 靠,这不是找碴吗?但那时候我的脾气好的惊人,而且我也不想麻烦。所以我说,你找错了,这里不是赵翠娥的宿舍。 那你还不开门? 奇怪了,我干吗要开门。不过我不想和他纠缠,就真的起身来纠缠了。后来我想,想看热闹也是我开门的心理因素之一。 然后我就见到一个穿着西装,满头散的年轻人站在门口。 记住,现在的天气是热到我已经恨不得连裤衩一起脱掉。但是他居然是穿着裤衩的。 他的样子很斯文,完全没像声音那样粗鲁暴躁。 而我的房间一览无遗,一张床,一张桌,一些书,衣服胡乱挂着,没有衣柜。根本藏不下人。重要的是,我的窗户是密缝的,钻不出人去。 所以年轻人很抱歉,对我说,那你知道赵翠娥是哪间房子吗? 我问,你是? 我是他男朋友。他的样子又急躁起来。 哦,我知道。不过我得穿衣服。要不进来喝杯水? 不用了。到底是哪间? 我说,就左手边第三间,她估计睡觉了吧? 他不理我,径直走了。 这时候,嘟囔着穿了衣服,想过去看看,忽然听到后窗呼地一声响,急忙跑到后窗一看,一个身影正从赵翠娥窗下站起——我们的后窗下是菜园,土地很松,二楼跳下去不构成必然危险。 影影绰绰间,我依稀认得他是学校的一个老师,为了证实我的观点,我若无其事地端了水杯,走出房门,站在走廊上。 过一会儿,果然从一楼的转角处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那走了过来。 吴中田。居然是吴中田,这家伙,没有回家吗? 接下来的事情像一部戏,心知肚明的就我,吴中田和赵翠娥吧。只可怜那年轻人,由于强行撞门进入赵翠娥的宿舍,被兜头一盆冷水,浑如落汤鸡。 我可以猜想,天气即使这样热,他的心依然是凉的。 最后是在林平知的宿舍里,大家会齐了,郑中机也被叫醒来主持大局: 但捉奸在床,既然奸夫跑掉了,没有实际证据,那么所有的问题就是劝解,劝解两人相互退让,继续恋爱-----不过都是废话。 最终,天亮了,年轻人失魂落魄地骑着摩托车走了,其他人也大部分散去。赵翠娥约了林平知一家,也回去了,他们是临近地区的。 我继续呆在学校。 猜想这个迷局。 为什么会是吴中田呢? 端午雨2 日子正常得仿佛一切都没生过。 吴中田还是一样的人来疯,粗鲁,放肆,脸红耳赤地争辩,喝酒,打牌,上课,安排大家吃饭。 赵翠娥也脸色如常。 他们都很正常。 期间,大概是周二,赵翠娥买了一只农家的小母鸡,让厨娘帮她杀了,然后自己拿了个锅,到我的宿舍的电炉上炖着。 当然这一切是在我没有在宿舍的时候,也就是我上课的时候做的,所以我下了课进了房门,屋内已经弥漫了香味。 有党参,枸杞,红枣,甚至还有一点点红酒家酿米酒,红色。 是啊,该补补气了。 赵翠娥拿了午饭,很自然就到我宿舍里用餐。她让学生扛了多余的课桌放在我的房间里。 我当然是在楼下,有时候在教室里吃,有时候在吴中田宿舍里吃,那天是在吴中田宿舍吃的。结果回来现,他居然就在我宿舍津津有味地喝鸡汤。 赵翠娥请我喝鸡汤,我说,谢谢,我没有劳累过度,不用了。然后走到办公室去看电视。 吴中田有些不自然。当天晚上就没有来我宿舍。 但这样也麻烦,因为,变成我要单独面对赵翠娥。 端午雨3 傍晚,我吃了饭回宿舍,却见到赵翠娥一个人独自坐在我宿舍的课桌前吃饭,空气中当然飘着很香的鸡汤味。 我对她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取了一本书,准备上到天台去看。 赵翠娥忽然叫住我,杨坚冰。 我停脚,问,有什么问题吗? 她说,能帮我喝一碗鸡汤吗? 嗯?我奇怪地看着她。 是这样的,太多了些,我吃不完,天气这样热,放着,就坏了。 我笑了一下,吴中田不是可以帮你? 杨坚冰,难道你不知道,吴中田不能和你比? 我忽然觉得一阵恶心。好吧,如果我没有看到那个黑影,我会自我陶醉,遗憾的是我看到了。所以我只能说: 不,你错了,不能和他比的是我,我不敢跳窗。 赵翠娥因为吃了鸡汤而红润的脸色片刻间煞白。 我有些不忍,说,不好意思。但我,确实看到了。我不会说。相信我吧。 她的目光直视了我一会儿,忽然低头下去,很响亮地喝了一口鸡汤。 我害怕下一刻就看到她的眼泪,所以逃也似的离开房间。 才没几步,就看到朱中川和刘巧云结伴走出宿舍。 我忽然现,我这段时间,又有些游离于学校之外了。甚至忘记了朱中川,甚至忘记了和朱中川的事情。 朱中川一定忘得比我彻底,她现在脸上每颗毛孔都跳跃着幸福的光芒。她问,杨坚冰,跑那么快干吗? 我有跑吗?我没有啊。我只是心在跑,步子,还是很沉稳的。 刘巧云当然是沉默,但是她的眼光从朱中川背后看过来。仿佛无视我的存在,这种眼光,比鄙夷或者怜悯都让人心中憷。 我居然手忙脚乱了,我摆摆手中的书,说,看小说去啊。宿舍热死了。 然后转过转角,上了天台。 第40节 端午雨4 我在天台上坐了很久,久到平凡的世界里面,田晓霞被水冲走了我还没现天其实已经黑到看不见。 其实,星光很好,眼睛适应了,你可以现乡村的美丽。 山风,凉凉的;水声,潺潺的;蛙声虫鸣声,叽叽咕咕呱呱啦啦的;四下沿山建筑的民居,散落出一缕缕金黄的灯光。 很温馨,很平和。 但我的心被一种迷惘的悲伤撅获,我怀疑这种平静的真实性,它是否真如文学家们笔下那么美好? 便如田晓霞,她的选择,或者说是路遥的选择,又有几分真实性和可取性?——好了打住,我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下去,那是另一个小说的内容。 我将书枕在脑袋上,身子平躺着,水泥板还有未散的热气。星星在我头上闪烁清冷。身下的热和身顶的凉,形成奇异的体验。 然后我听到轻微的脚步声靠近。闭着眼,我能感知那是朱中川,便在半年多前,也是这个地方,她第一次接触了我。 朱中川靠近过来,说,杨坚冰,你好像越来越不高兴了,是不是有心事呢? 她的声音温柔,而不是过往的那种媚。这让我听起来很感动,至少让我感觉,她是真的关心我。 我依然避着眼睛,但是眼底已经是酸涩了。我说,没有,谢谢你。 朱中川说,我知道我曾经是坏坏的女孩,或许你是鄙视我的。但是现在,我真的希望你可以开心。 我睁开眼睛,说,朱中川,你不要这样说,我没有权力鄙视你。每个人或许都有自己知道而别人看不见的隐痛,只是每人承担的方式不同而已。 我的脑海里面,想起了阿珠,以及少剑。 朱中川忽然有些羞涩,说,你,是不是压抑太多了,得不到宣泄,要不要我帮你? 我骇得一把坐了起来,说,朱中川,不要这样,我不是这样的人。 但想想自己和她的荒唐,又觉得这话的滑稽,急忙又说,不是的,我知道你现在愈幸福了。我只希望祝福你,不要在做荒唐的事情。 我简直有些语无伦次,觉得有必要再安慰一下她,当然,过去的事情,都是过去的。没有必要后悔,也没有必要回避。 朱中川的语气里忽然无限伤感,说,杨坚冰,我就觉得,你是一个和大家不同的人。可是我不知道你会变成怎样,以前觉得你很纯洁,也很简单。现在我才现,你的心里,根本是别人所不能知道的。 我笑笑,说,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心里是怎样的。你就不用费心了。 她忽然站起来,幽幽叹道,要是他像你这样体贴,善解人意,也许我就不会做出荒唐事情了。我曾经以为可以报复,最终才现自己其实多么幼稚和渺小。是啊,我们都要好好生活。我祝福你。 我坐在地上,伸出手去,她握住了,我说,记住,好好生活。 临了,又加了一句,其实,我谢谢你去年对我的帮助。 她听了呆了一下,好一会忽然说,你要小心赵翠娥。虽然我也曾经坏过,但是她,是和我不一样的,她会毁灭人的。 然后我就听到另一个脚步声也踏上天台上来。 如果没有猜错,那应该是赵翠娥了。 端午雨5 朱中川若无其事地迎着赵翠娥走过去,我甚至还听到她们互相招呼了一下,女人本来就是比男人会演戏的吧。 然后赵翠娥坐在我身边。我站起来,我不想这样子。 赵翠娥自己说,是的,他曾经是我的男朋友。但现在已经不是了。我是自由身。她的话中,竟然有些悲凉的味道。 我想说,我也是自由的,所以我要走了。但是到了嘴边却是,但是,吴中田是有妻子的,他是不自由的。 可是,她恨恨道,你是自由的,但是你不会跟我配合。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呢?我的意思是,自爱一点,不是很好吗? 哼,你也不用说得这样好听,杨坚冰,我看你和朱中川也未必干净。 我一时语塞,但是涩声道,我告诉你,赵翠娥,你损我没关系,但是朱中川是朱中川,你最好不要把她搞进来。我跟你说,我见到的,会当作没见到。而你,不过是听到或者是臆想,我劝你就此止住,免得麻烦。 赵翠娥说,你不用威胁我。我看开了,男人,就是这样子。 我说,我只知道我自己一个男人,我没有像你经历那么多男人,所以我不知道男人到底是哪样子。 这话让她失去理智,她向我挥手过来。我抓住了。 星光下,我看到她狰狞的脸孔后面,有深深的哀伤。 然后我的心软了,说,对不起,我向你道歉,但如果你一定要扇过来,也可以。 然后我放开手。她的手却垂下来。 接着就是眼泪。 对此我无能为力,我只好把她留在天台上,自己回到宿舍。 不知道为什么,我关门的声音特别响,似乎震动了整栋楼。 端午雨6 宿舍已经收拾干净,连课桌都搬走了。 我黑了灯,打开我的录音机。我听的是张信哲和张学友。 年轻的心,总容易被打动。 我把音量的旋钮开到最大,当然,我把门关闭着。 黑暗中,忧伤的旋律如温柔多情的小手,触摸我的心,我仰天躺在床上,我感到我的湿润从我的眼眶边留下。 我不知道我究竟要什么。所以我只能听歌: 张信哲:别怕我伤心 好久没有你的信 好久没有人陪我谈心 怀念你柔情似水的眼睛 是我天空最美丽的星星 异乡的午夜特别冷清 一个男人和一颗热切的心 不知在远方的你是否能感应 我从来不敢给你任何诺言 是因为我知道我们太年轻 你追求的是一种浪漫感觉 还是那不必负责任的热情 心中的话到现在才对你表明 不知道你是否会因此而清醒 让身在远方的我不必为你担心 一颗爱你的心 时时刻刻为你转不停 我的爱也曾经深深温暖你的心灵 你和他之间是否已经有了真感情 别隐瞒对我说 别怕我伤心 好久没有你的信 好久没有人陪我谈心 怀念你柔情似水的眼睛 是我天空最美丽的星星 异乡的午夜特别冷清 一个男人和一颗热切的心 不知在远方的你是否能感应 我从来不敢给你任何诺言 是因为我知道我们太年轻 你追求的是一种浪漫感觉 还是那不必负责任的热情 心中的话到现在才对你表明 不知道你是否会因此而清醒 让身在远方的我不必为你担心 一颗爱你的心 时时刻刻为你转不停 我的爱也曾经深深温暖你的心灵 你和他之间是否已经有了真感情 别隐瞒对我说 别怕我伤心 一颗爱你的心 时时刻刻为你转不停 我的爱也曾经深深温暖你的心灵 你和他之间是否已经有了真感情 别隐瞒对我说 别怕我伤心 张信哲 al:宽容 by:user 选在清晨时分走出你家的巷口 看着昨天擦肩而过 未熄灭的街灯问我到底告别了什么 当我失去你那眼中美丽的温柔 当你决定就此放手 我的生命之中再也没有 剩下些什么除了沉默 陪你到日出把你看清楚 哭得累了的你看来睡得好无辜 在你耳边轻轻说出最后的要求 不要对他说出一样的话 不要对他说夜里会害怕 别说你多晚都会等他的电话 别说你只喜欢他送的玫瑰花 因为这些是我仅有残留的梦 不要对他说一样的话语 不要对他说你总是爱得太忧郁 别说你最渴望他能为你而淋雨 我愿忍受折磨 独自去拥有 曾经的温柔 不要对他说 不要对他说 张信哲--宽容 凌晨两点半 你还在我身旁 关上电话 我不想和谁再多说话 爱着你的我 认真听你说的每句话 凌晨两点半 你不在我身旁 讨厌自己 为何还要这样的牵挂 爱着你的我 无法隐瞒自己对你的想法 你说你想要找个宽厚的肩膀 问自己带你到什么地方 看着明天 告诉我你不会紧张 跟着我海角和天涯 我说我想要找个避风的港湾 谢谢你陪我到任何地方 你的宽容 还有我温柔的包容 没有泪的夜晚是天堂 凌晨两点半 你不在我身旁 讨厌自己 为何还要这样的牵挂 爱着你的我 无法隐瞒自己对你的想法 你说你想要找个宽厚的肩膀 问自己带你到什么地方 看着明天 告诉我你不会紧张 跟着我海角和天涯 我说我想要找个避风的港湾 谢谢你陪我到任何地方 你的宽容 还有我温柔的包容 没有泪的夜晚是天堂 我说我想要找个避风的港湾 谢谢你陪我到任何地方 你的宽容 还有我温柔的包容 没有泪的夜晚是天堂 没有泪的夜晚,是天堂。但我有泪,所以我在地狱里。 宽容是一个奢望的词,我知道这个社会不会宽容我的任性,而我也不会宽容社会的进逼。 没有谁是自己的主宰,更不是世界的主宰。 后来,我换掉张信哲,他的声线太细了,有少年人沉迷的痴,却缺乏厚重深邃。所以我愿意听张学友,第一是《情书》: 你瘦了憔悴得让我好心疼 有时候爱情比时间还残忍 把人变得盲目而奋不顾身 忘了爱要两个同样用心的人 你醉了脆弱得藏不住泪痕 我知道绝望比冬天还寒冷 你恨自己是个怕孤独的人 偏偏又爱上自由自私的灵魂 你带着他唯一写过的情书 想证明当初爱得并不糊涂 他曾为了你的逃离颓废痛苦 也为了破镜重圆抱着你哭 哦可惜爱不是几滴眼泪几封情书哦--- 这样的话或许有点残酷 等待着别人给幸福的人 往往过的都不怎么幸福 哦可惜爱不是忍着眼泪留着情书哦--- 伤口清醒要比昏迷痛楚 禁闭着双眼又拖着错误 真爱来临时你要怎么留得住 低低的,沉沉的,感情深深的。这不是张学友的主流情歌。 但后来我被《释放自己》给沉浸了: 张学友 al:释放自己 曲:袁惟人词:古情敏 光阴匆匆工作似机器 叫我困倦力疲 将伤心的感觉透支了 要去转换空气 凡事有惊喜 不需要皱眉 凡事有转机 信心不放弃 总要释放自己面对未来 一切优劣是非 别困扰你 当失恋的心再跳跃不起 怕要爱别离 装开心也振作不起 思想像要缺氧地喘气 期望有惊喜 不需紧皱眉 何用费心机歇斯底里 我不知道为什么作曲的人要这样,将《释放自己》这样的名字,谱写得这么伤感,无奈,而不是《花花公子》《饿狼传说》或《非常夏日》那样的劲爆。 或许,沉静,才是最好的,也是最健康的释放自己。 只是现在人都急匆匆的,换得一点休闲时光,都只盼寻得好节目,将时间杀掉,表示充实---或者不敢面对忧伤后面的空虚。 这期间,我的门板上,传来一阵阵激烈而巨大的敲门甚至撞门声,我能听到赵翠娥甚至是歇斯底里的叫。 这是一个变态的晚上。 为什么会这样,我不知道。我只能听着歌让眼泪肆虐,却无法起来开门。 门是被暴力开进来的。但进来的只有赵翠娥,她进来只做了一件事,拔掉录音机的电源。 这个过程中我没做什么,我也没有再起床开启声音,她的黑色身影在一声巨大的砰门声中消失。 后来,我睡着了。 第41节 端午雨7 太阳是很奇妙的,因为它每天都照常升起。掌酷这天,因为我没关窗,所以一早,第一缕光线就照在我的眼皮上,我醒来了。 然后大家有很正常的,若无其事。 接着就是周末了。 星期六是端午。 星期五下午,学校已经清空,清空到只剩下我和赵翠娥。 连林平知也已经先行带着妻儿于中午离开。 这是很痛苦的事情,因为我不得不又面临这种局面:只有我,和赵翠娥。 学生散学是4点30,看得出学生们的归心似箭寄宿生,都几乎是撒丫子走的。 当然,天阴沉沉的,一场大雨似乎即将来临。 我呆在宿舍里,继续看书,到了快五点的时候,连值日生都扫完地,一个不剩地走了,我听到厨娘在叫吃饭。 饭很少,只有我和赵翠娥。 我拿了一张椅子,坐在走廊上,赵翠娥不避嫌,就在我身边坐下。 饭菜都在饭盒里面,所以拿在手里,连桌子都不用。 会不会下雨,我抬头看天。 一丝小小的云飞过,天空裂出一片白。我想,看样子还没那么快。 那么,不如回家? 我似乎看到妈妈包裹的粽子,正香喷喷的从锅里捞出。 赵翠娥有意无意地问,杨坚冰,明天端午,你不回家啊? 我说,我当然回家。 啊?什么时候? 吃完饭后,我说。我吃完饭后就走。 啊,那学校不就是我一个人了? 是吗?可能吧。 我不敢一个人住。 哦。我漫不经心地回答她。这好像不是我的问题。 要不,我和你一起走?她小心说。 开玩笑吧?我走山路呢。再说,你走到我家睡哪里? 你们那里有电话吧,有电话我让我家的人来接,从你家那里到我家,路好的。 我笑了一下。吃完最后一口饭,懒得理她。 回到房间后,我呆立在窗口看窗下的菜园,这时候,天色竟又白了几分,看样子,雨还没有那么早。那么赌一把吧,总能在下雨前赶到家里。 何况,即使赶不到有什麽关系,还有雨林的耕山房,不是吗? 想到雨林的耕山房,我忽然想起这大半年都没见到雨林了。或许今晚可以见到。 我二话不说,换上回力鞋,准备出。 刚出了门,就看到赵翠娥可怜兮兮地站在我面前,也不说话。我回头关门,这种时候不能搭茬。 她说,杨坚冰,带我一起回去好吗,这天气我一个人真不敢住这里的。 我知道这是个累赘,但我想她会知难而退,就无可无不可说,脚在你脚上,没人拦着你。 她眼睛居然放光,兴奋说,那你等等。 等的时间不长,晕死的是她居然换上裙装,上身着白色的衬衫。还好脚下不是高跟鞋。是一双平底皮鞋。 当然,手里还有一个包。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我说,不要说我无情,但是既然你愿意跟我走,我得先告诉你,第一我不大可能等你,第二,你不要在我耳边说泄气话,第三,我们家没有多余房间给你睡。 她说,没关系,我相信我的。我以前还是运动员。 以前,呵呵,我想,身子没掏空以前吗? 我懒得理她,当先走路。 需要交代的是,我两手空空,身上也只一条裤子,一件白色长袖衬衫。 端午雨8 就这样上路了。 我在前面走,空气中的潮湿之气越来越浓厚。 我也偶尔抽空看她,她低头,不说话,走得很辛苦,脸都红了。 我有点心软,悄悄放慢脚步。 出了村子,我们往小路一拐,开始上了陡峭的而崎岖的山路。 大概二十分钟,雾气扑面而来。山风呼呼的,卷着白色的雾飘来飘去。我知道这是必然的。若没有后面这个人,肯定是很刺激的一种体验。 这是典型的小资毛病,我也没法子。 需要说明的是,我没带任何的照明之物,那是因为,我在黑夜中,只要适应了,就可以夜视。但此刻我忽然有些后悔,既然她跟来了,我势必难以不管,很显然,我没带手电筒,是自讨苦吃了。 但愿她带着。 还有,希望不会下雨。 我无所谓。 可是我必须为她负责。 真晕。 天终于全部黑下来,眼前却白茫茫一片,雾气随着山势越浓厚。赵翠娥终于开口了,说:杨坚冰,你能不能有点人性? 我下意识地抬头,自然是什么都看不见的。我说,你也知道这个结果,是不是? 端午雨9 赵翠娥的声音里已经到了哭腔,那你也等等我拿手电筒。 她真的就掏出手电筒来。 我了一会楞,在路边顺手折了一段木棍,递给她,说,拉着,小心点。 她并不抓住木棍的末端,而是握在极靠近我的手的中段,我没说什么,继续前进。 愈往上,路愈来愈湿,愈来愈滑,连我都不好走,她更是。她的气喘得又急又凶。 我在心里说,再坚持一段就休息,事实上,只要在往上一段,就有一二很小的盘古宫。大概只有一米左右的深浅,两米左右的宽度。盘古公的金身常驻民间,这里只有两边各一个石凳,中间一个石供桌。别无它物。也不知道这会儿,那里是否也是雾气弥漫,湿润如路。 关键是不能下雨。 但老天爷不是我指挥的,一滴很大的雨滴打在旁边的林子里,然后我的脸上,然后赵翠娥尖叫一声。 雨,还是下起来了。 我有些懊丧,若非她,我起码能赶到嘉美岭,这样是走是留,我都无所谓。 但此刻,我只好拖着她继续前行。 可是,她还是滑倒了。 很突然的一声尖叫,我的手一空,回头,她已经匍匐在地上,肩上的包也甩到路边。 我只好回头,拉起她,又拉起包。问道,摔疼没有。 她咬着牙摇头,但眼泪已经流了出来。 我叹一口气道,再坚持几分钟,我们到上面一点的盘古宫歇脚吧。 出乎意料的惊喜是,盘古宫居然叠着几捆柴火,想是附近的农人割砍的。这至少保证了盘古宫不大的地方,还有几处干净的落脚之处,我顾不得许多,先把柴火搬出,又抽了一把干草在石凳上垫住,说,坐下歇会儿吧。 同时顺手关掉了已经转移到我手上的手电筒,这种时候,保留电力也是很关键的。 黑暗中我感觉到她靠近我,有湿气的温热靠近我肩膀。这种热,有些些抖。我问,冷吗? 她低低说,嗯。 我叹气说,可惜没有打火机,不然烤堆火,倒是不错。 她没回答,过一会儿,忽然且擦且擦两声,黑暗中亮起了一点火星,然后一缕小小的红色火焰亮了起来。 她居然带着打火机。 我欢呼一声,拿过打火机,反身从外面抽了柴火,生起火来。 端午雨10 火是好东西,它带来的温暖,足以驱散一切阴霾,包括心里头的。 在火渐渐红热起来后,我们彼此的衣裳上都有了蒸腾的白汽。 我忽然觉得自己的过分,或许是心情好了起来,或许觉得是人为的隔阂实在不是个理智的做法,而且太过不近人情。所以我先说,赵翠娥,其实我看出来,你也不是很开心。 赵翠娥淡淡笑了一下,火光中很是好看,你一定要承认,她是有一种特殊的风致和韵味的,那是林冰琴,阿珠,少剑,以及杨丽环所没有的。我居然有些呆。 她说,我是不快乐,但我是自找的,起码我知道为什么?但我看出,你的不快乐,甚至你都不知道为什么。所以,我还是比你快乐的。 这好像是实情,所以我无法反驳,只好问,那你是为什么不快乐呢? 我是坏人,所以我不会快乐。她很直接说。 为什么你是坏人?我有些尴尬地反问,我觉得你其实不坏。而且,其实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怎样生活的权力的。 赵翠娥似乎有些感动,看了我一会儿,忽然问,你几岁了? 20怎么了? 我也才21大你一岁而已。可是别人看我们,我起码大你十岁吧。杨坚冰,不是每个人都有权力选择自己的生活的。 是吗?我有些茫然。 是的,你想过自己的生活,想自由,起码要够强,可是当你强到一定程度,你又会现有更强的力量在主导你。你还是被动的。可是你的步子已经迈了出去,那么你就只有继续走,无论你是否愿意。 我摇摇头表示不理解。在我目前有限的人生经历中,似乎还没有遭遇很被动的事情----不如意,不爽的事情,有,但是我都顺从我内心的想法去做了,例如阿珠,我并没有强求。 我甚至认为,放弃阿珠这样的事情,我都做得出来,大概世界上已经很难有事情可以左右我。 然而赵翠娥是有别于我的。 她就这样,在火红的火光下,用从容而淡定的语气,跟我讲述她的故事。 这种情景,以后再也没有出现过。是不是人都必须在一个极端的环境中,觉到了相依为命的感觉,才会更好的敞开彼此? 但是这个夜晚,我认识到,很多事情,是,身不由己的。 第42节 29翠娥情1 我们家没什么,就是姐妹多。父亲是做小生意的,还养得起我们。 但是有一个问题是,孩子太多了,都上大学也是不行的。必须有人做出牺牲。 我是老二,老大已经考上高中了。老三和老四紧挨着我,她们很早宣称是要读高中的。老五是男孩,唯一的,虽然他的成绩是最不好,但考个高中,也够了。 所以我必须牺牲。 但是我不觉得是牺牲,因为我在初三的时候,喜欢上了初二的一个实习老师。 女孩子就是这点不好,早熟,却又不是真的熟,其实是早傻。 我们学校不错,每年有师专的学生来实习。我初一,初二都经历过,可是那时候没开窍,对自己的实习老师,反而觉得有陌生的抵抗能力,其实现在想来,初二的那两个老师,男的帅,女的美,比我后来晕的那个,要好得多。 故事的开始很土气,也很偶然。家里已经明确希望我报中专了。在我看来,或许当老师还有点好玩,所以在市级普查后,班级摸底,提出想报考师范的同学,学校可以组织一下训练音乐体育方面的事情。这些都是面试的时候需要的。当然这个志愿摸底也有个好处,若老师认为你不适合报考什么,他会及时提出帮助和纠正。必如要报师范的,很多男生后来就被动员去考高中,当然,也有很多成绩没把握的,老师会劝他报什么会比较稳一点。像我,成绩又好,又是女生,简直是为了报师范设计的。所以老师自然不会干涉,反而是升学率的保证之一。 因此我们每天下午放学,会加练一小时体育,隔天加练一小时音乐。 那个老师就是这样走进我的视野,或者是我走进他的视野吧。 故事老套得我都不想讲,丢人,傻。 他每天下午也都会去操场跑步。他的身姿,真的是矫健英武的。让人看了,偷偷喜欢。 他会过来帮体育老师指导我们做练习,立定跳远,仰卧起坐,60米跑。 仰卧起坐,是需要身体接触的。 不知有意无意,他总是帮我,按住我的腿。 他的手有力,而且,温热。 我甚至迷恋这种锻炼。甚至偷偷不肯去隔天的音乐课,我的借口是我的体育需要加练,而音乐还好。 这不是铁的任务,所以音乐老师也网开一面。 但他反对,他说,你音乐真的好?我给你伴奏一曲,你试试。 于是我认识了吉他,认识了弹吉他的男孩子是多么的帅,那是91年。他弹的是《外面的世界》。 赵翠娥讲到这里,低声唱了起来。她平时并不唱歌,她也有一台录音机,比我的好得多。她最常放的,便是齐秦的歌。 外面的世界 歌手-齐秦 ---------------------------------------- 在很久很久以前 你拥有我我拥有你 在很久很久以前 你离开我去远空翱翔 外面的世界很 外面的世界很无奈 当你觉得外面的世界很 我会在这里衷心的祝福你 每当夕阳西沉的时候 我总是在这里盼望你 天空中虽然飘着雨 我依然等待你的归期 在很久很久以前 你拥有我我拥有你 在很久很久以前 你离开我去远空翱翔 外面的世界很 外面的世界很无奈 当你觉得外面的世界很无奈 我还在这里耐心的等着你 每当夕阳西沉的时候 我总是在这里盼望你 天空中虽然飘着雨 我依然等待你的归期 外面的世界很 外面的世界很无奈 当你觉得外面的世界很 我会在这里衷心的祝福你 每当夕阳西沉的时候 我总是在这里盼望你 天空中虽然飘着雨 我依然等待你的归期 我并不知道,赵翠娥的歌声原来是如此美妙而温婉。她最后一句的反复低回,让我,居然也感到了鼻子的酸意。 这是一出不正规师生的师生恋。他来得那么早,那么刻骨铭心。 以至于后来无论怎样,我都觉得,赵翠娥是可以原谅的。 因为,她,比我空。 29翠娥情2 后来实习老师要走了。那时候,志愿都填好了。复习也到了总复习阶段,老师其实并不多讲什么,只督促学生自习,他们坐在那儿解疑。偶尔做套不知从哪里流传来的模拟题。 六一前夕要走的。 五月三十号,我的心里就火烧火燎,坐立难安。晚自习结束,我踩着自行车就去了他宿舍。 宿舍里只有一个人,就是他。他喝酒了的。 后来知道,那个晚上是实习老师和本校老师联谊聚餐的,他溜出来了。 他说,他感到心绪不宁,好像有什么在等他。 他们的自行车飞快驶出校门,驶出街道。 溪边很黑,很安静。白天的太阳,让石头还没有完全褪尽热气,脚泡在凉凉的水里,屁股坐在热热的石头上,很舒服。 后来,我的第一次就这样给他了。 那是撕心裂肺的疼。 但兴奋和激动掩盖了那种疼。这种疼要第二天才显示出来,第二天他走到时候,我没有去送他,我请假躺在家里。 我的脑海中有一千个离别的场面,却竟然是这样。 后来我考取了师范,他居然来看我,一共两次。第二次,我才享受到了做为女孩子的幸福。 赵翠娥讲到这里,停住了。火光映得她脸色红润欲滴,她的神思极远。似乎还停留在当时的美妙境界中,没有出来。 29翠娥情3 然而第三次出现的时候,他已经不是一个人,他的女朋友也很美丽。可是我却只能给她诅咒。但我是无处伸冤的。我甚至连自杀,都只会成为笑柄,所以我只好将心事掩藏。 但噩运并没有因为我的退让而放过我,事实上,我曾经想过放荡,将放荡我的身体,做为对他的报复。 然而我做不到。我变成了很自闭的一个女孩子。 直到三年级,班里那个学习优秀,能力一流,相貌也不错的男生主动走进我。 这是一次毁灭性的行为。 我对男人的痛恨也是从他开始的。 我们被政教老师现了。 他是优秀毕业生的有力人选。 所以,他告诉我,一定不能让政教处主任卡住他。我们想过送礼什么的。主任都拒绝了,反而道貌岸然地教训我们一顿,说,小小年纪,歪风邪气。 但他却很兴奋地现了一点,那个道貌岸然的人,目光一直在我的胸口徘徊。 是的,我那时候已经19岁了,并且,也许有了经验,比别人,多了几分风韵。我其实不知道,我是女生中的眼中钉。 赵翠娥的语气冰冷,残酷。似乎在诅咒什么。 我默默添火,无法言语。 结果是,主任得到了我。 他当然也要了我一次。 但一次之后,即刻远离,仿佛没有认识我似地。 我恨他。 29翠娥情4 也许是热,赵翠娥站了起来。但是双手紧紧抱胸,似乎很无助。我也站起来,轻轻拍拍她的肩膀。 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说,过去就过去了,没有必要为那些个禽兽折磨自己。 ——我奇怪,后来我奇怪我们似乎都没想到法律这种东西。似乎,默然潜规则更是我们理所当然的选择。这实在是一种悲哀。 当然,如果真可以诉诸法律,赵翠娥是得失之间如何衡量呢?我们的社会如何接受她?这也是一个问题----另一种悲哀。 赵翠娥似乎下了很大一会儿决心,才继续讲下去: 后来分配到我们学区,我也认命了。我都不知道,在我的档案里面是否是有那黑色的一笔。 起初我依然是自闭,除了学生,我几乎不和别人交流。但陈玉坤的存在是学区里面都必须直面的。 我问,陈玉坤是谁?她说陈玉坤就是那个半夜来捉奸的猪哥了。我一时哑然 这不折不扣的一个才子。琴棋书画酒,样样都是精通到光彩夺目的。连镇政府的秘书搞不定的文稿,也来请他出马。 但是他很低调,同我一样,是自闭的。他会同大伙一起出去,喝酒,热闹。但也许是我跟他共同的频道,我感到他放浪后的寂寞。 所以,他俘虏了我,而我走进了他。 当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才知道,除了看得到的琴棋书画酒,便是连性这种事情,他也比别人,强。 幸福的感觉使我昏了头,昏到,放浪形骸了,世俗无忌了。 这是遭忌恨的。 猪头王出现了。 猪头王就是王区长。 王区长的要求直截了当,比政教主任直接多了。 和他相好。 恶心。 我当然不答应的。我已经不是那个傻乎乎的学生。一味接受伤害。 但是这时候陈玉坤有柄在他手里,他电大的文凭拿到了,可以两条路,要么进城,要么升到中学——到了中学,意味着就此不会来美岗这样的地方了。 他需要王区长的鉴定。 陈玉坤看我的目光很复杂,但是他没说。 他没说比说了更让我痛苦。 但痛苦使我清醒,我是绝不答应的。 事情僵硬到这种地步,王区长也绷不住脸,他放出风声来,在教师大会上,公开点名批评,说未婚男女青年教师,非法同居。 非法同居,又是我们伟大国度的一个伟大明,但是在90年代,在公立事业单位,他的威力是无穷大的 好端端的名声,是的,我还好的名声,就这样,臭了。 令人吐血的事情是,最后王区长给陈玉坤鉴定了,却跟教育局的人打招呼,把他分配到我们镇的中学。 而我,自然,生活作风不好,成绩再好,也是必须配边境的。 我就来了美岗。 棒打鸳鸯,在变态的死猪眼里,本是很变态的快活。 第43节 29翠娥情5 赵翠娥讲到这里,脸色居然又是最平常的宁静。 我却忍不住问她:即使这样,陈玉坤也没对不起你? 她冷笑了几声,说,他没对不起我,但是他不爱我。他只爱他自己。 新学期分配结果出来,他居然不管不顾地跑去跟猪王闹。闹完了就走了,把我扔在那里。 我知道他不想离开我,但是我又何尝想离开他?可是我命是在猪王手里攥着,他早该采取措施了,就是让镇里出个面也好。他可是给镇长当过无数次免费秘书的。但他不,他说,这种关系不能乱用的。结果临头了乱疯。 后来我就坚决请病假了。 那段时间我不想见任何人,包括他。但是他就跑来我家里闹。 好了,我的名声好不好也就在单位,现在,整个宗族,所有的邻居都知道了。 他成了情圣,我不过是轻薄女子。 我恨哪。 我忍住了让她举例来说的冲动。那个陈玉坤,当晚的疯狂我是见识到了,他会做什么事,我不知道。但是,如果事情是属实的话,赵翠娥,确实是个可怜的女孩子。 终于,我小小地转移了话题。我说,你是不是有才子情结? 她有些羞涩,说,是吧。 我摸摸胸口,说,幸亏我不是才子。 她居然说了一句,你不知道吗?你就是陈玉坤的翻版,只不过你比他纯洁。 我目瞪口呆,说,所以,你缠上我?你不是想害我吧? 她低头想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 我张大嘴巴。 她说,我不是想害你。我是气我自己,气这个世界。 我又一次张大嘴巴。 贴几喜欢的歌词吧: 张学友--绵绵旧情 回头当天的一切像泡影 原来天荒地老总会明 这晚上此刻的心情 我再盼望仍然让你知梦里难平为何痴心的感觉未冷冰 然而始终没法可决定 我带着不该的表情 与你对望悠然象已经没有事情回头一生中几次未看清? 仍然苦恋共你的爱情? 我继续奔波中不停 每晚每日如何让你知是雨是晴遥遥长路寻背影暖暖爱去如流星 盼望原谅我不要问究竟 但愿现在在你的心中 亦有着共鸣 如何任性来换我过去对你 永远依依不舍的岁月无声 愿你来和应重温美丽晚星 回归恬静绵绵旧情 张学友00==似醉还未醉 不用说开心不需理由 苦也甘于接受 在那风光都变旧再叙头 知道甚么不可强求 为甚我望见昨天依恋心痛挂念又回头 在你背后 为甚我这么明知不舍得的都要放手 似醉还未醉之间散聚是你是谁 这晚其实我不足够 但却不敢再开口 似醉还未醉之间散聚别记着谁 趁我还没有捉紧你 尽快推开我的手 别讲出感受 守望你一天一天过后 酒也终于变旧 让我千杯都喝下抱着头 醒了便知心底更愁 今日我只得一点渴求 给我清风两袖 愿你一生可快乐到白头 给你付出不需理由 张学友梅艳芳-相爱很难 词曲:作曲/编曲:陈辉阳填词:林夕 最好有生一日都爱下去 但谁人能将恋爱当做终生兴趣 生活其实旨在找到个伴侣 面对现实热恋很快变长流细水 可惜我不智或侥幸 对火花天生敏感 不过两只手拉得太紧 爱到过了界那对爱人 同时亦最易变成一对敌人 也许相爱很难 就难在其实双方各有各寄望 怎么办 要单恋都难 受太大的礼会内疚却也无力归还 也许不爱不难 但如未成佛升仙也会怕 爱情前途黯淡 爱不爱都难 未快乐先有责任给予对方面露欢颜 得到浪漫又要有空间 得到定局却怕去到终站 然后付出多得到少不介意豁达 又担心有人看不过眼 可惜我不智或侥幸 对火花天生敏感 不过两只手拉得太紧 爱到过了界那对爱人 同时亦最易变成一对敌人 也许相爱很难 就难在其实双方各有各寄望 怎么办 要单恋都难 受太大的礼会内疚却也无力归还 也许不爱不难 但如未成佛升仙也会怕 爱情前途黯淡 爱不爱都难 未快乐先有责任给予对方面露欢颜 得到浪漫又要有空间 得到定局却怕去到终站 然后付出多得到少不介意豁达 又担心有人看不过眼 无论热恋中失恋中 都永远记住第一戒 别要张开双眼 离开以后----张学友 近日像每样话题总不适合你 近日夜深相聚 飘起一抹冷漠空气 在这天 是你事无大朽么生气 谁人亦可知你将别离 落寞地躺在睡床试试抱紧你 但是目光躲避 令我可感到你在喘气 没说出 亦领会谁在撩动你 抛开苦痛去解脱自己 让你那些冷却热情另有生机 离开我以后我会习惯自卑 明天再偶遇我也不敢偷望你 离开我以后季节冷暖天气 我也置诸不理 愿名字也再不记起 离开我以后我会长留这地 晨早到午夜扑进漆黑想念你 离开我以后醉了会看到你 梦中方可永久地 接近你 oh----- 伴着但我在预期你会说舍弃 问事实怎躲避 在倒数将要每日想你 若这刻 若最后无力留下你 将消失勇气释放自己 就算某天我吻别人亦当亲你 离开我以后我会习惯自卑 明天再偶遇我也不敢偷望你 离开我以后季节冷暖天气 我也置诸不理 愿名字也再不记起 离开我以后我会长留这地 晨早到午夜扑进漆黑想念你 离开我以后醉了会看到你 梦中方可永久地 离开我以后我会习惯自卑接近你 明天再偶遇我也不敢偷望你 离开我以后季节冷暖天气 我也置诸不理 愿名字也再不记起 离开我以后我会长留这地 晨早到午夜扑进漆黑想念你 离开我以后醉了会看到你 梦中方可永久地 接近你 oh----- 只愿一生爱一人--张学友 我带半醉与倦容 徘徊暮色之中 呼呼北风可知道 如何觅她芳踪 在我心里面已经认同 从前夜里情深抱拥 为你一副任性的面容 自甘去被戏弄 只愿一生爱一人因你是独有 如何能令你接近 只愿一生爱一人一世亦未够 求莫要我心伤透 过去爱意那样浓 为何就此失踪 到了这晚有裂缝 如何共她沟通 但你不再转身回头 求求别要提早放手 就算抛出了我的所有 亦不理会以后 只愿一生爱一人因你是独有 如何能令你接近 只愿一生爱一人一世亦未够 求莫要我心伤透 只愿一生爱一人即使做玩偶 如何能令你接近 只愿一生爱一人一世亦未够 求莫要我心伤透 只愿一生爱一人因你是独有 如何能令你接近 只愿一生爱一人一世亦未够 求莫要我心伤透 只愿一生爱一人即使做玩偶 如何能令你接近 只愿一生爱一人一世亦未够 求莫要我心伤透 只愿一生爱一人因你是独有 如何能令你接近 只愿一生爱一人一世亦未够 求莫要我心伤透 张学友陈嘉露:花与琴的流星 曲:kicklee词:古倩敏 狼在那星光中去许愿 愿种出的花被爱 为信鲜花朵朵有生命存在 愿那花香不会凋谢 令每颗心相爱 愿种出的鲜花天天都会开 信绝美的花朵 可以化** 可以幻化千瓣爱情 飘进人脑海 将每颗的心愿给那星飘送 远载于天边闪烁的诗篇 让那星燃亮着心愿心意若真挚 祈求望兑现终可以兑现 在那天河或有神仙 听到我心事 并为我将奇妙梦想实践 雪在那星光中去许愿 共诉心中所爱 让我一生都为那音乐存在 用我心去演奏音乐 愿奏出的歌被爱 愿那欢呼声与掌声不变改 信绝美的歌曲 可以化** 可以奏出经典爱情 给世人喝采 不老的传说 ar:张学友 al:张学友活出生命live演唱会 选自:张学友活出生命live演唱会 流传在月夜那故事 当中的主角极漂亮 如神话活在这世上 为世间不朽的爱轻轻唱 若是你共情人热切信有爱 永远真挚地投入这个梦乡 合着两眼定能遇见那爱侣 给你讲出永不老那点真相 徘徊夜里时常亦听到歌颂 真爱总会是永远 谁人亦会重拾逝去了的梦 在星辉闪闪午夜飘于晚空 流传在月夜那故事 将星光深处亦照亮 如神话活在这世上 为你将不朽的爱轻轻唱 遇着故事内描述那对爱侣 永远不老地游在每个梦乡 日夜变换未能换却那季节 因那心中爱坚固永不转向 无人夜里铉乐在远远歌颂 真爱总会是永远 人成熟了仍然被暗暗牵动 伴星辉跟恋爱梦深深抱拥 无人夜里铉乐在远远歌颂 真爱总会是永远 人成熟了仍然被暗暗牵动 伴星辉跟恋爱梦深深抱拥 流传在月夜那故事 当中的主角极漂亮 如神话活在这世上 为世间不朽的爱轻轻唱 为世间不朽的爱轻轻唱 --------------------------- 常听,常回想,常感动,也常迷茫。 第44节 29翠娥情6 雨簌簌地落了不知道多久,终于渐渐停住。 我们也彼此沉默了许久,农人们遗留下的几捆柴火,竟被烧去了一捆多。被痛骂是免不了的了。 赵翠娥抱着双肩,出神地盯着火焰,胸口被她的手肘挤得高高隆起。 我走出神宫门口,抬头看看天色,这时候,难得山风吹过,浓雾已经消散许多,不再是厚厚地包围着,而是一阵阵随风漂移,忽而浓,忽而散。 一弦新月,已然迫近西山,但微光,仍衬得四周,如诗如画,如在仙境。 也许是刚才在里面憋郁太久,此刻当此情景,顿时胸怀大开。不由自主地出一声长长的啸声。但啸声被潮湿的空气挡了回来,没有想象中清亮而回声。 赵翠娥也来到我身后,问,要走了吗。 我想了一会儿,说,走吧,不过,我要回学校,家里,不回去了。 29翠娥情7 上山容易下山难。 湿滑加道路不明,让我们不得不小心翼翼。这时候,刚才拉着她的木棍自然已经不能起作用,我的手拉住她的手,我的肩挎住她的包,她则一手紧紧握住我的手,一手拿着手电筒,我们在山道上,半摸索着往回走。 终于到了大路拖拉机路,路面虽然还是有些坑洼,但已经平坦许多,我的眼睛也已然适应了黑暗。我偷偷地松开了手指,不在拉住她,但是很她似乎恍如未觉,依然紧紧握住我。 再过一段路,连手电筒的光也黯然下来。最后,只得关了它了。 黑暗中,赵翠娥停住了脚步,我只好停下,问,怎么了? 她说,我看不到。 那怎么办?总不能我背你? 那,就你背我吧。 我回转头,盯着她的脸,接着微弱的星光,我真的看到她脸上的情意和渴盼,这种渴盼,又带着几分祈求的成分,似乎,若我拒绝,她便要失去信心,失去勇气,失去方向,甚至,失去生活的味道了。 便是这样混沌不明的表明,最能击倒人最深处的柔软。 我的膝盖微微地曲了,她伏在了我的背上。 我们的衣服都很薄,她胸前的坚硬紧紧顶住我的后背。因了我的曾经的轻薄,我知道那是多么的肥美丰硕的美好,她的腿张开,轻轻架在味道腰际,我的手紧紧抓住她的大腿,也许是姿势的原因,我看不到她此刻裙子是退到了什么地方,但是,我的手上所抓,根本就只有滑腻的大腿。 我的心神一荡。这种感觉,是致命的诱惑。 因为,我的胯下,已经昂然立起了。 我深深呼吸,凝神看着脚下的路,迈出步子去。 那背后温软的两团,随着我的步子,很轻柔的,又很有力地,貌似不经意的,抚摩着我的后背。 29翠娥情8 这样大概走了一百米。我们两个都气喘起来。我已经撑不下去,只好停步说,你下来吧。 她似乎是故意的,在我耳边轻轻说,谢谢你。然后才磨磨蹭蹭地下来。 后背忽然一阵空虚。 我鼓起劲头,说,要不,我扶着你。 不等她答应,我就将她的手搭挎在我的肩膀上,而是的手,自然落在她的腰间。 她没有反对,只把手从我的肩膀上移下来,抱住我的后背,抓住我的衣服。我对她来说,过于高了,吊着,并不愉快。 我的手自然上移,搭在她的肩膀上,但我的手太长了,长到,从她肩膀的另一头,自然垂落,恰好,到达她胸口的制高点。 迈步的时候,我的手轻轻划动,一点,一点地,打在她胸口的那点。 她用手轻轻拍了我一下,并没有将我的手就此移开。 这一段路,我心神不属,完全犹如走在云端。直到到了村舍里。然后,就是学校了。 在宿舍门口,她低声说,我要去洗澡,你帮我看门。 我说,我也要洗。 拿衣服的时候,我偷偷瞟了一眼脑中,指针已经是凌晨1点20分了。 这么个寂静的山村啊。 29翠娥情9 仿佛一切,自然而然。 我知道,这是一种温柔的沉溺,这种沉溺是会致死的。 因为我也知道,我不可能和赵翠娥会有婚姻式的结果。那么,我的行为是我往常的道德的所不容许的。但是我和她又不同于和少剑及阿珠那样的情怀在,那毕竟是少年纯真感情的沉淀,也不是朱中川那样,是我的青春期郁闷的泄。 这是一种对美色的不能抗拒,对诱惑的不可抵挡。对刺激和放纵的渴盼,对背德和肮脏的一次投诚。 我问自己,我这是干什么?玩弄吗?可是玩弄不是我的本意。 爱吗?不,我是不会接受这样复杂的一个女人的。 怜吗?我似乎并没有资格。 于是我现我竟然是有些乘人之危,落井下石的味道---知道了人家的不幸,并利用这种不幸来达到自己的**。 我很矛盾,所以我拿着衣服,却呆坐在我的床前,不敢主动迈出这一步。 直到她也拿了衣服,对我说,走吧。 然后我就不由自主地熄了灯,关了门跟她一起走向厨房。 厨房了的水很热,将近于开了。我很认真地将门盯住,将窗户封住。这样明目张胆,一旦被现,那就不知道是什么后果了。 但这种刺激的气氛,也自然让我的心血格外的膨胀。胯下那条蛇已经蠢蠢欲动,将要破土而出。 在我关门,闭窗的时候,赵翠娥已经将水勾兑好,冒着热气的一大桶水,飘起一阵阵水汽,背着灯光,厨房里说不出的暧昧,也说不出的迷茫,是一种令人血脉贲张,恨不得就此沉溺的气氛。 赵翠娥对着我,说,转过去,不准看,我要脱衣服了。 我的心怦怦跳着,如处男一样,紧张到竟然哆嗦,说,我,我帮你脱好吗? 赵翠娥对我伸直了手。 29翠娥情10 我解开她的胸口的第一颗纽扣,第二颗纽扣,第三颗,第四颗。 她粉红色的胸罩跃然而出。我的手颤抖着,摸摸它,坚硬而有弹性。 我深深吸气,接着解开第五颗,第六颗,第七颗,第八颗。 然后解开她手腕上的两颗。 接着缓缓,很轻很轻地,犹如褪去她的皮肤一般轻柔的将衬衣脱掉。放在她带来的袋子中。 当我的手再碰到她的肌肤的时候,她的光滑的皮肤上,已然暴起一颗颗疙瘩,疙瘩增添了她滑腻的韵味,使得我的手,有更好的触摸感觉,更真切地感受着这种真实。 我隔着胸罩握住她胸口的双球。我的五指全然叉开,也只得刚好握住。 在解开她的后背胸衣扣子的时候,我的手指竟然打结,就是扯不开那小小的扣子,我说,帮我。 她嫣然一笑,自己解开了。然后交由我扯下它,放在袋子里面。 她胸口澎湃地兀立着两团雪白肉球,我呻吟一声,抓住了她,咬住了它。 她也低低呻吟一声。抱住了我,随后,手指移动,解开了我的扣子,以及,皮带,以及拉链。 我更迅地被她剥光。蛇头直立如枪,直欲择人而噬。 我不甘示弱,要去褪掉她的裙子。可是我的经验却阻挡了我,我找不到机关。 终于她自己褪下了。 当胯下那令人迷醉的一团黑露在我的眼前,我羞愧欲死。----如果我是处男也就罢了,但明明我不是,却表现如此差劲。真该就此撞死了。 接下来更让我惭愧,我急吼吼地就开始施展魔手,覆盖着她的皮肤,四处搜寻目标。 她轻轻抓住了,说,快洗澡,不然,水,就冷了。 29翠娥情11 我们互相为彼此舀水,打湿了头,打湿了皮肤。 按照我的意思是要帮她洗头,她不过是齐脖子的短,不长。但她坚决不肯。我只要悻悻地为自己洗头。当然我完成得比较快,所以我还必须帮她舀水,倒水。 摆弄完头,我们为彼此抹沐浴露我是用香皂的,但是,既然她有沐浴露,所以也就用沐浴露了 沐浴露是很滑腻到像她的第二皮肤的,抹过去,她的鸡皮疙瘩就全消失了。------叶弥小说里,皮肤就像天鹅绒,我也没摸过天鹅绒,但想来,她的皮肤在沐浴露下的作用,就是天鹅绒吧天鹅绒这个小说,到了姜文的电影里面,叫做太阳照常升起 而她显然比我更有经验,我的指尖刺激着我的**,我竟然比她更强烈地颤抖,到了涂dd的时候,我全身酥麻。她的手也是温滑细腻的,沐浴露裹住我的dd,她的手忽松忽紧,竟是比直接进入女子的湿润的下体,更有一番奇特的意味和感觉。 我捏着她**的手已然僵住,全身的感觉细胞全部跑到了dd的末梢。 但她停住了,她轻轻拍拍高昂的,强硬的,青筋暴起的dd,将手滑向其他部位,竟是细细为我擦澡。 我深深呼吸,大口喘气,好一会儿才回神,也在她身上四下游走,为她擦澡。 当我的手到达她胯下的时候,那里有一种不同于沐浴露的滑腻,缠裹着我的指尖。她,是已经春潮泛滥的了。我放肆地将手指伸向那里,这回,轮到她紧张地颤抖了一下,我的指尖感到了一种细腻到无与伦比的肌肤,温热的灼伤了我的手指。 我抓了两下,她喘了两声。 流氓,她轻轻骂。 第45节 29翠娥情12 我一笑,将手移开了。 接下来的动作都不由自主的加快,当沐浴露涂遍全身,在各自的重要部位揉擦之后,我们舀着水,洗净了对方。 一桶水尽了。又兑了一桶。 一桶水又尽了。 她拿了毛巾要擦,可是,她满身密布的水珠,如珍珠一样在有点昏暗的灯光下,折射璀璨的光芒。 女人是水做的,出浴而未干的女人,那是刚刚出水还没有沾染浊气的,是纯水。 也是春水。 她的胸脯巍然耸立。 而胯间那本是散乱的黑毛,此刻因了水,结成一绺一绺。 我再也抑制不住,夺过她的毛巾,俯身将她抱起,放在水池上。 白色的条砖衬着她白色的屁股,交相辉映,美妙绝伦。 我扒开她的双腿,将我的头深深地埋在她胯间。 我口鼻中呵出的热气,或许让她感到的,痒。她的腿不由自主叉开。 然后我的舌头,感受到了世界上温度最适中的,质感最细腻的肉团。 那是什么样的感觉啊。 我如啜饮着甘泉,大口大口地吃,大口大口的吸。 她的手紧紧抓住我的头,另一手只在池子旁边,她的腿夹住我的脖子。 她在颤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猛地推开我,跳了下来,在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她的舌头已经抵上了我蛇头。 我几乎双膝一软跪倒。 我也抓住了她的头。 但她并没有过多的纠缠,我的舌头游移向上,再次叼住我的**。 我的手松开她的头,转抓住她的**。 然后是混战,仿佛来到了世界末日,我们拼命啃噬着对方身上的每一寸土地。 最后,蛇头到达了方才舌头到达的地方,然后钻了进去。 此刻,她坐在水池沿上,手勾住我的脖子,嘴巴封住我的嘴唇。我一手环住她,一手不断在她胸腹之间游移,下面蛇头不断探险,不断冲刺。 也许是太过刺激,也许水汽太过温热,蛇口一张,我,射了。 她的手紧紧扣住我的臀部,让我因冷战带来的颤抖,也一抖一抖地在她体内得以冲击反应。终于在我最后一抖的时候,她也,抖了起来。 当我们分开的时候,我有些不知所措,她很老练地蹲在地上,让腿叉开,然后,让我帮她舀水;;;;;; 后来,我们又用水过了一遍,然后细细擦干对方,套上衣服。 离开厨房的时候,我们竟然忘记避嫌,自然而然地一起出来----事后想起后怕,若此刻有人经过,又当如何? 她没有回她的宿舍,直接跟着我进了我的宿舍。 没有水汽缭绕的影响,她在灯下,是多么的娇艳欲滴啊。 29翠娥情13 我伸手去摸她的脸,我将她捧到我脸前,由衷地说,你真美。 她刮了一下我的脸,说,不知道是谁,早些时候还把我当敌人呢。 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说,你可以告诉我,你和吴中田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她说,我说的,你相信? 其实我也知道,不管她说什么,我都只能是了个心愿,真与假,对我又有什么意义?但我还是说,我当然相信。 这种情形,每个人都会这样说吧。 他自然是想占我便宜的。我呢,就是和他半真半假。我知道他很想要,但我偏偏不能给他。可是我也不能拒绝他,在这个让人闷得狂的地方,有个人玩玩,才不会让人死掉。她很平静地说。 我看定她,确认她没有强辩。但她的回答,也不是很明确。但是足以给我安慰了。 我说,那么,以后,是不是可以有我了? 她嘻嘻笑,你和他不同。他是想占我便宜的,你却是我想占便宜的。 到底是谁占谁便宜啊?我假装生气,一把将她推到在床上。 29翠娥情14 这个夜晚,是我开始**以来,最痛快淋漓的一次,最没有心理负担的一次。 道是无晴却有晴。 道是有情情何处? 我们进行的,是最纯然出乎男女**的交流,是简单到两个具有男女性征的人在进行这动物本能般的交配活动。 我们互相支配对方,互相轮流占据主导作用,犹如搏杀,犹如战斗,交换着控制权。 从体位,从缓急,从轻重,从反应,都挥了最高的本能,去征服,去获取胜利。 我们交换了一次又一次,也交出了一次又一次。每次在间歇的时候,都争着率先恢复,起进攻。 每次的间歇越来越长。 当又一次瘫软的时候,我们的手懒懒地在彼此胸口划动。彼此的那里都已经一片狼藉。这时候,鸡鸣了。 我疲乏地翻身抱住她,低低说,睡吧。 她轻轻推开了我,起身抱了衣服,悄步离去,我清晰地感觉到她的离去。但我自然不会起来叫住她。 欢爱后相拥入眠的幸福,我并不能常常拥有的,包括此后很多的岁月。 所以,我就独自沉沉的睡去了。 这一觉,梦中有的,依然是搏杀,依然是纠缠,直到地老天荒,地久天长。 29翠娥情15 醒来已是午后。 依然是雨。 浑身犹如脱骨换胎,换句话说,有一种看不到却感受得到的变化,精神气质在我身上已经悄悄滋长。 男人是女人开出来的。 成熟的女人才能开,或者说,才能最快地开出成熟的男人。 赵翠娥无疑是成熟的女人。 而我,也渐渐熟起来。 我对着雨刷牙,正愁着今天吃什么,并且不能丢下赵翠娥。张口忽然出现在学校操场一角叫我。 原来赵翠娥已经醒来,到了她家。 今天是端午,张口来叫我去吃粽子。 就去了。 粽子只吃了一个,饭菜倒吃了两大碗。昨晚消耗的精力都回到了身上。 雨依然下着。 郑中机说,反正没事,不如打打牌? 于是打牌。不是很正经地打。玩了两圈,各有胜负。 晚饭还是在郑中机家里吃。吃完后,雨稍住了,我提出要走,就和赵翠娥一起回学校来。 仿佛有很多话说,又仿佛都不知从哪里说。就都沉默着。 各自回了宿舍,听着窗外的雨声,我觉得我的心里,也有一股潮在涌动。 开了录音机,放下张信哲,声音是适中的,对着歌词,默默跟唱。 后来还是赵翠娥来了,她问,你刚才听的那是什么,很好听。 翻了一遍,是《且行且珍惜》。我故意在纸上写着: 且性且珍惜。 赵翠娥打了我一下。 然后坐下来,我们反复听这歌,竟然到后面,把歌词完整地背下,把每个转折的高低起伏都记下。 我们也唱得很好了。 所以我们关了录音机合唱: 张信哲-且行且珍惜 词陈道明;厉曼婷曲伍思凯 迎着风向前行 我们已经一起走到这里 偶而想起过去 点点滴滴如春风化做雨 润湿眼底 憎相会爱别离 人生怎可能尽如人意 缘字终难猜透 才进心里却已然离去 没有谁能忘记这真挚情谊 你会祝福我我也会祝福你 且把泪水轻轻拭去期待再相遇 就算相见无期在某个夜里 你会想起我我也会想起你 默契永存你我心底情缘系千里 且行且珍惜 偶而想起过去 点点滴滴如春风化做雨 润湿眼底 憎相会爱别离 人生怎可能尽如人意 缘字终难猜透 才进心里却已然离去 没有谁能忘记这真挚情谊 你会祝福我我也会祝福你 且把泪水轻轻拭去期待再相遇 就算相见无期在某个夜里 你会想起我我也会想起你 默契永存你我心底情缘系千里 且行且珍惜 没有谁能忘记这真挚情谊 你会祝福我我也会祝福你 且把泪水轻轻拭去期待再相遇 就算相见无期在某个夜里 你会想起我我也会想起你 默契永存你我心底情缘系千里 窗外景物飞逝 机缘轻触匆匆来匆匆去 且行且珍惜 且行且珍惜 且行且珍惜 夜已经深了。我抱起赵翠娥,说,让我们且性且珍惜吧。 这次,我们很认真,很长久地做了一次,然后又一起听了几遍这歌。仿佛一切都没生,我们互道晚安,她回房去睡了。 第46节 ?????????????????????????????????????????????????????????????????????????????????????????????????????????????????????????????????????????????????????????????????????????????????????????抓狂,为什么不了? 30怒为红颜1 转天周一,学区一个副教导忽然骑了个破旧的嘉陵70来到学校。他的任务有两个,一是送来毕业生报考表等资料,一是给毕业班的孩子拍照。 副教导大概40多岁,人瘦小而黑,论貌取人的话,那是有些猥琐的。但是他很和气,非常的和气。和气得不像是领导,更像是,货郎。 资料的填写交代得很清楚,主要是我和林平知的事情。林平知虽然挂了校长助理,但班主任也还兼着。我第一次做这个,倒是很认真。 但是我看副教导更关注的是让学生带两样东西,一是户口本,核对姓名这些表格是个人档案的第一份资料,是放入个人终身档案的,不可乱来,至于平时的学籍卡片,倒是做为一种学校档案资料,并不放入个人档案中,第二件也是更重要的是,每人交5钱的照相费。 我以为学生会反应很大,没想到倒是像过了节一样,都兴高采烈。照相,仿如过年。这是90年代中的农村了。 副教导很负责,利用上课的一点时间,亲自到班级里来介绍照相注意事项,穿什么衣服,梳什么样的头,看好哪个地方的景色,并且特别声明:五钱是单指集体合照以及个人黑白寸照用的。每个人洗一打黑白存照,加洗的话一组3张,每组一钱。另外,尤其详细的是:如果有个人要合照彩色照片的,一个镜头1钱,洗相一组起,每组一点五钱,加洗每张钱半钱。难得我还记得这么清楚 接下来你也知道,学生们心思都飞了,窃窃私语,邀朋引友,核计自己要照多少相片,需要拿多少钱来。 副教导交代完,特别交代了一下,五钱的,每个人就先交给杨老师。加照的,我后面记好帐后,也是统一再交给杨老师。 我苦笑了一下。 32怒为红颜2 中午果然很喧哗,我先组织学生按次序拍好个人寸照之后,学生就开始三三两两招呼拍照去了。由于掌镜的人就是老师,而且是领导,我也就不必过于关心安全问题。独自回去睡觉了。 但学生的心哪里就收得回来。下午上课了,还有不少人不得归来。自然林平知班级也有这个问题,刚好郑中机过来,他对这个情况倒是已经习惯,笑着说,领导嘛,难得为学生服务,就随他去吧。 兴奋的孩子知道第二节中间才都返回来----原因是,副教导要开始组织拍毕业集体照了。 阳光很明媚,却不很强,有淡淡的金黄色泽,映得操场有喜庆的气氛。很快,学生自摆好了椅子。两个班长也乖巧,逐个宿舍,逐个教室去请所有老师来就坐,拍照。这也是传统了吧。 校长居中,两侧是教导和总务,再就是我们两个毕业班的班主任,其他老师随意两边散座。我这边,依次是刘巧云,朱中川和赵翠娥。 后来相片洗出来,孩子们都有兴奋而幸福的神情,老师们则表情不一,严肃,散漫,沉思,走神,各种表情都有。我现我们这边竟然是互相感染的。刘巧云的眉头是锁着的,朱中川对着镜头倒是媚笑,赵翠娥漫不经心,但也有一丝忧伤。我,我都不知道我当时想什么。 拍完集体照后,学生开始邀请自己喜爱的老师拍照,独照,几个人合照,教室门口,操场边,天台上,反正副教导忙的不亦乐乎,但喜笑颜开。令我尴尬的是,学生竟然是对他毫不客气,呼来喝去,而副教导居然毫不为忤,一一照办。这其中,我当然也被拉着拍了不少照片。 许多年后我在静夜凝视这些照片,当年的孩子现在也都各自长大成人,甚至成家立业了。我心底就有一种愧疚。我知道,他们对我的敬重和喜爱是出自内心的。因为据后来副教导讲到,就所有的老师中,他拍了这么多届学生,就我们这届,就我,和我合照的学生最多。然而我愧对他们,老实说,我教的成绩不算好,虽然我很尽心尽力。事实上,在所有的老师中,只有我自地走遍了所有每个学生的家中家访过。这包括寄宿的,远在山边的一些。 然而他们读到初三就全军覆没,没有人继续升学。 我常常觉得遗憾。 太阳就要下山了。所有班级都已经下课。我们还在天台上,以环绕学校的四面青山,苍松翠竹茶树为背景,留下大家黄金岁月的影子。这时候,三个女教师,忽然联袂上到天台来,提出也要和我合照。 一共照了四张,各单独合照,以及最后她们一起和我合照。 我的表情似乎已经凝固,都是微微露着牙齿,带着一丝浅浅笑意。但我的眼光并没有聚焦在镜头,我看的是副教导后面聚集围观的学生,但我更知道自己看的是空虚。 刘巧云低眉顺眼,像是我的小妹妹,羞涩地笑着。后来她和一个中学老师结婚,依然不怎么说话,生了个胖小子,人略微胖了,笑容也多些。我至今不知道她的内心会想些什么。有时候我希望她不要多想,好好守住非常平凡的幸福,过下去就是了。 她的丈夫我不熟,据说也是老实人。 朱中川表现最为大方,笑得很阳光开心。半年后他结婚了,自然也调回了中心,夫妻在镇上盘了个店面,让男方的父母过来照看,后来生了孩子更是一举两得。我去看过店,生意还可以。不过,朱中川喜欢计较的脾性并没有改变。锱铢必较,或许是生意经吧。 赵翠娥的嘴唇抿着,她穿的是淡蓝色的套裙。类似于城市里面的白领套装。她将自己套得很好。完全可以看做是一个严肃的女领导和一个刚入门的小弟弟的工作上的合照。 她的故事,并没有就此终止。 30怒为红颜3 三天后副教导回来,带来了相片,当然,我们也必须把照片贴好相关表格,他顺便回收了。令我惊奇的是美岭村也来了一个老师。我才知道原来美岭村也已经照过了。依此类推,其他学校的学生---真不知道他怎样安排,难为他了。 我上交表格的时候,顺便跟他结账,核对完毕后。他忽然拿出三十六钱,递到我手上,说,杨老师,这是退给你的,这两天麻烦你了,拿去喝点酒也好吧。她笑得很谦卑,仿佛我是领导,他不过是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一个侍应生。 我愕然了一下,直到脑海中闪过“回扣”这两个字。我急忙站起来,红着脸推辞说,教导,你帮我照了这许多相,又不收我钱,怎么好意思这样。 副教导笑了一下,说,杨老师很客气啊,就我这些年照相,你今年倒是照得最多,几乎所有学生都跟你合照,看了你很受尊敬啊。你说我们当老师的,不就是为了获得学生爱戴吗。他这样说着,手有些微微内收。 这时候,林平知忽然杀到,他自然也拿着一叠钱,是要来结账了。我看到副教导的脸阴了一下,又递给我跟我拍了一下。然后当着我的面和林平知结算。 果然,最后,林平知也分得三十五钱。这样,就是每个学生退回一钱了。 我不置可否。 副教导收了钱后,开始很正经地核对我填写的毕业生各种表格,然后放入公文袋。 原来,瞬间转变心理,也是很重要的。 过两天,郑中机开了会回来,通知毕业生每人交十钱考务费并半斤米。当晚又去请了村里两辆小型货车。 第二天召集所有毕业生,宣告各种考试注意事项,然后放回大家休息半天。通知: 明天早上五点半,全体到学校集中,我们将一起到学区集中参加初考。 30怒为红颜4 第二天天麻麻亮,孩子们已经集中,我例行交代了一些事情,然后组织学生爬上车的后斗。 两辆车的驾驶室毕竟装的人有限,除了我们四个课任老师,加一个校长,一个厨师,还有一起被安排去监考的赵翠娥。而朱中川则是去帮厨,因为今年学生的吃饭问题就安排在她家,厨师就是跟去做饭的。这样人就太多了,驾驶室只能挤下六个人,各三个。我说,我和学生们一起吧。就上了学生的后车斗。 货车突突突地开始启动了,天渐渐露出曙色,昨晚的露水很重,今天应该是个好日子。 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 沿途已经看到有炊烟升起,有勤劳的农人起来拿着粪篮子捡粪。 学生们的嘴唇大多紧紧抿着,看得出是紧张。我跟他们说:你们现在想什么? 他们面面相觑。终于有个大胆的说,当然是今天的考试。 我说,你们错了,你们现在不是要想考试的问题。考试交给八点后才去想。 他们显然很意外,问,那么,我们该干什么? 其实可以做几件事,第一,唱歌,第二,讲故事,第三,什么都不做,一起看风景。现在有谁愿意主动来第一第二的吗? 大家互相看来看去,我的眼睛看到哪里,他们反而更紧张。 我笑了一下,其实你们不用怕啊。我又不是说一定要你们唱,想想,除了你们,还有谁可以唱? 他们聪明了,一起指住我,说,杨老师。然后大家一起笑起来。 我咳嗽了两声,带着最大的笑意说,那我就唱几给大家听,不过我有个要求。 他们说,什么要求? 我说,大家的音乐课也是我上的,我对不起大家,没有全部上完。但是好歹也学了几吧。这样吧,我主唱,大家跟着一起唱,好吧? 有个声音说,好。 我说,好就鼓掌。 然后噼噼啪啪响起了掌声。 我说,我们也不要唱什么少先队队歌这样的歌,我就唱两,一是《只要妈妈露笑脸》,一是《让我们荡起双桨》好不好? 说到这里,我有教育了一把:过了今天,大家就毕业了。毕业了就要长大了。我希望以后你们所做的任何事情,都可以像让我们荡起双桨中唱的那样幸福,开心,也能够让你们的妈妈露出笑脸,开心,好不好?好就鼓掌。 于是大家噼噼啪啪的又鼓掌。 我当先唱到: 只要妈妈露笑脸,露呀露笑脸 云中太阳放光芒,放呀放光芒 预备唱: 然后大伙就真的开始跟我唱起来,开始还很小声,后来声音渐渐大起来,连节奏也分外分明: 只要妈妈露笑脸,露呀露笑脸 云中太阳放光芒,放呀放光芒 只要妈妈露笑脸,露呀露笑脸 美丽花儿齐开放,齐也齐开放 历尽苦难的好妈妈,我们的好妈妈 只要您呀笑一笑,全家喜洋洋 满天乌云都消散,都呀都消散 满山遍野百花香,百呀百花香 祖国独立红旗扬,红呀红旗扬 到那时候好妈妈,要把歌儿唱 历尽苦难的好妈妈,我们的好妈妈 只要您呀笑一笑,全家喜洋洋 一曲终了,大家都兴奋地拍起手来。 我让大家拍过了,接着说,下面进行第二好不好? 让我们荡起双桨,预备唱: 让我们荡起双桨 小船儿推开波浪 海面倒映着美丽的白塔 四面环绕着绿树红墙 小船儿轻轻,飘荡在水中 迎面吹来了凉爽的风 红领巾迎着太阳 阳光洒在海面上 水中鱼儿望着我们 悄悄地听我们愉快地歌唱 小船儿轻轻,飘荡在水中 迎面吹来了凉爽的风 music 做完了一天的功课 我们来尽情欢乐 我问你亲爱的伙伴 谁给我们安排下幸福的生活 小船儿轻轻,飘荡在水中 迎面吹来了凉爽的风 madebybigh 让我们荡起双桨 小船儿推开波浪 海面倒映着美丽的白塔 四面环绕着绿树红墙 小船儿轻轻,飘荡在水中 迎面吹来了凉爽的风 红领巾迎着太阳 阳光洒在海面上 水中鱼儿望着我们 悄悄地听我们愉快地歌唱 小船儿轻轻,飘荡在水中 迎面吹来了凉爽的风 music 做完了一天的功课 我们来尽情欢乐 我问你亲爱的伙伴 谁给我们安排下幸福的生活 小船儿轻轻,飘荡在水中 迎面吹来了凉爽的风 这歌之后,大家的情绪都稍微平复下来。有几个学生已经不知不觉地靠近了我。 我说,大家休息一下,想想还要唱什么歌。 很多人低低吟唱这歌。 这个时候,一道红色的光芒,灌进了车斗,映得大家眼前一亮,不由眯起眼睛。 原来这个时候车子转了一个大弯,上了一个很高的陡坡,此刻,已然将大部分的山领,踩在了脚下。 而一轮红日,正从对面的东山上,喷薄而出。山岭山谷间还有白色的雾气飘荡,初升的太阳光线并不强烈,以红色为主,照着这沟壑中的山岚雾霭,随着车斗的起伏,仿佛也有无数彩色的线条在山岭间跃动。 我率先站起,说,同学们,快看日出。 然后大家就一起屏住了呼吸,看着那轮红色的圆球,慢慢的红,摇曳着紫色,黄色,渐渐地激烈起来,令人不能直视。 孩子们三三两两的交头接耳,似乎也为这美丽的景色震撼。这种时候别提作文,那是煞风景的事情 终于雾霭淡淡散去。太阳已经全力跃出山尖,而我们的车也到了顶峰,在沿着山顶山峰山谷山岭蜿蜒盘旋的山路上穿行。此时视线极为扩展。梯田,茶园,松林,翠竹,惊起的鸟雀,呼呼的山风。我忍不住兴致大,说,同学们,我为大家唱一歌,不知道你们之前有没有学过?? 同学们很开心,围住我,问是什么歌? 我说,就是《我们的田野》我记得是四年级的功课。 但他们都摇头,我就说,好,那么大家就看住眼前的景色,听我唱: 我们的田野 美丽的田野 碧绿的河水 流过无边的稻田 无边的稻田 好像起伏的海面 平静的湖中 开满了荷花 金色的鲤鱼 长得多么的肥大 湖边的芦苇中 藏着成群的野鸭 风吹着森林 雷一样的轰响 伐木的工人 请出一棵棵大树 去建造楼房 去建造矿山和工厂 高高的天空 雄鹰在飞翔 好像在守卫 辽阔美丽的土地 一会儿在草原 一会儿又向森林飞去 我承认,我从来没有这么投入,这么迷醉地唱着一应该属于孩子们的歌。这歌,其实更应该属于所有被物欲遮蔽了眼睛和心灵的所有大人。 可惜没有人会在意这点的,他们甚至会说这样的歌,是幼稚。 那天的欢乐,我至今记得。 但不知为什么,我偶然想起,还有隐隐的痛。 我们的车前行,山川树木,万物生灵,逐渐苏醒。 在大概七点半的时候,车子停在朱中川家门口。我们整队,向学区进。 孩子们,上考场哦。 我笑叫。 第47节 30怒为红颜5 学区校长集中讲话。 熟悉考场。 准备。 开考。 监考老师,一个小学,一个中学。 我们课任老师或班主任,找个地方坐了,侃。 我是新人,基本上就是听的。但话题却跟教学关系不大,大抵是茶叶收成如何,孩子上几年级这类。 语基部分考完,我先把我的学生集中了,厨娘和校长和朱中川拉了两桶豆浆,两篮子油条给大家点心。但又得殷殷教诲,不能乱吃东西,吃坏了肚子就不好了;;;;; 作文也考完了。大家聚在朱中川家的院子和门口,学生各自带了餐具来的,高高低低地排了几个桌子,这时候也已经分好了饭菜。 是菜豆瘦肉咸饭,肉挺多的。 有豆腐瘦肉汤,挺清的。 孩子们都吃得很欢快。 中午时间不长,孩子们洗刷餐具完毕,我带他们到指定的地方午休,名义上是趴在或休息,但大多数还是蠢蠢欲动的。 哗,很快,下午的数学也考完了。 校长宣布,可以给大家一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去镇上集市买点东西什么的。一个小时后大家在朱中川老师家集中,学生轰然去了。 这样,我这个带队的班主任反而没什么事情做。 在操场边闲闲占了一会儿,我折进了张春博老师的宿舍。这时候生了一件小小的插曲。 张春博的宿舍里居然聚集了一群人,看样子都是数学老师。刚刚考完,老师们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争论最后一道应用题。此刻焦点人物是一个老教师。老教师我不认识他,后来支持他是一个分班的,而且他是最后一届,已经就要退休了。 老教师脖子都粗了,他坚持他分析的方法和答案是对的,而别人是错的。 其他老师自然是反驳。 老教师反驳的方法很简单,他画线段图。 他说,从线段图的数理关系,就是得按照我的解法才会符合。不信,你们也画着试试。 别的老师却不跟他画图,也不知道是不擅长或者是不屑于,又或者不肯直接拆穿他的错误。总之他们就直接列式却不肯画图。 这样老教师就有说嘴,说你们连线段图都搞不清,还列什么算式。不屑的语气中,其实是气急败坏了。 我自然一眼就看出他的错误。这不能怪他,这个题有点隐秘,有点绕弯,但关键是要找出做为标准的数量和做为比较的数量。标准量和比较量搞对了。一切迎刃而解。 老教师颠倒了这两点关系。 所以他逆推回去是错的,但是他说错的不是他,是题目。 这就难搞了。 我终于还是忍不住,走过去拿起笔,刷刷划了三条线,列了三个分布式,然后列了一个综合算式。 老教师傻眼了好久,忽然站起来,说,年轻人,厉害,就是得这样。看来我还是真的误人子弟了。 然后一脸颓丧。 大家都安慰他,我倒是不好意思了,喝了杯茶急忙退出。 但我算是一战成名,后来,就算我当的是语文组的主任,也有老师跑来跟我讨论这个线段图。关于利用线段图分析数理关系,我认为是个好工具。属于上手极难,但一旦上手,一切极易的工具。可惜大多数老师也逐渐放弃了这个工具。现在,懂得而精通而常用的老师,恐怕是极少的了。 30怒为红颜6 五点的时候,大家在朱中川家集合了往回走。其中赵翠娥来得最晚,我看她神色怔忪不定,似乎有心事。 我依然和学生坐了车斗。 我以为考完,孩子们会轻松起来,但是显然没有。车子出了镇上,开始在盘山公路蜿蜒盘旋的时候,他们大约已经把各自买的东西交流炫耀完毕。一时间都沉寂下来。 我只好笑笑说,不舍得考试吗?都不说话了。 大家互相看看,干笑了一下。 我说,考好考不好都注定了,大家振作点,来告诉我,接下来要干什么? 没人说话。 我说,有还想读书的吗? 他们都说,想。 然后一个声音说,可是我考不上。 大家一阵哄笑。 笑声驱走了大家的拘束感。我说,这就对了,笑笑多好。然后我看着那个说考不上的学生,他,估计也真的考不上。我问他,那你准备干什么? 也许觉得今后不必在我的课堂学习了,他倒突然大人气概起来,有些严肃也有些滑稽说,杨老师,实话告诉你,我爸爸原来不肯让我来考试的。 我一笑,说,怎么回事,说来听听。 他说,你反正也考不上,还省得十钱,省得半斤米,现在又是做茶,还可以省得一天工。我告诉你,你回来好好跟我干,我们还有一片荒山没开辟种茶,我们俩把他开辟了,过得几年,你年龄一到,我就给你娶老婆。 大家一阵哄笑,我也忍不住大笑。 他却没笑,说,我爸就是这样说的。他说,这样我就可以退休了。他才多大啊,三十多岁。 我们再次笑成一团。我说,那你怎么又来考试? 他说,我也知道我考不上,可是,这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考试了,我总得来考一下。 很突然地,他的声音低下来,然后大家也都安静了。 车的一边忽然响起低低的哭泣声。我看去,是一个女生。估计,她也知道自己考不上了。 这种气氛在整个班级蔓延。我一时间都是无话可说。 是的,课堂上,我可以鼓励他们好好读书,上中学,考大学。可是如果这一切都只是虚幻的影子,而这影子又成了现实,这些孩子,我又该如何安慰他们? 告诉他们,种田其实也不错吗?做个好人吗?这种情形下说话,显然,太过虚伪,太过迂腐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说,大家为什么都不说话了?是不是以后不当我的学生,不理我了? 他们说,不是的,杨老师,我们会永远记得你的。 我说,记得我什么?我又会记得你什么?不如大家讲讲自己的故事吧。 然后我就知道了,他们有的已经打算出去打工,有的准备学装修,有的想做裁缝,有的先在家里帮忙做茶,有的考上中学就继续读下去。 最后轮到我,他们让我给他们讲讲我的故事。 我就给他们讲讲外面的故事,我读书的故事,学校怎样,图书馆多大,操场多大,实验室怎样先进。他们都睁得大大的眼睛听。 这些故事我平时其实讲过,但从来没有这么动情,或者,没有这样纯粹,只是当做故事,而不是当作教育案例。 这种对话真平等,也真轻松,可惜,不能常常用到。 临近学校的时候,有两个小插曲,一个是刚才那个男生忽然站起来说,杨老师,你看,对面那片山就是我们分到的,明天开始,我就在那里上班。 这回没人笑。 我拍拍他的肩膀,说,男子汉,担得起的。 另一件事是,几个女生忽然问,杨老师,你读书的学校那么好,你有没有找女朋友啊? 我尴尬的笑笑,假装严肃,小小年纪,不准想东想西。 心底的惆怅,却已经浓浓的淤积了。 30怒为红颜7 回到学校,已经是暮色苍茫了。校长通知10天后领取毕业证书,孩子们就此散去。 吃过晚饭,我变得无可事事。由于楼下比较阴凉,很多人已经在吴中田的宿舍里开战了,我忽然想起自己也有很长时间没打牌了。 而且需要检讨的是,我竟然很少和男同事一起打牌。 我在走廊上看了一会儿,由于是月半了,月亮缓缓从东山露出,天地间有着阴凉缓缓浸漫下来。但依然是热,而且心里有无名的热。 我看见赵翠娥的房门闭着,而灯却亮着,就走过去轻轻敲门。这时候我才现,其实,我竟然没有踏步进入她的宿舍过。 她开了门,脸上淡淡的,说,坐。又说,你没有出去玩? 这显然是套话了,这个地方,去哪里玩? 我在她的书桌前坐下,她正在批改作业。我翻了她桌上的其他书,有一本琼瑶的聚散两依依,一本飘。收录机开得声音低低的,是纯音乐,竟是化蝶的小提琴协奏曲。 我问,你今天监考怎样? 她说,你又不是没监考过,一样的。其实中学的老师把关就可以了。 哦,我说。 她说,你觉得怎样,你的学生? 我苦笑一下,摇头说,不会很理想。也许再给我多一年时间,我会提高,但是;;;;;; 我没说下去,说下去就是辩解了,虽然实情如此。 我问,你不开心? 她说,中午我去找猪王了。我不想在这个地方待下去,我会疯的。 一个青春正好,如花似玉的姑娘,以为祖国,为山村教育做奉献的伟大旗号,将她放置在这个四面环山,如在井底的地方,也是不公吧? 便是要轮岗,也该轮到别人了。她说。 哦,离开也好。我也觉得这地方不是很适合,也想离开。我信口说。 那你想去哪里? 这个我倒是没想过。好像,除了中心小学好一点,其他的,大同小异,区别不过就在于交通便利与否了。 我摇头说,我还没想过。 她说,去中心,肯定是要花钱的。我打听了,行情是一千,而且要快。 一千?我睁大眼睛,犹如外星来人。这于我,是闻所未闻的。 我说,一千?给,猪王? 她说,是。 那你打算给了? 她有些牵强地笑,说,我想给,可是他不要。 他不要?我再次吃惊。 他说,如果我想回去中心,可以,但是去年的条件,是不可能改变的。否则,明年是否会去美岭,那还难说。 为什么?我有些愤怒,为什么?他凭什么? 你忘记了,我请假了半年,就这理由就够了。 我顿时手脚冰冷,不知该如何去做。 我只好弱弱问,那么你打算怎样? 她说,我也不知道,我得想想。你让我静一会儿好不好。 我只能离开,隔了半响,我狠狠摇头说,我一定会去申请,但我一定不会花钱的。 她看了我一眼,然后垂头下去,不再说话。 我只好出门。 在走廊上呆立了片刻,我直接去小店,提了几瓶啤酒回来。 买醉,是逃避的一种方式么? 第48节 30怒为红颜8 第二天,醒来后,处理了一些事情,整理了一些材料。掌酷在学校就显得无事可干。问过校长,可以先回家一段,到其他年段考试,如果有安排监考,批卷之类再来。算起来,还有大概十多天的时间。那么,我就回家了。 这天运气好,碰到一个学生家长要到镇上去,可以用摩托车带我一段,不用完全走山路。 路,平时用脚走,或者坐货车,还不觉得危险,坎坷,烂。但用到这个摩托车,就是受罪了。我紧紧抓住车旁的铁架子,生怕一不小心就被甩飞出去。 说话,自然是顾不上了。 好在岔路很快就到了。我谢过他,就自己上路。 一段时间没回来,现开路工程竟然进展神,后来知道是利用大雨积水,挖土流泻,但是有一个问题是,挡土墙和外侧的路基还需要很长时间的修建。这是急不得的事情了。不过拖拉机和摩托车,已经基本上没问题了。 太阳很热,我下了小路,竹林中很阴凉,感觉不错。 到达嘉美岭的时候,耕山房门锁着。但有衣服晾在门口,衣服告诉我,雨林回来了。我很高兴,叫了几声雨林,但都没有回音。想留张纸条,又怕被余音先看到,就算了。 回家的时候,家里正好也在做茶,卷起袖子继续干起来。但是现自己已经不很能胜任做茶的活儿了。 心,疲累。 一星期后,茶做好了,本想到本镇的其他学校去走走,但也都没有心绪。忽然记起星期五是期末考的时间。现在已经星期二了,那么,就静心考虑一下明年的去路吧。 刚好当晚风雨很大,坐在瓦房的屋顶下,突然停电了,估计是线路问题吧,点了一把蜡烛,想了半天,理出一个大概思路,于是取了纸,奋笔疾书。 总共是两份,第一份叫:入党申请书。 第二份叫:工作调动申请书。 理由当然很冠冕堂皇,但也是出自我的真心,是内心的想法:我要上进,我需要到大学校学习更多的经验,我希望为教育事业做更多贡献。 大意如此。 吹灭蜡烛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的时刻,我开始设计明天和王区长对话的台词,寻找我的优势特点:基本功扎实,这点有基本功考核成绩为准;教学出色,这个有省里面的专家亲口评价;诚恳上进,这可以拿平时的工作表现来说,而这两份申请书本身也是一种态度。 在梦在,我看到了调入中心小学的美好情景。 第二天下午,就去车站等车。通往学区的镇上,还是有班车的。虽然只有一班,每天下午三点半左右。 到学区的时候,已经五点多。顾不上吃饭直奔学区,这时候,远远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我心中疑惑,这个时候,她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我奔过去叫住她: 赵翠娥! 她转了过来。 30怒为红颜9 赵翠娥的脸上很平静,看不出什么表情。她问我,你什么时候来的,吃饭了没有? 我好像有很多话问,但一时都哽住了,只回答,还没有,你吃了么? 她说,没有呢,我带你一个地方吃饭,我请客。 我只好跟着她。 这地方确实不错,门面不大,但后面居然有隔开包间,人还不多,她带我进入一个很别致的地方。别致在后窗,后窗,就是溪水。对岸有两颗苍虬的松树,松树下是一片菜园,黄瓜架子上,黄色的花正开着,甚至可以看到蜂蝶飞舞。在夕阳下,这副场景,很古典,很雅致,也很悠远,甚至不真实。 点了菜,我们静静地看着窗外,没说话,好像都被陶醉了。 可是我的话怎么藏得住,我还是忍不住用了最直接的方式问:给他了? 她竟然毫不回避,点头。 我一激动就要站起来,这时候,敲门声响了,送菜的进来。我颓然坐下。 她说,别问我为什么? 我说,有了这次,还会有下次的,你以为就只有这次? 她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第一他明年肯定会退下来,所以只要我进来后,我就可以不管他,他明年制裁不了我了。第二,明年我也满到山区服务三年的年限了,我可以申请调回我们那里,我想离开这个鬼地方。我一刻都不想呆了。 可是,我疑惑,可是你既然知道这些,你一年都熬不下去吗? 你让我怎么熬?你以为在美岗,我就可以太平?你以为林平知,李银湖,吴中田都是吃素的?都像你这样坐怀不乱? 我说,你不要讽刺我。 她自嘲地笑笑,何况,如果都像你这样坐怀不乱,我也熬不住。 那么,我留下来,大家再多熬一年。 不行的,我看出你也是美岗这种地方困不住的人。现在大家都知道你老实,可是你却是最有杀伤力,最可能脱颖而出的一个。而关键是,你也不可能娶我,对不对。 我只好哑然。 所以,她端起一杯倒满的啤酒,所以说,你不用为我伤心和生气。你应该想的是你自己。 我一口喝干我的酒。 她说,你也是想申请调动的吧,告诉我,带了多少钱来,要不要我陪你去说说? 我冷笑,你陪我去?算什么呢?猪王说不定反而吃醋,将我配边疆呢。 她倒无语了。 我说,我就带了这两份申请来。然后我把申请书拿出来,接着说,我就是要用这两份申请提出调动。中心校不能来,大不了,大不了我自己申请配边疆,我就不信,上美岭那么个破地方,还会有人跟我争着去? 她说,不要天真,你好好考虑一下。去了分班的,就是调入总校都麻烦,就更别说是中心了。你难道真愿意这样毁掉自己? 我冷笑,说,我的理想就是d的要求,d不是要求我们要扎根山村教育吗,这有错吗? 我知道我的狂气已经上来,她也知道,所以接下来我们都没说话。只默默吃完饭。完了之后,窗外已经全黑了。 我走过去,抱住赵翠娥,很认真地亲了她一下,说,我已经决定了,我如果不去这样做,我会疯的,就像你会疯一样。 然后没里会她,率先出了包厢。 30怒为红颜10 出了门才想起结账,回头她已经在那里付钱,就直接走出门口等。 她从后面跟上来,说,你现在去哪里? 我也不知道我现在该去哪里,就说,去学区。 她说,那我就不跟你去了。 我很烦躁,好像她其实没跟我有什么关系,但是我已经陷入了一种看不见的网之中,我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在乎。我问她,那你去哪里? 她说,我不能告诉你。 我冷笑一下,尖锐地说,你去等他,是不是。对了,你怎么不用上课? 我后天就在这里监考,其实我也是下午来的。 我摇摇头,你其实不用跟我解释,我也管不了你。 她说,谢谢你,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为你好?不,我只是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对了,这几天你都会在学区里吧。 是的,直到披卷完。 呵呵,提前调入中心了。 她咬着唇不说。 我说,我记得你对中学的那个老师不是这样温柔的,其实你不用对我好,我是多管闲事。你去吧。我不想见到你。 然后我头也不回地走向学区。 滑稽的是,你知道那地方肮脏,但是还得去。 按照我的想法当然是想直接去找王区长,可是他当然是不在了。 我知道他去了哪里,这让我格外的,难受。心里很堵,很不爽。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人要我负责什么或者指责我什么。 也许是我不适应这种交易,或者这种关系。 事实上,从结果上看,我也不见得很道德。 幸亏还有一个去处,张春博那里。 很幸运,我赶上了打牌,当晚输得一塌糊涂,最后在酒桌上拼命喝,值回输出的额度。 醒来的时候,是在张春博宿舍的。这真让我不好意思。 匆匆洗漱罢,我就去了学区。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赵翠娥和王区长的媾和之处,便是那个猥亵的副教导家里。这或许解释了,为什么这样猥琐的一个人,也可以当副教导。 从此我再也没给他好脸色看过。 不过这只证明了我自己的幼稚。 叹息。 30怒为红颜11 王区长在学区的会客室里面坐着,泡茶。 背对门这边的椅子上,坐着两个人,从头看,一个是老人,一个是中年人。 我走了进去,打招呼,说,王书记,您好。----我是来交入党申请书的。称呼,好像应该这样。 坐在椅上的两个人,回头过来看我,其中那个胖胖的中年人很脸熟,我冲他点点头。 王区长显然也被一种麻烦的情绪笼罩,这两个人,看来是来给他麻烦的吧。我想。 那个中年人很客气地站起来敬烟。突然问,你是美岗学校的杨老师吧。很脸熟。 我也忽然想起,这就是美岭村的副村长,上美岭人。我说,是啊是啊,我正想怎么这样脸熟。怎么,来办事啊? 他们笑着说,杨老师,我记得你要来我们这里任教的哦,我可是来像王区长讨人的。 我愣了一下,这算是哪出呢? 当然,我也说,好啊,就怕你们嫌弃我教不好呢。 这中间,王区长都在泡茶,也递给我一杯,我接过了。 等到茶喝完,王区长问,你有什么事情吗?杨老师。 我说,我想来交一份申请书,入党的。 由于有外人,那我就不能提调动的事情。 王区长显然很高兴不用在这里为难,说,好啊,你跟我过来档案室这里。然后像副村长说,你们自己泡会儿茶,我过去给他处理一下。 我和王区长一前一后地出了会客室,走向档案室。 我落后王区长身后,他肥大的身材,尤其是屁股,从后面看,真像是一头猪啊。 但是我马上联想到,这头猪昨晚就在赵翠娥的美好的身体上折腾,我忽然觉得一阵恶心。 幸亏没有呕吐,因为档案室到了。 第49节 30怒为红颜11 王区长草草看了我的入党申请书,说,年轻人追求上进,是好事情啊。掌酷好,我这就给你收下,你好好努力,有条件了,组织的大门,随时向你敞开。 我说,谢谢王书记,我这里还有一份申请,我希望能够调动我工作。 然后递上我的调动申请书。 他自然也草草看完,但明显这份申请书激起的兴趣,比刚才那份要强烈得多,他拿了椅子让我坐下,我们几乎就是面对面地谈了。 他说,你想调动,那么你知道我们学区的情况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来了,是暗示什么吗? 我强硬着头皮,说,我知道一些,就基层学校来说,可能都比不上中心小学,我希望能先来中心学校学习一段,多掌握一些教学技能。 他说,那么你说说你在学校里面,哪些是你觉得希望改正的。 我觉得我的额头已经沁汗了。但事已至此,我就豁出去了,我说,大家上课很不正经,经常有人上课的时候跑去看电视,有的甚至回家煮饭,也没有家访,作业也没好好批改,很多人让学生帮忙的,大家平时都在打牌,喝酒;;;;;; 话开了头就收不住,好像,刹那间,师范学校学得知识,常规,框框,瞬间又都回到了脑里面,用这个框去套学校,自然处处不足,处处出格。 王区长微笑着,说,杨老师,你的提法很好,可是现实是很残酷的。你知道吗?我们学区是山区学区,就这么一所中心学校,大家都想来学习,你也不要把中心学校想象得那么美好,这里面也有很多不好的事情,就拿我来说,你看,我家里的爱人,身体不好,要花很多钱治病的。这说明什么,不是每个人都能如意的,对吧? 我有些绝望了,这是什么事情呢?他居然跟我说这样的话? 他说,你好好考虑一下吧,条件合格,我当然会考虑你的积极性和实力。事实上,很多老师在申请呢。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衡量,对吧。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关键你要能够拿出过硬的理由来,让大家知道你进中心学校是有理由的,我开会也好说。 我弱弱说,我教学基本功获奖,上的公开课也是省里领导赞扬过的。我想,我还是会对中心学校有帮助吧。 他说,杨老师,你太天真了。中心小学的老师哪个没获过什么奖?你来看看你这次毕业考学生的成绩。说着他开了一个橱子拿出一叠成绩统计表,还好,在二十多个教学班里面,我的大概中游水平。前几名当然是被中心小学的占据了。我在第九,我偷看了一下林平知,他第十三。 他说,你看,你的成绩也就一般,服不了人的。 这时候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嘲讽的语气,那是一种可以操控一切的霸气,目空一切的神气,也是小人得志者下流的痞气。 他的嘴巴出一股隔宿的臭气,而唾沫星子,在细细的飞溅。 我内心一片恶心,但更是一片灰心。对着成绩我是无话可说的,所以我有些走神,然后就想到这臭烘烘的脏嘴巴,咬在赵翠娥身上,**之上的样子。我觉得我的情绪又要失控了。 我赌气说,那么这样说,基层学校是不是基本不能进入中心小学了。 他边收起材料,边说,而且是背对着我说,看情况吧。我们会综合考虑各项因素的。你也可以考虑,你可以为这里做多少贡献,有个实际的行动啊什么的。我们到时候分配老师的时候,也可以考虑的。 他转过头来,胖胖的脸,充满这微笑。 他说,杨老师是个素质很高,很聪明的人,应该会有很大的贡献的。未来,是在你们这些年轻人身上的啊。 我终于喷薄而出,说,那么赵翠娥呢,她会不会掉进中心学校? 说出去我就后悔了。这么敏感的,没有证据的事情,怎么可以这样说? 他的脸果然变色,很严肃地说,赵翠娥老师确实也来申请调动,但是她是有身体因素在里面的。身体因素,哈哈,我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你看,她是有医院证明的。 他几乎就要动手去拿申请书,想了一下,说,这是其他的老师的私事,就不给你看了。杨老师,你先回去好好干,学区,不会埋没人才的。 然后就示意离开,要关门了。 那一刻我只恨不得杀了他,也恨不得杀了我。辛辛苦苦想了一天,筹划了一天的申请,至此已经进入僵局,简直可以预料的是,如果不是更糟,我的来年也不会更好,进中心学校,几乎就是一个天方夜谭的梦了。 出了门,我又看到副村长站在走廊上抽烟,我的脑子一热,对王区长说,王校长,我还有个要求。 王区长很不高兴地回头,问,还有什么要求? 我希望一定给我调动,中心小学来不了,就调我去分班。上美岭都没问题。 王区长一愣,随即诧异地问,你说,你是说,去分班也没问题? 我咬咬牙,说,是的。 他停住脚步,甚至倒退几步拍拍我的肩膀,那好,学区会考虑的。 然后他的脸上浮现了很轻松的笑意,迎向副村长。 我走过去,跟副村长点头示意,然后就要告别。 这时候,老教导从另一边的教导室出来,见到我,很高兴,说,杨老师,这次你又是去上美岭监考,今年统考一年级的。 我愣了一下。 莫非,真有天意? 回头看王区长,他们已经进入会客室了。 第50节 31伤感离别1 老教导很热情,招呼我到他的办公室喝茶,我随口问为什么又是我去监考,他说他也不知道,不过是现任教导安排的。我问还有谁呢?他说这回总校监考的是丁春秋。我开玩笑说,那我这回不用去背试卷了。正好上美岭的头在这里,干脆我待会跟他一起走算了,省得下午去了美岗,晚上要赶到美岭,明天又要起早。老教导很诧异,说,你真的见到郑如锋了?我问郑如锋是谁,他说就是上美玲的头啊,我说是啊。我去年去监考和他认识的,还有一个老人跟他一起来。他说,那估计是郑天风了,也可以啊,他们走的另一条路,估计还有摩托车,你可以跟他们一起走,只要他们载得了你。我说好啊,待会你帮我说说。他说可以。 又喝了几杯茶,老教导忽然很关心地说:杨老师,你素质挺高的啊,有没有想到中心来展。 这就触动情绪了。我说,老教导,我也不瞒你了,我今天来就是想调动的。但是王区长说人很多,竞争很大,我没有说服得了的条件恐怕不行啊。 老教导脸上还是微笑,他说,既然他这样说了,你就按照他的要求多做点成绩吧。你这样聪明,做出成绩来,一定是可以的。 我忽然有些厌恶,不知道为什么,是不是这些老江湖一定要这样说话才过瘾?斯文掩盖下的无耻,其实质依然是无耻的。 我说,中心小学可能进不了了,我跟王书记说,干脆让我去分班,像上美岭这样,我按照自己的理念教学,说不定还可以出一点成绩。看王书记的意思,倒也支持。 老教导忽然有些莫测高深起来,他看了我好一会儿,忽然笑着问我,你真的这样想啊。 我说是啊,不然好像也没什么好办法。说实话,我也想教出一点自己的东西来的。刚才王书记还批评我,说我把师范时代过于美好的,过于理想的想法带到残酷的现实中来呢。 老教导哦的一声,好一会说,他真的这样说的吗? 我点点头。 他说,其实你这样的人,放哪里都会光的。对了,你知道郑天风和郑如锋来这边干吗吗? 我说,不知道啊,不过看王书记好像很头疼。 我告诉你,他说,他们每年都这个时候,都来要人,要公立老师。你知道,现在他们两个老师一个是公立的,其实也退休了两个月,这两个月是返聘的,另一个是代课的。他们论社里比下美岭大,但由于太偏了一点,当年没争到办总校的权力,至今还耿耿于怀。他们对教育倒是很重视,但是分班嘛,公立老师还是不大想去的。 我悠然出神,没有接话。心里想,好吧,要不就去那里吧,一个人,多好,多么好啊,至少不用见到郑中机,猪王这样的人物了。 老教导又冲了一泡茶,说,我过去跟郑如锋说说,干脆你跟他一起走好了。 我跟在他后面,郑如锋听了,果然很高兴,说欢迎杨老师。 并且提出,午饭时间到了,不如大家一起吃个饭。他当然也力邀王区长和老教导,不过他们都不肯,最后呢,就只有我和郑如锋一起去吃饭了。 车子,当然是那里老的嘉陵70了。 32伤感离别2 巧合的是,郑如锋带我们去的地方,就是昨晚和赵翠娥吃饭的地方,包厢是大了点,但景色是一样的。 郑如锋情致颇高,点了好几个菜,并叫了一瓶白酒,洋河大曲。 郑如锋先满上一杯要敬我,我推辞道,这大中午的,我恐怕不能多喝。 但郑天风从另一边端起来杯子,说,如锋,你要开车就少喝点,但是杨老师去我们学校监考,我是要代表孩子们敬你一杯的。 我赶紧站起来说,老人家这样客气,我监考是应该的,倒是我麻烦你们了。 郑天风已经一饮而尽,示意我喝干。我只得干了。 干了之后,郑如锋才向我介绍郑郑天风是他们那里的元老,具体地位多高?连郑如锋都恭敬得很,肯定是大有影响的人了。 酒落肚后,话就随意了起来。 郑天风先是询问我的老家何处,长辈何人。我如实说了,没想到竟是老一辈的熟人。他说,当年和你叔公,我们是同一个公社,当时我们还没分拆不同乡镇,他是大队长,我也是大队长,大家经常一起到公社开会。你叔公是大队长,又是青年突击队长,厉害呢。可惜就是文化太低,升不上去。要是像你这样有文化,肯定不得了。 我对上辈的事情知道不多,只好说,我哪里是有文化的?你们老辈人,才叫厉害。 郑天风又问了一些情况,知道我们这辈人颇有几个读书人,很是感叹。 郑如锋也叹气,说,可惜我们是大山窟窿里的人,有文化的人,不肯去帮我们教育子弟。要不我们也出几个读书人。 我顺口说,可惜我教的不好,要不我倒想去你们那里,你们比别的地方重视教育啊。 郑如锋接话说,杨老师这样说就太谦虚了,刚才王区长还给我看你的奖状,你的教学基本功,在学区和教育局都是二等奖,我们学区的大人才啊。 郑天风也点头说,自古英雄出少年。年轻人不简单啊。我们是小窟窿,别说出龙了,就是养条大一点的鱼都难啊。杨老师是个人才,以后是干大事的,不可能为我们这样的小山坑困在的。来,如锋,我们一起敬才子一杯。 说完居然站了起来。我手忙脚乱,只好又干了。 30伤感离别2-3 两杯酒落肚,我的思维开始格外跳跃,突然想到,王区长连我这样的私事都向郑如锋说了,这样大肆推销我,恐怕,真的立了把我调去这个地方的心了。-----如果赵翠娥说的1000钱行情没有按行情办的话,这简直就是可以肯定的了。但我怎么可能付出这1000呢?快我三个月工资了。-----真悲哀啊。 也许,事情就是这样,当你怀有一个遥不可及的希望,那希望你知道未必很好,可是很渴望,却难以得到。到了终于知道希望已经到了失望,濒临绝望,你反而可以放松,反而没了包袱,可以做回自己。 所以我说,郑村长,还有老人家。你们都是我的长辈,可能会觉得我这个年轻人不会说话。证书,获奖,是事实,我的课,被省里的专家夸奖过,也是事实。但是我也告诉你们,我今年教的,成绩不好,也是事实。为什么会这样,我跟你讲,我们基层的孩子不会比中心的笨,就是基础砸坏了。我跟你讲,五年级,乘法口诀还背不全,这是我的责任吗?我当然有责任,我教数学,他不会,我要负责教会他。但是你知道,五年级主要考的不是乘法口诀了,是二年级的功课了。所以我说,不是孩子笨,是没教好,为什么没教好?老师问题是一个,家长不重视又是一个,学生没有学习的氛围是一个。你看是不是这样? 两个人都停下来看我,听我说。 我在不知不觉中,竟然率先举杯邀饮,一杯又干了。 30伤感离别2-4 我继续说,因为他们都在点头。 我说,那么,我的理想是,给我一个班级,让我从一年级带起,带到五年级,我敢保证,我一定可以教得不输与任何一个班级?但是这有可能吗?这是不可能的。我跟你讲,我跟学生说,要学好讲普通话,可是连语文老师都用闽南话讲课,你说我怎么办?所以说,我想,干脆我去分班,一个人好好教,我就不信会教不好。 郑如锋大蛇随棍上,杨老师真的想去分班啊。来我们上美岭好不好? 郑天风也说,年轻人就是要有志气,我们说输人不输阵。像杨老师这样的好老师要是肯到我们这里来当老师,我们的子弟可就有福气了。 来,我先敬你一杯,不管你再哪里教书,都能培养出好学生,好人才。 我却之不恭,再干一杯。 30伤感离别2-5 郑如锋又给我斟酒,说,我觉得天风叔公说得好,祝你不管在哪都能教出好学生! 我又喝了。 舌头就大了。大白天喝白酒,不是开玩笑的。 所以嘴巴就顺着说下去了。 郑村长,老人家,我跟你说,我今天来学区就是申请调动的。当然我是申请进入中心校的,这没什么不好意思他们也插话,说,人往高处走,谁不想进步呢?但是我也知道,中心的门槛很高。我这样的人是很难进来的,所以我也跟王区长说,如果不能调我到中心,就安排我去分班吧,我要在分班好好的,挥出我所有的才能,教好一方弟子。这样,如果我真是输给别人,我也甘心的。 我停了一下,说,所以说,申请书我是交上去了。去哪里,我是不知道的,决定权在区长那里。你们那里欢迎我,去找区长就好了。呵呵。希望你们不要说我是说大话就好。 我醉了,所以我说大话了。 郑天风说,杨老师真的来我们这里教书,不是我老头子多事,我敢让如锋派专车去给你载行礼。 郑如锋说,这还不够,我会加演一场电影,全体欢迎你。 我豪气干云,说,好,就等着下学期看你的电影。 大家一时间情绪高昂,连连碰杯,菜未及一半,酒以喝干。郑如锋还要在叫,我说,不行了,以后,还有机会不是吗? 郑天风也说,好,那我们中午就先喝到这里。晚上接着喝。 这时候,我居然还记得工作,说,只是这次要劳烦你们一个家长,明天一早去总校领卷子,我可不能再亲自带着卷子来考试了。 郑如锋笑道,这个,小事情。 第51节 30伤感离别3 山路,真不好走,老实说,震得屁股都快开花了。尤其是,郑如锋可能有点点醉了。当然这是假象,可是他真的没择好路,要不是郑天风在中间拼命让他开慢点,还真怕有麻烦呢。 也不知道弯了多少弯,走了多少岭,上了多少坡,又下了多少道。我彻底绕晕。中间的郑天风精神不错,一路上向我介绍各处景色,沿途经过村落-----原来这上美岭到镇上,竟是经过我们镇上,再回到他们这里的。 这个圈兜远了。 直到下午四点多才到学校,上美岭学校。 我见到廖老师和林老师,冲他们笑,说,我又来了。 他们也冲我笑,说,欢迎欢迎。 那个阿芬,我记得的,她也过来跟我打招呼,并问,如锋本地称呼都不加姓的,买了什么回来? 郑天风呵呵笑,说,阿芬,你就关心吃啊。这回买的东西不够啦。我老头子一份也贡献出来,阿芬你可得下点功夫。 郑如锋解下一个蛇皮袋,交给阿芬去了。 我们在廖老师宿舍泡了几泡茶,郑如锋说,我得安排个人明早去领试卷,廖老师你看叫谁去? 廖老师说,长腿丛好像在,你招呼他去,叫他待会也一起过来吃饭。顺便让他带酒过来。 后来我知道长腿丛是开小卖部的,同时也是一个一年级学生的家长。 郑如锋去了,郑天风也说要回去洗把脸。 到了六点半左右,太阳落山,暑气散去,由于海拔高,风吹过,竟是凉爽无比的。 一个小孩子站在门口,我认得是阿芬家的小坡,小坡怯怯道,老师,我妈妈请你们过去吃饭。 这一天晚上吃得很热烈,有喝啤酒,喝白酒的,出席的是郑如锋,郑天风,长腿丛,廖老师和林老师,还有我。阿芬多半在忙,中途后才加入。他们对我形成群攻的态势,而我,心里郁郁,来者不拒。结果,本来说好回学校宿舍睡的,后来竟在阿芬家醉倒了。睡在他们家的客房里面。 到半夜忽然口渴,很渴。模模糊糊起来,窗户开着,有白色的月光在窗外。下半弦的月,还是要比上半弦亮的。借着清冷的灯光,我拉开了电灯。 出乎意料之外的是,床头的凳子上,竟然有一杯很大的白开水。我咕噜咕噜,一下子喝光了。 真爽。 此刻已然大半清醒。突然觉得这一天来的荒谬。 这种荒谬感带来的结果是,我能清醒地知道我现在在阿芬的家里,却不能明确地判断这种真实性。 如幻如梦。 一时间睡不着,我索性赤着脚,走出门口。 阿芬家是古式和旧式房子结合的建筑法,古式,因而有庭院,新式,因而有走廊,有台阶。 我坐在下中庭的台阶上,仰头看那一抹清冷的银辉。此刻,天空乌云,一片瓦蓝,只一弯月斜挂。明明是初夏,竟然像是深秋。我不由自主打个寒战,却享受这种寒战。 我竭力要把今天的事情梳理一遍,但就是理不清,只得出一个结果,下学期,我十有**是在这里,每天,必须孤独地对着这轮月亮了。 我忽然有些伤感。 因为,事实上,我不是很想来,但,也不一定想去中心校了。 我只想换个环境,但哪里好,我不知道。 所以想了很久,觉得这里也算不错。 我完全没理由患得患失。 忽然身后喀拉一声,我回头去看,原来,是阿芬开了门出来。 34伤感离别4 阿芬披散着长,有一种说不出才慵懒魅力。 假设阿芬是农村妇女,那么,这是我第一次,或者说是我性意识觉醒后第一次看到农村妇女睡觉中途的样子。 她踩着一双红色带子的人字拖,穿宽松的裤子,上身是宽松的t恤,白色的,我不知道女孩子是不是都这样穿。但可以肯定的是,比印象中的农妇,穿花里胡哨的大衣服好看得太多。 是一种融合了性感,慵懒,诱惑,却又端庄的形象。 她仿佛眯了一下眼睛,好像也没有意识到我是谁,然后才娇柔地问,杨老师,你在这里乘凉? 这个问题出乎我的意料,但我也只能说,是啊。 幸亏我没问她起来干吗,这就太尴尬了,她起来上厕所,她进了洗手间。 我有逃回房间的冲动,但是又有所期盼。所以我依然坐着。 一会儿是一声哗啦,她出来了。 这回她肯定已经清醒许多,她问,是不是房间太热了,要不要给你拿风扇。 但事实上一点都不热,我赶紧说,不是,我睡太多了,睡不着。 她说,是不是口渴了,我给你倒杯水。边说,她就进了我睡觉的那房间,拿了大杯子,走到厅上去倒开水。 这样子,我就不好意思再坐着,急忙站起来。我说,我自己来吧。 她说,不要紧。我来。 她弯下腰去倒开水。 宽大的t恤,领口顿然垂开一个巨大的空,我的眼光不由自主地往内瞧: 浑圆,丰硕,白皙,看起来又无比绵软的两只**,一览无遗的展露在我的眼中。 设若我再往前一小步,那珠峰的双顶,也该看得到吧? 我的身体,于瞬间通电,可耻的通电。 30伤感离别4-2 阿芬直起了腰,将水递给我。伸手才嘴巴上拍了两下,打了个小小的呵欠,说,早点睡吧。 把我留在那里傻。 我又在厅上坐了一会儿,头脑乱糟糟的。过一会儿,喝过水,就回去躺在床上。 大概七点多起来,阿芬已经做好了稀饭。我也不客气,在她家洗漱完毕,去了学校。 学生已经来朗朗读书了。过一会儿,长腿丛拿了卷子,也到了。 这一回大家有了默契,过程就很简单。我还是在一年级各个学生的卷子上,仔细地注意了一下。也许,他们很快就是我的学生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坚决不喝酒了。但吃完之后,郑如锋,廖老师和林老师还有我在阿芬家打了一局牌。 将近两点的时候,由郑如锋开车送我。到小路路口的时候,他忽然很认真的问我,说,杨老师,我昨晚也想了很久,我真诚代表我们的群众欢迎你来。我跟你说时候,下半年我会出门去做生意,但我还是希望给孩子们申请来一个好教师。你肯来吗? 他的语气非常认真,也非常真诚,我想了想,说,我这边没问题,只要学区安排了,我就来,而且你可以相信我,我来了,会认真教好的。 他很激动地和我握手,然后,我们告别了。 30伤感离别5 回到美岭学校总部,美岭的小校长很奇怪,问为什么没有和老教导他们一起先到总校。我说由于刚好有车,就先去了。。 但校长显然够厚道,他偷偷把我拉到一边,说,我听说你去学区里面申请下学年调到上美岭分班是不是? 我听了心里一愣,他怎么知道的? 我迅活动脑筋,一,可能是王区长有意无意跟老教导提到,老教导到美岗,到美岭后,无意中泄露了。二,如果这样的话,那显然是王区长为下学年我去上美岗铺垫,因为,如果我真的去了,那他可以说是我自己强烈要求,还可以顺便表扬我一顿,但无疑我会受到同事们的误解,甚至排挤。而如果我花钱进了中心校,那他大可以拿我的获奖事例来表明他重用人才。无论如何,我都是完全被动了。 我问,你听谁说的啊。 他说,老教导说王区长讲的,还解释了你已经和郑如锋已经达成共识的意思了呢。 我心中一片冰凉,好吧,是我自己要去,但是这样去,我还是很不甘心的。 所以我说,看看吧,到时候听学区分配就是,我听说调动的行情不低。= 校长拍拍我的肩膀,说,年轻人,做事情是要考虑好才对。现在是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社会,教好书固然重要,但不要离中心太远了。 这又是一个说话十八弯的主。 我只好打哈哈,说,那么,你说,我来你手下干事,你是欢迎不。 他也哈哈,说,有人才愿意来,我当然愿意,我就怕耽误你的前程。 事情至此,我反而不去多想,听天由命吧。。 依然需要跋山涉水,然后从美岭回到美岗。跑去问一下我的工作安排,居然教导了善心,没有安排我做什么。 我乐得清闲,将自己关在宿舍,也不去管别人披卷,统计,排名。只把学生的毕业证书填好,盖了章,请郑中机签字。 我没有见到赵翠娥,听说是被安排披卷了。 而我,却只看到王区长的一团肉,在她美好的身上拱动的样子。我无法遏止自己的想法,所以我感到恶心。 我希望可以有杯酒喝。 但是我懒得动,我躺在宿舍里,吹着风扇,听着音乐,翻着书。 至下午的时候,忽然听到敲门。我起身一看,使朱中川,这时候我只穿一条短裤,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侧了身说,要不,我先穿裤子? 朱中川嫣然一笑,说,不用了,我只是来问你一件事。你真的申请去上美岭了? 我颓然松开握住门的手,说,是吧,我想,是吧。 朱中川进门来,说,为什么?她仰着头问我,我看到她的脖子,修长而白皙,非常迷人。然后我注意到,她穿的是一条绿色的连衣裙,宽吊带,v字领,连胸口的白,也深深诱惑我。 然后我的下面不争气地站起来了。好像很久,我都没让它痛快过了吧? 可是我觉得有些害羞,急忙走向我的床沿坐下,夹紧他,我说,不知道,我想你也是会调回中心了吧?你们什么时候结婚?请我吗? 她有些怅然,说,可能下半年吧,他在镇上工作,我们肯定是要在一起了。 我忽然冲动,一跃而起,抱住她,说,那么,,我以后是很难亲近你了。 她任我抱着,也不回应。 好一会儿,她说,其实我希望你也能来中心校。 然后垫起脚尖,在我唇边吻了一下,开门走了。 第52节 30伤感离别5 晚饭的时候,从郑中机开始的,几乎大部分老师都在问我一个问题,那就是,我是不是真的要申请去上美岭?有人甚至开玩笑说,是不是那里有我的老相好了? 我只好说,是的。 但是答案太过简单,没有人相信,所以他们就猜测。无聊得很。 第二天,照例一到四年级的学生休息一天,而毕业班的学生,则于这天回来,领取毕业证书。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以前一直以来的惯例,我认为应该是一到四年级的学生领走成绩单,再由我们来结束的 一早刚从梦中回转,就听得教室那边,是乒乒乓乓的响声,我朦胧着双眼,窝着一肚子的火,走过去一看,却见毕业班的学生们,正自地在布置教室。---后来我听说,这也是传统之一。 他们拉起彩带,把桌子围成一圈,用很夸张的,他们自以为是美术字的字体,在黑板上写上:毕业典礼。 两个班级的学生各自忙各自的,但却不时有学生往来穿梭比较,所以,自然是热火朝天,人声鼎沸了。 他们现了我,都围住我,和我打招呼,那已经和之前师生那么等级分明的关系不同了。他们,都有了一种小大人的气质。 我顺手摸摸最近的一个学生的脑袋,说,你们轻一点,别的老师还在睡觉。 我的语气很温柔,全然没有平日的严肃。但他们居然也不调皮了,很听话,果然除了搬桌椅之外,没有别的声音。 我转了一圈,回去洗漱。 在这个过程中,我的心底忽然有说不出的伤感。 30伤感离别6 大概8点多,我在宿舍里坐不下,就过来教室,看学生们瞎忙。刚进教室,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啤酒,饮料,花生,瓜子,话梅,堆在讲台桌的位置上,当然,此刻讲台桌已经被移开,那个位置,分明是安排给老师的座位。 更奇特的是,这些啤酒,饮料,牌子完全混杂,以啤酒为例,银城啤酒最多,但也有不同系列,中间杂了几瓶雪津和惠泉,但瓶子也不尽相同,看来也是不同系列。 饮料有矿泉水,有健力宝,有活力宝,有芦柑汁有印象的朋友,一定记得泉州源和堂的芦柑汁。 而居然还有一条烟,幸亏烟是相同的,是沉香牌。 我拉过一个孩子问,你们这是干什么? 他说,这些是要请老师的,我们自己也要喝的。 我有点犯晕,那你们是怎么组织出钱的? 他说,男同学每个人带两瓶啤酒,女同学每个人带两瓶饮料,每年都这样的。老师,你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这种惯例好不好? 但我知道背后的感情,确实很深,很深。 我说,那等一下是怎么组织的呢?谁带头的? 他说了班长的名字。 我看班长正在热火朝天的忙,仔细一听,是安排人去请老师。你们两个男的,去请男老师,你们两个女的,去请女老师。快点,不能让二班的先请走。 我一阵好笑。这小孩。 他听到我笑,转过头来对我也笑了一下,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面拿出一张纸来,递给我看。我接过一看。 1六点集中学校,布置教室。 28点开始请老师。8点半开始。 3校长先讲话,杨老师讲话。 4集体起立谢谢老师。 5请老师题写毕业赠言。 6给老师敬烟,敬酒。 7交换毕业留言。 8领取毕业证书。 9完毕。 这就是仪式的安排表了。 而且,每个任务后面,安排谁干什么,都写得很清楚。 我拍拍他的脑袋,说,谁教你这样的? 他说,跟以前的同学学习的。果然不久后,很多低年级的学生聚在窗外看,还有,大家讨论的。 我笑说,你们讨论,背着我讨论了什么的?还有,花了多少钱。 他笑嘻嘻说,这个不能告诉你。 这时候,去请老师的学生回来汇报,说老师们快来了。 他马上下了一道命令,说,先去请校长和教导,把他们请过来,其他老师就很快就会过来,快点,不然二班的就先请走了。这次,一定要跟校长和教导一起来,直到他们进入我们教室为止。 几个同学领命去了。 30伤感离别7 过一会儿,郑中机,教导,李银湖真的就被学生请了进来,理所当然,郑中机被安排坐在中间。 再一会儿,其他老师也就陆陆续续到来。 看在校的老师都到了之后,我被班长拉到了他身边,这一刻,我是他们中的一员,不是他们的老师。 然后班长站起来,拿出一张纸念道:同学们,今天是我们在母校学习的最后一天,为了表达我们对所有关心和培养我们的校长,老师的敬爱和感激之情,请大家集体起立,热烈鼓掌。 然后唰的一声,大家就站起来,噼噼啪啪地鼓掌。 郑中机带着老师,也含笑着鼓掌。 我心里觉得愈有趣。记得我们小学毕业那时候,虽然也有这样简单的聚会,但是完全是老师主持。哪有学生反而成了主角的呢? 很多年后,我在大学里面参加毕业典礼,同样也是学校主持。老实说,学生,是一点参与感都没有的,为此,我为我的大学毕业典礼感到悲哀---作者注 我饶有兴致地看着班长继续下去。 果然,班长对着纸张继续念道,下面,请我们敬爱的校长给我们讲话,让我们获得小学阶段最后一场教诲。大家鼓掌。 30伤感离别8 郑中机站了起来,我以为他会表长篇大论,没想到他却是言简意赅,只说:各位同学,大家好。今天是你们小学毕业的日子,做为母校的一名老师,一名校长,我很为你们感到高兴。在此我代表学校和其他老师,衷心祝福你们,以后的成长道路越走越宽敞,也希望你们铭记你们的母校,以后取得了成绩,记得回来建设家乡,建设母校,报答母校,家乡对你们的培养。 然后他自己带头鼓掌,接下来大家都鼓掌起来。 班长接着说,很感谢校长对大家的教育,我们一定不辜负期望,接下来大家说,该请哪个老师给我们讲话?他调皮地面对大家。 大家拼命鼓掌,叫道,杨老师,杨老师。 我被这种气氛感染了,站了起来,但是脑袋里面却一片空白。事实上,我没有这样的心理准备。 说实在,这届学生的成绩,并不能让我满意,固然,我付出了很多心血。我没打过任何一个学生,我每个学生家里都家访到,我会在空余的时间抽空跑去跟寄宿生的宿舍聊天一堆还在,乱七八糟地将铺盖铺在楼板上,空气并不好我认真地给他们改作业,备课这些是最基本的,但是我知道很多人并没有做到,而事实上,为了应付所谓检查,我也作假了的 尤其使我难受的是,过了今天,他们中的几个人,那么小的年纪,就要离开教室,永远的告别学校了。我的同学早早辍学的,不乏其人,但当时并没有感觉到,此刻,他们是和我共同努力了一个学年的孩子,我却分外的舍不得了。 我张了张嘴巴,却开不了口,学生们本来非常安静,却于此刻拼命鼓起掌来。我很用力才开口,说,同学们,你们好。 然后又顿了一会儿,说, 同学们,我非常感谢你们。----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好像郁积的水找到了泄洪口,我的情绪找到了宣泄的地方。我甚至有些激动到微微颤抖。我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说: 同学们,我非常感谢你们,真的。在我个人的人生历程上,你们,是我从学生向一个老师转变的第一站。你们没有嫌弃我是一个没有经验的新老师,而是很好的配合了我,给了我很多学习和实践的机会。也许我以后还会教得更好,但是我要跟以后的学生说,是你们的支持才让我得到了锻炼,获得了前进的力量。 ----------电光石火之间,真的,时光仿佛会流转,所有的生的一幕幕,都在脑子里面瞬间闪现。在这个回忆的事情里面,所有不快,郁闷,闲气之争,名利之争,**之争,都变得微渺。只有学生那最单纯最诚挚的感觉,才是最美好的。 原来,当老师的成就感,就在于这刹那间的感动。 我继续说: 当然,我也很对不起你们。是的,你们是我的第一届学生,如果按照电视剧里面的武侠门派来说,你们是我的开山大弟子,是掌门师兄,掌门师姐,理所当然应该是最厉害,最强大的学生。但是我对不起你们,没有能给把你们教好。我们的同学中间,还有成绩不太好的,以至于甚至不能获得再升学,再学习的机会。为此,我请求你们原谅我。 我不由自主地鞠躬了一下。我看到了学生们已经有人呢开始流泪。但却也看见了其他老师,有的,没有表情。===真诚,有时候,是会刺痛谁的。 第53节 我顿了一会儿,接下去说: 考试回来的时候,有同学在车上哭,因为他们要告别学校了。当时,我的心是很疼的。不过,我要告诉你们,虽然我只是比你们大一点,见识的事情也不一定比你们多,但是我还是想真诚的告诉你们:世界上的道路是很多的,多读书,多学知识,当然是可以帮助你们的人生更好,更顺利。----就在这时候,我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处境,好吧,我读书比他们多,我就一定更充实,更崇高,更快活吗?----但是我也要告诉你们,就算你没有在学校里面学习,你也可以在社会上学到更多,只要你们保持认真学习,认真做事的态度,我想,你们都可以得到你们的成功,你们的幸福的。 这时候,我看到了有的学生脸上,也有几分的迷惘。我想,自己这样的说教,再真诚,怕也是无力的吧。 所以我决定打住。说: 最后,我希望你们以后能给做好人,过好日子。 然后又是一个鞠躬。 同学们很热烈的鼓掌。 班长等大家都安静下来,很大声地说:起立。 大家刷的就站起来了。 班长说,向辛勤培养我们的老师们敬礼。 大家很标准地行了一个队礼。比任何一次升国旗的时候,行的都标准,严肃得多。 但有一个人也许是忙乱,竟然是学着我的鞠躬,所以大家行完队礼后,又很真诚地鞠躬了一回。 我觉得鼻子酸酸的,也开始忍不住要流泪。实际地址:00-19-21-22-43-be 大家又是一轮拼命鼓掌。 这时候我忽然想到什么,连忙拉拉班长,说,几天是你们毕业的日子,应该把毕业证书的放放到前面来,接下来,我们就让校长一个个给我们毕业证书,你先来,要记得行礼。 班长愣了一下,看看他的秩序册。——也许,惯例也是最后领证吧? 但是他很开回神,说,接下来,请校长和杨老师共同为我们颁毕业证书。 我特意拿出班长的放在第一个,然后走到郑中机的桌子前面,我说,同学们,这本证书是你们的学习阶段的一个终点,也是你们未来学习的起点,希望你们要好好珍惜。接下来,我唱到名字的,一个个来领取我们请校长为我们颁。 大家又是一阵鼓掌。 我拿出证书,念了班长的名字。 班长果然很老练,先像站立颁奖的校长行了队礼,才双手接过来。然后又向我行礼。 接下来,按照顺序,一个个上来。他们的表情各异,但,更多是几分兴奋。 我的心里,也是为他们高兴的。 30伤感离别9 接下来的事情就相对比较乱。原因是二班的也要过来抢老师了。由于这样,一些敬烟敬茶的活动就没法很集体地活动。 而找老师题写毕业留言,或同学们互相交换毕业留言这样的事情,本来就是抽空,看谁闲了就给谁签。而事实上,谁都不得空的。 校长和教导他们被拉着签了几名之后,林平知也亲自过来叫人了。我就劝学生说,反正待会儿大家还可以找校长签的,可以先给别的老师写。而别的老师,自然也是被拉到二班去了。 还是班长会做事情,他先安排了几个同学,把事先准备好的礼物,每个老师一条毛巾,拿去送给老师——后来证明这是多么正确的,因为稍后开始吃东西喝酒后,就更加乱了。 我看到我的学生很认真的,很正经地跟其他老师说,老师您好,这是五年级一班全体同学的心意,请收下。---我心里就很感慨,也很感动。 **是从开始喝酒开始的。自从我喝下第一杯后,我就不可避免地喝第二杯,第三杯;;;;; 开始我还懂得劝学生,说不要多喝,酒不好。但是终于架不住了。我不可避免地,喝高了。喝多了。喝到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我仿佛是置身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耳畔有叮叮咚咚,非常悦耳的风铃声。这风铃声并不规则,甚至有些杂乱。我睁眼看,窗户上大大小小挂了好几串,蚊帐顶,门楣上,也有。 还有墙壁,被气球,挂画格言话,祝福话,就是小小的卷轴那种,还有彩带结成花球布满了。 很多年后,我一直感怀于这个情景,那是梦幻般的童话境地,错综散乱的布置,更见孩子们的纯洁心灵。也是事后,我才知道,我收到的东西,竟是比过往任何一次都多。这还包括每个老师都有的毛巾,我独有的热水瓶等。 我在如梦般的环境中回想喝酒时候的样子,我记得有的孩子哭了,有的孩子醉了,有的孩子吐了,有的孩子却依然斗志昂扬。 而我的房间,是谁布置的?这些可爱的孩子,难道他们在酒后还能这样做吗? 但事实上,就是。 我躺在床上,享受着这美丽而伤感的时刻。到后来肚子告诉我,饿了。我才起床。 我看到了教室的走廊上有冲洗的痕迹,那是学生们扫除秽物的证明吧。 为此,我感到很骄傲。 此刻,夕阳金黄,万物生长。 空气中,弥漫着的是勃勃的生命分子。 31伤感离别10 我不知道别人都去了哪里,厨房里的饭有些冷了。 饭后我不知该往哪里去,忽然想起村口的那条小溪,我记得在通往美岭的路上,过了溪之后,在一个竹林的转弯处,有一个颇为破旧的房子。据说是此前地主的房屋,匆匆一瞥的当时,觉得那里颇为幽深,既然下学期准备要走,倒是可以去那里玩一把的。 太阳只有半边脸了。但距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 我就信步往哪里去了。 才走了两步,忽然听到有人叫,杨坚冰,你去哪里? 我回头看,赵翠娥站在走廊上,我说,你回来了? 她从学区里批卷回来了。 她说,是,下午到的。他们说你喝醉了。 我摇摇头,好像还有醉意呢。我说,是啊,跟学生喝的,我是不是很疯狂。 她说,其他人都去校长家了。校长的儿子买回一个影碟机,都去看碟呢。 我说,哦,那你呢?去看碟还是跟我去散步。 你要去哪里? 跟着我就知道了。 我特意交代了一下,不要穿鞋,要过溪流的。 她倒听话,穿的是一双平底凉鞋。还有一件连衣裙。 30伤感离别10-2 路上我们没有多少话,幸亏学校出去不需要经过太多农家,直接就是稻田。 稻子此刻正在吐穗,通常我们将之叫做大肚子,微微的风吹拂,有田野的清香。稻田四处有清澈的水流在淙淙而流。 心旷神怡。酒气在刚刚吃下的饭和这美好的空气中,逐渐消散去。而心头莫名的一丝燥气,也消散无踪。 我走得并不快,因为赵翠娥走得很慢。 过溪的时候,我又一次接触到了赵翠娥,因为她要一手提着裙子,她的身姿,在晚风中,在清流里,是很优美的。 也许是方才的接触,过了溪后,她说,你真的要去上美岭了吗? 我说,猪王告诉你的吧? 她有些黯然,说,是的。他向我打听你。 我没看她,径自向前走。 她说,你不想知道我怎么说的吗? 我说,有关系吗?你说什么,都不会影响他的决断的,除非在你的事情上。 她一时间语塞。好一会才说,我也知道,虽然我也说了好话,但我只能很简单的说,我不能帮你,真对不起。 我说,事实上,你连你自己都帮不了,不是吗?所以不要这样说。如果你还想有个好心情的话,我们不要说这些事。你看这周围都美丽的风景,纯粹,自然,我们最好不要去亵渎它。 然后又是默默的无语。 走了一段,终于到达了那老房子。那是一座三层高的,纯粹以石头垒起来的楼房,看样子是有些倾颓,但摸上去,却是无比坚固。 我站在门口凝视了一会儿,朴实厚重的石门柱上还刻着对联,但明显有凿子的痕迹,我猜测是文革时候的地主主人凿掉的。依稀看到最后两字是“传芳”的字样。 我问,我想进去看看,你要不要? 30伤感离别10-3 屋内有呛鼻的霉气,并且处处都有蜘蛛网悬挂着。可是我很奇怪的是,通往楼梯的一条有一条细窄的通道,尘垢明显少于旁边的。我估计那是有人行走的缘故。 屋内其实很空,散落的是几块破旧的木板,而房门是闭锁着,锁上已经生锈。看得出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 我沿着那细缝走进去,上楼,奇怪的是那条道蜘蛛网也格外的少,赵翠娥紧紧拉住我,跟在后面。 二楼一片黑暗,门窗都闭着的。 我们爬上了三楼。 三楼明显干燥过一楼,并且积尘不多,有一间房的门是开着的。 我被厅上的神龛吸引,凑过去一看,遗憾的也只有神龛的格局,那些曾经雕刻于其上的字,也都被凿光了。不过可能是那石柱子不够粗,所以凿子下手轻的多,我辨认了好久,终于认出是一对土地爷的对联: 福地福人居福德 正人正己为正神 福地正神,正是土地爷爷的敕封之号。 我不由感慨,这土地爷,还不是受人摆弄的? 我觉到了赵翠娥的身上的恐惧之意,她的手已经冰冷。我说,不要怕。鬼神这种事情,并不存在,何况即使存在,也比人可爱许多。起码不会比人可怕。 然后拉着她进入了开着的房间。 第54节 30伤感离别10-4 房间里面居然,很空。掌酷 木质的楼板,已经黑的墙壁,几篇玻璃明瓦透进来的光线,一切都只说明了这是一间古旧的房子而已。 窗口有竹枝的影子在晃动,我走过去靠近窗口,屋后是一片蓊郁的竹林。 我回头对赵翠娥说,这地方,真是个好世外桃源啊。住在这里一定是爽死了。 赵翠娥却拉着我说,我怕,我们走吧。 我说,怕什么呢?不是有我吗。 不过我还是听从她,下了楼梯,走出房门。 看天色还不算很晚,屋角有一脉水流,一条弯曲的小路走向林子里面。 我说,过去看看吧。 苍苍竹林寺, 杳杳钟声晚。 荷笠带斜阳, 青山独归远。 我自顾自地念道,说,真想在这里隐居啊。 赵翠娥抖了抖手,想甩开我。我却偏不放开了。 小路旁除了翠竹,就是各色的灌木,花丛。正当时令,所以群芳乱放。黄色白色粉色蓝色,开得毫无章法。 当然,也有虫子在爬着。赵翠娥的手又紧了起来。我说,再走二十米,如何? 没想到再走了大概十米,就有潺潺的流水声传来,我循声走去,待得曲径一转,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小小的池子出现在眼前。 池子旁边,杂乱地散布着几块石头,其中有一块颇为大而平。我说,过去坐会儿吧。 30伤感离别10-5 我们在石头上坐下来,天色终于有暗下来的迹象。 我们将脚泡在水里,四周寂寂,有归巢的鸟在咕咕叫着。 我将手从她的手里解放出来,轻轻揽住她纤细却有肉感的腰,我说,你不用责怪自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我的选择是不符合现实潮流的。你不要怪我才好。 她抬头看我,眼里已经有泪花,她说,杨坚冰,你太残酷了。你让我觉得自己很脏。 我苦笑了一下。谁不脏呢?我说。我们本就是孽情,孽缘而已。就这个事情上,我比猪王卑鄙,因为我不能带给你什么。 她抓住我的肩膀,说,杨坚冰,如果你这样说,那你就是最卑鄙的,你侮辱了我。我告诉你,不要亵渎我对你的感情。 我只好不说,我不知道她如何界定她对我的感情。 又是一段沉默,四周完全暗了下来。 她已经逶迤在我怀里,她说,杨坚冰,我冷。 我说,柳宗元写小石潭记,都说这样的环境会“以其境过清”,不能久待的。我们来这许久了。肯定会有点冷。 她不说,就是紧紧抱我。 我说,要不回去吧? 她说不要,多和我待一会儿。我知道,过了今天,我永远会失去你了。 这句话让我听得心酸,我不知道,她是否得到过我,又是得到过什么? 我只好抱着她,拍拍她的后背。 好一会儿,她忽然说,这水,不知道深不深啊。 我一愣,你想干吗?她不说话,起身去旁边折了一根小棍子,回来戳进池里。池子居然不深,戳了好几处,都在大概一米的地方,有硬物抵住。 我欢呼一声,说不深耶。我要洗澡。 我吓得魂飞魄散,当场。 30伤感离别10-6 是农历的十四。月亮在山后躲了很久,这时候,终于将她的清辉洒落下来。赵翠娥开始很认真地褪去她的裙子,鞋子。一具玉色的,温热的,玲珑凹凸的,充满肉的诱惑的**,完美的展现在我的眼前。 我虽然已经看过并触摸过她的全部,但这种月光下的诱惑,竟是无处不美,无处不致命。 我只剩下了目瞪口呆,大脑的血,恐怕都集中到胯下去了。 她缓缓地在池子里探出脚,缓缓深入,然后立定,她的动作轻柔,并没有激起污浊的淤泥。此刻,她如一朵盛开的白莲花。 水是泉水,在四处生凉的当儿,它,反而是温热的。 她轻轻地撩水,在自己的身上,自肩膀以下的部位,轻柔的浇过,水珠在**凝集,月光下,如璀璨的珍珠了。 适应了水温后,她缓缓蹲了下去。 清澈的泉水,淹没了她白玉般的高耸的**。 我的心,也随之沉没。 仿佛很久很久,其实不过一瞬,她说,杨坚冰,你不下来洗洗吗?很舒服的。 我居然迟疑了一下,这眼前的一切太美,我的加入,是否会破坏它呢? 我涩声问,你小心下面的淤泥。 她说,没多少淤泥的,下面是很平整的石头啊。说不定这里是地主以前的游泳池呢。很久以后,我在不经意地问过郑中机,证实了的确如此 那么,来吧。 我来了。 31伤感离别10-6 我脱了衣服,忽然害羞起来。掩住胯下,很小心地入水。 水里,果然比四周的温度高,暖暖的,令人血脉都张开来。 我蹲下身子,让水掩住我的蛇头。 她轻轻游过来,说,我给你搓背,然后手指在我的身上滑动。 我的心忽然怦怦跳,深呼吸了几下才平静下来,我也转身,对着她,将手放在她身上。 我们的手互相交缠,互相在对方的肌肤上游走。 水是柔滑的,肌肤更加柔滑。 水是温热的,肌肤更加温热。 水是软的,肌肤更加软。 我不敢在她的某个部位停留太久,每一处都是可以流连的欢乐场,每一寸都是可以沉溺的地狱天堂。 她低低说,杨坚冰,我知道这水是干净的,我希望可以洗干净我身上的肮脏。 她说,他恶臭的嘴巴,在我的身上吮吸的恶心,我是几乎要呕吐的。那一刻我真想死去。 可是我无力挣脱我自己的**,我希望去那个人多的地方,杨坚冰,我不是你,人少,我会疯的。 她说着动作已经开始大起来。 她咬住我的耳垂,告诉我,杨坚冰,我已经洗干净了,你进来吧。 然后她的手就引导着我的就要爆炸的dd,凑近她那幽深的洞府。 下一刻,我们翻江倒海,我并不知道,水里的感觉是这样的。我们已经于不知不觉间站直身子,我揽住她的腰,抬高了她的一腿,剧烈的冲撞中,她胸口的**剧烈颤抖,狠狠地打在我胸口,一下,一下。 这太过激烈了,所以很快我们就一起剧烈颤抖起来,她出尖锐的叫声,在最后的一刻。 叫声甚至穿透了层层的竹林,有两只小鸟,从林中簌簌飞起,绕了一圈,才又回去。 我松开她的腿,微微蹲了身子,将我的头埋在她胸口,啜饮着她胸口那红色果子的甘甜。很久很久,沉醉难言。 月光下,我们,如亘古以来的原始人,是那么的,原始和粗野。 却又是,那么的自然而淳朴。 我们的泪,打湿了彼此的身子,却渗入了身下的池子之中,不复可见了。 第55节 30伤感离别11 后来,我把她抱出水池,我们在那块石头上,用很别扭,却很刺激的方法,又尝试了一次又一次。掌酷 整个过程中,我们只是动物,我们没有任何语言的交流。 不需要语言的交流才是最好的交流。 到最后,我的腿都软了。我们又在水池里面洗净了身子。然后用我的t恤擦干彼此的衣服。 月亮已经上了中天,月光清冷,幽篁萧萧,她穿上了衣服,我把t恤拧干,也穿上了衣服。 我们偎依着,没说什么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打了一个喷嚏,她被感染了,也打着喷嚏。 回去吧。我说。然后轻轻吻了她一下,我说,翠娥,生命是纷扰复杂的,我也很迷惘。但我知道,无论未来生什么,你都是在我心里的。这个夜晚,你是月光里的美丽仙子。这个辈子,你永远会是我心中的美丽仙子。 赵翠娥的身体微微地颤抖了。她终于仰起她的脖子,用最颤抖的声音,说出她心底的渴望:杨坚冰,你真的不会接受我了,是不是? 我也呆住了。是的,我一直说,我不会娶她,但是这种情缘,又岂是轻轻两个孽缘可以推托过去的。 我沉默了许久,心底逐渐恢复清明,也恢复冷酷,我知道,是的,在这种情况下,说一句好听的话,很容易。但事实上,这个女人的**太过强烈,即使我可以在感情上满足她,也未必可以在其他的物质生活,例如权势,例如金钱,例如地位上满足她。 为了回到中心校,她甚至可以付出**,我拿什么来满足她? 我知道自己的推托很卑鄙,但我还是硬着心肠说,是的。我们本不是一类人,生命既然给了我们交错的机会,我们就应该珍惜这美好的记忆,而不是毁灭它。我希望,你永远是我心中的月光仙子。是一场真实的梦。 这个梦一直存在。我们慢慢地回到学校。在快到的时候,她停住脚步,说,让我先回去好吗?给我一点自尊。 我停住脚步。看着她的影子从农户的屋角转过。 有犬吠的声音。 我一个人又在台阶上坐了很久,月亮很白,天很蓝,风很清。 露水下来了。 手臂很冷。 31伤感离别12 回到学校,月光下的学校如黑色兽物趴着,所有的灯光都已经熄灭。开门进去,清脆的风铃,叮叮咚咚,一室冰凉。 我要走了。我对自己说。然后,缓缓地将贴在墙上的挂画,一一取下,装入散放在桌上的盒子里。 然后,在将风铃也取下,包好,只留下一个小巧却响得最悦耳的。 我将于明天取下他。 然后是书本,是蚊帐。 是衣服,是生活用品。 取出妈妈给我准备的大蛇皮袋,将他们装入进去。 如果明天,能够搭到出山的拖拉机,那么,我就可以彻底搬走了。 我祈祷,可以。 当一切完结。我又到厨房,直接用水管接了水龙头,狠狠地将自己冲洗了。 第二天,我起来参加了闭学式。但我的学生既然已经退出,我只不过是看客。我坐在二楼的走廊上,看郑中机讲话,颁奖品,表彰考试优胜者。 中午,学校集体聚餐,不过是排骨,猪脚,也有啤酒,每人一瓶银城,可以换雪碧。我出奇的换了雪碧。趁这个机会,打听到,明天早上有拖拉机出山。我叫过一个四年级正在吃饭的寄宿生,让他去拖拉机司机家问清了,回来,果然是有。司机是个热心肠,让那学生告诉我,经过学校门口的时候,会停下来叫我的。 原来他的儿子就是我班上的学生,他认识我。 这个下午就变得无所事事,午睡起来,其他人都走了,包括朱中川和赵翠娥,她们是搭着别人的车走的。 本来赵翠娥,林平知和我是一路的。但林平知带着老婆孩子,赵翠娥请吴中田带她——我猜她下学期多半还会来搬一次行礼。 也好,清净了。 下午睡到三点,起来后,百无聊赖,就去郑中机家里看碟。运气不错,居然有成龙大哥的警察故事。 之前只看过他的双龙会,没想到会是这么。 晚饭就在郑中机家里蹭了。其实,也有好多是中午学校剩下的呢。 郑中机也没问我下学年的事情。好像,暑假不过是个周末,开学了,我还会回来的。 到晚上,连白金龙警察故事4也看看完了。精神松懈下来,就觉得累。于是,回去睡觉。 但怎么睡得着呢? 30伤感离别13 后来终于在朦胧中睡去,在模模糊糊之中,忽然听到有人叫我。 看窗外,一片朦胧的白,是月光,天还没大亮的。 但我知道,出山的车,总要在天破晓前出,才能赶到天黑之前回到。我开门应了,果然是拖拉机来了。 教室里忽然哗啦涌出一群人影,当头的声音叫道,老师,我们来送你。 是,我的学生们。 我蒙了。 原来是司机的儿子告诉其他同学,他们,竟是约了来的。细看,除了山边的原来从分班读上来的寄宿生,几乎本地的学生都到了。 我的情绪又一次失控,原来我的内心是这样的柔软,他轻轻一碰,我的眼泪就止不住了。当年师范毕业的时候,多少人哭得哗啦啦的,而我却滴泪未掉,纵使阿珠要离开我,也是没掉的。 但此刻,还是终于掉了下来。 我赶紧把脸埋进脸盆,让水,融化我的眼泪。 等到我擦干了脸,我笑骂他们,你们,都不睡觉的吗? 班长居然说,老师,你昨晚,也是很晚才睡的吧,你的灯,起码到三点才熄。 原来,他们竟是这样早就来了。 我强忍酸意,笑骂,你们啊。 我把最后一只风铃收好,放入袋中,把毛巾,被单,枕头收好,也放进了蛇皮袋里面。满满的,竟有两大袋。 他们争先恐后地抢上来,抬走了。 其他的人簇拥着我,我关灯,关门。 此刻,月光褪去,黑暗笼来,是黎明前最黑暗的一刻到了。 下楼梯的时候,一个女同学终于率先说话,她说,杨老师,你把东西都搬走了,明年,是真的不来我们这里当老师了? 然后更多的声音就次第响起,杨老师,听说你要去上美岭? 杨老师,你为什么不来我们这里呢? 杨老师,我弟弟明年也上五年级,我还跟我爸爸说让他也给你教。 杨老师;;;;;; 这太多的问题,我怎么回答。 我竭力平复自己的情绪,用微笑的脸色,和口吻说,我去哪里教书,是学区调动的,不是我自己可以决定的啊。即使我不来了,你们这里,也是还有很多好老师的啊。 终于,有个呜咽的声音响起,她说,杨老师,是不是我们不认真读书,让你伤心了? 然后,更多的哭声响起。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场面,我就近摸着靠近我的一个孩子的脑袋,他们怎么知道这其中的复杂呢? 我说,不要哭啊。我来不来,你们,不都是毕业走了吗? 然而我也已经流泪。所有的人哭成一团。 司机关了突突突的马达声,知道曙色现出,他才说,你们这些傻孩子,你们老师现在是放假回家,你们要祝他假期愉快,光哭干什么呢?想念你们老师,就到他家去做客好了,到时候出钱请我载你们去啊。 然后他示意我坐上车。 我硬着心肠坐了上去。 拖拉机又突突突地响了。 孩子们的哭声骤然增大。 但车子已经前行。 我频频回头,挥手,他们跟在车后,频频挥手,频频叫着我的名字。 直到和小路分岔的地方,我让司机停下,我下车,阻住了他们。 从班长开始,我轻轻地抱了每个学生,无论男女,我轻轻地拍拍他们的后背。每个人都跟他们说一句话,不要哭,好好做人,好好做事。 然后特别交代了班长,不要再跟着来了。 上车后,我没再回头。 当车子在山上盘旋的时候,我还看到了山脚的那群,我知道他们一定要等车子最终淡出他们的视线,他们才会回去的。 我别转头擦眼泪。 司机感慨说,你才来一年,怎么和学生的感情就深到这样子啊? 也许,他并不知道,或许我待久了,就未必会这样好了。 人是会懈怠的,不是吗? 太阳出来了。 车子循着新开的路,甚至经过了嘉美岭的耕山房。 我看到了余音坐在门口的影子 也看到了雨林的内衣在门口的竹竿上飘着。 一年前避雨的场景忽然浮现。 但车子突突突地绕弯走了。 我的第一个学年结束了。 第56节 31关于暑假1 暑假对于农村的孩子来说,其实是货真价实的农忙假。掌酷 两季茶叶,除了采做之外,还有施肥,喷农药,除草,一季水稻抢收抢种水稻、甘薯都有,完了还有甘薯的两遍施肥,培土,水稻的施肥。 对于我家来说,更多了一份晒烤烟的活。 换句话来说,除了台风来临的小雨天,是没有休息日的。 事实上,即使下雨天,在家里也有很多活儿干,收拾晒干的烟叶,修补破损的竹匾,农具。都是很消磨时间的。偶尔还得下地去,巡视各个田地里面是否积水,而如果生田埂或茶园崩塌,那么,忙完夏收秋种后的大忙,有增多了一样事情。 当然,也有休息的,休息的空儿,就是打牌这项娱乐了。 31关于暑假2 在今年之前,每个暑假,我都是以学生的身份参加的。换句话说,我都很自觉的参加劳动。这种自觉,有一部分是家庭感情的成分,看着父母忙累而我干坐着,我是做不到的。另一部分是我知道暑假过后,我都必须从父母手里接过一叠钱去交给学校,就是为此,我也有责任参与劳动创造。但惰性更是人性的本质,顶着炎炎烈日之下劳动,含水沁入眼睛,手脚包括脸面被稻草,杂草割破,无论如何不算是愉快的体验。 文学书里面讲的劳动的快乐,那是有的,但只是在劳动过后产生了劫后余生,大难不死的感觉才产生快乐,而面对一项新的活儿的时候,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是源自天性的恐惧。 当然,唱着劳动最光荣却不用参加农业生产的某些人不会这样想。 所以,在别人的眼里,我算得是一个勤快的孩子,这种勤快因了我读书时代优异的成绩而格外被放大。但是被打上勤快标签的孩子其实是很痛苦的,他因此没有偷懒的借口。 而事实上,我不喜欢,甚至恐惧这种无边无际的农业劳动。 我曾经立志读书,为的就是获得正式的工作,获得逃离农田的机会。 但是四年前,为了师范学校比高中多的那几十块补贴,也为了老辈人说的:教师是不会倒闭的职业,更为了早点减轻家庭的负担,我就进入了师范。 于是,四年后,我尴尬地现,即使我有了工作,我还是得面对这个实际上是农忙假的暑假,面对这无边无际的农活。 因为,事实上,我在讲台上所得的,与农田里所得的,相去甚远。养家是不用提的,糊口,都是问题。 31关于暑假3 如果说,读书时代的劳动,是带着一种心理优越感在做,这种优越感源自于自己不远处的未来,按照师范政教主任所说的,教师,也是国家干部。按照农民所说,我们是要吃国家大米的。 这是一种很奇特的心理,其实人是不平等的,并且社会心理是认可这种不平等的。所以,在读书时代,由于那看起来光鲜的未来,我们竟然糊里糊涂地在心理上,认为自己是可以高人一等的。----因为据说我们是有未来的。所以,同样即使是相同的劳动,我们做的意义,和正宗的农民或准农民,也是会不同的。我们,是居高临下的。 但这种优越感在那个光鲜的未来被剥去外衣之后迅褪色。它甚至成了一种负担。 我一面在心理上,要维持住一个所谓老师,读书人,吃国家大米的国家干部所想当然的清高。一面却依然得在现实面前低下脑袋来劳作。汗还是一样的酸,辣,馊。而并没有因为有文化人的外衣而香。 然而我自己已经算过账,除非我坚心锁定那300多元,并能确实地以“清贫为乐”,也就是上头的人所谓的“安贫乐道”的要求——但“安贫乐道”,却显然是是既得利益者们的愚民方法,他们一面奢侈地**着,一边却要求别人守住贫困奉献----否则,我将被迫找到另一条可以“创收”的道路来提升物质的,经济的实力。 那时候,我已经知道了,妈妈理论上是说,对象我自己找,自己谈,自己解决,其实,她刚刚还清读书欠债,却已经在积攒新的钱,为起房子,为娶儿媳妇。 很显然的事情是,靠工资,我根本是娶不起老婆的。 因为这样,我在太阳下的劳动,变得格外的乏力,被动。 这个暑假,我变得格外地没有生机,活力。 我甚至会坐在太阳下,看着田野,呆。 我知道我此刻的眼神,一定非常的忧郁。 但我找不到出路,并且,我惧怕去寻找新出路。 和教育有关的事情,依然是杨文光带来的。 事实上,杨文光在暑假开始后的第三天,就来找过我。他大谈他的打算:无论如何要把他和林玉如调在一起,他已经花了1500钱,找人到学区里面说了。问到我,我无精打采,懒得回答。 好吧,在一切没成为定局之前。我权且自己麻醉着自己,做个“正常人”。 但我拒绝再搭他的车去找林玉如,找杨丽环,找林冰琴姐妹,甚至更多的别人。 有一次,妈妈看到我实在很不正常,见杨文光又来找我玩,就开声说去玩一下吧,整个暑假都不去玩,也不好的。 我还是拒绝了。 妈妈以为我是不想搭人家的车,就说,听说你们学校那里的路通了,要不,家里帮你买一辆摩托车吧? 我的心一下子就酸了。 那一天,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无力地听着张信哲,却不知道该如何行动。 欣赏一下张信哲的歌吧: 当年的心情,如此歌的心情: 前途---难道只能在雾中猜你的轮廓。 张信哲--太想爱你 慌乱城市中 连风都不自由 热闹的街头 就属我最寂寞 是爱的蛊惑 让我又兴起贪求的念头 有多爱我 够不够久 会不会走 藏在柔顺背後 你忠於自我 情爱里游走 从不曾见你低头 我却常犯错 像一个太忙太累太傻的陀螺 转个不休 只放不收 停不了手 太想爱你是我压抑不了的念头 想要全面占领你的喜怒哀愁 你已征服了我却还不属於我 叫我如何不去猜测你在想什麽 太想爱你是我压抑不了的折磨 能否请你不要不要选择闪躲 只想爱你的我 太想爱你的我 难道只能在迷雾中猜你的轮廓 藏在柔顺背後 你忠於自我 情爱里游走 从不曾见你低头 我却常犯错 像一个太忙太累太傻的陀螺 转个不休 只放不收 停不了手 太想爱你是我压抑不了的念头 想要全面占领你的喜怒哀愁 你已征服了我却还不属於我 叫我如何不去猜测你在想什麽 太想爱你是我压抑不了的折磨 能否请你不要不要选择闪躲 只想爱你的我 太想爱你的我 难道只能在迷雾中猜你的轮廓 太想爱你是我压抑不了的念头 想要全面占领你的喜怒哀愁 你已征服了我却还不属於我 叫我如何不去猜测你在想什麽 太想爱你是我压抑不了的折磨 能否请你不要不要选择闪躲 只想爱你的我 太想爱你的我 难道只能在迷雾中猜你的轮廓 31关于暑假4 后来想起来,这个暑假,应该是有很多故事的。 但都没有生。 只有几件值得纪念的事情,准确地说是消息是: 余音的孙女余雨林在耕山房开始了一个夜市,或者说是小食铺,出售啤酒,兼卤味,卤味中的招牌菜是卤鸭。 道路已经通了,路虽然不好走,但开始开上摩托车的拉风年轻人们,还是会不时地去吃上几次的。 那个地点虽然三不靠,但却是几个村的中间地带,颇有几个村的人,过去欣赏的。 我没有去,但我听得别人把去吃卤鸭夜宵,说成是去吃雨林牌豆腐,我的心里还是很不爽的。 正月里的那个夜晚,我怀疑它是否真正生过。 32关于暑假6 已经是8月30日。这一天是中心小学的全体教师会加各个基层学校的校长会议。 我只是根据惯例知道。封闭了自我的我,甚至不知道,那个被号称是猪王的王区长,是否还呆在他的位置上。-----学区一级的人事安排,是早一周公布了的。 我的主意是,如果没有人通知我,那么,我会在9月3日再度背着我的行礼去美岗小学上课。 不知道为什么,一口心气,散得如此厉害。 8月30日下午,大概是三点半的样子。我穿着一条裤衩,躺在家里南厢房的竹榻上重阅神雕侠侣,正读到杨过在竹林里,使小计偷看到程英满纸写的“既见君子,云胡不喜”的段落。这时候,窗外的日光渐渐弱了。我翻身起来站在窗前,我的窗外是一个小小的林子这也是为什么我在这看书的原因,遮阴,林子里有梧桐树,芒果树,龙眼树,还有,数十丛的竹子。我看见妈妈在竹林边上拌着农家肥,记起待会儿,是要去种葱和蒜的。 竹林里阳光斑驳。 但是没有杨过,更没有程英。 这时候,我看见了门口奔来一辆急匆匆的摩托车,摩托车停下,一个女孩子匆匆跑向妈妈,问,杨坚冰在不在家? 妈妈抬头,先是问了一句,你来啊?坚冰,好像在南厢房呢。你去看看。 女孩子奔进我们家的大门,不一刻,已经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依然穿着裤衩。 来的是林冰琴。 第57节 31关于暑假7 我有些窘迫了,说,你来啊? 我跟我妈妈一样,问的话一样。掌酷 林冰琴有些不可理喻,有些气急败坏。她说,杨坚冰,你真的要去上美岭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很奇怪,我为什么告诉你呢?但我当然没这样说,我说,很多人都知道了,我以为你也知道了。 当最终的结果下来,我的心也开始宁定下来。那么,我的人生,将因为这次结果,重新驶向一个未知的方向,而不是过往的一年,程式化,疲惫化,让人如陷入泥潭之中。 我竟然微微兴奋起来。这兴奋甚至带动了下面的器官。 所以我无法从容地跟林冰琴讲些什么,我说,你先到厅里去坐一下,我穿好衣服出去泡茶。 但林冰琴的脸色,竟然是绝望的。 她像是看着不可理喻的动物一样看我。然后后退一步,垂头说,我不坐了。我要走了,下面那辆摩托车是我请的,他还要等着载我回去。 我下意识问,回去哪里? 她说,我调到中心了。你们学校也调进了三个人,一个是朱中川,一个赵翠娥,一个是丁春秋。你,却是被调去上美岭分班的。那里今年只有一个班级了。但是有两个年段。 我不置可否。只淡淡说,哦。 然后她就说,我走了。保重。 她的头低着,简直是掩面而走了。 我听到妈妈问,怎么不多坐会儿?喝杯茶,叫这位师傅也上来喝杯茶啊。 林冰琴说,不用了。 我听到妈妈叫,坚冰,坚冰。 她不知道我穿着裤衩的尴尬。怎好意思出来呢? 等我穿好衣服出来。我只看到那辆摩托车卷起的一道烟尘,以及林冰琴渐渐模糊的背影。 31关于暑假8 妈妈比我聪明,她看出了关键。她问我,她是来告诉你什么事情的吧?你让她生气了? 我摇摇头,我跟她,有什么好生气不生气的呢? 然后淡淡地说,妈妈,她跟我说,我这学期被分配到上美岭去了。 妈妈很是吃惊,说,她是学区派来通知你的? 我说,应该不是,是她自己来的吧? 这时候的脑子才回复了清明,妈妈马上说出我想到的事情:那她请一辆摩托车来去,得不少钱啊,就只为了告诉你,你调到上美岭? 我有些茫然地摇头。是啊,她得花不少钱的,起码,五十以上吧。这是六分之一的工资了。但她为什么要这样子? 妈妈显然更关心的还是我,她说,怎么会把你调到上美岭那个地方去?地方又差,说不定还是分班,没有伴的。 我安慰她说,是我自己申请去的,和别人无关。 妈妈看了我好一会儿,黯然说,那么,你怎么找对象呢? 我只好笑笑,说,我不是还小嘛。 就在这个时候,又一辆摩托车突突而来。他仿佛远远见到我,竟大叫,杨老师,坚冰老师。 是郑如锋。 郑如锋的语气是开心的,喜气的。他在门口下了车,很礼貌地跟妈妈打了招呼,我对他介绍说,这是我妈妈。然后又对妈妈介绍说,这是美岭的村长,上美岭的领导。 妈妈叹口气说,我们坚冰,好好一个人,要去你们那边呆着了。 郑如锋满脸堆笑,说,是啊,我们村民,要感谢你为我们培养了一个好教师。 这时候,爸爸也出门来。他也许刚才是偷偷睡了一觉吧。 两个年龄相近的男人,敬过烟之后,就显得亲密起来。爸爸居然表现得大度,说年轻人锻炼一下也好,只是希望你以后对他多多照顾了。 郑如锋自然大拍胸脯。说,群众是绝对亏不了教师的。 然后讲,他今天就是专门去学区等待开会分配的。他说,我跟王区长说,我们希望可以分配公立的给我们。但我可不敢说要杨老师你啊。我也知道,你的前程远大着,不敢耽误你。我只希望可以给我们一个不至于很差,连个拼音都不好的老师。老实说我听到真的分配你来,我是又高兴,又伤心。高兴的是我们的孩子这回有了好老师,伤心的是我们要阻碍杨老师的前程了。 爸爸显然听不了这样的恭维话,就只会呵呵笑着泡茶了,说,这孩子,当年读书是好,教书也不错,我看他上学期回来,学生送到礼物,堆了一大包呢。就是年纪还轻,不懂事,现在去到你们那里混口饭吃,你们可要照看好他。别的我不担心,就怕物资不方便,这个吃饭的问题不好解决。 郑如锋摆摆手,说,这个你放心,我们学校,米,菜,煤,电,是全包的。除了你要自己改善伙食买个猪肉啊,喝瓶啤酒啊,这样不能包的。其他的你放心,只要我们的群众,早上还有一条咸萝卜,就不会让杨老师自己搅合盐喝粥把盐直接放在粥里面搅搅,下饭。 妈妈依然在念叨,怎么会去那个坏地方呢? 我沉默了许久,还是忍不住说,也不坏呢,起码,道路也通了,比美岗好呢。 郑如锋就开始介绍路怎样比美岗好,但是那些对于妈妈,是太遥远的了。 郑如锋讲完后,站了起来,说,这样子,杨老师,你今晚把行礼收拾好。铺盖呢,你要自己带也可以,我们会结算钱给你补贴,你要说现在还不冷,先别盖着被子,那么,我们明天一起到集上去,你自己挑一套好的。 我们一家显然都没听过这种条件,一起张了张口。最后还是我说,铺盖就我自己带吧。至于钱,郑村长你也知道,我申请去你们那里,也不是为了贪图这点是不是。 那是那是。但是这是应该的。他说。 然后又说,你收拾好,我明天让车子来接。不过得先声明,只是小货车,不是小车。是改装的拖拉机。 我说,要不你等我,我跟你一起走。 不用不用。你今晚还是先好好跟你爸爸妈妈聚聚。明天车子来好载,我这个破摩托车真是不好使了。再说,学校也还没整理好,我晚上回去安排几个人打扫打扫你的宿舍,厨房。估计厨具也要添置一两样。还是明天车子来再说。 我没法子,再说天色不早,不好让他等得太久。我只好说,那么,你吃了饭走? 他连连逊谢了。 我们一家送他离去。 太阳已经落下了一大半边。今晚的葱和蒜?最后是妈妈和爸爸自己去种的,我被安排着做饭,喂猪。 和暑假的任何一个夜晚都一样, 不一样的,要等明天才会生。 对了,既然是揉杂、虚构的故事,可否恳请兄台使杨坚冰与赵翠蛾终成眷属? 也许我这个要求有些过分,但联系到自己的经历,实在是关心则乱 ------------------------------ ------------------------------ 不说“剧透”这样装b的话,但真的可以告诉你,我已经写明白了,哪只是交叉而过的两条线,刹那的火花已经足以照耀整个竹林。此后,自然是渐行渐远。 所以-------- 因为,环境,是比人强的。 31关于暑假9 第二天,太阳上山的时候,拖拉机果然就到了。爸爸和妈妈帮我提着行礼上车。才出了门口就被跟来的郑如锋和司机接走了。 同行的还有几个当地人。或许他们是去赶集的吧? 我被安排坐在改装拖拉机,也就是所谓的土车的驾驶室。我知道这是尊重的表现,但事实上,后面的车斗,更让我喜欢。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今天特别不想说话,有些走神。车子后来开去了学区的镇上。先去学区里面领了教科书,郑如锋又跟我到镇上的供销社买了钢笔,墨水,粉笔,等文具。然后又去买了一个新的高压锅和新的不粘锅。----这些自然是我用的。 在学区的时候,我忍住去见林冰琴的冲动。间或,我遇到几个同事,他们并不相熟,所以只用怪异的眼神看了我一下。 下午回返的时候,车子很是畅快,我听到车斗上的笑声也很开心。 我还是不想说话,但是我的心里暖暖的。 只是觉得对不起郑如锋。 所以我跟他说,昨晚和妈妈说话说得晚了,今天有点累。 他很善解人意。 太阳下山前,我到了上美岭。 教室,厨房,房间都收拾得很整齐。 这个郑如锋,真的是,太夸张了。 晚上在郑如锋家里吃。吃完后我就回学校了。 等我把东西都整理好,放置好。已经是十一点,站在门口的小操场上,整个上美岭,已经是没有一盏灯光了。 我在水龙头下直接冲了澡,觉得身体很疲乏,就睡去了。 梦里,新的学期开始了。 第58节 阶段总结 一个学年结束了,新的学年要开始了。照例,需要总结和计划。 8月26日,在百无聊赖的时刻,打开百度,输入之前同事的名字,居然现一个非常熟悉的朋友的调动公告。于是,在刹那间,曾经一起度过的山村教师生涯,呼啸而来。 冲动产生了,于是有了这个帖子。 在帖子开始之初,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天涯其他帖子的影响,于是,也不可避免的,“眼球”描写有很多,甚至于滥了。虽然它也是基于事实,但对于文字,其实是有损害的。 并且,由于开始只是一时的兴起,对文章会怎样写,写什么,都没有做规划和打算。所以无论从节奏,还是从标题,文字,甚至于风格,都是比较凌乱的。 但还有真诚。隐藏在文字后面的真诚,因为随着笔的继续深入,那往事的一幕幕,就在眼前,时时唤起自己的回忆,还有思考。所以就坚持写了下来,当然要谢谢很多朋友的持续支持和有益的指教。可以告慰自己的是,随着文字的积累,我在节奏上的把握,似乎找到了它的脉搏。就一个小事情来说,从起因,铺垫到**的产生,收煞,较之第一阶段的随意性,有了长足的进步。当新的篇章即将开始的时候,我想,我会用更合适的文字,更恰当的节奏来告诉大家那曾经的故事的。当然,真诚,还会一如既往。 杨坚冰是我的影子,但不是我。有心人或文学高手自然可以看出,在这第一年里面,杨坚冰是个被动的,个性不鲜明的人。他始终处于无奈边缘,他的行动是顺势而为的,并不是主动的。便是性,也是如此。但接下来,他必须在独立的一个环境里工作。没有领导,没有死制度,这在他的人生道路上是没有过的。他必须自己面对社会,承担教育。他能做到怎样? 当然,还有他的青春不可避免的情事。 我的第一年也是如此吧。那时候,我是如此孤高,如此不合流俗。甚至,我是忧郁的。忧郁这种气质,是那些只读到中师,然后把自己的阅读视野局限在教科书和电视剧只见的男女们所希望有却不能常有的。我不小心就有了。这种气质,虽然不合流,却有致命的吸引力。而在忧郁的前面的活生生的我,确实一个能言巧辩,善于语言的人。当某人对某事有了某种看法,我可以科学的,辩证地,深刻的,逻辑地分析给他听。有时候我也是晕的,但是他或她却听懂了。这是很奇怪的事情。而最重要的是,由于我落落寡合的缘故,我便避免了说三道四,飞短流长的长舌妇形象------事实上大多数教师,无论男女,都是--------因而和我诉说是安全的。于是,常常在我闭门的某个夜晚,会有人敲门进来,向我倾诉,或者谈心。曾经有个同事,在他新婚不久后,忽然敲门进来告诉我,他的老婆不是处女。破处的是某某某。我的震惊或许不下于他,因为他的老婆,是多么谨慎而勤勉的一个人。 当我换到一个更大的环境的时候,我以为我的这个气质会被忽视,但却不料被扬光大:我卷入了很多恋爱中的男女同事之中。我成了调解者,也成了信使。我对这种信任,非常享受。所以我常常劝完男的劝女的,劝完女的劝男的。但恋爱中的男女,失去理智是很可怕的。他们不但对我倾诉,而且对我控诉。关于所控诉的对方的事情,自然是其实不该散播的**。有一个阶段,我看人会幻觉,因为我很难想象下这样正常人背后的疯狂事情。 直到有一次,我把自己给绕进去了。当我唧唧歪歪婆婆妈妈地为我自认为是最好的哥们像他心仪的女同事传递情意,解释误会的时候。女孩子终于哭了,告诉我,她喜欢的是我,不是他。我当然落荒而逃。 我远离了那个女孩,也远离了这种变态的角色。但我远离不了这些故事。 所以,杨坚冰的事情未必就是我的事情,但杨坚冰的事情,却几乎就是曾经的事实。也许我该赋予他更多的哲学意味,或者思考色彩。但是在这里,我只想告诉大家的是: 这些故事,在我们的历史上的某个角落是实实在在生的。 这是人性的无奈。 更是教育的悲哀。 最后,为日益凋敝的山村教育,叹息;向坚守山村教育岗位的同行,致敬! 32金色九月1 9月1日,很平常地就到了。本来,这个地方是隔年招生的。如果今年继续实行的话,那么,我这年的任务不会很重。因为三年级升四年级的已经去了总校学习。只有一年级升二年级的还在。 但是今年特殊,因为适龄的儿童比较多,达到12个,如果让他们推迟一年,那么下一年就会更多。这十二个孩子的家长事先就商量好,不能耽搁了自己的孩子。所以坚决要上。 事实上这事情已经不由我控制的,因为上学年订书的时候,已经报名上去,注定了今天这个结果。 复式班是不可避免的。但我并不惧怕。 反而觉得有些新奇和激动。这样,加上原来的,人数达到23个。 二年级的孩子还是比较懂事的,他们早早就让家长陪同来报名。人其实也不多,但我的地方小,就显得嘈杂和喧闹了。 陪同孩子来报名的,以妇女居多,她们在这个小小的学校见面了,报名了,难免会进行小小的谈论。个别大胆或直爽的,甚至还会盘问一下我的来历。我尽量不卑不亢地做了答复。 早在昨晚上,我已经把教科书按年段分好,排列整齐。本来是想一套一套检好,但是后来想并不多,所以就没做。但九点多十点的时候,一下子来了十来个。我一面要开收据,一面要核对姓名,一面还要书,就有点忙乱了。刚好小波报完名,我拉着他帮我书。看了他了两套,很好,这孩子是个好帮手。 为什么打收据呢?正式票是在总校的总务主任那里,我必须交钱后才能换回来的。那年的收费很奇怪,是165元。找钱是个麻烦事情。但后来稀里糊涂,也就基本搞定,主要还是人少。 一年级的孩子,大多是怯生生的,他们甚至还拉着家长的衣角,或裤腿。有的孩子甚至打着赤脚,鼻涕也是一个问题。我忽然意识到,五年级,和一年级,是巨大的不同的。 五年级,你基本上就可以是个老师,一年级,你恐怕还要是个保姆。 最后的麻烦是,有的家长交不起钱。我不知道怎么处理。后来我想个办法,说,我帮你垫付,没关系,但你要找个人担保。为什么呢?因为工资是从总务那里领的。你没把应收的钱交上去,他会从我的工资里面扣。像我这样的单身汉,扣一下工资,基本上,就是断炊的边缘了。 郑如峰救了我。他大概在十点半的时候过来看,他的本意,是要我去他家里吃的。但是他刚好解决了这个担保的问题。他是本地人,自然知道各自的情况,所以很不留情很大声地训斥了其中一个家长,大意是他有些好吃懒做吧。但另两个他没说,估计是家里确实困难。 总共三个欠费的。 欠条打的还款时间是秋茶后。 除了收钱,书之外,我还必须另外立个账本,那就是,收米。后来我知道,家长内部是有先商量过的,他们按每月2个人的顺序供米,每个学生是20斤。但有个问题是,扣去寒假暑假的3个月,这六个人怎么办?解决方法很简单,开学的第一个月,由轮到顺序的5个合作,先交一百斤整的大米一袋。 我的任务就是,记下这袋米,属于哪几个家长上交的。 除了米之外,也许是第一天,很多家长还顺手拿了几棵青菜,进门后就放在灶台上,这是不需要上账的。 所以到十一点我去厨房做饭的时候,灶台上已经是堆满了各色菜。 这个季节没什么好菜,番觚是主力,葱蒜也有,丝瓜也有几条,最可心的,当然是小小叶子的油麦菜---我怀疑是从集上买回来的。 第59节 32金色九月2 中午草草地煮了一锅稀饭,炒了小油麦菜。吃完后将早上的报名情况认真的登记汇总了。从表格上看,还有两个人没来。 也没等多久,大约十二点半左右,两个人就相继来了。来的都是男家长,他们很热情地递烟,解释说早上上山干了点活,抱歉打扰老师休息了。 我说这不要紧的。 但我也知道,从此我的作休时间表,是不能如大学校那样制度化了。 到一大半,二年级的学生已经来到教室坐好了。一年级的却是稀疏几个,本来我的通知,也是明天开始上课的。 但我不能闲着,就安排学生进行大扫除。主要就是把小操场旁边的杂草拔出了,把厕所清洗了----厕所不大,静静地建立在操场的角落上。比美岗那么大的学校,竟还像样几分。厕所是用粪池式的,蹲位和粪池台子隔开,可以供农人们自由掏粪,厕所旁边,就是穿过小小村落的小溪,水很清澈,大概没过小腿深浅,能看到水里的石头,还有悠悠浮游的水草,很绿。因此,冲洗厕所是很容易提水的。只需要下得几个台阶。我也参与劳动,因为我要保障他们的安全。 在我的厨房和厨房门口,各有一管自来水,山泉的。也是非常清冽。但后来我更喜欢到门口这个溪里面洗衣服。早晨的时候,沿溪有不少妇人们洗衣服,也是一景。我是在黄昏时候洗衣服的。也是一景。 好了,大概过了两个小时,把学校收拾干净了。我布置给二年级的学生一个任务: 明天,你们负责把跟你邻居的一年级的小弟弟小妹妹带过来读书。 三点半的时候,我收拾好资料和钱,关了学校,慢慢走路去总校。是深秋的季节,路边的颜色以深绿意味着,也有黄色,红色,很斑斓。 路上有农人经过,他们大抵是埋头在茶山里面劳作的,都友好地向我点头。 由于带了钱,所以我逐渐加快脚步,走向总校。大概在五点半的时候到了总校,总校正在晚饭,就跟他们一起吃了两碗饭。 校长没换,这个将近五十岁的人,看起来更像是农民,但依然热情。总务也一样,胖胖地一团和气,不过还是免不了问为什么会调去上美岭?我没有正面回答,和他把帐结了。他其实有些意外,因为之前的老师,都难免要等他催促,或者会先借去用在别地方,慢慢从工资抵扣的。所以他听了连3个担保的欠费者,出奇大方地表示总校可以先垫上,不会从我的工资里面扣除的。当然,到了结算的时候,还是要来结算。 教导换人,原来的教导因为生,暂时还没有被清理,但已经不可能担任行政。他也是一个老好人,看得出有些受打击。新教导是个尖嘴猴腮的小个子。名字叫宋天暑。据说是有点小背景的人。本来想在中心展,不过烂泥扶不上墙,就外放了。我相信这种说法,因为他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个不停,脸色满是得意的神色。我找他要学校的计划和功课进度表。他居然还没搞好。 总务林金石很不高兴,因为今天收钱书的时候,配合上出了乱子,他直接叫他,老鼠宋,人家分班的老师来了,你就应该早些做好,可以让人带回去,不然你当什么教导?以前玉溪老师当教导,都不会这样子的。 他人高大,有江湖气,老鼠宋居然收敛了他的得意,讷讷的不敢回话,回房去准备计划和进度表去了。 我和校长郑凯山,总务林金石,还有原教导郑玉溪坐在天台上吹风,喝啤酒。由于我是主动去的,所以不需要太多嗟叹。倒是郑凯山,跟我讲了不少上美岭的风土人情,让我注意。 不过我可以放心的是,上美岭对教育真的很重视的,这一点,他们都不否认。 一晃到了八点多,三个小时过去了,下弦月缺了半边脸,开始露出山来。我要回去。但老鼠宋却依然没搞好。林金石按耐不住,去他宿舍一看,回来后不由大骂:原来他给自己安排的功课是五年级的,所以他的计划就从五年级做起。而我需要的只是一二年级的。现在却还在做。 我们就下楼来喝茶。又过半个小时,终于可以拿回去。 我也知道这个东西,其实对我用处不是很大。但检查的压力,大家都在,是不能不准备的。我当然可以自己写,但学校的章也是要盖的。 此外,我还领了几张空功课表,几本考勤表之类的东西,还有总校统配的扫把,畚斗及粉笔,墨水,教案纸若干。林金石说,这些东西,以前都是叫学生家长来领的,没想到你自己这么认真。其实你也可以等五年级的上美岭寄宿生,星期五回去的时候带回去。 我说,又不重,没事的。 临走的时候,郑凯山重重拍拍我的肩膀。倒是郑玉溪,很诚恳地说,一个人无聊了,常来总校玩。 我点点头,带着我的东西回去了。 月色朦胧,山风轻拂,景色很美。但我,是无心欣赏了。 32金色九月3 我必须承认,对于复式班的认识,我还停留在课本的基础上,另外,就是来自于其他同事的讲述。这让我感到一种压力和挑战。 第二天,我开始给孩子们编排座位。按照常规,当然是一个班级朝前,一个班级朝后。在我需要给那边上课的时候,我走到那边的黑板前,而孩子们,自习,做作业。 有一个问题,我不知道别的老师之前是怎样解决的。那就是如何让一年级的孩子尽快地熟悉教学纪律和常规。 因为,他们在这个陌生的房间里面,会哭,会睡觉,会流鼻涕,还要上厕所。 我手忙脚乱地指挥着他们,但他们看着我,很无辜,很茫然。我不知道该怎么用他们的语言跟他们沟通。 在我安排他们的时候,我给二年级的学生的任务是预习,读课文。二年级的课文还是很简单的。孩子们大声地读着,但这种大声又干扰着我,因为他会掩盖我和一年级孩子沟通的声音。 半节课后,二年级的孩子声音低了下来。是的,按照安排该给他们讲了。可是放任一年级的孩子是可怕的。 这时候我看到一种现象,那就是我在指挥某个一年级孩子的时候,例如说坐好,或者把手放下这样的动作,那些一年级的孩子,会不由自主地把头看向二年级那边,而二年级的孩子,则也暗暗关注着他们。 好吧,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我想到一个方法,先把二年级的规范好,再由二年级的来教一年级好了。 点名,喊道,举手,坐好,手放下,手放桌上,上课,老师好,下课,谢谢老师,----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一年级的孩子,乖乖地看着二年级的学生做。 二年级的学生有一种奇怪的骄傲,这种骄傲让他们感到亢奋,配合极好。 接下来,我做了一个决定,让每个一年级的学生和二年级的学生同桌。一年级的孩子多一个,那就让他坐在最后面跟着学习。 好了,我告诉他们,有事情要举手,请举手。大部分人举起来了,没有举起的,由二年级的提醒,教会。 依此类推。 最麻烦的是小便,孩子们上着课,好了,现在学会举手了,这个举手,或许让他们想起了当时会提示父母亲帮他们小便时候的嗯嗯或我要尿尿这样的话。他们热衷于此。到这里我已经下定决心,要强化训练他们的常规。自然,一年级的学生有一周的所谓新生入学训练,但二年级的呢?没法子,牺牲一下二年级的进度了。磨刀不误砍柴工。 我依然采用帮扶的办法,让二年级的学生,负责带一年级的学生上厕所。男同学本来是比较简单,但撒野尿的太多了,我强制要求,一定要撒入便池和便坑里面。不许随处乱来。二年级的男生5个,女生六个。一年级男生7个,女生只有5个。阿弥陀佛,不必让某个女生负责带两个小女生。多出来的两个怎么办?好办,负责提醒一年级的学生擦鼻涕,洗脸。 整整三天,我都在做这些事情。按次序排队,按次序回教室,上课,起立,老师好,坐下,点名,到,拿出书,摆好文具,把书翻到第几页,拿出本子,削铅笔,握笔,写字,擦去,收拾本子,收拾笔和橡皮擦,收好文具,下课,起立,谢谢老师,收拾书本。下课,上厕所,洗手,洗脸,擦鼻涕,擦黑板,扫地,;;;;;; 谢天谢地,孩子的示范作用,比大人的手忙脚乱的说教,明显好得太多。到第三天,我终于可以开始教课了。 aoe,123,终于可以开始了。 秋天,归类识字,100以内的乘除法,也可以开始了。 自然还有很多不便。但是,习惯一旦强力养成,那么,就好多了。 唯一的不足是,在纠正孩子们握笔姿势,教会他们“画字”的时候,他们身上的酸腐味道,不免会扑鼻。因而,就是空气中,似乎也是这种味道了。 我当年也是这样过来的。但我当然不能让我的学生们这样。 我拿二年级的开刀,我说,你们这些孩子,我已经见过你们考试过了。好不好都是以前的事情。从现在开始,你们都是第一次跟我学习的。你们都是一样的,好学生。我不知道你们想不想做好孩子?学生大声说,想,好的,在新一次考试还没来的时候,我要你们做到,第一,干净。书,要干净,本子,要干净,衣服,要干净,手脚,要干净,指甲要剪,两天至少洗一次澡,如果流汗,要天天洗澡。 说到这里我顿住了,我说,现在我们新课还没正式开始,我不会催逼大家读书的,但是,如果让我闻道你们身上谁有脏的样子,臭的味道,我会让你先回去洗澡换衣服洗干净了再来的。你们能不能做到? 孩子们说,可以。 我说,好,今天,我希望一年级和二年级的学生回去都能做好这个事情。但我明天要检查的是二年级的。 好。 第二天,空气中似乎有淡淡是香皂香味了。 当然,一年级的,还是有至少一半的人,是酸臭的汗味。 上午放学,我特意交代了一年级的,但是又安排了几个二年级的,仍然是按照一一对应的方式。让他们陪着小同学回家,交代他们的家长,一定要给他们的孩子洗澡。 是的,我心力交瘁,但是当我看到秩序,看到清洁,我的心很高兴。 磨刀不误砍柴工,孩子们的好习惯,我相信,是可以影响终生的。 值得一提的是,我也因此改变了不少坏习惯。 教学相长,本就是这样的吧?! 第60节 记得第一堂课,有一个小朋友的铅笔头断了,让我给他削,还没削完,后面已经排了第二个,第三个,没断的都弄断要让我给削居然一气削了十几支也还记得给小朋友在课堂上系过鞋带呵呵,十多年了,我居然还记得 ------------------------ ------------------------ 如果有互动也算幸运的话,你算幸运了,因为孩子起码会主动靠近你。 而我们当时,一年级的孩子,几乎等于“鸭子听雷公”,根本是封闭的两个世界,无法交流。。 所以我后来还一直很尊敬那些带一年级的老师。 但传统的,乡下,不管学校内外,大多认为教毕业班的才是厉害的。 这真是畸形。 后来我明白了,毕业班,考试水平实打实的----当然放开后是另一幅场景了。没有真功夫,教毕业班,确实是把自己的弱点放大的一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31金色九月4 第一个周末没有回家,因为才来没几天。 将衣服洗了,将课备了。似乎已经适应了白天纷忙而晚上宁静的生活。 一盏白炽灯,悬挂在书桌前的白色墙壁上,会有很多细小的飞蛾绕着它飞,然后,尸体落在书桌上,轻轻一吹,数以百计的逝去精灵,归于尘土。 溪水就在窗外潺潺流着,屋后是农田,也有水沟从另一边的床下哗啦啦,一株硕大的芭蕉在水沟旁的荒地上立着,长长的芭蕉柄垂落下来,在窗外摇曳。这种氛围,是很有古典气息的。 我就在这个灯下,备课,改作业,思考明天。当然,还有那日益迫近的自考。老实说,翻着毛论这类的书,好吧,只是教科书,是被解读过的,不是毛原典的文字,有时候,我想,是不是可以就此停住学习呢? 除此之外,我还会翻阅冠着省名的某某教育。方老师的名字已经是编辑部副主编。但我看到的,是空话和套话,没有或者说很少可以可资学习的干货。但这个杂志是从工资里扣了钱的,硬性摊派的。 周末的时候,我搬了凳子坐在小操场边,操场不远处就是村里的土路,容得两辆拖拉机交错,因为溪水,公路那里就有个涵洞,涵洞内侧是学校的地盘,涵洞外侧,是一个神宫。 这是一个狭长的舟形山谷。两条臂形的长岭将村落拥在怀中。四下都被绿色覆盖,苍黛的古姿古势的松树,成片的苍翠的毛竹林,稀稀拉拉的灌木丛林。当然,最多的是一层层绿玉般的茶园,一垄一垄,一阶一阶很有气势地在这些高大的林子中盘绕,并且,显然正日益侵蚀着其他品种的林子的地盘。村子座落在两个长岭之间的低平处。各家房子倚着山势而建,全然不像城里的规整划一,连接各家的是一条灰黑色的石路,高上低下,蜿蜒盘旋,将家家户户连在一起。但我注意到有几个地方新开了几条狭窄的坡路,我猜想是走摩托车用的。因为石路的台阶并不适合摩托车。村中的房子新旧不一,有黑矮的老房子,也有高高的三层新楼房,贴着白色的条砖,嵌着喜庆的图案,总之样式繁多,新旧各异。但这样正符合了我的想法,有点世外桃源色彩,但绝对不要太古旧,得让人看到现代性的东西。长岭在村子末尾合龙,是很巧妙的一进一缩。也就是说,左边的长岭伸过右边来,直至右边长岭的脚下,右边的长岭却不和他接触,往外数丈,从外围把左边从长岭兜住。当然这右边长岭并不就此停止,它绵延向前,通往远方。穿过村落的山溪也随着在这里打了个转,然后沿着右边长岭的脚下,潺潺向前。老人们说这山势好,风水好,不是什么都留不住的泄漏山,是倒扣的畚箕山,钱财守得住,人才出得来。因此,涵洞,也有了风水的意味了。 我关心的不是它的风水,我在意的是学校的位置正好在双岭即将交汇的边上。门口一个小小的操场,下得几个台阶,就是清澈的溪水。溪水很浅,油油的水草随着流波摆动,细细的沙子,圆圆的卵石,都很好。学校的右侧,低低陷下去一个大平台。平台边是一个当地村村都有的小小神宫,叫“靈應宮”。看了看,都是些护境的神灵。除了观音菩萨以外,其他的名字都很陌生。有一个双头四臂的神像,并不很大,却放在正中,神态颇恶。后来我才知道那是盘古公。够古的了。神宫是宫殿式的。两边柱子上是一副对联: 靈性長顯護合境 應心永明保平安 字仿的是堂堂正正的颜体,不过看得出是油漆师傅写惯手的,正符合神宫的世俗功能。这平台颇大,当是社祭时候摆放家家户户的祭品的。后来我还知道,这平台还是戏台的观众席,而戏台,就设在操场上,一上一下,正是相宜。平台四周,稀稀疏疏是几棵高古的松树,号风水树。后来老人们告诉我,学校和神宫相邻,正是暗合风水知道,神宫保佑合境平安,而学校呢?所谓“戽鱼结末窟”,此处正是溪水之末,转折之地,退可守家安居,进可出官进仕。我后来观察了好久,深深觉得劳动人民智慧的无穷和可怕。 此刻,我提了学校的一把塑料凳子和小小的折叠桌子,就摆在其中一棵松树下,我从小卖部买了两瓶啤酒,坐着,悠然自得地喝酒,赏风景,也翻翻随身带着的书,有自考教材,也有小说。 坐在我这个位置上,格外能够感觉这个风水之说的合理性。因为我目光只需稍稍一偏,连脑袋都不要动,就可以上看全村,下看溪水流势。溪水在神宫左侧平台一边,往下骤降数丈,下雨的时候有瀑布的感觉。此刻溪水不大不小,水流激泻,哗哗啦啦,足以动听。极目之时,到数里之外才能再见溪水的一线银白。两边杂树掩映,花竹交错,只听得水声,哪见得水影?就这么连连绵绵,不绝如缕而去。 我想我会爱上它的。 有农人从操场边经过,或者荷着锄头,或者背着喷雾器,或者挑一担肥料,他们很友好地和我打招呼。问的是“一个人喝酒啊”,或“休息啊”,客气的是“看书啊”。 阳光渐渐西斜,看着苍松的斜影,我忽然意识到,学校还缺点什么。 缺什么呢? 对了,一面可以迎风飘扬的五星红旗,我们的国旗。 31金色九月5 转日到了周一,就是九月九日了。下午刚放学,郑如锋就在他家门口喊我,说总校那边来电话。 我去接了,原来是宋天暑打来的,他通知一件事情,明天教师节,为了表达村委会对老师的尊重,村委会将在村委办公处宴请学校全体老师,并,十号下午放假停课。让我一定要去参加。最后强调,有礼物的。 我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就挂了。 有的人就是这样,把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当成是一种施舍。他不过是一个传声筒,又凭什么这样高高在上的语气呢? 我心里很不爽。 并且我也不敢兴趣,虽然我好久没沾酒了。 放下话筒,我看到郑如锋也站在一旁,敬了我一根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我接过来,并点着了,深深吸了一口气。 郑如锋满脸笑意,说,提前祝你教师节快乐啊。 我说,谢谢。没教出什么成绩,惭愧。 他倒严肃起来,认真说,你不要这样说,我也是偷偷去看过你上课的。别的我不说,就那么小的孩子,回家都懂得让大人给他洗澡换衣服,撒个尿都会自己到尿桶里去,才一个星期,你就教得这样好了,冲着这点,我都要替村民谢谢你的。 我心里汗了一把,说得我好像真成了高级保姆。 但是被肯定还是有成就感的。我说,是啊,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倒是费了我不少事情。不过现在逐渐懂了,可以开始教识字了。 他说,嗯,我看隔壁那个小丫头,握笔姿势比她老爹标准多了,我就笑。这也是功劳啊。 我笑了一下。 他问,刚才是不是讲明天去村里喝酒的事情? 我说,是啊。你是副村长,也该去的吧? 他很神秘地一笑,说,杨老师,到明天你再做决定吧。这样子,你如果要去,我陪你去,大路还没完全开通,但我的车技,带你到村委会还是没问题的。 我对他这句话有些不解,为什么呢?根据他之前的热情,他应该是热烈邀请我去的才对,何况,他是一个副村长。 郑如锋邀我吃晚饭。我辞谢了,因为我已经吃过。 路过村落一个小小的家庭小卖部的时候,顺口问有没有红纸。那老板,就是长腿丛了,长腿丛在货架上翻了半天,居然翻出两张开始褪色的红纸。顺便还要了一瓶小墨汁。长腿丛死活不肯收钱。只好罢了。 回到学校,翻出被搁置许久的毛笔,墨汁终于没有用上,凝固是一回事,恶臭更难以忍受了。只好用墨水代替,自己题写了两幅标语: 热烈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教师节! 祝老师们教师节快乐,工作顺利,身体健康! 落款分别是美岭小学上美岭分班,和美岭村委会上美岭小队。 趁着天还没黑,在墨迹方干的时候,沾了吃剩的一点稀粥,在学校走廊墙壁上,贴了。 贴上后,自己退后三步,欣赏了自己的书法一下。 虽然只有自己祝福自己,但内心,还是暖暖的。 这个晚上,学习效率很高,梦,很香甜。 第61节 31金色九月5 第二天早上照常上课,我跟学生们讲“什么是教师节”,“教师节应该怎样尊重老师”,当然,学生是听得似懂非懂的。 既然通知停课半天,那么我就不管去不去总校,先给自己休息一下。所以下午停课。 正在厨房里面做饭的当儿,忽然听到有孩子在操场上喊,放电影,放电影,放电影。 我以为出了什么事情,急忙走出门来看,只见郑如峰的老嘉陵70驮着一个已然谢顶的,穿着白色衬衣而高挽袖子的人,车后架上绑着几个铁箱子。真难为他的骑术了。 这几个铁箱子看着眼熟,分明是露天电影的工具了。 郑如峰停住车,笑嘻嘻地驱赶孩子们,说,快回家做作业,晚上再来看电影。孩子们先看我一下,我挥挥手,他们就散走了。 我问,郑村长。他立刻做了一个手势,说,打住,今天开始,我叫你坚冰,你叫我如锋,省去这些客套。 这算是乡村里的不大不小的潜规则,我也就不客气,说,如锋,你这是干吗呢?今天有什么佛生日? 在我印象中,农村放电影,都是佛生日之类的祭祀活动才有的。 他哈哈笑,先向我介绍谢顶的老头,说,这是文化站的老张师傅,今晚就是放电影。今天没有佛生日,但是是老师的节日。还记得我说过,你来我们这里,第一请专车去接你,第二放电影迎你。我说到做到吧。 他说完很是得意。 我手里也正忙着帮老张师傅搬箱子,这样一听倒是傻了,真的这样隆重?我当得起吗?我的身上一阵子的热,感到后背有汗沁出了。 箱子放在我的宿舍之后,郑如峰也不客气,问我中午煮了什么,我偷懒,煮的是稀饭,不过学生前天有送来咸菜,我煮五花肉,算得好菜。郑如峰就说:老张,坚冰,这样子,村里今天既然请客,我们这边不去也不好,搞特殊,搞独立,以后也不好做事。他们的饭是一点开始的。我们这里有个很奇特的习俗是,这种正式一点的饭局都是午后一点开始,吃到三四点,如婚宴,这个习俗到00年后才改变,提到12点到2点多我们这边就一个人先喝他一碗稀粥,先去跟他们一起吃,吃完了照例晚上他们会拼酒就是学校的老师对村委会的干部,基本上吃正餐的时候,由于会有大量酒力不足的人存在,举杯,敬酒都是礼节上的,开喝大抵会是大部队散去,小部队短兵相接,好不热闹我们就不拼了,回来这边看电影,看完电影后,我们再自己喝。好不好? 老张是文化干部,说话文绉绉的,说:杨老师啊,郑村长说你是个好老师,甘做蜡烛,甘做春蚕,扎根农村,服务山区教育啊。了不得,了不得。今晚三部电影,两部是郑村长掏钱的,一部是我义演啊。我和郑村长这老江湖认识很久了,以前让他放电影是斤斤计较啊,这次这么爽快,我也爽快一回啊。 不过,他拍拍郑如峰的肩膀,你郑村长那瓶藏了三年的老茅台,今晚是要拿出来的啊。 郑如峰笑说,老张,你看不起我是吧?我告诉你,除了茅台,我还准备了光鱼当地村中溪里特产,可惜我不知道学名呢。 老张双眼放光,连连搓手,忽然拍拍我的肩膀,杨老师,我沾光了,我沾光了。 老实说,我对他们的对话不是很了然,要等到后来我知道这些东西的难得之后才更加感动,不过现在已经感动。 并且,感动到,晕乎乎的啊。 呵呵。 32金色九月6 一人一碗稀饭喝罢,又喝了一泡茶,我们三人出去美岭总校。到小路分岔的地方之后的山路,是刚开辟的,宽度倒是够了,但是极其弯曲,极其陡峭。是一个接一个的回头弯,每个直道大多是二十米,三十米的长度,当然,全部是下坡的。裸露的石头让车轮蹦蹦跳跳,有小石子,在车轮碾过的时候,会骤然喷射向两边。这是一种太过强烈而新奇的刺激体验。我坐在车上,紧紧抓住车后的钢杠,心揪得紧紧,手已经湿了。 车子在忽然转过一个大弯之后,有一段大概200米的平直之道,稀疏地坐落几座房子。待得近了,更有一座小小的平地,原来是天湖坑分班到了。郑如锋刹住车子,喊了几声“春虎,春虎”,有个小孩子从一间瓦房里跑出来,说,老师去总校了。我们遂掉头向下。 接下来的道路更为惊险。因为两旁就是陡峭的山,而且,没有像上面那样,稀疏地有杉木和白杨立在外侧。一眼看下去,就是美岭村村底,如一口深井里面,趴着无数巨大的黑色青蛙。 我忍不住问,为什么这边都没树的? 郑如锋叹一口,说,大跃进砍下炼钢铁了。 那么现在也可以种啊? 种?你不知道天湖坑和下美岭的人有多夭寿,你今天种了,他明天就能拔回家当柴火烧。村里管了几年,也就不管了。 这可太危险了。 是啊。 然后就是无言。我也不敢多说,他也没有多说。老张坐在中间,其紧张程度,根本已经不能让他声了。 大约绕了40分钟,井底越来越近,终于在转过一个大弯之后,连续下了一个大约几十米的陡坡,村委会连着学校,一片还算开阔的平地,也就是学校的操场出现在眼前。总校到了。 32金色九月8 大家都是半熟或略熟的人,所以就不用客套。相反,很多人见到老张,都很惊奇,问,老张,你怎么这么巧也来啊? 老张很认真地说,今天是教师节,我带了电影来庆祝教师节的。 放电影?你老张这么好啊?这放映机呢? 这个问题,你可以去问如锋,他是领导,我听他的。 大家嘻嘻哈哈乱成一团,就去问如锋,如锋笑着说,我们今年迎来了一个优秀教师,当然要放电影了。大家晚上到我们上美岭看电影吧。 他的话说得有些含糊,就有同事问我是什么回事,我不知道怎么说,就说,群众说很久没看电影了,不如就借着这个节日,算作欢迎我,放一场电影吧。 这个解释自然也无力。但是村委那边的人和总校这边的人明显的有些小小情绪波动,而其他分班的老师则煽风点火,借机半真半假地说他们角落的干部,没有重视教育。 原来,吃醋的味道是这样子。 最搞笑的是宋天暑,居然跑去问村里的文书说,上美岭分班放电影庆祝教师节,我们总校这边怎么没有啊? 村支书和村长都听到了,当作过耳的风,但和大家寒暄的语气一下子冷了下来。文书无法回避这个问题,但他显然不是善茬子,居然说:你宋教导有人家杨老师那样出色的能力吗?或者,干脆你这顿饭不吃,我单独给你放一场电影。 这种话要是搁我身上----当然不可能搁我身上,我不至于去问这样的话,但若果真搁我身上,一场电影是现成的,我宋老师即使没有杨老师那么厉害,全校老师捆绑在一起还抵不过一个杨老师?既然这样,都给杨老师教不就得了?再说我这顿饭是我请你给我吃的吗,是你请我的吧?--------遗憾的是宋天暑是软脚的,听了居然心虚,讷讷地不知道怎么说。这种态度,倒让很多老师愤愤不平了。 郑如峰继续得意,炫耀着他的重视。却忘记了,我已经是是众矢之的。 我不能判断他这种行为的动机,也不能阻止他。我只是哭笑不得。非常无奈。 果然到了入席的时候,一个个将目标对准我,无论老师和村委干部。老师的名义是:你为我们老师争脸了,我们教了这么多年书,第一次有老师代表可以看上电影呢。村委的名义是:感谢杨老师为我们山区教育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我的心里已经有火了。好吧,你们要酸是不是?脸面是不是自己给的呢?我代表不了你们,当不的这样的大礼。 而且,我没酒量。 什么不喝?瞧不起我? 默认,你能强灌么? 我说,既然大家知道今晚有电影看,我是要留着精神看电影的。不如大伙儿一起去看电影,看完后再来喝? 在无聊的废话,庸俗的失礼,酸溜溜的讥讽之后,我没喝多少酒,倒是吃了不少好东西。这个厨师的手艺不错。 老张跟郑如峰一桌,事实上后面已经乱套了。这个教师节的决战提前上演,到处是一手酒瓶一手酒杯的人。但我看到老张跟得郑如峰很紧,不让他多喝。郑如峰开始还把守得住,后来渐渐要沉沦。 我已经吃饱了,我走过去跟郑如峰说,我们那么远,应该先走吧。老张还要搭电影布呢。 郑如峰还很清醒,还认得我,也还记得今天的主题是电影。很好。我们三个人分别看了个空当,走了。酒桌上的东西是当不得真的。包括当逃兵。我不喜欢当逃兵,但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我没理由做个活靶子。 出门看太阳,已经是半斜了。手表显示是四点。这个时候回去,正好。 回去是一路爬坡,反而不显得惊险,但度自然不快。山风吹动,竟是有些凉了。老张问郑如峰要不要紧,不如让我和他一起走路。 郑如峰只是笑笑,坚定地把车开下去。 我坐在最后面,抓住两侧的钢架,脑子中,却有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我想,我是在审视一件事情,那就是: 教师眼里的教师是怎样的? 群众眼里的教师是怎样的? 直到上美岭我也没想明白,唯一肯定的是,读书时代书上讲的“崇高,奉献,尊敬,无私”这样的字眼,即使现在还没有完全消失,但也只剩下很少很少一部分了。 风还在吹。 什么时候能吹进呢? 第62节 32金色九月9 我现,有时候人喝了酒,是真的会无所顾忌的。比如郑如峰,他停住摩托车后,就直接站在操场边对着阿芬家喊,阿芬,阿芬。 阿芬家和学校只是隔了一条排水沟,基本上就是紧挨着的。四周是一些老房子,都是低矮的一层高的房屋,土墙,黑瓦,碎石门口院子是基本构造,略宽敞一点的,还会搭一个竹架子,可以晾茶青,晒谷子,晒地瓜干把东西均匀地铺洒在圆形竹匾上,放上竹架子但是这边基本是靠山而建的房子,这几年大家逐渐把新房子盖到对面的田地里去。田地省得挖山筑地基,最关键的是,开一条至少走摩托车的小道,也比老房子这边容易。后来我还知道有个因素是,在老房子这边建房子或翻建房子,风水是一个绕不去的话题,大抵前面建的,不希望别人高过自己挡住视线,压过自己。总之很乱。 这几年茶叶行情好转,新房子已经有稀稀疏疏地不少,老房子渐渐空了。 阿芬家是新房子。 郑如峰叫了之后,过会儿,阿芬的回应就从房间里面传出来,说,什么事情? 郑如峰说,阿芬,今晚教师节,你这个学生家长准备了什么请老师? 我吓了一跳,急忙说,不用不用,我自己这里可以煮。 阿芬倒是大方,她说,煮稀饭啊,我看你们喝酒了,煮稀饭最好了。 老张也附和说,稀饭好。 阿芬就这样说,那就这样了,我多煮你们三个人的稀饭。杨老师,你不要再煮了,记住啊。 我还要说什么,郑如峰已经拉着我,说,走,帮老张搭电影布去。 电影布,也就是银幕,搭起来其实很简单,因为道路外侧的神宫门口就是戏台,戏台四周立着四根水泥柱,大概是供搭戏班的布幕所需。此刻,只要取了靠内侧的两根,找个梯子,一靠,一拉线,就可以了。 然后是搬出几张课桌,搁放映机,又吊起一个喇叭和一个音箱。喇叭也是挂在搭银幕的水泥柱上,面对操场。 老张动作不快,但很有条理,郑如峰显然帮过手,也很配合,我的任务,就是在宿舍里拉出一条常常的电源线,供电。 天还没有黑下来的时候,一切准备就绪,老张放了一张磁带下去,山村里马上回荡着叶启田的声音: 叶启田-爱拼才会赢 作词:陈百潭作曲:陈百潭 一时失志不免怨叹 一时落魄不免胆寒 那通失去希望 每日醉茫茫 无魂有体亲像稻草人 人生可比是海上的波浪 有时起有时落 好运歹运总嘛要照起工来行 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 爱拼才会赢 叶启田-爱拼才会赢 一时失志不免怨叹 一时落魄不免胆寒 那通失去希望 每日醉茫茫 无魂有体亲像稻草人 人生可比是海上的波浪 有时起有时落 好运歹运总嘛要照起工来行 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 爱拼才会赢 一时失志不免怨叹 一时落魄不免胆寒 那通失去希望 每日醉茫茫 无魂有体亲像稻草人 人生可比是海上的波浪 有时起有时落 好运歹运总嘛要照起工来行 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 爱拼才会赢 33金色九月10 随着一曲一曲的闽南语歌曲在山村里回荡,这个不大的山谷型村社,此刻已经镀上了节日的气氛。 热闹,嘈杂,就是节日的气氛了。 很快,有孩子陆陆续续从家里奔出来,先是站在各自的门口看着,然后返身从家里搬来小凳子,长椅子,高高低低地排满整个操场。 我很奇怪为什么不从学校直接拿去?郑如峰解释说,以前也曾经这样做过,但是曾经丢过。于是后来就规定一律不准从学校搬取,而且,老师也不能随便将这些东西借个群众,这样才能保存这些东西的完好。 他说,我跟你说,这样的规定,是当着神明诅咒过的。不能乱来。只可以拿东西来给学校,不可以拿学校的东西回家里。 我惕然而惊。 果然不多久后,阿芬让小坡来叫我们去吃饭,郑如峰只拿着一个话筒,先表了一番通告: 各位群众,各位村民,各位学校的学生,今天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教师节,是我们学校教师的节日,为了表示我们对教育的重视,对我们学校的杨坚冰老师的尊敬,我们特意请来文化站的老张同志到本社放映电影,和大家共同庆祝教师节。电影在晚上七点将会准时开始,请各位群众准时观看。另外,学校是文明的所在,希望大家不要吵闹,随便破坏公物。特别是大人要看好自己的孩子,不要随便动放电影的工具。最后,希望大家过一个美好的晚上。 我简直目瞪口呆。但是他和老张真的就放下正在播放着的机器,和我一起走向阿芬家里,而操场上,已经有不少人在玩耍了。 32金色九月11 稀饭小菜,很香。阿芬并没有和我们一起坐着用餐,她打了饭,装了菜,端到操场上和别人一起热闹,边说边吃去了。 我也早早吃完出来,操场上一片混乱的热闹,孩子们在并不明亮的灯光下奔跑游戏,带得灯影忽明忽暗地摇晃。我有些感叹,几年前,我也是这样一个孩子,老家的露天电影,真正看得下的不多,大家追逐,奔跑,游戏,有零用钱的时候,夜市卖一根油条,炸枣,或者花生,瓜子之类,都有很大的快乐和幸福感。 那时候,自己还是需要大人管理,呵斥的,而今,却已经是管理,负责别人了。 心里的柔情涌动,我只对孩子说,注意安全,不要闹得太凶,就没有强制他们必须安静之类。 七点到了,老张也出来了。他很利索地关了音响,在两个滚动的放映机之间,缠好胶带,转了几圈,然后调整影像。然后,中国电影总局的放映许可证出来了。电影开始了。 第一部是很热闹的武打片,李连杰的《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说来惭愧,我那时竟是没见过的。竟然看得相当入神。在换片的当儿,我忽然想到“教育意义”这四个字。那么明天,或许我给孩子们讲的立足点,不在于李连杰多能打,而在于张铁林,姜大卫多革命吧? 将近两个小时过去了。片子结束了。我犹自沉浸其中。这时候,老张换上第二部片子,转了一下,却不马上就放。只见郑如锋拿起话筒,很夸张地吹了两下,然后喂喂两声。 我微微一笑,又要讲话啊? 但孩子们四下走动,在厕所里进出着。我担心着他们是否能够在黑暗中安全方便。 正要走过去交代一下,只听得郑如锋说:“各位群众,各位村民,今晚这场电影,是我们所有村民,尤其是美岭小学上美岭分班23位学生的家长,为了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教师节而播放的。在此我代表所有群众,所有学校家长和所以学生,感谢我们的杨坚冰杨老师的无私奉献,为培养咱们的子弟,子女,住在咱们的这么偏僻的山沟里。大家或许还不知道杨老师的情况,他虽然年纪轻轻,或许有的群众说,他这么年轻,怎么能够当先生,当老师呢?这样说没什么不对,他没有比我们老,也没有比我们先生。但是你们知道吗?杨老师是咱们学区去年分配来的所有老师中教学水平最高,功夫最好的老师。他得过学区和县教育局的奖励,还得过省里的专家,领导的夸奖。我告诉大家,这些都是学区的校长亲自告诉我的,他本来是要调他去中心小学重用的。但是,杨老师更关心我们上美岭分班的教学。他从去年来我们学校监考,就已经下定决心要来我们这里服务。在此,我希望大家用热烈的掌声,感谢杨老师的精神。”说完,他竟当着话筒啪啪啪啪鼓起掌来。 操场上响起一阵啪啪啪啪的掌声。山村很静,竟然依稀有了回声。 我没料到还有这一出,脸皮涨的又红又烫,真恨不得避开。但很明显,所以的目光都集中在这操场上唯一的灯光下。我知道别人即使看,也是影影绰绰,看不分明。可是,依然有被看穿的感觉。 噼噼啪啪的掌声终于停了,郑如锋接着说:现在,我们再热烈欢迎杨老师给我们讲话。 说完就把话筒塞到我的手里。 掌声如雷。 我有些窘怕地站着。完全是措手不及。 暗处里的,不是我的学生,我不能用老师的态度来讲。可是我不能说“我不懂得要说什么”。如果没有当众说话的水平和能力,又怎么教得了学生。 当时,我知道农村里面的人,认一个理,老师,就是要严厉,但又要会说。严厉,学生才会怕你,听你的话;会说,才能教得懂学生。 这一刹那的闪念,仿佛,很长很长的时间。 好在掌声还在继续,还可以有我思考的当儿。 终于掌声消歇,我拿起话筒,我决定用最简单的话来说完: “各位乡亲,邻居,大家晚上好。我叫杨坚冰,以后大家称呼我名字就可以。因为我还年轻,能力和经验还很欠缺。希望大家能够给我帮助。”我停了一下,觉得这样说还是太文雅了,不能适应这样的场合,所以我直接说:“从今以后,我住在上美岭,和大家就是自己人了。你们的孩子,也就是我孩子。请你们放心,我会尽我的能力来教育好他们。” 郑如锋带头喊了一句,好。又是一阵热烈的鼓掌。 这一刻,我觉得自己已经融入上美岭,真的成了孩子的长兄父辈一样的人。 然后我接着说:“我很感谢各位邻居,你们是我的自己人。你们用这样的礼物来庆祝我的节日,让我很感动,我很感谢你们,感谢郑村长。我再说一遍,我会把大家的孩子当做自己的孩子来教育的。最后,我希望大家能够开心地看完今晚的电影。谢谢大家啊。” 又是一阵掌声。 郑如锋接过话筒,总结说:“大家都听到了,杨老师是我们的自己人。但是我还是希望那些觉悟不高的家长,以后要好好配合好杨老师的教育工作。好,下面继续放电影。” 电影开始了。是老片《地道战》。看得操场上笑声一片。 第三部又是搞笑功夫片,是《飞天猫与九尾狐》,梁家辉,张学友,林志颖,张曼玉,片子不长,但节奏气氛,让每个人,都没有睡意的。 到十一点半左右,电影结束。郑如锋叫了几个人帮忙,大家很快把东西收拾好了。 人散后,一钩新月天如水。此时没有新月,连下弦月都没出来。但漫天的星光,清冷的空气,格外清新,四下里,影影绰绰的,也有几分光明。 我和老张,郑如锋把东西收拾好。我正不知道怎么安排接下来的事情,忽然阿芬来了,说:“村长,点心准备好了。快过来趁热吃吧。” 第63节 32金色九月3 果然有茅台和光鱼。 只是我没有品出味道而已。什么东西都需要比较的。 我只是觉得,还好。 但老张就吃得和喝得眉飞色舞。郑如锋也吃得很高兴,一个劲地讲茅台的难得,光鱼的更难得。所有的意思就是,他对我杨老师,是够尊重的。 这我是知道的。但我此刻,实在有些不习惯这种可能是过度的热情,我甚至有坐在火山口的感觉。 这是逼人当圣人的啊。 除了这两样之外,就是蛋炒丝瓜,五花肉咸菜就是所谓的梅菜扣肉吧,只是不酸,都是下酒的好东西。我喝了两小杯茅台,还是改回了喝啤酒。 我见阿芬并不上席,而是坐在那里看电视。就招呼她,阿芬,你也来吃啊,喝杯酒吧。 阿芬回头笑嘻嘻,说,我不能喝,你们喝吧。 我邀请了几次,她都没来。郑如锋也象征性地叫了一下,她还是没来。这不是我认识的阿芬。 但我没多想。我抓紧提出一个事情:学校的国旗。 我说,如锋,既然我们要办好学校,就办成个样子。我想在我们学校树根旗杆,以后,也教教学生升国旗,唱国歌。 郑如锋很爽快答应,说,你要怎么样的。 我说,我们这里的条件有限,我想,就搞根竹子的或杉木的就可以。关键你要让人在上面做两个小滑轮,可以拉绳子升降,下面要再弄一个横杠,可以打结,就可以了。有篾匠或木匠就得,会做榫头就得。弄镀锌管的,太麻烦了。 郑如锋说,好。你什么时候用。 我说,旗杆你负责,包括把他立起来。国旗,就由我负责。我这星期就自己去县城买两面,一面贴教室,一面挂起来。再买一张体操的磁带,这广播体操也是要做起来的。还有眼保健操,还要几张孩子歌的磁带。这些我自己来解决,你负责立起旗杆就好。至于钱,我想总校那边应该可以报销一部分,实在不行,我垫一点也没关系。 他大手一挥,行,你先去报销。不行再找我报销。 老张适时插了一句,杨老师,看样子真的想扎根农村,服务教育啊。老郑,你以后不用每年跑学区了。年轻人,送你两句话,农村是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啊。**当年就是这样教导我们的。 我们三个一起都笑。 后来,老张安排和我一起睡,我们就辞别离开阿芬的家里。 夜里我很兴奋,老是睡不着。后来干脆起床,把采购清单列了下来。 老张的鼾声于这时候响起,我觉得浑身燥热,也许是那两杯茅台奏效了。我干脆披衣起来,走到门口。 黑暗中我忽然看到一个黑影从阿芬家里出来。我的心口立刻紧张起来。急忙退到教室里面,以免让他现。 那人走过操场,竟然是郑如锋。 我张大嘴巴,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个现。 后来还是倦了,又加上酒意上涌,就回房睡了。第二天一早,请老张吃过稀饭,他就让郑如锋再开车带他回家去了。 周五的时候,一根两层楼高的毛竹旗杆在操场左侧立了起来,那边靠近阿芬的家的天台,搭个梯子就可以处理旗杆顶部卡绳子的事情。那个竹子的榫头做得很精致。也很结实。民间的力量,真是不可小视的。 周末回家,特意跑了一趟县城。采购齐了东西。 考虑到孩子们都没见识过,不能马上按照相对正规的方法来操作,周一的时候,我自己合着录音机的国歌,将国旗升了上去。 我把第一次升旗的计划放在十月。那时候,我还准备请学生家长出席呢。 第64节 33深秋寒意1 又一周过去,国庆节就近在眼前了。掌酷按照规定,国庆节的假期是三天,但本地由于是产茶区,故而有多出两周的茶忙假。 但我没有马上回家。之前就跟家里说好,在杂牌乌龙茶的采制时候,我就不回去帮忙了。因为自考近在眼前,这回报的四个科目都是高难度的,古代汉语,古代文学作品选,大学英语2,还有文学概论。其中大学英语尤其头疼,老实说,就初中那会,英语要考出低于95分都不容易,但如今,没有高中三年的基础,实在有些头大,翻着字典,一篇课文下来,就单词竟有80%陌生,语法更是不知所云。 古代汉语也是如此,很多文章,看着,你知道他的意思。但是你拿不准那些字词的本义,引申义,借代义,通假义。 所以我跟妈妈说好了,我只能回去一周帮忙,其他前面十天,在铁观音开始采制之前,我就待在学校里复习了。 这时候,正是中秋季节。 孩子们都放假回去了。基本上我布置的作业很少,二年级的就是写生字,每个字只需要五遍,但是必须保证,符合我的要求,工整,正确。如果你没法子写到让我满意,你自己在别的本子上写就是了。组词,也是如此。数学就简单,乘法口诀背诵,倒背。一年级的要求更简单,执笔姿势正确,就ok了。另一个要求是,保持本子的整洁,一定不许弄脏。 为了避免十天内为吃饭的事情麻烦,我特意买了一大块肉,找学生要了一大包腌制的咸菜,浓浓满满地炖了一锅,菜的问题就基本解决了。偶尔要点青菜改口,遇有孩子经过,叫住一个,采点过来就可以。但这种事情其实没有遇到,因为有人家会来学校的操场上晾茶叶,见我还在学校待着,回去后,就会让孩子给我送过来了。 每天,我大概九点起床,熬一锅粥,洗漱,吃饭,看书。中午再睡两个小时。夜里读到两点。直到眼睛涩。 最大的失策是没带什么小说过来,简直没有消遣的东西。 最大的对策是没带什么小说过来,学习效率高而心境平和。 伴着我的声音,就是溪水,沟水,还有,自己的小小录音机。 山中的岁月,安静,平和。 是读书的好环境。 33 深秋寒意2 放假到第三天的时候,忽然收到一封信,是少剑寄来的。 我在上周到县城采购之前,曾动兴给阿珠,庄老师和少剑各写了一封信,信里我竭力告诉他们,我现在的处境很安宁,很有成就感,不会觉得迷茫,是真的“淡泊明志,宁静致远”,也是“安贫乐道,服务农村”,我告诉她们,在我毕业纪念册的那句豪言“为了免除下一代的苦难,我愿回到那生我养我的地方”这个理想终于有了实现的曙光。 没想到少剑这么快就回信了。 照理,我们这样偏僻的地方是不通邮的,就是美岭,美岗这样的总校和村部,也只是每周一次,通常是周一送达。不过走我们这条线的那个邮递员,是天湖坑的人,他无论出山,还是回家都需要从上美岭经过,我们这里,竟然有了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好处。他瘦小,黑而精干。有时候我看他背着邮包,匆匆在山路上跋涉,也是颇有几分感慨的。 少剑说,她的婚期到了。就是当日,9月30,农历8月18自然她是会请客的。也有我的一份。不过她又交代,为了避免混乱,以及减少我们同学的麻烦,她把请我们同学的婚宴另行定在月末的自考结束当晚。为此,她像我们致歉,因为不能在正日的时候让我们出席。 少剑要结婚的事情,很早就知道了,但是真的到了,却难免怅然若失的。 而且我很悲哀的现一个事实上,时间和空间的阻隔,是真的可以冲淡一些东西的。例如我对少剑的感觉。处在我这个位置,我仿佛忘记了她的存在,偶然的记忆,也是很淡。我竭力要回想起她的好处,却徒然增加了身体的冲动,毫无帮助。 少剑在所有千篇一律的信里面,又附了很小一张纸条,说:坚冰,每个人都需要在现实中成长。你和我都一样逃不过。我希望你到时候能够把握机会,让你在他心目中留下印象和好感。我知道我很庸俗,但请你体谅我的苦心。祝一切安好。 这段话,放以前,是会刺痛我。放以后,我会很高兴,攀住一个管文教的副县长,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但现在,我只有,淡淡的忧伤。这种忧伤很淡,但缠扰不去。明明不会觉得悲哀,也不觉得在乎。我似乎已经真的爱上这样的生活,那么,他便只是我的局外之人。 我只是心疼,我和少剑,甚至更多的同学,已经渐行渐远。 水龙头的水,已经很凉,甚至不如门口溪里的水。在月光下,我又一次放纵自己,我在一处小小的潭里,脱光我的衣服,让自己浸泡其中。溪水两边的人家,投射出一缕缕的白炽灯或日光灯的光线,空气中弥漫着是茶叶的清香。农人们在忙,而我,在洗涤我的忧愁。 33深秋寒意3 水很好,让人的头脑空明澄澈。到后来,天上的月轮,也不过是一团坚实的白影,无垠的蓝,只不过是无边的空。然后身周的水,渐渐的,成了寒浸入骨的冷。我出水,揩干身子,穿上衣服。回到学校后,想了想,关了门,熄了灯,只把录音机的反复功能开着,放一曲纯净的音乐,是盗版的所谓十大古曲。然后披衣出门,去长腿丛的小卖铺,提了几瓶啤酒回来,顺带的,是花生和榨菜----榨菜是极好的下酒菜,不可不知。 我爬到天台上,席地坐着,印一口冰冷的酒,吃一条咸辣的榨菜,悲伤奔涌而至,此刻,市里的少剑,她的嫁衣是红色的唐装,还是白色的西式礼服?她高挑的身材,是否丰满依旧?还有她举杯请客的样子,是不是典雅而大方的?怕是,她曾经的调皮和淘气,就此,都不会再回来了。 我举杯,对准市里的方向,默默说,少剑,祝你幸福平安。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月娘无语,我亦无语,只山间清风,吹动茶叶清香,悠忽远去,还有门前流水,哗哗而流,奔忆远行。 到后来,酒尽,菜无。我下了楼,想了想,又去长腿丛店口叫,他大概睡了吧。这时候已经是午夜过后了。 回到厨房,端了咸菜五花肉,又关了音乐。 一个人坐在黑暗的教室里,泪水就下来了。很疼的,有一种东西,她注定离你而去,但你还是会疼。 我从来没有这样安静的流泪,也没有这样安静的喝酒,直欲此夜永无尽头,此酒永不干竭。 后来我竟然趴在桌上这样睡着了。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听到音乐有脚步声从门口经过,我霍然而醒。 还是那个地方,还是那道身影,郑如锋,从阿芬的门里,悄悄地出来,经过操场,回到家里。 心里,有瓷器啪啦落地的响声。 这个美丽的夜晚,月娘,我问你,你是不是也喜欢看到人间的忧伤? 34 深秋寒意4 第二天是国庆节了。无意中开了收音机,居然是可以收听的。山高,也并非完全是坏事。这是一个不知道什么频道的节目,几乎每隔一个小时,就会来一遍董文华的《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的中国》。歌曲,自然是以红太阳,革命歌曲为主。很久没听这些歌了,竟然有异样的亲切和激动。 师范时代,学校常常会举行歌咏比赛的,而主题,自然是革命歌曲,算来,我们合唱过的那些曲目,有《歌唱祖国》,《五月的鲜花》,《闪闪的红星》,《毕业歌》,《四渡赤水出奇兵》,《十送红军》等。每到这种时候,阿珠是文娱委员,少剑是班长,她们是班级排练的组织者。 就因为今天的这些歌曲,她们在台上指挥的忙碌身影,乃至有时候的生气,都一一浮现了。 仿佛,少剑结婚的历史,是已经很远地,随着这些师范岁月去了。 我平静地吃饭,看书,这天看的是古代文学作品选,默默咀嚼“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这样的乐府,闭目体验“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我此刻开窗,或许就可得吧;或是“扣舷独啸,不知今夕何夕”,虽苏子放浪江天月色之中,昨夜的溪水,还在身上清凉着。 这样读着,就满室馨香了。甚至直到光线暗淡,才觉。 正要动手煮饭,小波和一个穿着白色衬衣,黑色西裤,梳洗得异常整齐的男人,敲门进来。他很客气地说,你是杨老师吧,小波是我的孩子。 他满脸是笑意,一边掏烟要敬,我连忙拉开灯,辞谢了他的烟,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说,今天早上,昨晚开了一晚上的车,累得不行,睡到现在才起来。老师放假没回去啊。 我说,是啊,看点书,进修点文凭,要考试啊。 他说,老师真是博学,书多人贤,我听群众都夸你。这样吧,今晚就到我家一起吃饭,从广东那边,带回来几条鱼,几尾虾。老师你不要跟我客气,我的孩子,还要你教呢。 这样说我倒不好意思了。 只是想及昨晚夜半的那道影子,心里就不是味道。 他大概是见我犹豫,说,也没别人,就还一个如锋,大家一起吃点东西,喝点酒。 我的心一动,倒要看看这微妙的关系,会是怎样。 小坡就被安排去请郑如锋。我关了门去他家。路上我知道他的名字叫郑玉锋,当然,我是早先就知道了,只是没将名字记住而已。 郑如锋急吼吼地来了,还没进门就叫,玉锋,今年的好茶,你要给我留一点,我自己也想做。 郑玉锋笑着没接他的话。 郑如锋笑着对我说,坚冰,你没回家,麻烦的话就来我家里吃,不差一点的。 我笑着辞谢了。 厨房里的香味在回荡。 我怀疑郑如锋这个晚上的话,格外多,都被他占尽了。其实也就一个意思,他这季秋茶后,也是要出门,到潮州去开一家茶店的。他说,吃不饱,茶叶价格再好,也还是吃不饱。农药化肥,税收,样样涨价,一拨儿小兄弟,他年纪算大的,可是连郑玉锋都开上小车了,虽然只是微型车他自己还终日开着破嘉陵。他说,村里事情又多,屁大事情也要出面,处理不好还挨骂,误工受穷。不行,一定要出门的。 这种话我自然插不进嘴巴。后来他也意识到了,自己解释说,这个社里的事情,恐怕得再让老天风出来主掌一段了。他问,杨老师,你记得老天风吗? 我哦地一声,竟然将他忘记了。来这么久,也没见他。 他说,去芳村养老,本来想中秋回来的。可是中秋是茶叶销售的忙季,他儿子怎么可能送他回来,过两天他们也要回来收购茶叶,自然就回来了。 我哦的一声。 郑玉锋很客气,很平和地笑着,敬菜,敬酒,阿芬坐在他身边,照看着小波的吃。 真有趣。 我已经忘记了那顿饭吃了什么,酒的印象也不深。因为很快吃完后,郑如锋就要回去做茶,我也要回去看书。 阿芬的脸色淡淡的,看不出很开心的样子。 接下来几天,我偶尔会看到郑玉锋开着车四处去买茶。阿芬偶尔也会带小波过来学校。大多是在要吃饭的时候,我都推辞了。 又一周过去,我把书大致已经翻阅了,就收了书,恰好有拖拉机出山,是赶集的日子,就搭着车走了。在一个岔道口,我下了车,等省道上的班车,回家。 第65节 35 深秋寒意5 今年的茶叶行情颇好,妈妈说,坚冰,要不,你买辆摩托车吧。省得每次等车坐车这样麻烦,有时候还要走路。 我心情有些沉重,这么点工资,买车肯定又要家里贴钱。 无论如何,当你有工作却还需要用家里的钱的时候,无论如何是不会开心的。 我说,再看看吧。我计算了一下,这个月的工资,大概就抵得去考试,买书的花费。而现在口袋里积攒的,只够支付少剑的贺礼了。若计算积蓄,也就只有尚拖欠的七八月份工资加那些不知道是否能兑现的山区补贴,防暑降温,也就一千多。 遇到钱,总是让人沉重。 大概五天后,秋茶收季了。妈妈旧话重提,我没说什么,妈妈终于说出了他的真实想法,她说,你看人家文光,已经跟那个女老师谈好了,我看他长长载着她来他们家呢。你呀,也该做点准备了。 我简直有些崩溃。原来车子的作用,在妈妈眼里,还有这等功能? 事实上,岂止在妈妈眼里,大多数人眼里,都是如此的。只是我傻而已。 我收拾了东西,又去学校。这次运气不够好,在省道下后,我走路去了上美岭。 忽然想起很久没走路了,竟然觉得有些兴奋,行礼不多,一路哼哼小调,采采野果,看看依然忙碌在路边茶园里的采茶姑娘,长路,就不长了。 接下来的一周,除了上课教学,大部分时间用来复习。值得欣慰的是,严格的训练,耐心的辅导还是收到了效果,学生的字都写得挺整齐。改作业也轻松了不少。美中不足的是,一年级的学生,还是会有上课小便失禁的现象。为此,我特意在中午的时候,特意跑了他家里一趟,不算是正式的家访。 考试的日子已经近了,郑如锋忽然带了还欠了学费未交的三个人来交钱。这简直是雪中送炭了,虽然这不是我的钱,但这个月的工资还拖欠着呢。 当晚,大家,包括天风老人在内,郑玉锋,郑如锋,和我,又在阿芬家里吃饭。郑如锋语重心长地向我表示歉意,但形势如此,不走出去,就落后了。我倒没什么,天风的唠叨多了些。不过他也表示,他老头子说话还算行,以后我的事情就是他的事情。 我的心已经在市内。也就敷衍而过了。 第二天中午,郑如锋和我一起搭了郑玉锋的车子出山。我先回家,然后直接去市内。 而他们,飞驰而去,直奔广东。 33深秋寒意6 依旧是找了一家靠近考试学校的旅舍,租了个四人一间的通铺住下。两天考试很快结束,估计英语肯定没戏,古代文学作品选铁定过,文学概论应该可以,古代汉语只能赌运气。 这其实让人有些沮丧的。 这回我没退房,因为少剑请客的地方,离我住的不远。 我到的时候,还没有什么人。我是来早了。 少剑穿的是红色的礼服,绸质的礼服很贴身地趁着她的线条。 她又更加美丽了。学生时代的婴儿肥完全消失,化了淡妆的脸,精致而有福态。我递给她红包的时候,她很开心地笑着,并对旁边的新郎说,文川,他就是我跟你说的,在你们县里工作的那个同学,杨坚冰。然后又对我说,杨坚冰老师,这是我先生,李文川。在你们县里工作,以后请你多多支持他。 李副县长和我握手,说,少剑和庄老师都跟我讲过你,很优秀的一个人才啊,现在在哪里啊? 我如实说了。但有一个尴尬,我不知道该称呼他李先生,或者是李县长。最后还是咬咬牙说:“请李县长多多光临指导。” 他倒是很大方地笑。说一定会去的。 由于人还不多,我就陪他们站着,瞎聊。我才知道这里的习俗,通知六点开席的,起码要七点才会到齐人。我五点多就来,真的太早了。 李县长很有兴致,问东问西的。我还没有学会伪饰,也还没掌握春秋笔法,所以我将我的观点爱憎都讲了。当然,涉及领导的评价,我还是会避重就轻的。-----后来少剑告诉我,李县长告诉她,我真的很嫩,很理想化。不过,少剑也很高兴。因为我居然和他可以聊得这样热闹,并且,据她说,我这样的人,是可以展为自己人的。 少剑,真的是变了。她已然和我两个世界。我即使要追,也只能越追越远。 由于是非正式的宴会,所以伴郎伴娘后面才来。居然是,阿珠和他的那个镇长。后来我才知道,已经是书记了。少剑告诉过我,他们,本是一个大院里一起长大的。何况阿珠和少剑又是同学,虽然不是一个地方人。 阿珠身上,还没有完全褪尽青春的样子,却也杂了干练的色彩。染缸,似乎很可怕的时间机器。 我怏怏然地去找了个位置坐下。 陆续有同学到来,大家谈论的,当然还是以新郎新娘为主角。语气中无限的艳羡。我只是磕着瓜子。 拉开距离的,不仅仅是我和少剑,而是我和所有人了吧。 他们当然也会问彼此的处境,学校。我想,我如何将我的安宁跟你们分享?我就说,还那样。很低落的样子。 我把自己装在一个茧子里面。 后来看到庄老师,还有他的那位先生,庄老师略略丰硕了些,脸上流溢着红光。我不知道这种红光是因为自己学生的喜事,还是有别的因素。因为那并不纯净。我觉得,那也是陌生的。曾经在讲台上的青春老师,彻底不见了。 我忽然反问我自己,三年后,五年后,我的身上,是不是还能保持住此刻的样子?我的内心,是否还能坚守此刻的理想?也许我急于告诉她们我的处境,剖白我的心情和理想,只因为我其实也没信心,我需要用自己的语言来自我强化自己。 我忽然无比怅然。 酒席以我们的同学为主要班底,再加一些其他的杂客,不多。所以大家气氛还是很活跃,酒也喝得很好。少剑和阿珠她们两对一起过来的时候,只因为我和李先生是同一个县的工作单位,被起哄了喝了三杯。而阿珠的那个,仿佛还记得我似地,也跟着尽了三杯。 我的脑子已经很昏沉。 因为我并不开心。 幸好我还记得把书还给庄老师,并很大声地告诉她我不再借书了,我自己买。然后我拒绝别人陪我回我住的旅舍。 半夜的时候,有床头电话,娇滴滴地问先生需要不需要服务,我恶声恶气地说,可不可以先看看人。 后来人来了,居然是一个浓妆艳抹的小姑娘。看样子也就十八十九。这很让人崩溃,她让我看到了往昔。我给她五十元,就让她走了。 她很疑惑不解。 第二天,我早早买了几本书,包括基本拼音版的安徒生童话,历史名人小故事。然后搭着那依旧没改变的十一点班车,回家去。 到家的时候,忽然下雨,天,一下子就冷了呢。 33深秋寒意7 也许我该让自己生一场病,这样就可以让自己获得一种脱骨换胎的感觉。但是年轻的身体就是没事。所以,在家里吃过太迟的午饭,我还是搭上了去学校的车。 雨中行路,我想,或许它有助于洗涤灵魂。在省道的岔道口下车后,我撑着伞缓缓前进。 但老天并不给我洗涤的机会,居然碰到了出山归来的拖拉机。 到学校的时候,打开已经住了一个多月的宿舍,打开录音机,让张学友的《吻别》在空气中肆意,居然,就有很温馨的感觉。外面的世界,就这样又一次轻易地阻隔开了。 我很享受这种感觉。当晚,我早早洗了澡,还是冷水澡,但气温提示,或许可以考虑洗热水澡了。洗澡后浑身轻松,将棉被装入被套,躲在床上看书。 外面的雨声,很清脆。蒲松龄爷爷当年,是不是也只这样呢? 第二天雨就停了,新出的太阳有些清冷。我开始给孩子上课,根据教学进度,是该期中考的时候了。不过,很显然我的进度是偏慢的。但是磨刀不误砍柴工,我有信心。 所以,我开始按照我的计划进行我的预期。第一件事就是开始进行广播体操教学,从队形队列开始,再者,就是教唱国歌,然后选定小坡和两个比较整洁美丽的女生,训练他们升旗。 队形队列训练了两天,就是早读后的半小时,终于让他们在一遍运动员进行曲的时间内,整齐地排在教室的走廊前,在一遍运动员进行曲和解放军进行曲的时间里面,整齐地排在旗杆前面那象征性的旗台下。其中辛苦,不一而足。 第三天,也就是星期四,我开始让他们熟悉广播体操。我把录音机拿到走廊上,列好队伍后,放下体操磁带,我在走廊上,分别面对他们做一遍镜面示范,又背对他们做了一遍正确方向的示范。 第四天早晨,做完一遍示范后,主要讲解一些比较难做而经常出现的动作要领,例如叉腰,例如转臂,头部运动等。 他们在下面像模像样的学习了一遍,自然动作很可笑。但是每个人的热情都很高,兴趣是第一老师,我想,我后面,会轻松一些。 另一方面,每天早上第三节的后半小时和下午最后一节的后半小时,是国歌教学时间。 可惜没有琴,不然,我认为孩子们的兴趣会更浓。 所以只有借助录音机。 一年级的孩子比较麻烦,真的需要一个字一个字音的教。一句一句的教。 乐理,音符,调值,统统扔一边,就是,跟着我唱,跟着录音机唱。 很好,四天过后,已经能完整地唱完了,虽然调调还不标准。 我双手指挥着,听着童稚却不含杂质的声音,唱着这样革命,雄壮的歌,你不感动,不觉得幸福感,成就感是骗人的。 至于旗手,人不多,最关键就是度要控制好,在一遍曲子的度里面完成。 周五的放学,我告诉孩子们,星期一,我们要升国旗,到时候,记得请你们的爸爸妈妈一起来看。孩子们很兴奋。 周日,我又特意把小坡叫过来训练了几次。我也有点激动,有点忐忑。 遗憾的是郑如锋没有在家。不知道他会做何感想? 我特意去了天风老人家里一趟,跟他讲了这事情,他也很高兴,很赞成。我问他,我会不会像是在胡闹。他说,杨老师,你是对的。我们山里人,不能让山遮住眼睛,我们要感谢你。 他要留我吃饭,我辞谢了。 到周一一早,孩子们都穿着格外整齐的衣服,二年级的孩子把红领巾戴的整整齐齐,感谢前任,在红领巾这件事上没有偷工减料。 操场上陆续真的来了不少家长,但他们都远远地隔着操场,不过来教室干扰。我们在教室里面,孩子们早读的声音特别大声。aoe,秋天来了······ 8点到了。没有铃声,我自己大声说,排队,请听音乐按次序排列到操场。 孩子们迅手叉腰,根据要求排成五个队伍,我走到窗台上,按下已经准备好的播放运动员进行曲的录音机揿钮。 孩子们很快就拍好了队伍。我提着收录机,在解放进行曲结束的时候,按下结束键。然后换出国歌的带子。 整队。 对着后面越来越多的家长,我竟然觉得我的腿微微抖,早晨的风吹来,却是热的。太阳的光线不强,不弱,刚好。 我把国旗系好,小坡和另两个学生出列。 敬礼,我说。 戴红领巾的二年级学生举手行礼。一年级的孩子们,紧紧盯着国旗。 这一刻,全场鸦雀无声,只有风微微的声音。 我按下了录音机。 小坡拉起了绳子。 国旗在缓缓升起,到了旗杆半中,风将它吹开,它,迎风飘扬了。 在最后一个“进”结束的时候,旗帜到达旗杆顶端。我说,礼毕。孩子们把手放下。小坡他们回到队列。 我将国旗系好。 然后面对大家,我举起了双手。 孩子们深深地吸了口气。 我用眼睛扫视全场的孩子,然后,说,孩子们,现在,我们对着国旗唱国歌,请跟我唱。 我划动右手,“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然后双手同时抬高,大声道:“唱!” 孩子们憋足的气放出,“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前进,前进,进!” 我不得不否认,孩子们太激动了,激动到忘记了曲调,他们只是拼命喊。 用最纯真的声音,激动地唱或者喊出国歌。 我的手很有力,我微笑而动情地看着他们。 一曲终了,情不自禁地鼓掌。 孩子们也鼓掌。 所有的家长都一起鼓掌。 我看到后面的家长,他们的脸上也是洋溢着笑容的。有的还交头接耳,谈论着这方才的场面。 我知道,二十几人的声音,放在这样的山谷里面,其实,甚至连录音机的最大音量还不如的。 但是,这比较是孩子们出啦的声音。我希望有一天他们出的声音能让更多人听到。 所以我在国旗下动情地说:“同学们,今天是我们上美岭分班第一次进行正式的升旗仪式。在场的,不仅有你们,有老师,还有你们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叔叔婶婶。我们今天共同经历了国旗的升起。同学们,你们要记住,国旗是我们国家的象征,所以,你们现在虽然还小,但要牢记住,你们要从现在开始,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读好书,学好本领,将来建设祖国,建设家乡,报答你们的爸爸妈妈,也报答老师对你们的教导。你们说,好不好?” 所有人一起喊,“好!”不止是学生。 然后我看见天风老人,我说,我们也请天风老叔公给大家讲几句,好不好,大家鼓掌。 大家噼噼啪啪地鼓掌。 天风是当过老干部的。我以为他会啰嗦,没想到他只说几句话,他说:“孩子们,今天是咱们上美岭值得纪念,也值得骄傲的一天。你们以后一定要记住你们的杨老师,要好好跟他学习。他会教你们知识,教你们做人的。孩子们,再为你们的老师敬礼吧。” 他居然面对我敬了个很标准的军礼。他,本是退伍的老兵啊。 孩子们学着他,行了队礼。 家长们拼命的鼓掌。 我不知道该怎么还礼,也跟着鼓掌。 然后我宣布,通通有,按次序进教室。 进了教室后,我就宣布下课。 有不少家长过来敬烟,我都辞谢了。我要泡茶,他们以不耽误学校的上课,纷纷走了。 上课的时候,我的心思居然还停留在操场上。在上课的间隙,我走到窗口,看那五星红旗。居然又一次把自己感动了。 而外面的世界,当然,都已经被我忘记了。 第66节 33深秋寒意8 隔天晚上,去总校取了期中考的卷子。掌酷 顺便上交三个学生的学杂费,同时和总务结账。 秋茶出来后,镇政府的税收看来是顺利了些,暑假欠下的工资及其他补贴都一并放。 签的单据却不少。 7月份375加8月份375是一张。公积金是从97年后才有扣除的 防暑降温共计100是一张。 山区补贴每月15元,12个月共计180元。 班主任补贴,每学期30元,两个学期共计60元。 辞旧迎新,这是美岗和美岭两个学校对调动老师的礼物,各50,共计100。 还有调动搬动行礼的旅差费,披了87元。 最后是教师节过节费,镇100,学区100,村委50加茶叶两斤。 总计是1527。 但是,且慢。 某某教育杂志,全年30元。扣了。 县里开始某都的建设,每个老师捐款200元。扣了。 8月某地受灾,每人50元,扣了。 到手的也就1247了。 这是很让人不爽的。 它时刻提醒你。你是被人捏在手心里的。工资,想什么时候给,就给,想怎样扣,就扣。 你需要花费什么,没人会在意。 除了总务这里,宋天暑又把我叫过去,说,杨坚冰,我刚从学区开完会回来。 我说,哦。他说,上面又要来检查了。 该死的两基。 然后他拿出一份必须完成的材料清单。 又是材料。 与清单对应的,又是一对空白表格。 又是表格。 成绩表,考勤表,转差生计划表,作业登记表,家访登记表,听课登记表,,,,,,,, 教学计划,德育计划,学校建设规划,,,,,,,,, 教案,作业,,,, 我初初算了一下,就教案的书写,更有四十二条规定。 官僚们难道不知道一线的老师们也只是人,并且是比他们忙的忙人? 他们只是坐在办公室的寄生虫,为了证明自己的存在,想法子捞钱和折磨一线的人罢了。 口袋里揣着钱,我一点都不能高兴。 网是无处不在的,不管你躲到哪里哪里。 纵使深山更深处,也应无计避罗网。 回来的路上,寒风吹动山间的林木,萧萧瑟瑟。 秋天快过了,冬天真要来了。 33深秋寒意9 转眼到周五,自己陷入了回家还是不回的挣扎之中,时间一分分过去,第二节也就快下课了。 又一周要结束了。 此刻学生们正安静地在教室里做作业,昨天的期中考,成绩还不错。我在考虑着,要加快教学进度了。期末,或许是学区统考,该死的排名,是不会以你的努力来评价的。 我不否认排名。 我恶心的是,为了所谓排名而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全然忘记教师道德底线的做法。 公然教育孩子们作弊,这难道是一个老师该提倡的? 我就这样站在窗口对着渐渐滑下的太阳胡思乱想。 不知不觉,竟是半学期了呢? 操场那边的小路上,忽然传来摩托车的突突声,这个地方呆久了,就那么几辆摩托车,声音听着也知道是谁了。 可是这无疑是陌生的。 突突突的声音在门口停住。 杨丽环和林冰琴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长大嘴巴,不可置信。 33深秋寒意9-2 我快步迎出走廊,用几乎颤抖的声音问,你们怎么会来? 杨丽环的脸上有些疲惫,但还是带着笑容,她说,其实我就是你的邻居。只是我之前不知道,你也不知道而已。 林冰琴却有些忧伤,有些好奇,说,这就是你的学校吗?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们的回答,手忙脚乱地将她们迎入宿舍,床有些乱,午睡起来,被子没叠。 我脸烫了一下。 赶紧低头去接水,烧开水。 我说,你们坐一下,我去布置作业。 我到教室布置完作业,宣布放学。 孩子们哄地就散了。 坐在办公桌兼茶桌前,我才知道杨丽环这年也调动了。我心念一动,想到肯定是和她选择的对象有关了。但当着林冰琴的面,我又不想问,就说,好啊,当邻居。 她的学校真的和我相邻,只是隔着山,只是她和我属于不同学区,而且,她那里是有省道通过的。 我说,你们两个怎么回事?为祖国的教育贡献那么多力气啊?都瘦了。 林冰琴说,杨坚冰,你怎么这样贫嘴啊,是不是一个人没人说话学贫嘴了。 她的语气竟是哀怨而嗔怪的,似乎,她们的憔悴,也和我有关了。 我只好住嘴。 杨丽环很淡地问我一些学校的情况。而林冰琴却似一个顽皮的小孩,在教室操场和四周看来看去,我们就舍了茶,陪她四周乱看。 林冰琴说,杨坚冰,你躲在这里,很享福的嘛,像世外桃源。 我苦笑一下,是啊。世外桃源呢。 我忽然又想起,网。 杨丽环却问,这国旗是你来才竖起来的吧。 我说是啊。这星期才正式第一次升旗仪式。当时的情况是;;;;;我滔滔不绝地讲起那场景。 也许潜意识里面,我也是为了证明,我过的好,充实。 我不需要别人的怜悯,我不想和人比较。 林冰琴听得好兴奋,说,太伟大了。当老师就应该这样子。杨坚冰,我好羡慕你。 我没接她的话,我们进了教室。 杨丽环说,教师布置,怎么这样淡的? 我说,买了红纸,要在国旗边写标语的,一直找不到状态,刚好,要不,你帮我写一副。 杨丽环看了我一会儿,你真的想在这里扎根了? 我一摊手,没说。 她说,好吧,我也很久没写字了,不如就写写。 我拿出毛笔,红纸,墨汁,裁开纸,蘸了墨汁。 杨丽环提笔写了:祖国利益,高于一切。 看不出,她还有这一手,是八分体的,写这等标语,再合适不过。 林冰琴看到技痒,说,我可以在你的地盘也留字吗? 我说,欢迎。 于是,她写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是柳体的。竟然似乎偏瘦而上不得墙的。 她有些羞愧,说,哎呀,立不起来,不要了吧。 然后就揉掉了。 我想了想,你的字很好啊,就是不适合写这样的,要不你在我的学习园地那边写两竖联,嗯,就写,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 她有些不自信地看看杨丽环,说,要不还是丽环写吧。 杨丽环说,写这样的字,还是你的柳体适合,写吧。 于是我裁了纸,她真的就写了。 我也没闲着,重新裁了纸,取了一把油漆用的刷子,写了大大的八个黑体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大家回到宿舍,喝了几杯茶,闲扯了一会,看墨汁干了,就协作着吧标语上墙。 嚯嚯,教室里,竟然真的漾出几分书气来呢。 太阳渐渐低了。我们决定回家。 我说,杨丽环,我也要买车了,不如你的车就让我试试? 杨丽环把钥匙扔给我。 我毕竟是新手,山路又是坎坷不平的。一路上大家都屏住呼吸,怕怕呢,不敢多说。直到省道上的柏油路,才一起松了口气。 我的后背,已经冷汗浸透了。 由于先到我家,并且到达我家的时候,暮色开始笼罩了。我邀请她们晚饭,她们不肯,杨丽环让我下车,她就不拐到我家了,让我自己走一段小路。 她上了车后,仿佛记起什么,说,你要是买车我可以带你去,我堂哥就在县城卖车。 我当即答应,说,好啊。 暮色中,摩托车突突突地消失了。 33深秋寒意10 回到家,我跟妈妈说了买车的事情,她是完全赞成的。 可是我自己能出的钱就只有一千,妈妈给了我5000,说,现在不用支付学费了,也能攒点钱。给你买车,是为了方便,但是一定要安全为好,还有,既然要买车,就买好一点的,主要是要安全。我不置可否,事实上我不知道什么车才是安全的。 第二天到镇上,找了杨丽环,杨丽环果然已经在等我,我以为她会骑摩托车,但是没有,我们一起坐班车的。 我完全相信杨丽环,所以最后听从他的建议,买的是嘉陵90的车子。这款车子当时才出不久,还叫a型车,价格很是不低。竟然开价到7千多,这就过我预算了。后来,以6500成交。杨丽环作保,帮我先垫了500 我请杨丽环在县城找了饭店吃饭,我是要好好请她的。我的钱当然不止6000,但我觉得有必要表示我的谢意。 她却只带我很简单地吃了沙县小吃。 吃饭的时候,她给我讲一些骑车要注意的事件,油门,离合器和档杆的配合,手刹和脚刹分别于什么还是用,新车磨合注意车多少,多久换汽油。然后还告诉我,这款新的嘉陵90,力气大,油耗小,适合爬山路,而且因为有了加大的货架子,可以载的东西也比较多。 我恭听。 回返的路上,她驾驶,因为,她有驾驶证。 而我,并不打算办理这个证件。我的行驶范围,大约不至于需要这个东西。 车上我还是忍不住问了她,为什么会调动。 她说,你还记得我告诉过有个土地所的人吗? 我说,记得,怎么? 她说,他叔叔就是我们学区的校长。而我,告诉他,不要再来找我了。 我的头上顿时如浇了冷水,半响说不出话。 她说,我还是选择了继续和做生意的那个一起交往,我想这样会自由一点。 我问,那么你以后会离开教师的岗位吗? 她说,再说吧。我又不想依靠别人,又不想在这个网里苟且过日子。 我偷偷抱住她的腰,说,难怪你瘦了。 她说,放开吧,我痒。 我就放开了。 好一会儿我问,那做生意的那个呢? 她说,出去外面开店了,据说还不错吧。她的语气也是很淡,听不到有爱或者情的成分在内。 我在心里面暗暗地叹息。 到镇外,她下来让我骑,说,顺便指点你一下。 我知道她不想把我们现在的状况展现在别人面前,就从了她。 到她家后,我喝过茶,就道别了。 她没有多挽留我,但我知道,她也知道,我们心中各自想的是什么。 所以她交代了一句,别胡思乱想,专心驾车。 我笑了一下。 出了镇,我很放肆地开了油门,强大的风打在我身上,手臂冷飕飕的。不知过了多久,眼泪从风中飞出,也不知道,是风,还是别的。 第67节 34冬天迷雾1 有了车子之后,果然方便许多。掌酷现在,每天下午放学之后,我就多了一项活动,骑着车子四处漫游。 向深山更深处去拓展。 由于自己所经过的路况实在很糟糕,不是坑洼,就是陡峭,不是盘旋,就是长坡。转多了,也就生出了几分刺激。 我常常会把车子开到距离天湖坑不远的山腰,俯视下美岭,下美岭的房子显得比上美岭破旧,并不为美。但是那里有两条溪流的交汇,一条自美岗出来,一条从上美岭出来。二者相交,从山上看下去,是白花花一片。然后在一座山逶迤辗转,流向后面的山谷里去了。 对面就很美。很有层次地依次层叠起竹林,茶园,苍松,山形并没有出奇之处,胜在满目都是绿色的。这种绿色,在背着夕阳的暗影里,形成了一种幽深的感觉。 山腰和山顶还各有两处村社,分别就叫半山和尖顶。它们也同属于美岭村。那里,最大的特点就是,茶好。 在一个无意中的时候,我没有沿着大路开向天湖坑,我斜斜地从一条小路上去,小路是红土的,没有石子捣乱。但比较陡而弯曲,我曾经见有农人载着肥料上去,深深感觉他的车技过人。 这条路通往的是茶园,茶田一级级沿山而上,路的外侧是低一级的,内侧是高一级的。若是倒了,不会很危险,但也够呛。 我没有倒,我开到了尽头。尽头是一处兀立着许多怪石的小山坡。怪石间长着数株同样奇形怪状的松树,苍老而不好看,肯定是因为他的利用价值不高,故而没被开辟成茶园。 我下了车,想找个石头静坐。 没想到怪石之中,竟然有一块小小的草坪。但仔细看了,却现这是一个古墓的墓坪。墓碑和其余辅助的设备,淹没在长长的菅草之中。 奇怪的是草坪上的草并不是这种锋芒而长韧的菅草,只是很普通,很柔软的节节草。 无处可坐,我游目四顾,风景大抵如此。 唯有安静,令人神游。 由于下次自考还远,晚上,我用了一些时间改完作业,备好课之后,就有了空余的大把时间。 或许应该把上头要检查的资料做做?我就当真做了,可是真的很难让我入心。最后就只好把他丢开,心想,总不至于来检查我? 于是开始了家访。 家访是一种全新的体验。你站在操场上看着这些面目大同小异的房子,以为这个山村是多么的静谧祥和,却是要等你走进每个不同的大门,才能现,家家不同,户户相异。 平静下面的,也是一种诱惑。 也许是孤独得久了,忽然,我就抵受不了了。 34冬天迷雾2 家访最好是六点左右。农家里已经吃了饭,又还没有上床睡觉。电视台18点档是正热播的时节,如果要突击检查孩子是读书还是看电视,这是黄金时间。 然而我不是想去扫荡孩子们看电视的现象并将之拿来第二天的早会上批判。我想了解的是,孩子们在家里的其他表现,以及他们的家长是怎样的。事实上,家长对孩子的影响,比老师大得很多,只是大多数人没意识到而已。 我从溪这边的老房子开始我的历程。 第一家,也是为了壮胆或是熟悉,还为了带路,我去了阿芬家里。小波的也在看电视,但是他作业完成得不错,我就跟阿芬说,我让小波带我去家访啊。阿芬的本意是要拿手电筒照我们,我说,不用了,我有手电筒。 阿芬就留在家里看电视。 去的是一个一年级学生家里,房子是老宅,门口的院子和天井的院子,都是拳头大的石子铺就,大门进去是一座“杀青灶”,就是做茶的灶,但底下是泥土,踩得人多了,有暗色的润泽。 天井的一角照例挖了一个小小水池,有几只鸭子在池边趴着,池子很臭,可以想见,是鸭子们的战果之一。 只有东厢房有昏黄的灯光照出。 我问小波,怎么这样暗。你叫一下吧。 小波就叫孩子的名字,说,老师来看你了。 果然屋内就有动静。 迎出的却是两个老人,他们是孩子的爷爷奶奶,他们很客气问我,老师你来啊。然后叫孩子,说,看你还不认真,老师来抓到你了。 然后奶奶呵呵的笑。仿佛这也是一种游戏。 我问,孩子在干什么啊? 刚才还在读书做作业,现在说是做好了,在描字玩。 描字?我带着疑问走到孩子身边,原来他吧很薄的白纸,蒙在课本上的拼音格子里面,学着画,很工整呢。 我摸摸他的脑袋,说,不要这样太近,眼睛,会坏了的。 孩子仰头憨憨地笑了,他一向,是腼腆的。 我对老人家说,你们这个灯太暗了,应该换个日光灯,不然孩子看不见写字,眼睛不好。 老奶奶不知道什么是日光灯,就问小波是什么。 小波很大声告诉她,日光灯,就是电条。老奶奶呵呵笑了,电条,电条。 老爷爷已经冲了茶,很客气地请吃茶。我坐了下来,问,就你们两个啊?孩子的爸爸妈妈呢? 他说,出去开店了,今年刚出去的。就一个孩子,我们老两个,给他们带。孩子还乖吗?他反问我。 我说,还乖,就是太腼腆,不大说话,不够大方。 是,他爸爸妈妈不在,他也不大出去跟人玩,回来就是翻书。我们又不懂。 我坐了一会儿,特意交代他要去买日光灯回来,告诉他我可以帮他装,他很感谢,但是告诉我,长腿从也会做电工,找他买就可以让他装了。 我和小波出来,孩子站在门框上看我们,等我出了大门,他忽然大声说,老师,要再来啊。 我回头看他们,二老一小,竟是寒寒的。 我在路上问小波,原来老人有三个女儿一个儿子,女儿都嫁人了,儿子去年不肯吃苦,就出去开店。 他爸爸和妈妈都不爱干活。小波告诉我。 下一家却很热闹,原来有几个人正在打牌,家长见了我,很客气地站起来冲茶。手里的牌依然还拿着,我喝了茶就说要看看孩子学习怎样。他告诉我,孩子去跟她奶奶睡觉,她奶奶住在旁边的耳房里面。 小波知道,就带着我去了,也是一线灯光传出,那小女孩正在和她奶奶游戏,笑得嘻嘻哈哈,很开心。我问她作业做好了没有。她很乖巧地打开给我看,我摸摸她的脑袋,说,不要玩太晚,早点睡觉。明天早些起来读书。 然后就走了。 在黑暗中,我站了一会儿,让眼睛适应这种从光亮到黑暗的变化。 34冬天迷雾3 这一天只走了三家,第三家的孩子一个人在家里玩,他的桌上还摆着书本。 我进去的时候,他大吃了一惊,我问他,你在玩什么,他讷讷的。不说。 我说,你有复习吗? 他脸色的神色镇定了许多,告诉我,有啊,我刚才把乘法口诀都背了,我会背了,老师。 我说,是吗,小波,你帮我验背一下。 我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小波拿着书,他就真的背起来。我的手里翻着他的作业本,这孩子是出名的糊涂潦草,但是现在,就作业来说,也是工整了许多。而且,大家都会背乘法口诀表了,他还不会背。 我告诉他,你那么聪明,只要把想七想八的心思收回一点点,你就很快会背了。 但我没有苛求他,因为他说话快,但会打结,这对背口诀来说,也是一个障碍。 我曾经告诉他,你说话要慢一点。他头低低的,好像不知道怎才慢下来。刚好我当时手里在批改作业而他的作业居然工整起来,我就继续挥,告诉他,你还记得你怎样写这些字的吗,你比较一下你之前的字。 他看了一会,我问他,你写这些用了多久,写这些用了多久。 他的脸红红的。 我拍拍他的肩膀,说,读书就是像写字,你慢一点,专心一点,就可以了。 果然,他现在就放慢度,一一得一,一二得二。 他居然选择了背九九八十一的大表,而不是一一得一,二一得二的小表。 然后,就真的会了。 我很高兴,摸摸他的头说,就是这样,但是要记住,这些是要烂烂地记在你脑袋中的,要我随便问什么,你都要能答的。好,你的表现很好,我明天会表扬你的。 然后我问他妹妹呢,他妹妹上的一年级。 他告诉我妹妹已经睡了。还问我要不要拿作业来检查?我说不用了。他妹妹是乖孩子,作业很认真的。 我最后问他大人都哪里去了。 他说,可能去对面那边赌博去了吧。 赌博? 我吃了一惊。 已经是农闲季节,没有娱乐的山村,赌博,就是娱乐了。 就像刚才那个拿着扑克给我倒茶的家长。他未必是藐视或不尊敬我,只是骨子里面的东西是很难改变的。 我担心的是,这种东西,也会浸入孩子们的骨子里。 第二天早读我讲了一下接下来会家访的事情。虽然整体还不错,但我意兴阑珊,我说,你们一定要听我的话,不准去参加赌博,或者看人赌博。 遗憾的是我第四天就遇到了。那天是开了车从一条山路上下来,就近进了路边的一个人家。 这户人家住得距离社里比较远,属于新房子。主人夫妻,都挺年轻的。脸色是太阳照射的红色光泽,身材匀称,人也健美,过路打招呼,礼数也尽够。 我对他们有好感。他的儿子读二年级了。 成绩中不溜,人聪明,就是小聪明多了些,会走神的那种。 而且,是不大不小的头儿,因为会说,而且可能是住得远,有神秘感,有时候下课,我可以看到几个孩子围着他转,听他讲话。 我没有在意过。 我在他家门口停下的时候,家长,姑且称之为阿杜吧,阿杜和几个陌生人正在打牌,桌子的一角,压着几张钞票。 阿杜的老婆,姑且称之为阿清吧,正带着儿子小文在一边观战。 电视开着,但没有人看。 我走了进去。 阿杜正面对着我,马上站起来,放下手里的牌,说,老师你来。坐。 一手就把烟递过来。 小文的脸顿时通红,平日的大方不见了,飞奔入房间。阿清骂道,哎呀,小文,你怎么这样不懂礼貌,老师来也不打招呼。 我笑笑。 大概是他爷爷奶奶也从房间里面闻声出来,他爷爷跟着坐过来,这时候,桌上的牌已经收好。换上了茶具。 小文的奶奶倚着房门,堆着笑容说,肯定是被老师看到没在读书,在看赌博,害怕了。 阿杜回头瞪了他妈妈一眼,说,谁跟你说赌博了,我们只是在打着玩。 这杯茶就喝得很无味了。 另外几个陌生人说,这位老师还很年轻啊,这样负责任,还家访。 话,是好话,听着,是讽刺的味道。 我想跟孩子说几句,但他的房门居然,顶住了。 大人叫了几声,也没回答。 他们就笑着帮忙解释,我又喝了一杯茶,放下后,说:“我说一句你们可能不爱听,但是,孩子这样教育,确实不好。” 然后我告辞。 不知道为什么,路上的时候,我忽然有些酸,我想:“读书就是读到你这样,又算得了什么?那样的房子,你建得起来吗?” 真让人怅然若失。 第68节 34冬天迷雾4 转眼又过一周,不多的一个山村,已经家访一遍。心头就有些惆怅。 我知道,对于农村,你不能奢求他们会对孩子的教育投入和城里人有一样多的关心和精力。他们大部分,奉行的是无为而治的手法。并且由于自身不可否认的不高的素质,他们即使有心,也无力,他们只能吼几句,你还不去做作业,还不去读书。他们不可能辅导孩子的作业,即使是只有一二年级这样的功课。 很久以后我读到新闻,说城里的老师布置了作业,还要家长帮忙检查验收签字,觉得是很不可思议的。就我个人来说,我认为家长给予孩子更多的是一种行为的示范作用,道德的榜样作用。而将课堂作业让学生家长去检查,这,又是从何说起? 大部分,他们只供应他吃饱,穿暖,因为我对卫生方面的要求,他们也需要格外费心一点,但据说有的孩子已经自己学会了洗澡。他们只要看着孩子没出去打架,追逐奔跑,那么,看电视,看打牌,是可以接受的。 我深深感到无力感。 虽然,事实上,大部分孩子都还算认真,听话,家长也不至于很出格。相比于我第一年遇到的家长,我真的不能奢求什么了。 唯一如鲠在喉的是阿杜的孩子小文。 老实说,我不知道这么一个小的孩子,耳濡目染于这种环境,会是怎样的。 我决定再去一趟。 这日我吃了饭,用走路,缓缓向阿杜家去,还好,这次时间尚早,小文在门口借着暮色做作业。阿杜和他老婆坐在门口的石凳上瞎聊,有一个邻居也在。 如果第一次,我遇到的也是这样的情况,后面的故事就不会这样展。 我们在屋内泡茶,过会儿,天黑了下来。小文进了门,和我打过招呼,自觉地躲去房中,过一会就听到读书的声音。 阿杜笑一下,这个孩子。 他的声音分明是得意的。 聪明的孩子,有理由让父母得意。 阿杜的老婆问,老师啊,你一个人在学校里不无聊吗。 我说,还好了,看看书,很快就过去了。 你也不看电视,也不打牌的。 打牌?是啊,我很久没打牌了。 那么,我们一起打一圈如何。 是很久没有打牌了啊。听她这样说,一方面不好扫她的兴,一方面也想打打,手痒呢。 于是就这样打下了。我和另一个邻居对家,他们夫妻对家。 大概打到半圈的时候,门口忽然响起了摩托车,车声停住,下来两个人呢。 一个人喊道,阿杜,阿杜,又在打牌啊。 我听着这声音耳熟,门口一暗,果然,一个熟悉的人进来。 春虎。天湖坑的老师,教师节的时候见过面的。 他的年纪不大,但据说前年结婚了。需要提示一下的是,他是半山那边人,代课老师。 我不是歧视代课老师。但是这个代课老师,身上是有些痞气的。 我们自然停了手,阿杜拿了茶盘要泡茶,春虎说,何必停下来。这样吧,我和杨老师一边,安川你和阿杜一边,老规矩打几局如何?杨老师,大家虽然叫做同事,但你们是公立的,不会嫌弃我不会打吧? 有的事情就是这样,你要是熟人也就罢了,可以直来直去,或者完全陌生也罢了,可以装疯弄傻。但这样半熟不熟,又算是什么?况且,他还自己先预设了个阶层差别让你钻。 其实有些不忿,因为我知道,他虽然是代课老师,但工资,却是比我还高的。差别就在于期末如果总校有奖金,他分不到而已。但是群众会另外给他补贴。 我只好打下去。 但春虎的牌风,却是凶狠异常的,一个词,敢赌。 我的牌风是基于算计的基础上来出牌的,这样毫无道理的乱搞,自然,也有闯成功的。可是大部分由于配合上的原因,就溃败了。 春虎连连叹气,说我太保守了。 结果一局完了,我们输了。春虎就拿出五十块放在桌上,问我说,你要给阿杜还是给文川? 我楞了,问,这是什么说法? 他说,你不知道老规矩是一局各50吗?阿杜,难道你们打得比较大? 我的脸瞬间通红。 这是,赌?我看着阿杜。 阿杜一摆手,说,春虎,你不要乱说,我们跟杨老师是打着玩的。不要这样子,不好看。 我沉默,但是我的脸真的很烫,很红。 我从来没遇到这样的场景,情理上,我可以耍赖,自尊上,我不知道该如何说。 春虎却得理不饶人,说,杨老师,你一个公立老师,总不至于赖赌帐。 我很生气,说,我又没有说我要赌博,我哪里知道和你打牌是要钱的。 春虎斜斜看我,只把嘴里的烟咬得翘起。 阿清伸手拍他,春虎,人家老师是来家访,不是来赌博的,你们自己当老师的,怎么不会理解人。 春虎呵呵冷笑,家访是打牌啊。难怪总校规定要家访并且那么积极了。那么我今晚也算是家访。 但是他又从口袋里拍出五十元,说,阿杜,我也不是第一次来你这里。来,就是有输赢的。今晚我不能做坏人,拖我们的公立老师下水,这样,这五十块也我出了。代课虽然没什么赚头,一百块还是输得起的。 我蹭地站起来,说,你他妈的有种明天晚上再来。 我是气急败坏了。 但我没法子,我口袋里没带钱。我愤愤离开了阿杜家里。 34冬天迷雾5 当晚自然是睡不着。怎么能够睡得着呢?自己,一个老师,为人师表,本是为学生观赌而去的,却,不小心参赌了。 而这拉自己落水的,居然是自己的同事。 同事。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同事? 可是我又想到了美岗时期,那时候,同事们关起门来,不也是赌吗?区别不过在于,吃进去肚子里面和放进去口袋里。 这样算来,我的道德上,本质上并没有比春虎高。 这种现,是可以摧毁人的,我觉得我接受了一个思想,那么,就是再去打一局,将输掉的,赢回来,然后,从此不再涉足,也就可以了。 至于阿杜和他的孩子,我恨恨想,管他去死吧。 34冬天迷雾5-2 第二天在迷糊着醒来,洗过冷水的脸,觉得已经清醒了。 可当我走进教室看到小文,那根刺儿,又在心里开始芽。 我第一次在上课的时候,会说着说着,就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这算是什么事情?难道是五十元吗? 但我知道,这跟五十元是没关系的,是尊严,是师道尊严,特别是我的尊严。 事情就是这样,当你失去理智的时候,你就会进入牛角尖,并且,犯一根筋。 中午吃完饭,精神是很疲倦,但是就是睡不着,翻着,床板都开始咯咯吱吱响了。 而平时悦耳悠扬的音乐,此刻也成了噪音。 我霍然而起,披衣走向天风老人家里。 是的,我忽然想起,就算我家访过一遍,我又对这个地方了解了多少呢。是找这个老人谈谈的时候了。 34冬天迷雾5-3 没有精神导师,对于一个年轻人,是很危险的,尤其是我这样的多愁善感的人。 天风是一个精明的老人,但是他年纪太大了,大到,第一,我们是没法成为交心的朋友,传说中的“忘年交”也没法子实现,因为,他对我,竟然真的是那么客气;第二,很多思想和观点,我们也无法步调一致了,最明显的是他依然留恋着毛时代的“单纯”,我却渴望一种更人性的展。 幸亏我们还有一个共同的价值观,就是,赌博和好吃懒做是不可原谅和接受的。 这个中午,天风老人告诉我,这个地方实在是太偏僻了,有头脑,有能力有闯劲的人,已经大半出外,留守的除了老人儿童,就是还没出去的妇女了。精壮的汉子,或者也在准备出去,或者就是实在出不去了。出门朝朝难,没点头脑,出去干什么呢?做粗活吗,不如饲弄好自家的茶叶。 唯一的例外竟然是阿杜。 为什么?我问。 这小子从小就越奸越巧。我跟你讲,他的房子是从赌博上来的。 我一颤,这样吗? 他四处去赌,也不完全在家,当然,也有人上门来赌的。你看他为什么建在那边,方便跑。派出所一来,屋后一跑,就散了。你知道,人心肝,牛肚子,人心不足蛇吞象,有人眼红他,也开始赌博了。 我觉得我的冷汗真的出来了。 下午上课的时间到了,我告辞回去。 我竭力让自己集中精力去上课,但没法子。 在各自教了五个生字后,我让他们抄写生字,自己靠着门坐着,呆。 第二节课,干脆放他们出来活动,练习教了大半的广播体操。 这个下午真难熬。我的思想,一直在去与不去间,拉锯。 第69节 34冬天迷雾6 吃了饭,在宿舍里坐立难安。坐在走廊上,看流水,看夕阳,看山色,都是灰色的。听山风,听水声,听鸟归巢,都是鸹噪的。 不行,我告诉自己,纵然要死,也要死得光棍一点,也就是,我起码也要是主动输出去的,不要这样不明不白,仿佛当了傻子似的。 我却没想到,若我继续输,那才是真正的傻子。 我取了钱,穿了外套,鞋子,重重地把门关上,然后迈出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 我到达阿杜家里的时候,果然,春虎和昨天的那个文川,已经在那里坐着了。小文见到我,居然乖巧地和我打招呼,然后进房子去了。 我先掏出五十元,放在桌上,说,这是昨天晚上欠的。 然后又拿出五十元放着,说,今晚再来。 阿杜说,杨老师,你不要这样的,真的。这五十元你也收起来。 我说,阿杜,我工资薄,但欠债还钱,还是懂得的,我要收回去,也得等我今晚赢了再拿。怎样,你敢不敢和我对家。 话这样说,就没得转圜了。 我集中十二分精神,加上牌运不错,就一路胜利下来。 很快就到a了。 最后一次我坐庄,牌很照顾,即使当不了大光,小光问题也不大。但这不是问题,问题是胜利在望。 门口忽然有了脚步声。 34冬天迷雾6-2 阿芬的声音说:阿清啊,在家吗? 阿清正在观牌,闻声起来,问,谁啊。在的,进来坐。 阿芬说,我阿芬啊。我想问一下,杨老师是不是在你们这啊。 然后阿芬就出现了。 我扣好底,甩出一把牌,回身问阿芬,找我什么事情? 我很竭力地控制自己的情绪,老实说,我有小孩子做坏事被大人抓住的感觉。 虽然,阿芬不是我的家长,我不是她的孩子。 但这一瞬间,我忽然感到,阿芬,自从我认识她的第一天起,就有一直她的眼睛在盯着我的后背。 这种感觉一直存在,只是没有感受到,在这样的境地里,她的突然出现,或者是及时出现,很久以后我回想起来,竟然有把我悬崖边拉回来的感觉,她因而就在我心上开始正式放下一颗她的种子。 虽然是冬天,但是种子放下了,只要春天会来,它就肯定会芽。 然后我仰着头,没和任何人告别,走出了门外。 阿芬跟上来没有,我已经无暇去管。 阿芬很歉然地一笑,说,小波说有道问题不会做,要找你问。你不在学校,我跟他说明天再问,他死活不肯,要我出来找你。你说这个孩子气人不气人。 我一下子听懂了她的潜台词,因为,这个理由很蹩脚。我根本没有留下什么难题,即使有,以小波的水平,不可能不会。 那么唯一的解释是,她希望我离开这个地方,跟她回去。 为什么? 我竭力将思想往正道去想,但也难免想入非非。 我说,等等可以吗,我打完这圈。 我心里已经想放下,但是自尊不容我这样做,何况胜利在望。 但是她问,还要多久啊?如果久的话,要不,算我的帐吧。 春虎把牌一扣。说,郑玉锋也未必需要受你这样管吧。 阿芬不去看他,只把眼睛对我,问,杨老师,小波真的很反常,你回去帮我看看好不好? 我的眼睛只跟她对了几秒,我读得出她眼里的幽怨和盼望。 但我竟是无力承受了。何况,局势至此,我怎能撒手? 也许,如果现在是到中途,或者我们大比分落后,我还可以掏钱认输。 但这,不行,我不能功败垂成。 我说,好吧,我就这一圈了,准赢的。 阿杜,阿清都招呼阿芬坐下。但阿芬就是不坐,她站在我身后,看我牌。 这是一种无形的压力和负担。 终于我接连出错几根。对家的分很快就到了70分。 只要再一根大鬼就搞定了。 但是他们不会有点,大鬼对在我手里。 所以,最后有惊无险。 我站起身来,竟然双脚软,我从来没这样紧张过。 这种状态,让我的教带着椅子趔趄了一下,一头撞在阿芬的肩膀上。 我羞愤欲死。本来已经红烫的脸,直欲燃烧起来。 我拿起桌上的两张五十元,正要收进口袋,忽然一个念头闪过,我让阿清叫出小文。 小文出来了。 我当着他的面,缓缓将一张五十元的钞票,撕成两半,四份,八份,直至粉碎。 我告诉他,小文,我是你的老师,我需要让你明白,赌博输赢的钱,不是钱。我不希望你赚这种钱,也许你现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我只希望,如果有一天你要坐在赌桌前,可以想起我今晚的这张钱,考虑好再去做。 34冬天迷雾7 阿芬的脚步终于追了上来,她也不叫我。 就这样,彼此急促的脚步,相合着到了操场。 我站住身子,回头对她说,谢谢你。 她说,你知道原因。 我说,我知道。只是不知道你怎么知道我在他那里。 她说,小波放学回来说,他们班的小文说你到他们家去赌博,他看到了。他很得意。 我简直不寒而栗了,言传身教,言传不如身教。学高为师,身正为范。这些当年的师范学校里面的教导,居然如此生动而强烈地展现,并刺激着我。 我说,所以,你来找我? 她说,不要站在外面,进屋内吧,外面冷。 我默默跟着她进入她家。 小波自然是已经睡觉了,屋内安静和祥和。 她要泡茶,我说,不喝了。 我问她,为什么你要救我? 她笑了一下,你也知道是救你啊。老实说,我可不希望我的儿子让一个赌鬼老师教。 我摇摇头,不止是这样,你老实告诉我。 她娇嗔了,说,就是这样。 停了一下,又说,我恨那个春虎,够了吗? 我担心这里面又是一段扯不开的事情,幸好并不复杂,原因是她丈夫郑玉锋在出门之前,也被春虎拉着赌博,颇输了一些钱。 我最恨赌博了,她总结道,玉峰被他拉下水,你可不能再被他拉下水。 这句话就有些暧昧了。我没接话。 我困惑的是,为什么这样的人还能一直当着代课老师。难道真的没人了吗? 当然是没人了。她告诉我,现在的年轻人,谁愿意守在山里赚那几百块。 我的脸扭了一下。她居然现了。 但是她直言无讳,说,就是你,这么大的一个才子,又真的能在我们这里多久呢?小水窟,总是养不住大尾鱼的。 我哑口无言。 仿佛要打破这尴尬的沉默,她忽然问起我的年龄,我说了,她说,我倒是可以当你姐姐了。她仿佛自言自语。 我说,便认你做姐姐吧。我也没姐姐。 这样乖啊。她巧笑一下,小弟弟,肚子饿了吗,姐姐给你煮点心。 身上的武装从这一个卸下,浑身如释重负,我往椅背上一靠,说,姐姐,我要吃面线。 阿芬的手艺真的很好,她要开酒,我止住了。吃完后我就告辞,阿芬送我出来,忽然叫住我,说,坚冰,我知道你一个人是很孤单的,以后如果无聊,就来我这里,算是辅导小波好不好? 她的声音,是带着恳求的。 我的心软软的,也暖暖的。我说,好吧。 又补充一句,我不会再去赌博了,你放心。 真的不会了吗? 若是,工作需要呢? 这是后话了。 37冬天迷雾8 寂寞如影随形,尤其在这样的时刻。 不知道为什么,每当精神松懈下来,我就开始想见阿芬。 我知道这不行的,就自己压抑。但这种压抑就像掉进水里的皮球,你一按它就沉没,但你以松开,它就更加强势的反弹。 一连几天,每天放学,我都静静地坐在房间里,也不出去骑车了,也没什么书看。作业,教案弄完,就闲得慌。家访也提不起兴致,至于做那些要检查的材料,更是丢得远远的。 没劲。 第二星期带了一套《天龙八部》过来,但没有用,到了星期三,就消耗尽了。 不经意间,冬天就这样消耗大半了。 有几次,我忍不住想要走向阿芬的家里。但都是出了门,在走廊上辗转几回,又觉得无趣,只好回房,脱了衣服,躲在被窝里面。 寂寞中已经带上了忧伤的情绪。也许孩子们也感受到了我的脾气异常,这几天出奇地乖而守规矩。学体操也快了很多。 当然也许是前面的基本功都教好了的缘故。 星期三下午,太阳又缓缓的滚落山去。但天地安静无风,我想,是该出去遛遛了。 车子出了门,忽然想起就在隔壁的杨丽环。虽然就隔着山,但估计也有十来公里山路吧。 可是已经想到她,自然心一下子就有了方向。 冷冷的身子,也仿佛有了热度似地。 车子就朝着杨丽环的学校开去。 第70节 34冬天迷雾9 虽然没有风,但车子开动起来,还是觉得扑面如刀。我将度控制得慢慢的,一手捂住鼻子和嘴巴。避免鼻涕乱流。 我得为我的出现,找一个借口。 也许不需要借口,但我觉得需要。我猜想杨丽环见到我的表情。但我相信她只会很淡然。 到她们学校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熄了火下车,觉得手脚竟然有些僵硬。我将车停在楼梯脚下,转了出来,就看到一个黑板。黑板上有一张通告,是杨丽环学校期中考的成绩统计表。 杨丽环教四年级的语文,成绩,将另一个同年段的甩开太远。这个杨丽环。 正好一个男教师模样的人下来,见到我,我估计又把我当成某个贪玩的中学生了,他警惕地问我,你干什么,找谁? 我很和气的问,我找杨丽环老师,您能告诉我她住哪里吗? 他说,你是谁? 我是她的同学,在某某学校的。我胡乱说了一个学校的名字。那个学校又过了一个学区,料这个人也未必知道。 果然他很狐疑地看了我一下,也不告诉我杨丽环住哪里,只走下走廊,冲楼上喊,杨丽环,有人找。 于是听到杨丽环熟悉的回应。 我仰头抢先说,老同学,冷死我了,有杯热茶喝吗?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需要让人以为我是路过这里,讨杯茶喝,而不是专程来找她。 杨丽环居然是不淡定的,她很激动,她从楼上跑下来,问,你怎么这么晚才来,冷了吧,快上来坐。 很快,热茶就到手了,我把它放在手心里晤手。她说,要不要给你灌个暖水袋。 再好不过了。我说。 不知道为什么,对她,我毫无客套,仿佛亲人。 于是捧着她灌的热水袋,参观她的作业本,教案本,听她讲学校的故事,学生的趣闻。 这个晚上,她的话真多。我的话真少。 我们都没有觉得不妥。 大概九点,我说,有些晚了,要不我回去了。 她有些担心,说,这么晚了,要不留在我们学校跟其他男教师先睡一晚上,明天再回去。 我摇摇头。 寂寞是需要独享的,但如果放在别人的空间里,寂寞只会放大。 她说,要不我们去吃点夜宵。我想了想,觉得可行。就下楼带着她去了。 没想到唯一的饭铺已经打烊,那就没法子了。 黑暗中,我看到她的眼光晶亮。我问,要不我带你去兜风。 她的眼睛更亮了一下,但随即摇摇头,说,你还是回去吧。如果要回去,趁早。 我带她回来的时候,她的手,自然而然地抱着我的腰。 34冬天迷雾10 也许是路上的寒冷,反衬了宿舍温暖的可贵,这个晚上我睡得格外香甜。甚至到了第二天睁开眼睛的时候,仿佛杨丽环滔滔不绝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这种感觉让我一天的心情都很舒畅,早操的时候,学生们居然已经能完整的做完整套体操。这也意味着我辛辛苦苦一个多月的努力,已经可以告一个段落。 还是下午放学,孩子们正收拾书包散学。我也正打算开了蜂窝煤做饭。一个熟悉的影子骤然就撞入眼帘。 是杨丽环,她的车把子上吊着一个塑料袋,看样子竟然不小。 我高兴地迎出去,戏谑着说,来就来了,何必还送礼? 我们都开心的笑。 袋子里面装的是卤料,有卤鸭,卤豆干,卤大肠,卤猪头皮,每样一点点。合起来,也就不少了。杨丽环说,昨夜没请到你,今晚,总该补偿一下吧。 我装作愁眉苦脸,说,可是我拿什么来跟你相配呢。 杨丽环打了我一下。 接下来我们一起在厨房里面忙活。由于煤炉并不太热,刚打开通风口不久,所以所有的节奏都可以慢慢的。我们细细地洗了一把青菜,准备好小葱小蒜,慢慢等这锅里的米饭变熟。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无非水龙头的水真大,比我们学校大得多,你这些煤要烧多久啊,是不是半夜还要起来换一次,我问她的是卤料多少钱啊,卖东西的人怎么肯卖给你,你待会一个人敢回去吗,我可不送你回去。这样子的话。 竟然就搞到了天都快黑了才好。 我们把饭菜搬到宿舍里面,闭了门窗,将寒冷挡在外面。我忽然想起,你要不要喝酒? 她说,喝一点也好。 我就开了门,以最快的度跑去长腿丛那里提了两瓶啤酒和一瓶洋河大曲。 回来的时候,进了房,就觉得屋内温暖如春了。 杨丽环呆坐着,对着满桌的饭菜,愣。 34冬天迷雾11 菜竟然是有些冷了。这么冷的夜。 幸亏粥还热,各自希希呼呼干掉一碗后,终于可以开始喝酒了。 我的意思是,杨丽环喝一点就好了,毕竟待会还要回去。但是杨丽环说,怎么可以这样,即使我要回去,你也得送我回去才对。 我是真的傻了,居然没想到这一点。 但是她接着说,我明天已经请假了,我不回去了。 我大惊,复又大喜,连忙站起来,说,那我得跟阿芬说说,不然太晚了,你睡哪里,她家有空床。 为什么一定要有个地方睡呢?把酒夜谈,不可以吗?她手里捧着小碗做酒杯,轻轻晃动。说,古人喝酒,也是用这样的小碗吧。 我终于可以确定一件事情,杨丽环有心事,而且这心事是已经积压太久,不能宣泄了。 我说,谢谢你信任我。 她说,不要先说这样的话,你是不是可以信任,我怎么知道呢? 我只好无言,这样的话,是含义太过丰富的,堵住嘴巴的,就只有酒了。 我们轻轻碰碗,各尽一口。 我小心地说,是不是商人哥哥变心了? 杨丽环看着我,面无表情,好一会才松开紧绷的脸,趴在桌上,笑,说,杨坚冰,我们还真是彼此的镜子啊。看来,这个世界上,最能知心的,就是你我了。 我却不能笑出来,反而有很复杂的酸涩,这个美丽而温文的女孩,我该说什么? 我竟然产生了命比人强的这种念头。 她这样聪明而有主见,有追求的一个人,竟也有把握不了的事情,那这个世界上,我们还有什么依托?先是冠冕堂皇的调动,而今,竟然是被,被背叛了----我不忍心用遗弃这样的词。 我只好再度举杯,说,杨丽环,不用这样啊,负心的汉子,早走,早安心啊。来干了这杯。 她就跟我干了一杯。 她又给自己倒了一小半碗,喝了一口,说,我也不知道啊,为什么会是这样?也许是我太傻,以为有人追,就是金贵的了,却不懂得看出人心,何者真,何者假。 我说,也许你挑土地所的那人,就好了。 杨丽环霍地站起来,说,杨坚冰,你小瞧我了。像这种挟私报复的小人,是配得起我杨丽环的吗? 我不由大窘,连忙自己干了一杯。 她忽然趴在桌上,呜呜而哭。这就吓到我了。女人的眼泪,是可以摧毁一切的。何况我不堪抵挡。我走到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说,好吧,哭一会也好,不过,他们是不值得你的眼泪的,所以你也不要哭太多。 好一会儿,哭声渐稀。杨丽环又抬头起来,头有些散乱了,眼泪还挂在腮边。 我呆了,真有梨花带雨这样的美景。虽然喝了酒,但她的脸色,竟是苍白到可以见到血丝的。和我的大红,完全相异。 我说,很自然而然地说,杨丽环,要不你嫁给我吧。 我的手抚摸着她的脸。 她不推开,但却毅然决然地摇头,说,不。 我们一时无言。 34冬天迷雾12 后来杨丽环别过脸去。我也回到了座位上,卤味的香气,混杂着酒味,房间里有复杂的热和暧昧。 我说,对不起,我不会安慰你。 杨丽环摇头说,这世界上只有你和我最相知,所以你根本无法安慰我。我所想就是你所想,你多说,只会将我再更深地带入死胡同。 但我也摇头,我说,那么,为什么不肯屈就我,或者,不是我,就找一个善良安好的人,平淡过一生。不好啊? 她说,你觉得,你现在安稳吗?你觉得这样的日子可以过一生吗?杨坚冰,你和我一样,冰只是在外头,火却在里头,终有一天,你是会将火放出来燃烧的。别的不说,你告诉我,你真的愿意这样终老? 我只好哑口无言,如果说到此是出于一时激愤,而激愤后的奋行事只是为了证明什么,但到了现在,也不过三个月,却已经对一些事情有了怀疑。个人的力量实在渺小,内心的安宁,也难守住,那么,我真能为此过一生? 我缓缓摇头。 她说,就是,所以,即使你愿意,但是你结婚后呢?孩子呢?就算我嫁给你,我愿意和你安贫乐道,你难道也愿意你的孩子从这里起步,然后,顶着人类灵魂的工程师的帽子,再去借贷,或者看你的孩子重新过一遍我们的苦? 我眼神就迷茫了。 如果连杨丽环这样与我深知的人,也都在这个问题上提出焦虑,那么,以后我的妻子,孩子,又该会如何?事实上,我的薪水,也不过只是,糊口。真正意义上的糊口而已。 就是这样的糊口,甚至,连同行的代课老师,都可以鄙视自己的。 我下意识地问,那我该怎么办。 她说,像我吧,努力找一个可以改变自己的机会。 我叹口气,可惜,我不能嫁人。 她听了,居然笑了,说,你是需要征服世界的,我才是需要征服男人的。 我摊摊手。说,但你,也不很成功是吗。 她说,那你赶快去征服世界啊,征服好了,我再来征服你,反正我们彼此相知,容易搞定。 我失声笑道,好,为了这个征服,干杯。 第71节 34冬天迷雾13 其实每个人都是孤独的。 酒越来越少,身子却越来越热。 眸子里面的光,愈明亮。 脑子,却格外的清醒。 我和杨丽环确实是太相似了。在这样密闭空间而喝酒之后,脑子格外活跃,这样的活跃让我意思到一个本质的问题,那就是,我和她其实都有一种很深刻的不安全感觉。这种不安全感觉来自内心深处。如果一定要说有分别,那就是我所觉得的不安全,或者空虚,更多的是感受到那种叫做灵魂的精神上的东西,找不到着陆点,所以我需要一个可以指引我前进的力量,或者是支柱,让我安宁。而杨丽环,更多的是对物质匮乏的一种恐惧,因而她在寻找可以依靠的强大靠山。自然,她家的条件其实好过我,但父亲的遭遇,却让她深深恐惧于这个社会隐藏的巨大不确定性。 而归根结底,我们都是精神上的失落者。 如果她真的只是追求物质,她,就不需要这样落魄了。 她以为她只要找到依靠,就可以轻易放松自己,但她太过强大的内心,终于不肯让她丢失自己。 这便是同是天涯沦落人。 后面的酒,喝得很慢,那张张学友的磁带,也不知道反复了几次了。 终于夜阑,酒尽,杯盘狼藉。 我们都像怀着心事,但对视一眼,却有仿佛一切都不必说。终于我说,我们这样子,恐怕很难对酒清谈至天亮了。或者,再去拿点酒喝? 她说,不要了吧。来,我们把东西收拾一下。 反正也无事可做,我开了后门的灯,将碗筷杯盘拿出来,放了水洗。 水很凉。 外面很冷。 杨丽环说,我来吧,你站着,就好。 我就站着,我看着她的背影,她修长的身材,腰身曲着,这后背,是很蛊惑人的。 若你看到此刻的我们,在一盏橘黄色的灯下,女的弯着柔和的腰身洗碗,男的在后面站着,温柔地看着,你是不是会觉得,这是一种温馨的家庭画面? 洗了碗后,杨丽环说,我想去散步,你去吗? 我关了门跟她去。 这时候,只有几声犬吠,整个山村,已经完全深刻地寂静了。 很自然地,我们的手互相牵着。我的手很烫,她的手很冰。也许是因为刚洗碗。 天色并不很亮,我们也没有带手电筒,只是凭着直觉,在黑暗中摸索前进。因了我对道路的熟悉,又是把她紧紧地拉住,我们虽然不时踢到石头,但并没有摔倒。 空气清冷而干。 我们都没说话。也许是不需要说。 大概走了几百米,她是觉得冷了,说,回去吧,路太不好走了。 于是回来。路上我还是忍不住问她,你真的请假了啊? 她说,不行啊? 我说,可以。但是你晚上,确定要和我一起睡觉了吗? 她打了我一下,说,讨厌。谁跟你睡了,我睡宿舍,你或者去睡厨房,或者去睡教室。 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和雨林共度的那个晚上,也许今晚,又要这样了。 所以我忽然笑了笑。 她又打了我一下,这下重得很多,我忍不住哎呀一声。 她说,你笑什么,不准想坏事。 我忍住笑,将话题岔开。说,对了,上次你怎么会和林冰琴一起来找我,那么突然的? 她说,你难道不知道吗?林冰琴喜欢你啊。 我吓了一跳,说,不要乱说。 她说,她当然没有明说,但是你知道吗,那次你们不是刚期中考完吗,她也是忍不住,搭了车来找我,求我载她去找你。你不知道她求得多可怜。 我狠狠地握紧她的手,只是她想来见我,你没想。 去,谁想你。 我怅然若失,说,难怪,当时有商人哥哥。 她用力甩我的手,说,放开。 我当然不放开,我说,许你开玩笑,就不许我开玩笑吗? 这样说着,就到了学校。 她挣了几次,没挣脱,就说,这不是开玩笑,这是真的,林冰琴真的喜欢上你了。我告诉你。这是正经的。 我返身关了门,然后回头就一把抱住她,说,那是她的事情。我只想娶的是你。 也许是我的力气太大了,她一下子就酥软在我的怀里。 34冬天迷雾14 我将她拥在怀里,却不敢动,不知道该怎么进行下一步,我是否该放任自己身体的**? 毕竟,杨丽环和赵翠娥是完全不一样的。 但我很难区分这种不一样。 如果真的有区别,我想,若此刻在怀里的是赵翠娥,我们肯定已经烈火燃烧。但此刻是杨丽环,所以我们都没动。 直到脚,酸,软了。 后来身体渐渐僵硬,温度过低的感觉就显示了出来。我们都觉得冷。 这时候,杨丽环忽然说了一件事,她说,我要上厕所。 我不由噗嗤笑了出来,刚才的僵硬就此消失。 我拿了手电筒,说,走,上厕所。 上完厕所回来,气氛就变得很平常,不,很家常,如刚才在洗碗的时候。所以我说,睡觉吧。然后我自然而然地脱去外衣。 但也还是害羞,考虑到她在场,我还是先钻进被窝,再把衣服递出来。 她还站着,好像在想什么。 我说,你不睡吗?你放心吧,我有两床被子,你担心的话,就分开盖好了。 然后坐在被窝里面,将另一条被子从身下扯出,铺好。 她伸手拉熄了电灯。黑暗中,我听到她窸窸窣窣的脱衣声。 我竭力睁大眼睛,但是看不到。 屋内还是太暗了些。 34冬天迷雾15 她上了床来,一脚踩在我身上,身子倾了一下,我连忙伸手拉住她,触手的地方,一片滑腻。 终于她躺在被窝里面,我将头转向她,她也将头转向我,热气,呼呼地在彼此鼻子口呼来呼去。 我忍不住笑,说,真好玩。 她嗔道,怎么好玩。 我不回答她,说,没什么。你在想什么? 她说,我觉得真奇妙,真没想到我们会是这样子的。 我也说,是啊。 接下来我们都回避彼此的现在,开始讲起各自的过去。由于是不同师范学校毕业的,就有很多相同和不同的话题可以聊,从上课的习惯,从对教学基本功的要求,从常规的训练,比赛,活动,总之,师范生活可以聊的东西,还是太多了。 最后,终于聊到了,异性朋友。 我就想起了阿珠。 说实话,阿珠,真的是年少时候的梦,我不知道喜欢她什么,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我们在一起,或许就是为了度过那个危险的青春期。 她跟我说她没有故事,因为她那时候,只是一个丑丑的胖丫头。师范学校里面男生僧多粥少,闹绯闻的,肯定是大美人坯子。我说不尽然吧。她就反问我阿珠是不是很漂亮,这我倒是无法否认了。 她说,我怀疑你命犯桃花,很有女人缘。 我笑笑,好像是,不然你就不会和我睡在一张床上了。可惜桃花不够鲜艳,否则我们就是一张被子了。 她说,林冰琴知道了,会杀死我的。 我激动了,凭什么。 她说,你知道的。你难道觉得她不好吗? 我只好沉默,我不知道林冰琴好不好,但对我确实挺好的。经过杨丽环捅破窗户纸,我已经确信她对我确实是有心的了。 只是我怎么可能喜欢她? 我觉得她太矫情,又太自我,甚至有些幼稚。 关键的是,我和杨丽环,甚至赵翠娥,都是心思复杂的人,林冰琴明明是应该很明媚的一张白纸,却也故意装的复杂。 这真让人受不了。 所以我狠狠地摇头,说,不管她好不好,我是不会跟她的。 杨丽环说,你傻的。你不是要过平淡的生活吗,我觉得她是你最适合的人选。 我反驳,肯定不是,她现在,说穿了是对白马王子的一种虚幻的崇拜。在我们的生活圈里面,我刚好是那个名不副实的白马王子,如果她现我的真面目,她肯定会深深失望的。这还不如你,我们都是知根知底,反而不会有分歧,即使不满意,也不会又过高的期待。 她叹气说,原来你想的还是和我一样。是的,她现在看似什么都不在乎,那是因为她还不需要到达这个什么都要在乎的阶段。不过,她真的是好人。 我止住她,不要说她了。 她说,那说谁呢?说你的阿珠,你老实交代,你们是不是也有这样子过? 我嘻嘻一笑,你是不是觉得冷了。 老实说,一床被子还真的冷。 她回答,是有些冷啊,你的被子太薄了。 我说,那你想不想知道我和阿珠究竟到了什么层次? 她毕竟聪明,马上转过头去,说,不想知道。 我已经按捺不住,从我的被窝里伸出手去,掀开她的被窝,说,不行,你现在不想知道,也不行了。我来告诉你。 第72节 34冬天迷雾16 杨丽环没有抗拒,她张开双臂迎接我的拥抱。 衣服还都在我们身上。但我已经情热如火,凑上嘴巴,就要往她唇上压过去。 她竖起了指头,说,杨坚冰,我需要的只是拥抱。好吗? 我的脸顿时在黑暗里面烧起来,身体的工作就此止住。 我第一次如此羞愧,觉得必须反省自己的行为。 杨丽环反而更紧地抱住我。她说,杨坚冰,记住,我们是彼此的镜子,可以做为彼此最后的底线,避风港,若有缘,又何必在此一时,若无缘,我们如此做了,以后,怕是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了。 我也紧紧拥着她,不说话。 也许真的是疲倦了,我们渐渐就睡去了。 但也许交缠太近,这一夜,我做了很多梦,梦见了许多人,一会儿阿珠结婚了,我给她带上了婚戒,带着带着,她变成了是杨丽环,可似乎林冰琴在一旁哀哀的哭泣,我就抱着林冰琴进入洞房,于是我们欢爱,**来临的时候,身下的身姿,已然变成了赵翠娥。突然朱中川拿着鸡毛掸子冲进来,骂,小妖精,来和我抢男人。我顾不得羞耻,光着屁股拼命跑啊,跑啊,远远地看见了雨林的屋子,于是我大叫,雨林,雨林。 这回事霍然而醒,才现脸上已经布满热汗,而胯间,也已经**一片,依然还有几分温热。 天,竟是已经亮了的。杨丽环也穿好了衣服,坐在椅子上关切地看我,另一只手,还拿着一本《天龙八部》。 我拼命摇头,大口喘气。要把这梦魇去掉。 杨丽环从挂绳上拿了毛巾,给我擦汗。她真像我的家小。 但我们明明隔得最近呢,却是平行线。 她温柔地问,做恶梦了。梦见什么? 我忽然脸红起来,说,你能不能出去一下,我要换裤子。 这真是太尴尬了。 34冬天迷雾17 这一天,杨丽环静静地在宿舍里看书,只除了出来上厕所。 下午放学,又到了周末回家的时候。出乎意料之外,她说,我们不要回家吧。让我在这里享受一下安宁,顺便,带我去爬山,如何? 我算是求之不得。当即应允。也许一天的安宁让她心情开放不少,晚饭后,她说,我带你去看风景吧。 然后她推了我的车出来,就坐着开往向天湖坑的地方去。 但我对她起挑战,让她带我上通往茶园的小路,她的表现让我也啧啧称赞,她履险如夷,就一直把我带到了尽头,也就是古松怪石荒墓那里。 冬天,黑得特别快。 暮色合拢来,四下就很阴森了。 我说,其实这个地方真好,是接连过去未来,天上地下的地方。 她果然明白了我的意思,马上调转车子,不跟我说,等到车子回到大路上,她才警告我,杨坚冰,我告诉你,你以后不要再来这个地方。 她的声音是关切的恐吓,只有在乎的人,才能这样说。 我抱紧她的腰,说,好,我答应你。 这个晚上,两个人都如同得了话唠一样,拼命地说,讲。童年趣事,求学糗事,学生妙事,我们依然一起偎依在被窝里面,我会恶作剧地偷偷袭胸,但只换回她的对胯下的反击。 当你在第一次没有乘胜追击的时候,界限就会存在了,新一次的激情和冲动,必须经过又一轮的积累。 我们在这个狭小的被窝里,非常单纯,也非常反常地: 从心所欲不逾矩。 34冬天迷雾18 第二天一早,她一早起来,大叫起来看日出。我抱着她正温软,自然不肯就此放弃,但她已经将被子掀开,只好起来了。 我们开了车,沿着山路前行,按照我的意思,是到小路的茅亭茅亭去看,那里四野开阔,没料到还有惊喜。那小路已经被拓宽,夯实,看样子是供采茶的人运输方便。 但小路实在又弯又陡,我们站在路口,颇费踌躇。 这时候,恰好一个农人,载着一挑农家肥,横插着一根锄头,也来到路口。 还真是人勤春早啊。若不是为了玩,我们肯定还在呼呼呢。 我认得他,但却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他打招呼,说,老师,出来吃早晨的新鲜空气啊。 我尴尬地笑笑,是啊,你给茶叶下肥啊。 他说是啊。然后就开着摩托车沿着小路下去了。 看得人心里搔痒难耐。我说,杨丽环,敢不敢试试? 她说,怕什么呢?你不敢的话我载你。 开什么玩笑。我跨上了车,她就从后面上去,抱着我。 我们也下了小路。 我挂上一荡,微微捏住离合器,小小加一点油门,脚刹猜得有七八分紧,手刹则控制在四分紧,浑身力气关注在手臂上,紧紧控制着方向,但指尖的力气,却只得一点点。 车子很慢很慢下滑,偶尔竟是要停住。但我不敢松开脚刹太大,也不敢加油门,只把离合往内一握,成半空挡状态,车子没了齿轮制动,果然又会加前行。 然后再把离合器放开。 杨丽环抓得我好紧。我也不敢开声叫她松一点。而下坡的倾斜,渐渐让她完全贴紧我的后背,而我的胯下已经滑上了油门。 好在终于平安到达茅亭。我的后背一阵寒冷,冷汗已经浸透了内衣。 但这个是有价值的。 太阳刚刚要出山。 东山下,是一片白茫茫,估计是作业的草霜吧,但这种白,渐渐暗淡,山头的光亮遮蔽了它们。然后一缕金黄色的光线一下子划过天际,西山的山顶,有了明暗的一条分界线。 分界线渐渐下移。红红的轮子越升越高。 是一种清亮的红色,光线并不强,照在身上,竟然是冷的。 而东山下的白霜,已经消失在巨大的暗影之中,形成一种深深的苍黛。 天地间明暗的分界线迅移动,太阳完全跃出了山顶,仿佛有些眷恋,开始,走得并不快。 又好一阵,觉得不得不走了,也就径自头也不会,弃了山而去。 但此刻,地上明暗线的移动却慢了下去。 暗者,阴冷,明者,清亮,却也没多少暖气。 杨丽环呆呆地看着,只说,真美。 我也看着,想的,却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据说我们是早晨七八点钟的太阳呢。便是这样子的吗? 阳光已经刺眼得不能直视了。我的意思是要回去吃早饭。但杨丽环不让,她指着山底,靠近溪里的地方,说,那个人开到那里去了我们也去吧。 又是一段惊险。到了的时候,杨丽环居然偷偷在我耳边说了一句令我目瞪口呆的话,她说,太刺激了,真的要震出**来呢。 我假装生气,合该我劳心劳力,就是为了你的**啊。 她也不生气,嘻嘻笑道,不该这样吗? 我们把车停在溪边的一块小小草地上,走向溪里。 此时溪水并不大,但清澈透明,有无数细沙缓缓滚涌,而在某些稍微大一点点的潭子里,就可以看见小小的鱼儿,在悠哉游哉的游动着。 杨丽环疯,要脱了鞋子捉鱼。但根据我的经验,只能徒劳无功,所以我坚决反对。我说,倒不如去那边小坑沟里面去看看,说不定能捉到虾。 她什么都听我,就跳跃着前进,但是在一处间隔较宽的地方,她只好站住,不敢跳过去。 我哈哈一笑,说,且看我的凌波微步。就展了身法,脚尖在溪中露出水面的石头上轻轻一点,随即跃出,几个起落,就过她,到了她对面的那块大石头上。 我伸出手去,说,不要怕,我接了。 她对我做了个鬼脸,说我跳了。说跳就跳,真的就跳过来了。 小坑沟的水小得多,不必脱鞋就可以蹲下身子察看。我掀了几块石头,断定这里面是有虾的,就说,你听我指挥,我们来抓虾。 我先在旁边的农田里,提了几个翻好的土坷,看准水势,在一块大石头边,将水分流,堵住一边。没一会儿,堵住的这边水尾流尽,水位下降,露出了更多的小卵石。 然后我又在水尾处,轻轻用手掏了几把,不多久,水窟里面,就有了动静,几条长长的铠甲,在水面游弋着。 杨丽环大为赞叹,说,杨坚冰,看不出你还有这个本事。 我笑道,我的本事还有很多,可惜你不能一一试一下。 她白了我一眼,蹲下身子。 她把双手往水里伸进去,然后缓缓向中间靠拢,有一头呆头虾居然就这样被她捧在了手心,但是手才离开水面,也许是虾刀扰动了她的手,她吓得惊叫一声,又松开手,放掉了。 我哈哈笑,说,你傻子啊,这虾又不是螃蟹,不咬人的。 然后重新抓了它。 我问,你要吃生的,还是熟的? 她问,生的怎么吃,熟的怎么吃。 我说,废话,生的,就是直接塞嘴里,嚼嚼就可以了。熟的,自然是要先弄熟。 她问,怎么弄熟啊? 我说,你到底是不是农村的孩子啊,傻到这样子。看好,就是这样。 我把虾放在掌心,然后用鼓掌的姿势,其实手背凸起,已经在里面形成凹处,她以为我是直接将它拍死,又叫了一下。 待到我放开,见虾还是好好的,才问,你看什么。 我不回答她,接连拍动,大概十来下,那虾的青色壳子,已经变成了红色。我说,好了,熟了,试试吧。 她很吃惊地看我,我说,没事,要不我先试试6。然后折了一半放入口里。 递一半给她。 她避着眼睛嚼了几下,终于开心地叫,好吃,甜。 我就知道她是这个反应。 我们在这个小坑里大概掏了十来只虾,有三只很小,她说要放掉,就放掉了。 最后,她还是尝试着吃了一只生的。嫌腥气,又掏出来拍红了吃。 我们一起哈哈笑。 完了我将土坷捅开几处,让水恢复流动。 她问,为什么要这样呢? 我说,抓鱼不放水,半路遇到鬼。你难道没听说吗。 她跟我做对,说,哪有这回事。故意又把水堵住了。 我懒得和她计较。 我们又在四处乱走。可惜是冬天,到了阴暗处就浸骨地冷,少了去溪边竹林探险的乐趣。 大概十一点,她说,饿了,回去吃饭吧。 我们就回来了。 上山容易下山难。同样的陡坡,上山就容易多了,你拧紧油门,控制好方向和刹车,嘉陵摩托车就突突突地上山了。 没想到,真的遇到“鬼”了。 一辆摩托车停在操场门口,两个熟悉的身影正在那里向阿芬询问什么。 我说,杨丽环,你看谁来了。 杨丽环为避风,把脸趴在我的背上,闻言抬头看,不由惊叫了一声: 林冰琴? 没错,来者正是林冰琴和赵翠娥。 第73节 34冬天迷雾19 我将车停下,听到阿芬指着我这边,说,这不是杨老师吗? 其实赵翠娥和林冰琴也都看见了。 赵翠娥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我却看到了她的气色好了不少,换句话说,真的当得起风韵这样的字了。 林冰琴的脸色就很难看,她张得大大的嘴,分明诉说她此刻复杂的情愫,怨恨,不信,迷惘。 阿芬似笑非笑。 杨丽环也是一脸平静。 只有我站在中间,尴尬,难堪。 好半天挤出,你们两个一起来啊? 林冰琴爆了,是啊,我又不会开车。丽环,你要来,怎么也不说一下? 杨丽环很克制,说,我也不知道你要来。仿佛要说明什么,她又补充一句,我看上次这里的风景不错,刚好没回家,就来看看了。 她没解释什么时候来,摩托车还在宿舍,这不好解释的。 我咳嗽一声,差点就说,是啊,我们刚才去看日出。 幸亏马上意识到这句话大有语病,连忙说,赵翠娥,你开车的。我的语气很夸张。 赵翠娥的默契程度即使不如杨丽环,但也远胜于林冰琴了,她马上说,是啊。我自己买了一辆女式的。方便一点。这星期没回家,本来说和冰琴去你家玩的,没想到你没回家,就跑来这里了。 她说着,还给我眨了眨眼,我的心一凉,完了,现在知道林冰琴对我的感情的,至少还有赵翠娥了。 我觉得这很滑稽。 好吧,即使你对我有感情,那也别用这样的抓奸在床的表情来看我。我反退一步,站在杨丽环身边,说,大家进来喝口茶吧。 阿芬忽然笑道,各位老师,不如来我家里坐吧。 然后又对我说,杨老师,要中午了哦,你那边没那么大锅吧。干脆中午就到我家里吃,怎么样? 我说,好啊。 因为我看见了阿芬对我的示意。也想到如果把她们带回我的宿舍,肯定是大麻烦事情。 谁知道杨丽环有没有长掉在床上呢? 一伙人进了阿芬家里。气氛变得无比尴尬。我不得不给她们进行彼此介绍。但是对女人介绍女人,是很奇怪的感觉,不是吗? 阿芬在厨下忙去了,小波被派出去买鸡蛋。我权且充当主人,泡茶。茶很好,只是喝在嘴里,没味道。 杨丽环虽然洒脱,但尴尬难免,而且也觉得没必要低头,所以她不说话。 林冰琴很奇怪,居然一直赌气,她看我眼神很幽怨,但看杨丽环的眼神却如火焰一样。 唯一曾经和我有过关系的赵翠娥,却气定神闲,仿若无事。这真让我觉得可笑。 大概赵翠娥也觉得好笑,便说,不如大家来打牌? 林冰琴也不知道怎么想,就说,我不会打,我去帮忙做饭吧。真的就起身去了厨房。 我像做贼心虚,冲着她的背影吐吐舌头,赵翠娥和杨丽环一齐都笑了。 这顿饭吃得很不自在,幸亏阿芬的厨艺真的很好,让林冰琴有了话题,她居然很认真地请教阿芬做菜的诀窍。这真让人哭笑不得。但好歹餐桌上也不至于没了话题。 林冰琴吃了饭后就招呼赵翠娥要走,但阿芬不肯,阿芬说,难得我今天家里来这么多老师,大家就陪我打牌怎么样?林老师,我做菜行,打牌不好,你肯跟我对家吗? 吃人嘴短是严重有道理的。林冰琴就答应了。 杨丽环说,杨坚冰,你下去打吧,我头疼。 但我怎么能下去呢?这只是杨丽环情绪的一个表现。所以我笑说,这不好吧,你们都是女的耶,即使我愿意,就怕阿芬和翠娥都不肯呢。 果然阿芬和赵翠娥马上说,杨老师,我们女的打牌,不要杨老师这个男的来掺和。 杨丽环就坐了下去。 我趁机在她们打了两圈后,溜出房间。 门外的空气很清鲜,但我分明就是一团混沌。 这四个女人啊。 34冬天迷雾20 我在门口呆了一会儿,竭力想理清这种混乱的关系。但是终于不能如愿。头壳疼呢,于是我就回到宿舍,倦意袭来,竟而沉沉睡去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醒来,看窗外阳光的颜色,应该是下午了。昏沉沉起来刷牙洗脸,然后想起了那几个打牌的女人,不知道现在在干什么了。 出乎意料的是,等我进到阿芬家里的时候,她们竟然是出乎意外的热烈,人人都像中了头彩一样,嘻嘻哈哈。 我很奇怪,问,有什么可乐的,这么高兴。 结果让我大跌眼镜,原来阿芬的弟弟过来阿芬这里把小波接走了,说是小波的表弟过生日让小波过去。明天再送回来。 阿芬就说,我好久没去集上吃饭店了,我看你们都有车,不如我们玩点刺激的,吃晚上的大餐如何。 这个提议出乎意料的获得众人的响应,但牌法改变,不打八十分升级了,该打争上游跑得快类于斗地主,各自为自己负责,而且,几乎人人有份出钱,只是多少而已。 我顺口说,那我也要跟,就跟阿芬吧。 她们一起大笑,说,好啊。 我也大笑,阿芬,你输得最多是不是。 当然。 又打了一圈,开始结账,阿芬说,来来来,我做东主,收钱了收钱了。 大家很自觉地把输的钱掏出来。我说,这东主应该我来做吧。 阿芬坚持,不行,不行。 我也就按照她输的份出了一份。 按照惯例,做东主是要赔钱的,也就是说,假使大家共输得一百元,你输的是30元。你可以从别人手里收得70元。不过一起去happy的时候,往往必须过100元,例如120元。这样东主就必须再垫20元了。 东主的好处是,可以豪气干云地去买单。 大家嘻嘻哈哈,关了门,推出车来,最近的集上,就是杨丽环所在的学校那里。阿芬上了杨丽环的车,林冰琴迟疑了一下,赵翠娥善解人意,说,冰琴我车技不好,你给杨坚冰带吧。 林冰琴就上了我的车。 杨丽环一马当先,当头领路,赵翠娥中间,我殿后。 我以为林冰琴会说些什么,但她始终没有说。我也觉得无从说起,就干脆闭嘴。 到了省道,大家都转弯,林冰琴还是忍不住问,你们周末常常在一起吗? 我想辩解这是第一次,但觉得这样的辩解非但无力,而且没意思,就干脆哈哈笑了一下,算作回答。 如果可以绝了她的心,也没关系,是不是。 她不依不饶,说,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说,我们从小学就开始认识了啊,你不知道吗? 她倒无语了。我说,你其实不必这样,你真的想知道什么,你可以自己去问杨丽环,又何必这样给自己为难呢? 她再没说话。 这顿饭吃得很丰富,其实也很家常,炒面,花蛤酸笋汤,炸排骨,青菜,一只烧鸡。其他的就是喝酒。 女人不喝酒还好,一喝起来就很吓人。杨丽环算是地主,竟然踊跃出战,先通了一关,接着林冰琴也要效仿,她的理由是大家都比她大,她一个小妹妹应该敬大家。 一轮完了,还不罢休,又说,翠娥待会要开车载我,我替她通一关。 开始大家还看着笑,这会就知道有不对劲了。于是气氛为之一静,但基本还是喝了。 赵翠娥和阿芬都没有主动通关,我也不通关,林冰琴不肯答应,嚷嚷道起码我也要通关的。我说,我总得为阿芬负责吧。人家是有家有口的,不像我们这样,能乱疯。 阿芬也说,杨老师你要保证我的安全,要不我替你和一杯? 阿芬的眉头轻轻上扬,很温和地说,来,林老师,我阿芬没文化,但是也知道司机要安全第一,这样,你刚才替赵老师喝,我现在替杨老师喝一杯,咱们喝一杯。 我将手放在酒杯上,轻轻转动。阿芬还是有办法的。我想。 气氛就不尴不尬起来。好在阿芬和赵翠娥是老手,凑合着把气氛维持了下去。 到后面大家就停止喝酒,潦潦草草吃完买单。杨丽环请我们上她那里去坐坐,赵翠娥看看林冰琴,说,太晚了吧,我们路途还远,要不下次? 她的语气有些征询,但林冰琴不说。 阿芬说,杨老师你的好意我们就领了,我们下次赶集再来找你吧。还是你要跟我们一起再出去玩? 杨丽环摇摇头,说,那我就不送你们了。 也是林冰琴坐上赵翠娥的车子,阿芬坐上我的车子,我们往回走。 我走在前面,到省道和山道的路口停下,不一会她们到来。阿芬说,你们两位老师,一起再到我们那里去吧,我家有床可以睡,我们回去再打牌。我好久都没和年轻人打牌过了。 林冰琴趴在赵翠娥背上摇了摇头,赵翠娥苦笑一下,说,我们还是回去吧。 那路上小心,我说。心里有些如释重负。 回来的路上,阿芬忽然说,杨老师,你不要害了好多小妹妹的心。 我苦笑,说,哪有这回事,我这么差劲的一个人。 她说,那个杨老师跟你一样姓杨是不是,你们是不是好上了?如果是,就不要再害了林老师,小女孩挺可爱的。 我再度苦笑。阿芬,都不是你说的这样。我跟杨丽环也确实没做什么啊。你要是有小妹,倒是可以当你妹夫。 她打了我一下,说,我当然有小妹了。我妹妹的女儿三岁了,你想怎样。 说我在黑暗中格格笑了。 我也笑了。 我堵住她的话,不要说这些好吗?反正水落鱼就现,总有你知道结果的一天。 阿芬就不再说了。 我将她送回家,回到宿舍,烧了一大锅水,好好地给自己洗了个澡。 遗憾的是身体上的清爽,并没有带来脑袋中的清爽。 第74节 35日复一日1 这天去总校领工资,听说上面又来检查了,真是凡人。宋天暑自然是喋喋不休一堆,想想也真可怜。 看看这两个月积攒下来,够还杨丽环500元了。但有想到自考报名马上在即,尽量节省也要200块。有有些愁,幸亏总务通情达理,先让预支了一个月。 回来后第二天,特意去杨丽环学校还钱。杨丽环精神状态好了许多,我问她,解脱了。 她说,算是吧,要是那次能多呆一天,就可能完全解脱。 我笑着安慰她,来日方长,以后有机会再去,我保证还是对你相敬如宾啊。 她也笑着说,我也想的。但是你也知道,心情,去了,就不会再回来。也许我已经找到了更好的方法。 我只轻轻拥抱了一下她,告诉她,保重。然后道别。 冬至的时候,正是周六,但周五下午回家前,阿芬居然叫小波端了一晚汤圆过来。热热地吃了,骑车很有益处的。 又一周,就听说检查团已经来过了。 然后是元旦,是报名。这次,从自考办报名出来,买了书,不知道要去哪里。少剑么?庄老师么?最后是怏怏地去了车站,坐了到达县城的车。居然赶上了回镇上的末班车。 本想去让杨丽环载一程,把我从镇上送回家,最后还是花了点钱,雇了辆摩的。 日子一下子充实起来,又有书读了。 过半个月,期末复习,考试。这回抽考的是二年级,学区派来人,我是不需要出去的。没想到安排的只是总校的一个老教师,老教师托人传话让我一大早去载他带卷子来。 天真冷,我早早就去了。照例,我已经买好了东西,托阿芬中午帮我煮饭,顺便把天风老人也请过来作陪。 同时,由于一二年级是合班上课的,为了避免出现两个监考老师互相干扰,我让二年级的孩子,搬到另一班的空教室里。 大家都是轻车熟路,伙食无非有菜有汤,有肉有酒。天风老人和老教师熟识多年,话题挺多,但还是很夸奖我教得不错。 老一辈的老师就是这样,他们喜欢在孩子考试的时候,看他们做卷,也不考虑会影响他们的。 他说,就这次考试,我实打实给你监考,平均分上个90分是没问题的。 分班平均分上90,这未必是破历史记录,但实打实的呢? 所以我也很高兴。 没有人不喜欢听好话的。 阿芬更以学生家长的名义,举例夸奖我。 所以这个期末,是过得非常愉快的,充实的。 最后期末结账的时候,竟获得了六百多的奖金。看来,这半年还是有收获的。我想。 35日复一日2 寒假里天天都是艳阳天。 开始,我骑着车去找杨文光,现自己真的和外界已经很隔离了。杨文光也会跟我一起去找林玉如,又顺着林玉如的路线去找林雪琴。 林玉如和林雪琴根本就是很不一样的两个人,但是却分外的合拍。这是让人费解的。这不可避免会遇到林冰琴,而林雪琴又会打电话给杨丽环,杨丽环有时候会来,有时候不会来。 林冰琴在杨丽环不来的时候,会满兴奋的,玩什么都起劲。 但林雪琴他们几个是一个学区的,所以又会呼朋引伴,四处乱走。 杨丽环也不大去走,可是我不能丢下大部队就跟她待在一起,往往她会说,你去走走吧,多认识几个人也好。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现象。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这样混了两三天,天天都在摩托车上跑来跑去,累是一回事,烦才是最大的问题。 照例,和陌生人见面,大家免不了介绍,介绍完了,听说我是山沟里分班的,似乎身份就被降低了一等,热情就少了几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是正经师范生毕业,国家正式分配的正式教师,就因为单位不同,难道就分出了等级?何况这种等级,难道就一定跟能力挂钩? 问题是中国人就是这样现实。后来我知道了,即使不跟能力挂钩,也是跟人际关系挂钩的。如果一个人有背景,有社交,是断断不会被配到这种近于充军的地方的。 我个人打拼出的天下,一学期的认真努力所积累的自豪和信心,就这样不知不觉地销蚀干净。这绝不是好感觉。 除此之外,大家还会比一个东西,年终奖金。 我细细听了,最多也不过一千二,最少也不过四百。就这么几百块的东西,又一次拉开了大家的等级。好单位,好收入,当然也意味着好地位。 蝇头小利,原来,是可以决定一个人的高度的。 到第四天,从床上起来的时候,爸爸妈妈已经出工到茶园里去干活。我吃过早饭,站在门口对着太阳了一会呆,回房换过旧衣服,挑了畚箕,到农家肥堆里挖了一挑粪草,一手提了锄头,我也上山去。 爸爸妈妈对我的出现觉得很意外,也很高兴。 妈妈的意思是,你可以多去认识几个人啊,像文光那样,找到个女孩子入门最好。但我听着觉得心酸。像我这样,在妈妈眼里,自然是最好,最优秀的,可是放置于社会现实中,不知不觉,甚至已经连正经的农民都不如了。 底层。 也许是因为职业,也许是因为单位,或者兼而有之。 接下来数日,我天天和爸爸妈妈出工。洗澡的时候,现身子黑了一点。但是过了开初几日的腰酸背痛,精神竟是分外的抖擞。 劳动,真的是有价值的。 35日复一日3 夜里,我会在十点前陪爸爸妈妈打牌,偶尔出去邻居处走走,但都早早回来,若是牌局未开,就凑一份,若是已开,就上了楼,开灯看书。 书里有光怪陆离的世界,真真假假,但都可以让自己暂时离开这个**所处而无法脱离的现实世界。 当然还包括读读自考的书。 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一张老的闽南语老歌曲,听着听着,都市时代觉得这从台湾扬光大的歌曲,调儿,都太伤感而悲观,歌词中充满着宿命的悲哀。 可是,短短的一年多社会接触,竟然能够听进去,甚至百听不厌。 《爱情一阵风》,《初恋》也无用,就算是这样,《讲什么山盟海誓》,只换得《爱的抗议》。 流泪是因为《风飞沙》,离别却不忍离开《车站》,分手了,还要送《一条手巾仔》,劝慰《心爱的甭哭》。 然后说着《再会啦心爱的无缘的人》,告诉自己也要《爱拼才会赢》,咬紧牙关,争取《我一定要成功》。 最后在思念的时候,一句《你现在好吗》? 就是这样的调,让自己,听着,就不知不觉地痴迷了。 其实心里就是空空的,不能思想,但是因为空空的,无法将心落到实处,就必须再一遍遍听着这些歌儿寄托,依靠。 好在还有白日实打实付出的力气。 可以寻得生活的意义。 转眼就农历27了。过年的时候到了。妈妈打我骑车去赶集,她不想去了。临走又交代了,卤料就不用买了,可以去嘉美岭找雨林买。她的卤味,大家都说好吃。 哦,雨林。 车站 制作:mp391 火车已经到车站 阮的心头渐渐重 看人欢喜来接亲人 阮是伤心来相送 无情的喇叭声音声声弹 月台边依依难舍心所爱的人 火车已经过车站 阮的目眶已经红 车窗内心爱的人 只有期待夜夜梦 火车已经到车站 阮的心头渐渐重 看人欢喜来接亲人 阮是伤心来相送 无情的喇叭声音声声弹 月台边依依难舍心所爱的人 火车已经过车站 阮的目眶已经红 车窗内心爱的人 只有期待夜夜梦 无情的喇叭声音声声弹 月台边依依难舍心所爱的人 火车已经过车站 阮的目眶已经红 车窗内心爱的人 只有期待夜夜梦 ≡≡≡≡≡≡≡≡≡≡ 歌曲:爱情一斤值外多 演唱:吉马大对唱 lr9g ≡≡≡≡≡≡≡≡≡≡ 你问我爱情一斤值外多 一时叫我怎样回答这个问题 感情用钱歹估价 不是生利块买卖 一旦付出着 亲像水泼落地 有价值的爱是无讲代价 只要咱麦**情的奴隶 欢迎加入闽南语qq群:23379333 你问我爱情一斤值外多 一时叫我怎样回答这个问题 感情用钱歹估价 不是生利块买卖 一旦付出着 亲像水泼落地 有价值的爱是无讲代价 只要咱麦**情的奴隶 欢迎加入闽南语qq群:23379333 一旦付出着 亲像水泼落地 有价值的爱是无讲代价 只要咱麦**情的奴隶 ☆☆☆☆☆☆☆☆☆☆☆☆☆ 吉马大对唱-爱情一斤值外多 ☆☆☆☆☆☆☆☆☆☆☆☆☆ =================== 作词:陈维祥/陈百潭 =================== =================== 爱情亲像一阵风 来无影去无踪 乎我笑容乎我悲伤 乎我怨叹在心中 害我将将将 油门来催尽磅 也是追追追 袂着伊的影踪 是我愚是我空 是我痴情又倔强 伊是风生成是爱流浪 要见面就在梦中 =================== =================== 爱情亲像一阵风 来无影去无踪 乎我笑容乎我悲伤 乎我怨叹在心中 害我将将将 油门来催尽磅 也是追追追 袂着伊的影踪 是我愚是我空 是我痴情又倔强 伊是风生成是爱流浪 要见面就在梦中 =================== =================== 害我将将将 油门来催尽磅 也是追追追 袂着伊的影踪 是我愚是我空 是我痴情又倔强 伊是风生成是爱流浪 要见面就在梦中 =================== ===================再會啦心愛的無緣的人 ------- 春雨像那出過去的夢 有心人故意乎淋 已經不愿各再期待 傷心人沒目屎 總是我多情啦 這呢軟心肝 這無耐的感情才會無來無散 到擔算來十外冬 等待花朵也未紅 原諒多情的我愈想愈不愿 再會啦心愛的無緣的人 哪無愛石頭嘛無采功 過去像一出愚人的故事無聊的夢 再會啦心愛的無緣的人 六月的茉莉那呢也香 祝福你稱像春天的花朵那呢也紅 ------ 秋天的黃昏日頭落山 有心人金金卡看 那是伊對我攏無愛 傷心人無目屎 總是我多情啦 這呢軟心肝 這無耐的感情才會無來無散 到擔算來十外冬 等待花朵也未紅 原諒多情的我愈想愈不愿 再會啦心愛的無緣的人 哪無愛石頭嘛無采功 過去像一出愚人的故事無聊的夢 再會啦心愛的無緣的人 六月的茉莉那呢也香 祝福你稱像春天的花朵那呢也紅 再會啦心愛的無緣的人 哪無愛石頭嘛無采功 過去像一出愚人的故事無聊的夢 再會啦心愛的無緣的人 六月的茉莉那呢也香 祝福你稱像春天的花朵 那呢也紅 一条手巾仔 女:为什么你要离开, 男:请你不要再伤悲, 女:甘是嫌弃我的过去, 男:请你不要黑白怀疑, 女:既然你…结定要离开,要爱保重你自己, 男:你送我一条手巾仔,我永远放在身边, 合唱:无论是千年或是万年,请你不要放不开。 女:为什么你要离开, 男:请你不要再伤悲, 女:甘是嫌弃我的过去, 男:请你不要黑白怀疑, 女:既然你…结定要离开,要爱保重你自己, 男:你送我一条手巾仔,我永远放在身边, 合唱:无论是千年或是万年,请你不要放不开。 女:既然你…结定要离开,要爱保重你自己, 男:你送我一条手巾仔,我永远放在身边, 合唱:无论是千年或是万年,请你不要放不开。 心爱的甭哭 演唱:陈雷 手掼伤心的行李 今夜决心来离开 看着你满面的珠泪 我的心肝强要碎 虽然真心疼痛你 互相勉强也无意义 送你这卡无缘的手指 感谢你陪伴我这多年 啊~心爱的甭哭 请你将我放抹记 啊~你无欠我 我无欠你 手掼伤心的行李 今夜决心来离开 看着你满面的珠泪 我的心肝强要碎 虽然真心疼痛你 互相勉强也无意义 送你这卡无缘的手指 感谢你陪伴我这多年 啊~心爱的甭哭 请你将我放抹记 啊~你无欠我 我无欠你 音乐伴奏 虽然真心疼痛你 互相勉强也无意义 送你这卡无缘的手指 感谢你陪伴我这多年 啊~心爱的甭哭 请你将我放抹记 啊~你无欠我 我无欠你 制作:苦菜子 吉马大对唱-爱的抗议 制作:老渔翁网络工作室 分开责任是你不是我 讲我无情你错误大 无烟无酒也无博 嫌我放荡是伤害我 抗议啦我抗议啦 山盟海誓你分一半 如今你才来变心肝 敢讲你是贪虚华 也是感情有另外 抗议啦我抗议啦 付出牺牲这呢大 犹原唱着苦恋歌 你那不是无爱我 尚好你甭违背我 制作:老渔翁网络工作室 分开责任是你不是我 讲我无情你错误大 无烟无酒也无博 嫌我放荡是伤害我 抗议啦我抗议啦 山盟海誓你分一半 如今你才来变心肝 敢讲你是贪虚华 也是感情有另外 抗议啦我抗议啦 付出牺牲这呢大 犹原唱着苦恋歌 你那不是无爱我 尚好你甭违背我 女:分开责任是你不是我 女:讲我无情你错误大 女:无烟无酒也无博 女:嫌我放荡是伤害我 抗议啦我抗议啦 山盟海誓你分一半 如今你才来变心肝 敢讲你是贪虚华 也是感情有另外 抗议啦我抗议啦 付出牺牲这呢大 犹原唱着苦恋歌 你那不是无爱我 尚好你甭违背我 老渔翁网络工作室 第75节 35日复一日4 有多久没见过雨林了?就这么一晃,就已经是年头年尾了。掌酷 那个忧伤的夜晚,是一如春梦的,一去了无痕。但是记忆的闸门为什么关得这样死呢? 我忽然现自己赁地无情。雨林的卤味,开了半年了,自己的车,买了有两个月了。却从不曾,动过去看看她的念头。 而她,会不会也想见我一面? 我以为已经可以将她搁置,也许潜意识里只是为了回避,回避再度见面的尴尬。但现在的闸门一旦打开,才现,藏得最深的,才是想得最切的。 这种想念,是就是前面有刀山火海,也要跨越过去的。就是会引来流言蜚语,也不会在乎的。 我的车开往镇上,但我的心,其实,已经在嘉美岭。 那座孤独的房子,那道苍翠深邃的林子,那个永远平静不波的女子。 从来没有这样急切地想念一个人。 便是当年恋着阿珠的时候,也没有。 更不可思议的是这个女子,还是“圈外人”。 大概下午一点,我就出现在嘉美岭了。 嘉美岭冷冷清清。我看到雨林的衣服,在竹竿上晾着,像盛开的花。 我熄了火,将档位放在空挡,车子从新开的公路上,顺着一条斜斜的小路,刷地,到了雨林的门口。 空气中飘着卤味的香气。 我忽然觉得异常地紧张,低低地叫一声,雨林,雨林。 哗啦一声响,雨林从里屋出来,她见到我,脸上分明闪过一丝喜悦的神色,但随即恢复了平常,只是喃喃说道,杨坚冰,你来了,你终于来了。 我犹如被子弹击中一样,再也无法抑制自己,飞奔入内。 很自然的,我们紧紧地,紧紧地,抱在一起。 35日复一日5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们才松开彼此。 雨林轻轻摸着我的脸颊,说,你黑了,但胖了,是真的长大了。 我也摸着她,雨林,你更美了。 她笑着说,傻孩子,不用骗我,我是更老了才对。 我们各自在一个椅子上坐下,她取出茶叶来泡茶,说,你这个狠心短命的,怎么舍得这许久不来看我? 我讷讷说,雨林,我没脸来见你。 雨林盯着我,贼贼地笑,没脸,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 我脸一红,实在无从说起。这一年的事情,说起来很短,但想起来,又那么多,那么杂。 她说,你还真做坏事了。不过不要紧,在我眼里,你还是没变,还是第一次来避雨那个傻乎乎的小男孩呢。 我不服气,说,我那时候怎么傻乎乎了呢? 她不说,专心泡茶,递给我后,出了一会神,好像在回忆我的当时的模样。过了一会儿,又说,真的很傻。但是看到你,又仿佛你现在就是当时那样,虽然明明有变了的啊。 我叫道,雨林。 呵呵,她说,不是叫我阿珠吗?告诉姐姐,那个阿珠呢? 我颓然往椅背上一靠,不知道,也许是结婚了。 她悠然说,终究是无缘啊。那你现在呢,找女朋友了没? 我摇头,说,雨林,我很没有用的。不会有女孩子喜欢我的。 她说,为什么一定要有用呢? 我愕然,为什么要有用呢? 所为何事?所求何事? 我说,雨林,你看破了? 她点点头,看破又如何?没看破也不要紧?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就是。 这种观点让我不知道从何说起,不由将眉头锁住,目光呆呆地看着门口对面的松林,竹林。 风过去,林子摇晃,飒飒啦啦,风静止,林子也就静静立着。 仿佛一切本该如此。 可是人怎么会等同于林子呢? 雨林看我出神,就不再这个问题纠缠,问我,你今天为什么来找我?不是只是为了聊天吧。 我霍然而醒,说,对了,我妈妈让我来找你买过年的卤料。 她说,可是,今天已经没有了。 我说,你骗我吧? 她说,为什么要骗你?我的这些货,都是人家早早定好的,一大早就都来拿走了。其他地方定的,托班车寄运,也已经都送走了。 我呆呆看着她,没想到她的生意这样好。 这时候门口忽然响起狗叫声。雨林站起来,说,看来有好东西了。 然后叫,阿梅,阿梅。 一只健硕矫捷的黑狗叼着一只兔子跑了进来。 我奇怪地问,阿梅就是这狗的名字? 阿梅听到我的声音,耳朵迅竖立起来。 她说,不好吗,这里叫嘉梅岭,我就叫它阿梅了。 我失笑了一下。 她就很快起身,去洗剥兔子,将内脏放给狗吃了。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美好的腰身,觉得一切都很美好。 但我还是得为我的任务愁。 雨林将兔子弄好,拿个袋子装起来,说,你先把这个带回去,让你爸爸妈妈吃,也好补补身子啊。鸭子今天没有,明天我再给你留着就是,难不成你今晚就过了年不成,又难不成你不想再来一次不成。 我说,我永远住在这里都愿意。 她说,不用骗我,我也不会让你长住。 然后又嘻嘻笑,说没有,其实也还是有的。不过我不肯卖。 说完她进了厨房,拿出一只卤得很金黄,很诱人的卤鸭出来。 我高兴得跳起来,别人不肯卖,给我应该肯卖的吧。 她摇头。 我懊丧,为什么,难道要送给我?这我可不能要。 她说,你想得美,这样好的东西能送给你吗?我要用它请客。 请客?你还有客人。我怅然若失地问。 她说,从前天开始,我就觉得有个客人马上回来,因此我每天都多留了一只,最好的一只,我要用它来招待他。只是那个傻瓜,到现在还没来吃。 我有些疑惑,又有点不敢相信。 她忽然笑了,说,那个傻瓜啊,名字叫做杨坚冰。 我又一次跳起来,雨林,你是大坏蛋。 她将鸭子细细切了装盘,挺好看的一个盘子。我由衷夸道,雨林,你成仙了。 雨林不管我,又拿出小半瓶酒,说,你要坐车,所以,只能喝两杯。 就这样我第一次吃到了雨林的作品。 这鸭子,卤得咸香,酥脆,不油腻,我连细细的骨头都不放过,咬碎了,吮吸着骨头里面的骨髓。 其味入髓。雨林的卤味,就是这个境界。 雨林陪着喝了一杯酒,吃了几块肉,开心地笑着,说,没人跟你抢,不要吃得比阿梅还难看。 刚才听到这歌,内心无比安宁: 共享一下: 歌曲:情缘 歌手:黄思婷 专辑:情缘 ------------ -- 心境常欢乐紧握情难播 少分相思多一分拥有 嗡阿玛惹尼祖文地耶梭哈 嗡阿玛惹尼祖文地耶梭哈 嗡阿玛惹尼祖文地耶梭哈 嗡阿玛惹尼祖文地耶梭哈 --- 月儿的圆缺划出了你我 情缘已过微风轻吹走 落叶细说愁从容得自由 情缘已过平静人享受 -- 心境常欢乐紧握情难播 少分相思多一分拥有 嗡阿玛惹尼祖文地耶梭哈 嗡阿玛惹尼祖文地耶梭哈 嗡阿玛惹尼祖文地耶梭哈 嗡阿玛惹尼祖文地耶梭哈 --- 月儿的圆缺划出了你我 情缘已过微风轻吹走 落叶细说愁从容得自由 情缘已过平静人享受 35日复一日6 眼看天色暗了下来,雨林把装兔子的袋子放在我的车把上,说,你回去吧,记得明天来拿。 我说,这兔子,白送我了? 她说,当然不是,明天记得带纸笔来,给我写对联。你不用太早啦,早上我很忙的。 正在我要走的时候,一辆客车在上方的路口停住,一个声音叫,雨林,货到了。 雨林笑嘻嘻,说,苦力,先别走。 自然是刚宰杀好的生鸭了,装了好几袋子,也有鸡,豆干等,好多杂料。就是没有和猪有关的东西。 好在售票员是个男的,挺肯下力气,帮我们把东西都搬进雨林的房里。售票员长得颇壮硕,我猜想他定是每天都这样帮着雨林,不由多看他几眼。 完了后,雨林说,我要开始工作了。你回去吧,不然你妈妈挂着你呢。 回到家妈妈果然问我怎么没买回东西来还待着这么久。我就说,卖光了,刚好她跟我说放狗去抓兔子,就等她把兔子抓回来杀了,山兔子呢,挺补的。至于卤鸭那些,我定了,明天再去拿就是。 妈妈就开心地去炖兔子了。 第二天早上,我把家里的对联写好,贴好。本来是想直接带对写好的过去给她,可是心里想想,还是包了纸笔墨汁,直接去了。 我自然不用管我的卤鸭。耕山房那里依然是安静的。雨林很高兴,铺了桌子,说,好,写对联。 我问她想写什么,写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吗? 她说,切,哪能这样俗。 我说,应景倒有一对,杜甫的诗句,不知道你喜欢不。 她眼珠子一转,好,就是这句,我念,你写。 迟日江山丽 春风花草香 写完,她说,我也要写。好久没摸毛笔了啊。 我说,好啊,门扇和横批就教给你了。 没想到她的笔力竟是颇为不弱的,她的对扇门写的是:万象更新;横批写的是:春回大地。都极为平常,但都确切不过。 我们很高兴地将对联贴了。 我坚持付钱,她也就不推辞,认认真真地算了账,找了钱。 我又要回家,忽然想到一件事,问,雨林,你不回家吗? 雨林脸色忽然一暗,说,不回了。我已经受不起喧嚣了。 我说,要不,你去和我们过年? 她摇头,说,不用了。我过得下去的,去年,我不也是吗? 我忽然冲动起来,说,要不,雨林,我明晚来和你守岁。只是你要准备好酒菜才好。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拳头不由自主握了两下,然后又缓缓松开。说,坚冰,我当然希望你来。但是你要想好。不来,我也不怪你。我一个人,真的可以的。 我上去抱了一下她,说,你等我。 车子转弯的时候,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下,雨林还痴痴地站在那里。眼睛,是我的方向。 见我回头,她连忙偷偷转了头去。 第76节 35忧商河7 转日就是过年日,除夕夜了。 空气中弥漫着鞭炮硝烟的淡蓝颜色,弥漫着噼噼啪啪的声音,也弥漫着硫磺刺鼻而好闻的香气。 人民忙忙碌碌,来来往往,提着各式的篮子,装着过年的料子,在厅堂之间往来,在往宗祠的路上行走。 过年,不仅仅需要自己过,还要跟祖宗们一起过的。 这种时候,是孩子们欢乐的时刻,他们抢着点燃鞭炮,热心地蹲在一起,围成一圈烧金纸纸钱,或者在各色菜篮里面行走,点评谁家的东西好吃,炫耀自己家有买了些什么,然后很大方邀请,明年来我家,我请你吃。 我年纪大了,夹杂在一堆妇女和孩子里面显得格格不入了。而那主祭的老阿伯,目光昏浊,也不会和我有话题。 所以在这样喧闹的宗祠里面,烧金纸的火焰映得大家脸色都红红的,身上都暖暖的。我却感觉格外的被抽离,格格不入----或许,我也该制造个孩子,来加入这属于孩子们的盛会? 天地间热闹和祥和,而我只是看客。我奇怪我居然有这样的想法。但这已经是事实。 我猜想,雨林会不会站在她的门口,遥遥地看着这山下的过年胜景? 我会来陪你的,雨林。 天黑了,入夜了。除夕来临了。 家家户户门口的红灯笼烧起来,四处,有一声两声的鞭炮想着,不复是方才祭祀时刻,一大片一大片的。那是小孩子们在玩。 也有心急的孩子,已经开始在放烟花了。 这个夜,是红色的。 吃过年夜饭,我早早把压岁钱准备了,给爷爷奶奶,给爸爸妈妈,虽然都不多,也就都100元。但老人家已经很开心了。 妈妈说,好,你给我我就收着,到时候你结婚我拿出来花。 我哈哈笑,妈,我结婚我就出这点钱就够了啊? 心里却酸。 妈妈取出了给我买的衣服,是西装。她知道我的身材。洗完澡后,我没有穿,依旧批了夹克,这时候,春节联欢晚会,开始了。 我把摩托车推出门外,进来跟妈妈说,妈,我出去一下,今晚太晚的话,就不一定回来了。 妈妈很奇怪,但她没有问我。 向来,在我还是小孩子的时候,除夕常常是跑到外面,和一群同龄的孩子们,打牌到通宵,或者守着tv1看好几年年夜都播放的《大战红孩儿》。守岁,在我们这里并不成为风俗。 没想到几年后,反而将守岁固定了。但我们依然不叫守岁,而叫“贺正”,“恭贺新正月”的意思。那是要放鞭炮,放烟花,然后清茶米酒糖果,祷告天帝,普天同庆。 但这年,我们还没有,我们的贺正,还是放在年初一的早上。 车子穿过村社,公路上零零清清,没有人,家家户户都传出电视和谐的欢乐,只在村子末端,有一家人声鼎沸,那是开赌的声音了。 车子在黑暗的盘山公路上,蹦蹦跳跳地前进,空气很冷,但很清鲜。我的脸,手,脚,一齐烫。 雨林,我来了,你会怪我太迟吗? 35日复一日8 我在门口迷路了。雨林白天空旷平坦的门口院子,此刻排着几个篱笆。我不知道从何而入。 我按动汽笛,嘀嘀嘀,叫道,雨林。 门开了,灯亮起来。雨林一脸惊喜,她说,我以为你不来了呢。 我说,是不好意思啊,农村俗例多,这么晚。你吃饭了吗? 雨林说,吃了一点。 她边说边搬动篱笆,只见她摆动几下,就现出一条路来。 我说,雨林,你会布阵啊? 她说,小节目,阻挡粗人,还行。 我问她跟谁学的,她说是从书上看来的。 说话间我把车推进了房间。房间里摆设与白天颇异。我说,雨林这也是阵法吗,她笑笑不答,进了房间。 我跟她进去,才现她的房子已经有了一些小小变化,最大的变化是,多了不少书。我见猎心喜,翻了一下,竟然是大杂烩,什么都有。正翻开倒扣的,居然是《周易》。我不由大为惊讶,说,你就是从这里学的。 她点头,是,爷爷退休了,我也不想让他继续呆在山里。但他不放心我,我总得让他相信我可以自保。 我说,就这些? 她说,你忘记了,还有阿梅。 那阿梅呢? 我估计你会来,自然是有办法让它休息了。 说话间她罩上了一件绿色的披风,说,我们出去门口坐坐。 我随手又看了几本书名,有聊斋,三言二拍这样的古小说,也有苏童的婚姻即景,叶兆言的梦泊秦淮这样的。让我惊奇的是居然有沈从文的边城和自传。沈从文仿佛刚别王一川挖掘出来,连我都还来不及怎么看。此外就是一些国外的名著普及本,飘,简爱等。 小说之外,其余更见芜杂,老子,庄子也有,圣经也有,金刚经也有。连康德的判断力批判和黑格尔的小逻辑。 随便一本都可以当学者了。 我惊叹,雨林,你要当大学问家了。搞不好过几年,你就是女余秋雨了。 其时余秋雨的山居笔记和文化苦旅正在大卖,余秋雨大大炫耀他读书的历程。 雨林说,我是乱看消遣时间的,并没有做学问的心,也没有做学问的力。不过乱看书有乱看书的好处,看多了,就觉得世界,真的是空的。 35日复一日8 我在门口迷路了。雨林白天空旷平坦的门口院子,此刻排着几个篱笆。我不知道从何而入。 我按动汽笛,嘀嘀嘀,叫道,雨林。 门开了,灯亮起来。雨林一脸惊喜,她说,我以为你不来了呢。 我说,是不好意思啊,农村俗例多,这么晚。你吃饭了吗? 雨林说,吃了一点。 她边说边搬动篱笆,只见她摆动几下,就现出一条路来。 我说,雨林,你会布阵啊? 她说,小节目,阻挡粗人,还行。 我问她跟谁学的,她说是从书上看来的。 说话间我把车推进了房间。房间里摆设与白天颇异。我说,雨林这也是阵法吗,她笑笑不答,进了房间。 我跟她进去,才现她的房子已经有了一些小小变化,最大的变化是,多了不少书。我见猎心喜,翻了一下,竟然是大杂烩,什么都有。正翻开倒扣的,居然是《周易》。我不由大为惊讶,说,你就是从这里学的。 她点头,是,爷爷退休了,我也不想让他继续呆在山里。但他不放心我,我总得让他相信我可以自保。 我说,就这些? 她说,你忘记了,还有阿梅。 那阿梅呢? 我估计你会来,自然是有办法让它休息了。 说话间她罩上了一件绿色的披风,说,我们出去门口坐坐。 我随手又看了几本书名,有聊斋,三言二拍这样的古小说,也有苏童的婚姻即景,叶兆言的梦泊秦淮这样的。让我惊奇的是居然有沈从文的边城和自传。沈从文仿佛刚别王一川挖掘出来,连我都还来不及怎么看。此外就是一些国外的名著普及本,飘,简爱等。 小说之外,其余更见芜杂,老子,庄子也有,圣经也有,金刚经也有。连康德的判断力批判和黑格尔的小逻辑。 随便一本都可以当学者了。 我惊叹,雨林,你要当大学问家了。搞不好过几年,你就是女余秋雨了。 其时余秋雨的山居笔记和文化苦旅正在大卖,余秋雨大大炫耀他读书的历程。 雨林说,我是乱看消遣时间的,并没有做学问的心,也没有做学问的力。不过乱看书有乱看书的好处,看多了,就觉得世界,真的是空的。 35日复一日8-1 门口其时颇为清冷,我们在院子外侧的石头上坐下。当然,我抱着她。我们顺着山势望下去,此刻村里,处处红灯,映得天际也是一片红红的,像烟,也像雾。 我说,雨林,我们现在真的恍如天上,俯视人间了。 雨林说,人间自有人间的快乐吧。汗水里是有真香味在的。只是大家都失去了流汗的本意,让汗水蒙臭了。 我不解,问,怎么说呢? 她说,人生于世上,各个哲学流派是各有说话的。但不能否认的是人必须死亡这个事实,对吧。就拿我们整天被灌输的唯物主义来说,假设世界真的是物质性第一的,而物质又是有生命的,这个生命其实是因为物质运动而产生的量变到质变的一个过程,那么它的死亡其实也不过是重新组合产生新物质的一个过程。再者,既然承认物质是世界的本真,那么人类其实也是这个物质世界的一种组合形式而已。到最后人死了,躯体腐烂,化作各种东西。从人这个东西本身来说,当然是死了的。但从物质本身来说,其实人并没有死,只是构成人体的物质组成部分,重新排列组合成其他部分而已。 我将雨林的脸扳转过来,雨林脸上依然很平静,她看着我,说,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我摇着头,但又赞叹道:雨林,原来你是哲学家,我对你不敬了。 雨林摇头,说,我哪是哲学家了。佛家还说空呢。我觉得这些东西不过是闲暇的消遣,其实只要你把生命当做一种思考,你认可了一样原理,那么你也可以过得很自在了。 我说,依你说,你认为生命是什么? 她说,生命,我觉得佛家的空是有道理,归根结底,都必须转化掉,就像唯物主义的认识一样。而老子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道理其实也是一样,对于天地来说,人不过是毫无自由的听任天地操作的一个东西,和石头,鸡鸭,没什么区别。区别只在于,它要玩谁久一点,长一点而已。当然,精研道家或佛学的人,尤其是马克思主义者,肯定不能认同我这样的解释。但有什么关系呢?我这样想,我觉得对的,就可以了。我不是天地,我也不想拿我的想法去把别人当刍狗的。 我叹道,雨林,你真的悟道了。那么,你看我呢? 她很认真地看我,说,杨坚冰,我觉得你是混沌未开,你根本不知道你要什么。你的心灵被意义,价值这样的东西所蒙蔽。这就是自己不读书,专听别人吐出来给你的知识残渣的结果了。你说是不是?或者,你真有用心想想你究竟想干什么,要什么吗? 我颓然说,是,我就是如在迷雾中行走。现在是一团糟,没一样是好的。可是你不是说,生命是空无的,那么,混沌又有何妨?说完我自嘲地笑笑。 雨林叹口气说,这就是你不对了。从天地的角度来说,人和猪狗鸡鸭自然都是万物之一而已。但人毕竟是人,猪狗毕竟是猪狗。即使你知道终归是空,但你也必须是自己心中明白的空,而不是混混沌沌的空。否则就与猪狗无异了。简单说,就是死也要死个明白。 我反问,都死了,还有意义吗?不管是明白,还是不明白。 她说,这是我最近在想的东西。或许从结果看是没意义的。但从过程看,明白才能趋利避害,或者顺从内心,我觉得还是有些意义的。 顺从内心?我喃喃念叨几遍。 她说,是的,顺从内心,但前提是你必须明白你的内心。 那么你的内心是什么? 我的内心,其实很简单,用我的方式,走向我最终的空。我的方式就是不求于人,不屈于人;守我凡心,但求安宁。 我说,你像是在说偈语。 她说,杨坚冰,你这个傻瓜,我怎么会看上你呢? 然后她别转头去,依然看着山下那一面满无规则的红。 我细细咀嚼着她的话,却是一片混沌。或许,我的性灵已经堵塞了? 第77节 36日复一日9 由于好一会儿不说话,我都觉得冷了。我说,我们进屋去吧。 她说,好吧,我们可以去吃年夜酒了。呵呵,待会再出来看烟花。 我笑着说,我以外你大哲学家,不喜欢这些东西。 她抗议,喂,我是花样年华的女孩子啊,喜欢这些东西有什么不对呢?再说,世人拿它来开心,我却拿他来悟道,这也不算不好吧。 我拉着她的手进屋,边问,那么世人在你眼中又是怎样的呢? 她说,都告诉你,他们已经忘记汗水的本意了。汗水带来的果实,是足以愉悦身心的,但现在已经演化为对实利的追逐,要了过它承载的东西,这个代价就是失去了他该得到的愉悦。 我只好再度咀嚼。 她从厨房的锅里取出酒菜,摆在桌上,酒气混合着卤味的香气,就让这清冷的屋子,一下子有了过年的气氛。 我最后问雨林一个问题,说,雨林,为什么喜欢我? 雨林反问我,那你说,你为什么喜欢我? 我语塞,是因为阿珠那个梦吗?是她美好的身姿或平静的气度吗?我不知道。 她轻轻地敲了敲我的脑袋,说,不要想了啊。我呀,就是爱你这身上还有的那份混沌和坚执呀。爱你这份傻劲和不洒脱啊。你要知道,一个人将一切看空了,也还是需要一点坚硬的东西靠着,你这个傻瓜,就是那还没被销蚀的坚硬啊。 我喃喃道:可是,雨林,我如果变了呢? 雨林说,你变了呢?这是理所当然的,你怎么可能不变呢?但重要的,你在我这里,就还是这样子,不会变,对吧?这就够了。 她又补充,说,何况,你又不是我,你变了,于我,又有什么呢?终究是空。 我突然就沁出冷汗,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开酒。 一杯酒落肚子,仿佛一下子从另一个时空回来,我擦擦汗说,雨林,我们刚才不是在说梦话吧?我怎么觉得不像是大过年的话题。 雨林轻轻说,过年如过日,过日如过年,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大过年,除夕夜,与平日,又有什么区别呢?终究是人的念想罢了。 我伸手拍拍她的脸,放肆道:喂,吃酒了,莫要痴。 她举杯相向,一饮而尽,说,好。 35日复一日9-2 接下来大家都是尘世中人了。我们谈天说地,各自讲述自己的日常生活。雨林每日里,从下午的客车那里,收了从龙海寄过来的生鸭。开始忙碌的烧卤过程,到夜里八点,可以下卤锅浸泡,便可以闲下来。洗澡,看书,睡觉。第二天一早,将卤料出锅,悬吊风晾。根据班车快到的时间,将各处订货,分类做好标记,寄出去即可。订货之外,往往尚留少许,以为过路单客零售。她在附近几个乡镇乃至县城都已经有了固定的饭店客户,成了招牌菜。而如果要临时加定,则必须提前三天定好,以便定鸭子及其他材料。 我问她有何秘诀。 她笑笑说,一点秘密都没有,只是这管山泉好罢了。其余工艺配料,并无二致。我倒曾按照古书了的描写尝试过新做法,可惜,终究是劳动人民沉淀下来的技术最为高明啊。我能够打出招牌,只不过因为没有人肯像我一样,静静地呆在这山上啊。 我也笑笑,然后说,雨林,我现你一讲到书的东西,就这样文雅,酸腐啊。 她也笑笑,说,没法子。你要知道,我一天自己说的话少,看书里说的话多,怎么可能不受影响。 她没问我生活现状。但我还是情不自禁地告诉了她我的生活,尤其是讲了赵翠娥,杨丽环和林冰琴的事儿。表示了无尽的苦恼。 她大部分只是听,不说。直到我讲完了,我问她,你教教我吧。 她才说,缘由天定,人力难为。杨坚冰,我早就知道,你文人气重,终不免惹得一身风流债。你一定要我说,我也就是告诉你,一切皆空,听从内心吧。 我故作生气,说,雨林,你不要把自己搞得像何仙姑似的好不好。 雨林嘻嘻哈哈,对我打了个稽。 我对她举起了酒杯。 35日复一日10 忽然远远传来碰碰的声音,我们对视一眼,一起站起来,说,新年快乐。 然后跑出门口看烟花。 山下次第飞射起一簇簇烟花,照得天空明亮了一大半。我们从上往下,只看到最绚烂的部分,却也只看到最短暂的部分。 雨林叹道,生如烟花之绚烂,死如烟花之寂灭。 我从后面揽住她的腰,说,雨林,我知道你悟道了,但也不要这样子好不好。 她笑着说,我觉得很开心啊。只是酸了一点而已。 仿佛烟花也能照耀她的脸,这一刻,我看到雨林最美丽的脸。纯洁,恬静,但生机内藏。 我低头,深深地吻住她。她闭上了眼睛,把她丰美的唇,接住了我。 好一会儿,我们才分开,彼此的眼睛,却有了渴望。我抱起她,说,雨林,让我给你烟花的绚烂吧。 她却伸手咯吱我,说,关好门再说吧。 然后,我们一起放好篱笆阵,关了门,进了房。 第78节 35日复一日10 忽然远远传来碰碰的声音,我们对视一眼,一起站起来,说,新年快乐。 然后跑出门口看烟花。 山下次第飞射起一簇簇烟花,照得天空明亮了一大半。我们从上往下,只看到最绚烂的部分,却也只看到最短暂的部分。 雨林叹道,生如烟花之绚烂,死如烟花之寂灭。 我从后面揽住她的腰,说,雨林,我知道你悟道了,但也不要这样子好不好。 她笑着说,我觉得很开心啊。只是酸了一点而已。 仿佛烟花也能照耀她的脸,这一刻,我看到雨林最美丽的脸。纯洁,恬静,但生机内藏。 我低头,深深地吻住她。她闭上了眼睛,把她丰美的唇,接住了我。 好一会儿,我们才分开,彼此的眼睛,却有了渴望。我抱起她,说,雨林,让我给你烟花的绚烂吧。 她却伸手咯吱我,说,关好门再说吧。 然后,我们一起放好篱笆阵,关了门,进了房。 知识是很重要的,负责任地说,如果你没有天生异秉,那么,多学习,多研究,对于任何一方面都会有量变到质变的提升。 雨林的床头,居然有一本手抄小楷的**经,带着描笔工笔勾绘的,栩栩如生的例图。当然,这是休息的当儿,雨林取出来给我看的,她告诉我,其实,这本书的内容告诉她的,已经可以让她不需要借用外力,也可以获得生命的愉悦了。 她说,她只是,从我叫错她的名字的那一刻,就被我在她心里播下了种子。这个种子芽,长成,她说。今天,她要收获了。 同时被她拿出来的,还有一盒包装完好的安全套。她咬着我的耳朵,说,这个盒子,等了你一年了,你这傻瓜,迟到得这么久? 我问她,那么为什么不用? 她说,既然我是收获果实,便不能让那塑料兜儿,中途截走。 我不由哈哈大笑,再次振奋。 很久以后,我一个人躺在床上,想到今晚的事情,我想,赵翠娥是天才型的,雨林,却是学养型的。问题是,我也是凡人,所以,雨林的妙手所到之处,唇舌轻触之所,乃至生命性征所有运动,无不强烈激我身为男人的潜能,获得最高的享受和快乐。 而她,自然也是。 经此一夜,雨林成了我灵魂和**的双重宿处。 微妙的是,我们从不谈及婚嫁。仿佛,这只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不需要外在的束缚似的。 忍不住再说几句 关于这段,肯定有朋友会觉得不过瘾或者怪异。但是事情到了这里,需要一个小段落的总结。所以有些玄虚。在构思的时候我颇为头疼。最后想,等全篇完成了,总有机会可以修改,补救。 至于雨林,她是做为独立于社会之外的一个存在,但是她还从事经营,证明她依然是凡人,还有凡人的需求。只是她在内心的探索和对社会生活的选择,比别人多了一步。 现实中,我们应该容忍这样的异端,如果她是异端的话,或者听听她们的话,也许会有所得。 在这个过程中,我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梭罗。 36大龄女生1 我在初一下午回家。回家后我闭门狠狠地睡了一觉。我想把这个夜晚当梦,却已经深深烙在骨子里面。 初二忽然下雨,这雨,是本年度第一轮春雨,淅淅沥沥,冷飕飕地直下了五六天,直到初七下午才收,可是空气依然阴冷。 这种天气,不但不适合人勤春早,连举杯痛饮都不适合。大家走到一处,就坐下来,没日没夜地打牌。 我也打了一天,到睡觉的时候,浑身依然烫,由是厌倦,便把自己裹在被窝,看书,听歌。 期间我一遍遍想着雨林,但雨林告诉我,她,需要用一段比较长的时间来消化这个夜晚。所以让我安心地过好春节。我的思绪如雨丝混乱,但终于也没去找她。 初七下午忽然意乱,人都不知道哪里去了,家里空荡荡就自己一个人,独自坐在楼上,倚着栏杆,看阴沉沉的天。这时候,倒希望有雨下来。 大门口忽然出现一个影子,然后进来,她仰头对我笑道,坚冰,你一个人吗? 竟然是雨林。 我飞下楼。 雨林笑着挡住了我的拥抱,她说,我只是想找人说话,喝茶,你不要乱来。 我已经欢喜得傻了,忙不迭地烧水,泡茶。 但话题很淡,都是这几天的事情。她告诉我,原来,长雨的寂寞,才是最磨人的。雨中黄叶树,灯下白头人。想想,只有凄冷,并不是宁静呢。 我说,雨林,要不,你就加入到我家来吧。 雨林摇头,说,坚冰,你知道我的。而且,你也知道你的。 我颓然垂。 后来我下厨煮了一锅葱头油瘦肉虾仁面线请她,她吃得大快朵颐,连连夸赞,说,看不出你还有这手。 面线的热气蒸腾,衬得她原来白皙的脸,有了红润的光泽。我看得痴了。 后来,妈妈回来了,极力挽留她吃晚饭,但她不肯,只让我送她回去。我才意识到,她是走路来的。心下又是一阵感动。 出了村,她把手插在我的衣兜里,把脸贴在我的后背上。我们幸福得像刚回完娘家的小夫妻。 我问她什么时候重新开张,没想到她说,就是今天,因为后天就是初九了。 原来,当生活回归旧轨道的时候,人,难免会留恋正所处的生活的。何况是我们呢? 到了雨林那里,过不久,客车来了,果然送来了生鸭等。我帮她卸掉之后,她就让我走,我要帮忙,她不肯。我不知道是为什么。 我只好回去。 当晚心潮澎湃,一直无法入睡。 第二天打开电视,才现居然是所谓的情人节了。但妈妈已经开始在忙,为明天初九的“天公诞”祭祀杀鸡,蒸米粿,煮甜粿。快到中午的时候,她忽然说,雨林那里不知道开始卖卤鸭了没有。 我精神一振,说,有,我去买一只。 不等她反应过来,我就骑车出了。 到半路,才现这大好节日,空手,是不可饶恕的。但,哪里去寻得礼物呢? 天可怜见,车子转过一个弯,便看见公路内侧的野桃树,昨夜还不过是含苞未放,此刻竟然已经是一树嫣红。当下下车跑了去,细细折了数枝。 雨林正要吃午饭。我扛着一大把桃花,夸张地对她说: 桃之夭夭, 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 宜其室家。 雨林,今天是情人节哦,你看这桃花礼还好吗? 雨林高兴地雀跃起来,马上找了一个瓶子将花插起来。只是她并不接我的话茬,颇让我失望。 我要她和我一起下山,她又拒绝了,因为,她的生活已经开始。 我无奈,只得交代她,后天再给我准备一份卤鸭,我要带到学校里去的。 然后付钱走了。 36大龄女生2 初十下午,我收拾了东西准备出。忽然门口有汽笛声,提了包出来一看,是杨丽环,她也要上班了。这路上,大部分,我们是同路的。 她第一句话就说,过年这么久了,也不来看看我们? 我尴尬地笑笑,说,你不也是没来看我吗?怎么样,进来坐坐? 她说,不了。我还不知道你的鬼心思。想要清净不是。其实我也都没哪里去。 我问道,家里都还好吧。 她有些黯然,一会儿说,还行。反正日子还过着。 她说,边走边聊啊。 我们就启动了车,一前一后出,出了村子,就开始并排着上路。 她问我都在家里干嘛了,我说,年内就干活,整治茶园,过年后就下雨了,天天呆家里,睡觉看书。你呢? 她说,我也差不多。 我说,你好像不是很开心啊。 她说,我是无所谓,我家里的人放不开。 哎,面子问题。 我说,没事,你好好把握自己就可以了。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说,林冰琴没跟人讲你的事情吧。 她说,这倒不至于,她没来找过你吗? 我摇头。林冰琴自己不会开车。杨文光和林玉如出双入对,林雪琴估计也是,杨丽环再不帮忙,她真的寸步难行了。想想,也够残酷。 不知不觉到了去嘉梅岭的岔道,我说,走,我带你去吃雨林的好东西。 雨林?她有些狐疑,但还是转了车,和我一前一后去雨林的店里。 雨林已经把要给我的东西打包好。正月时节,除了饭店订货,家家户户年料还充足,所以零买的不多。雨林居然除了给我准备的,再无存货。 我把雨林和杨丽环互相介绍了:这是丽环老师,我的本家,在某某小学教书,我们这一届的才女。这是卤鸭西施余雨林师傅,同时也是哲学家。 我用戏谑的语气介绍她们,告诉她们大家都是熟人。 雨林已经知道了杨丽环和我的事情。自然心照不宣,她却怪我,你带贵客来,怎么不早通知的。没有东西吃了。 我哈哈笑,我这不有一包吗,算我请客好了。可惜没酒。 出乎意料的是雨林居然有酒,她说,今天是本地土地爷诞辰,早上祭拜了,特意交代买了一箱回来呢。 嘉梅岭属于我们村,和我村土地爷一样的诞辰。我没想到她也搞这个。 杨丽环一直没说话,只笑着观察我们。 大家于是各开了一瓶啤酒,雨林显得颇为主动,说,来两位杨老师,尝尝我的手艺,喝杯啤酒。 杨丽环吃了一口,大呼好吃。当下毫不客气,主动进攻起来。我们一时都笑。 这,本也不是各害羞的主儿。 杨丽环颇喜欢雨林这里,连连夸赞。雨林开玩笑要跟杨丽环换,杨丽环连连说好。她们看来,竟是极为投缘。后来就联合起来攻击我。损我。 当下胡说八道,谈笑风生了一番。三个人居然把一只卤鸭都吃光了,酒并没多喝。因为还开车呢。 后来就拍拍屁股走人,到了去上美岭的山路岔道,杨丽环忽然问,你和雨林怎么这样熟? 这家伙,还惦记着。 我笑笑说,叫你嫁给我又不肯,我想娶她做你嫂子,你看怎样。 杨丽环居然拍掌,说,好啊,好啊,以后我就可以吃到免费的好卤鸭了。 我气结,恨恨道,做梦吧你。走了。 然后分别。 第79节 36大龄女生3 第二天是星期一。由于总校通往镇上的路反而要经过上美岭,所以一早总校请载书的拖拉机就到了,宋天暑和总务押队,总务邀我一起去镇上走走。我想忙于报名,要不然早上去,下午回来收钱书是一回事,关键我又要跑一趟总校结账,就不想去了。反正缺什么文具心里有数,一并让他买就好。而且天阴阴的,搞不好又要下雨。 我说,你下午把书先送到我这里,我把钱一起交给你,这样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岂不痛快。 正好有家长过来报名,他们就自己去了。 到下午一点多,总校的人回来,刚好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并让学生进行了卫生扫除。操场上有不少鞭炮纸。 第二天雨就下来了,看日历,正是雨水。春天真的来了。 也许此处的气温较低,我看见不远处山上的几株野桃子,花还含着,都没放。从教室的窗户看出去,烟雨朦胧,极有韵致。 当晚,自己做好教学计划,这学期学生已经上趟,可以好好塑造了。完了之后取出自考的书,计算着考试的日期。 第二天早上鬼使神差地开了收音机,居然每个频道传出的都是哀乐。 ----小平,逝世了。 这个巨大的存在,平时一直都在,所以并未感觉,而今骤然远去,不由得有些愣。想起什么时候还看电影《太行山上》,那里面的小平,还光着膀子用雪搓身,而今竟是94高龄,并遽尔远逝了。 “红日照遍了东方, 自由之神在纵情歌唱。 。。。。。。 我算是文革后出生的,传说中的穷饿并没太多感受,但回想起来,比较现在的孩子和我们那时代,也是巨大差别了。 看来这个伟人;;;;;; 在胡思乱想中,将收音机拿到教室,这半天就没上课了,听着哀乐,给孩子们讲自己所知道的邓小平。 孩子们明显陌生,但都睁着大大的眼睛,听。 课间的时候,让学生站着走廊上行礼,自己冒雨去把国旗降了一半下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就是觉得必须这样做。 中午特意去阿芬家看电视,电视里已经全部是邓小平的纪录片和中央领导人哀悼的场面。 阿芬也跟着坐在一起看,我不知道她对这位领导人的看法如何,但是哀乐是会感染人的,她也看得眉头紧蹙。我觉得心疼了一下。 这一天,是2007年2月19日。 然后就是元宵了。 这个山村受影响不大,大家依然热热闹闹的祭祀,挂灯笼。 我身处这样的气氛之中,也没觉得不妥。 恩格斯说,巨人逝去形成的真空,不久之后就会感受到。 至少,在这个山村是没感受到的。除了,学校,孩子。 周末,雨是停了,但山路已然泥泞。我决定不回家,静静地读我的书。 这一天周六,正在我挑灯看书的时候,门忽然有轻轻的敲剥之声。我抬眼一看,门口,站着一个朴素清秀的女孩子。 36大龄女生4 我站起身来,疑惑的问,请问,你找谁? 女孩子有些紧张,脸都红了,她结巴说,您是杨老师吗? 我点点头,说,你是? 我猜想是哪个学生的姐姐。 果然她身后一动,冒出了个小男孩的头,小男孩叫宝锦,是一年级的学生,这孩子有些皮。学习马马虎虎,据说家里比较疼,溺爱了。 我没问宝锦什么事情,让她进屋,她却迟疑了一下,回看身后。我不由好奇,也走出门口,只见阿芬和另一个女孩子一起走向学校来。 阿芬到了宿舍跟前,笑着说,阿桂,怎么不进去啊? 这女孩子原来叫阿桂,看样子是宝锦的姐姐。 我顺口问,你是宝锦的姐姐吧。进来坐啊。阿芬你们也进来坐。 进了屋我才现阿桂大概是十**岁年纪,另一个女孩子更害羞,大概十五六岁。我很奇怪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等喝过了茶,阿芬笑着说,你们两个姐妹,有什么事情,自己跟杨老师说啊。杨老师是好人,会帮助你们的。 我很奇怪,这有什么事情呢?这么大一个女孩子了。 不会是,喜欢我到要自己提亲了吧。 开玩笑。 结果是阿桂说,她说,这个是我妹妹,叫阿梅,在总校读五年级的。 我睁大眼睛,不由问,多大了,还读五年级? 阿梅的脸一红,低头说,我比较晚才读,十一岁才读的一年级。 哦。 这里确实有很多家长,对女孩子的教育不重视,到这个年纪了才让她随便去读点书的。 阿芬就帮他们解围,说,阿桂你也是十一岁才读的吧。 阿桂说,是啊。语气中无比遗憾的样子。 那有什么关系你呢?我能帮什么忙? 还是阿桂说,我今年是读初三了。阿梅读五年级。我爸爸今年准备都不让我们读书了。我们跟他吵,让我们至少读到初中毕业。但是他就是不肯。最好只答应阿梅,如果可以回来分班这里读,就让她小学毕业,不然就不让去读了。她说反正我们也考不了什么,多读书是多浪费。 到这里我明白了她们的意思。这个阿梅同学,希望来跟我读完五年级的最后一个学期。 我的脑袋中想象着他们的父母,那是一对高而瘦的夫妻,皮肤有着农村人奇怪的苍白,不过样貌都还不错,难怪生得这几个漂亮的儿女。对了,听郑如锋讲过,他夫妻,有点好吃懒做了。而且,据说当年逃计划生育,生了个儿子宝锦,本来要罚款的,也没罚出什么,只好不了了之。上学期欠费的三个人中,就有他一个。但是奇怪的这场交钱倒痛快,估计是女儿不需要上学了,只需要支付儿子的一份。 我说,这有点为难,再说,总校那边也不答应。 阿桂说,不要紧的,我们已经去跟总校的教导说过了,他说只要你这里肯接,他是不会管的。 我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但我还是探询着看着阿梅,阿梅点头说,那个宋教导说的。 我说,是不是就你一个。那阿桂怎么办? 阿桂说,我肯定是上不了学了。我也知道自己肯定考不上重点高中,而且我岁数这样大了。和同学在一起都害羞。所以我是决定不读了。 但是阿梅还小,无论如何起码也要读完小学。 我顺口问,读完小学,然后呢? 阿梅说,读完再说了。 这个过程中,宝锦始终站着不说话,我转过头对他说,宝锦,你看你两个姐姐都不能读书,你爸爸就供着你,你要不好好读书,你就对不起你姐姐。 阿芬赶紧也转移话题,批评宝锦回家不干活,不读书,还捉弄姐姐。我盯着宝锦,宝锦低着头,不敢看我。我让他抬头,说,你以后要不要好好学习。 他低声说,要,赶紧又把头垂下。 我知道这种溺爱惯了的孩子就是这样,在家作威作福,在别人或者在比他凶或比他强的人面前,就软趴趴,不像个男子汉了。 阿芬又说,杨老师,你答应不答应收人家啊? 我迟疑一下说,我要交三个班,这样,阿梅,你说总校说的,真的可以? 她们见事情有转机,当然是狂点头。 我说,不过,我能教你的时间是肯定不会很多,关键是你要自学,我倒可以教教你,没有老师应该怎么读的。 这话说的有些模棱两可。但阿梅显然当做是答应了。她说,那我星期一就来上课。 我又问,怎么你爸爸不会自己来说的? 阿桂愤愤不平,我爸爸,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他了。 我一时无言。 阿芬总结了一下,她爸那是神仙啊,活儿也不干,钱也不去赚。我估计啊,以后这个宝锦要读书,都要这两个姐姐出钱呢。 说完她拉了一下宝锦。 送走了她们几个。看她们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我忽然觉得,这个春季,怕又是一个不平静的学期。 难道会是“多事之春”? 我摇摇头,走进了光明。 36大龄女生5 星期一,阿梅果真来上学了。课桌椅还有剩余,她自己拿了一张在后面坐下。 其实这桌椅方向一前一后,无所谓前后的,她坐在二年级的后面,等同于一年级的前面。 我总觉得这有些诡异。照往年,留在分班读书的,应该是三年级的学生。但今年由于缩编,只我一个公立的,又因为隔年招生被迫停止,现在是连三年级的都去总校读书,哪想到这里反冒出一个五年级的。 不是我不想教,但我总觉得这样做并不妥当。课间的时候,我又问阿梅,其他五年级的怎么样了? 我真糊涂,星期六怎么没想起这事情。 但事情居然更让我吃惊。 阿梅那年一起去总校读书的,有10个人。到四年级的时候就剩下7个。其中一个和阿梅年龄相当的自己辍学不读,另两个随父母转学了。到四年级下学期,又走掉四个。两个辍学,两个转学。到今年,一个辍学,一个转学。算来,就真的剩下阿梅一个人了。 我顺口问,今年辍学的那个是谁,怎么不见她? 她的诉说让我更为惊奇,原来那孩子是一个女同学,是随了母亲改嫁而来到这个地方的,过年是17岁了。女孩子早熟,到总校读书的时候没寄宿学校,而是住在一继父表亲的家里。该表亲有个儿子,也是二十来岁的年龄。都是**的年龄,就搞在一起了。今年过了年后,居然一不做二不休,两个人带着几百块,相携出门打工去了。 我简直目瞪口呆,犹如听着天方夜谭。 至于转学的,大部分是随父母去了广东,但也有几个转去中心小学,甚至有转去城关学校的。其实父母的理解也很简单,反正是寄宿,要花钱,不如干脆就找个好的学校。 当然,他们通常是有亲戚寄宿的。 我于是无话可说,便把阿梅收留下来。好在阿梅可能年纪比较大了,理解能力也不是很弱。我能给她授课的时间不多,但她大部分能够理解。 关键她很自觉。真有“珍惜每一分学习时间”的感觉。我于是又觉得分外伤感。 日子就这样过去,需要说明的是,阿梅在总校,居然是不会做体操的,所以当低年级的孩子做操的时候,她就坐在教室里,形只影单。我看得出她对小弟弟小妹妹们的羡慕,但我显然已经无法在教得更多。为此,我没强求她去做操。 忽然又下了几天雨,到周五的时候,天气放晴,总校忽然来人,是宋天暑和总务。 他们有什么事情呢? 第80节 36大龄女生6 这事情有些麻烦。很多年后,学油滑了我也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圆满,但是我并没后悔当时的选择。 阿梅在教室里看到宋天暑,开始有些忸怩不安。我不知道为什么。由于当时正在上课,我跟他们打了招呼,让他们自己泡茶,我想,都是同事,不需要怎么样的吧。 总务说,要去找老天风那里走走。我看见他还和宋天暑嘀咕了几句。 放了学,阿梅站在教室里扭捏,不肯离去,我很奇怪,问,阿梅你怎么了吗? 阿梅说,老师,你不会不让我来跟你读书了吧? 这怎么会?我奇怪地问。 她依然忧心忡忡,我叫她回去,她还是终于低着头回去了。 这时候一个和老天风住的近的孩子又返回来学校,说,老师,天风叔公祖让你去他家,和总校的老师吃饭。 我正愁中午如何招待这两位总校来客,这倒好,解决了麻烦。 大家就坐着一起吃饭。吃到中间,宋天暑就忍不住先说话,他说,坚冰,是你留下阿梅在分班读书的? 我听着奇怪,说,不是你答应她的吗?她说,你告诉她,如果我愿意接收就可以。我想你都这样说了,难道我还能推辞。 宋天暑音调提高了几度,说,我哪有这样说?即使我这样说,也是气话。 这恐怕是真的气话。学生数不断减少,任谁都会急的吧?何况,还有个私奔事件? 我干脆就不说。总务打圆场,说,这可能是有误会,是阿梅骗你的吧。 天风喝了一口汤,重重叹气,说,这个阿梅,也是可怜的了。你看她摊上个好吃懒做的父母,又能怎样呢?都半大姑娘了还在上小学。我跟你说宋教导,你也不要生气。杨老师收留她,也是为孩子着想。大家都是教育孩子,你就不要互相责怪了。按我说,把阿梅和她爸叫过来问问就知道了。 这期间我看到总务不断点头,并拉了拉宋天暑。 天风老人,比较是老前辈,德高望重,说得上话,宋天暑这样气急败坏,虽然可以理解,也未免是失礼了。 总务说,这也好。其实最辛苦的是杨老师。不过杨老师,你有收了她的学费没? 我有些茫然,学费?不是在总校交的吗?我看她是领了书的啊? 大家一起摇头,这阿梅,也算是求学心切吗?居然把老师们都骗了。 我的心里也有些愠怒了。 刚才叫我的孩子只好再次跑腿,去叫阿梅和她爸爸。 过了好一会儿,她们来了,没想到,一起来的还有阿芬和阿桂。 36大龄女生7 阿梅的爸爸依然是白皙高瘦的。他手里居然提着几瓶啤酒。过来也不客气,就入席,然后给大家倒上酒,嘴里说,不好意思,给各位老师添麻烦了,就我的意思呢,阿梅这样大一个女孩子,识得几个字也就可以了,出来帮家里做点事情最好。 天风一摔筷子,啪的一声,说,你这个混账东西,敢生孩子,不敢培养孩子,你当个狗屁爹啊。你和你老婆整天躺在床上挺尸,就指望你女儿给你干活赚钱啊?你女儿是你摇钱树还是金瓮子? 我没想到天风老人的火气这样大,一直他都是和气而热情的。 但还别说,阿梅的爸爸脸僵着,也不敢回话。 我们几个当老师的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插话。 天风语气和缓下来,说,阿梅,你跟杨老师怎么说的,有没有说谎? 阿梅低着头,泪水就垂下来了,她有些哽咽,说,叔公祖,我想读书。 阿桂也跟着就哭了。 是那种无声的,任泪水自由流下的哭。 我看得恻然。这算是什么回事? 天风叹口气,作孽。那你说,总校的老师也在这里,分班杨老师也在这里,你有什么想法就说。 阿梅的爸爸终于插话了,他说,老叔公,我知道我窝囊,但是我也丑话说前头,阿梅这小学毕业,我可以保证到。但她只能交学杂费,寄宿费柴火费,我是绝不能交的。 说到这里,意图很明显了,就是要阿梅在本地读书。 宋天暑就说,那怎可以,孩子总要吃饭的。 总务就比较圆滑,他说,我看你不是心疼那些钱吧,我看你是要拿阿梅就近读书可以干活吧。 阿梅爸爸居然脸色一红,分明是被揭穿的颜色。 天风叹口气,对总校的老师说,你们两位总校的老师,这么辛苦跑来动员孩子上学,真是好老师,但是你遇到这样的不像家长的孩子家长,我也就没法。你们倒是说,阿梅这书还是要读的,你们怎么安排她,能不能减免? 总务迟疑了一下,说,这个问题,我看还是得回去问一下校长,要说钱也不多,就是不符合规定。 这时候,坐在一旁椅子上的阿芬忽然说了,阿梅,你自己是爱去总校读呢还是在这边读。在这边读,就给杨老师添麻烦的。 这个过程中,我这个现任老师一直像个局外人,但阿芬这样说,我反而要表态,不过就我的看法,我觉得,如果阿梅真去总校读,这样的家长,能让她坚持多久也是个问题。何况,我如果说让她去总校读,固然也是为她好,却显得我怕麻烦似的。 我却没想到,如果我接受她,又会是多么的特立独行,成为同事们眼里的异类? 当下我说,我倒是不麻烦。关键是要让阿梅能好好把书读完就是。 阿梅的爸爸就大声对阿梅说,你木头了吗?没听问你要去哪里读吗 ? 天风很不高兴,说,你怎么跟孩子说话的?但也把眼睛看着阿梅。 阿梅依然垂着头,很小声说,我就在分班这里读。 宋天暑脸色不好看,说,这怎么可以呢? 总务还是比较老练,拉拉他说,这没关系,反正学籍什么的,包括到时候考试你也去总校考,名义还给你放在总校,上课你就来杨老师这里。只是杨老师你要辛苦了。说完很亲热的拍拍我的肩膀。 我苦笑一下,这老滑头。 宋天暑去没听出这里面藏着的利益关系,依然在嘟囔着,居然说,是不是我教得比杨老师不好? 一言出来,大家都脸色变色,极为不自然。 我暗叹一下,这就是教导主任的水平吗。 天风说,宋教导,她小孩子家,怎么会这样说。何况你是教导,肯定是水平高的。只是这孩子确实不方便对吧。 又问,杨老师你看怎样? 我看看阿梅,阿梅,阿桂和阿芬都坐在一起,她们的眼睛里分别都是期盼的神色。就说,好吧,我会认真教的,你放心好了。 事情至此算是了结。只有总务临末不忘记说,那么,那一点学杂费,你现在就交了吧,省得我们再跑一趟。 36大龄女生7 事情就这样定下,阿梅的爸爸也当场交了学杂费给总务。 一切似乎是终点回到起点,但是每个人心态都不一样了。 就是这个时候,我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已经走得太远。 但我的内心如此,我并不想屈从什么,于是就把课程,按照既定的顺序这样教了下去。 五年级的功课其实到了最后一个学期,已经不再很重,就数学而言,立体几何方面就圆柱和圆锥,代数方面就是比例问题。不过数学是环环相扣的,常常,我在讲个某个问题的时候,例如面积,就不得不回溯一大段过往的知识,从长方形正方形开始。到后来,实在不行,我就让阿梅把所有小学时代的公式整理出来,含字母的,例如几何公式,运算定律公式一类,文字定理,例如分数的基本定律之类,单独一类,然后慢慢下推。阿梅基础还算扎实,其实很多东西,或许是原老师讲解得含糊了,经我点拨,她豁然开朗,进步很快。 语文就更简单。我一直觉得中国小学语文教学是一些被禁锢了脑袋的人在对下一代实施继续的禁锢。大量反复的做习题,除了让孩子机械化掉,毫无用处。低年级识字不多,多读,多记生字,这是童子功,马虎不得。但到了高年级,更应该注重语感的培养和语言能力的实际运用。拿反复考的大题来说,总结中心思想和概括段意,大家都知道是形式主义,所以老师更应该有责任让学生用最短的时间掌握应试的技巧,然后花更多的时间,引导他们去读更多好的文章,表达更多真的思想。 例如,概括段落大意,无非这几类。写人记事的,就是把“谁干什么”这个问题解答了,而状物议论的,就是“什么怎么样”,毫无难处。至若中心思想,也不过在这两个问题后面,加一句,表达了什么感情。 可是我见过很多老师,他们就是不肯舍得给孩子们指出这个路子,他们反复地在每个学生针对每个不同的文章,在黑暗中摸索。 我把这个要点告诉阿梅后,阿梅简直不敢相信,这困扰她许久,让她最为头疼的题目,居然如此轻巧。为此,我停下正常的授课进度,强化训练了她阅读几十段,结果到后来,一针见血,她可以迅提纲挈领,抓住要旨。 依此类推,到生字,组词这些内容,汉字其实本是各有来历,有迹可循的。你告诉她就可以了。我也不需要多讲,每个课文编排大同小异,你每个单元给她讲一课,她后面就可以举一反三了。 当然,这一切都需要过程。 也许,在开始训练学习方法的这段过程里面,并没有太多新课的任务,她学得也轻松,信心也有了。我看她常常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十六七岁的女孩子,身子已然是少女,穿的却还是小学生式的衣服。我没有洛丽塔情结,但也觉得满教室多了阳光。 所以,在我偷懒的当儿,我也会让她帮我改改作业,或者帮我辅导一下低年级的孩子。 理由再堂皇不过,她要毕业了,毕业总复习,自然是从一年级开始的。 不是吗? 第81节 36大龄女生9 后来我现了一点,阿梅除了在教室里,敢与我对视,出了教室,不管我叫她干什么,甚至什么事情都没有,她的眼光就会变得慌乱起来。掌酷 我实在百思不解。就找了个时间特意问她,我是不是很可怕? 她脸红红的,但是没说话,只是摇头。 那么,你为什么很怕我似的? 她反而理直气壮了,她说,学生怕老师,是天经地义的啊。 我苦笑。 这算是道理了。 单身男教师的生活,再怎么力求整齐,邋遢,总也是比较常见的一个主题。 衣服,被子这等东西,放在房间里,未必有人知道。 但是有一点,厨房是不禁出入的,我常常烧了茶水,允许孩子们口渴了喝。当然,为此,安全教育会多费事得很多。但无论如何,这是必须的。 有时候,吃了饭,懒筋作,就将碗筷往门口的水槽一丢,不管了,待到下一顿不得不洗了,才草草洗就。 总是自己的一个人,没有人会嫌弃的。 但是怪事生了。有一天中午,明明我没有洗碗,可是等到午睡起来,站在水槽前刷牙的时候,碗筷已然不见,进了厨房一看,锅碗瓢盆,都被收拾得好好的呢。 是谁呢? 总不会是阿芬。我想。 随便叫过二年级的孩子一问,却是阿梅。 想想,也是理所当然了,除了她,还能有谁? 课间叫过她一问,谁让你给我洗碗了? 她振振有词,说,你把厨房弄得乱七八糟,又不干净,又不整齐,那么不好看,让人心烦。我当然要把她收拾一下了。 照理,我应该说,你那么有时间,还不如好好复习功课。但这个看起来,并没有比我小多少的女孩子,我却不知道怎么批评。只能假装生气,说,那以后我的厨房就教给你收拾了。 她说,收拾就收拾,又不费什么事情。 我一时气结。 一二年级本来各有班长,需要收集作业,然后交到我的宿舍。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阿梅已经成了总班长。我问她为什么不给小弟弟做做事情。她说,你看他们,收得横七竖八,一点都不整齐,本子的角都卷起来了。我给他们收,可以监督他们,不是更好吗? 我想想也是,这段时间,由于常规讲得差不多,反而有些松懈,孩子毕竟玩性大,整洁度有所下降。 那就这样吧。 因此,阿梅就多了很多出入我宿舍的机会。 她年纪大,又可以帮她们辅导功课,俨然是班级的老大,或者二师父。 我最喜欢的就是学生的这种主动性,积极性,反正有益无害,乐得清闲。 但是一点,除非真的懒病作,否则我倒不敢随便把碗筷一扔撒手,有时候也只好苦笑。我怎么反而成了阿梅监督劳动的对象了? 虽然如此,她还是常常会帮我收拾一下厨房的。窗明几净,这个词终于可以出现在我的厨房。 幸亏,她没有管到我的宿舍来,我不由庆幸。 可惜,这种庆幸的尽头也没保持多久。 36大龄女生10 那天下午放学,看看时间还早,我交代了孩子打扫卫生要注意的事情,就沿了学校后面的下路爬上去,因为我看到半壁处有一簇百花,满是漂亮。我不是要采它,只是想去蹲着看看,欣赏一下。 文人的毛病,我的身上其实并不少。 哪知道有的东西就是只能远观,不可亵玩。待得我气喘吁吁爬到,蹲下来看,那六瓣的白色花蕊,藤状,嫩绿的小叶子,让人看了心疼,我见犹怜。可是中间的黄蕊,有淡淡的蜜汁样子。但采蜜的并不是蜂儿蝶儿,而是一群细细的红蚂蚁。换一种心境,或者蚂蚁也是可以欣赏的,但此刻见了它们匆匆爬动的样子,大为扫兴。于是返回。 刚进了房间,忽然看见阿梅弯着腰在房间里面,正在干什么。我不由忍不住叫,阿梅你在干什么? 我并没有想到她会偷东西,只是很诧异。 阿梅也吃了一惊,手上的东西掉了下去。 我看清了,是衣服,掉进了衣桶了。 我再问一次,阿梅,你这是干什么? 她说,你的房间空气太不好闻了,简直臭死了。 这不是放肆吗? 但我不知道怎么作,仍然问,那你想干吗? 她说,我进来交作业我看了桌面,两叠本子,看到你床上乱乱的,就帮你整理一下我看看床,被子叠成三角形,枕头立着,很淘气,换下随便扔着的衣服,已经不见,连时时方便取阅的书,也给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桌上,我暗叫,惨了,待会看书又要寻找看你这几件衣服脏了也不洗,就想帮你洗洗。 她越说越理直气壮,反而我倒成了偷懒的孩子,我都觉得自己脸上烫。但还是说,不行,洗碗也就罢了,衣服怎么可以洗?我不好意思说出来,何况还有内衣裤 说罢不由分说,抢下她的衣桶。然后假装生气,你这样给我搞整齐了,我待会反而不方便,要看书还要重新找。你以后不要乱动我这房间的东西。 她有些惊奇,也有些委屈,她说,我哪里知道你是这样子,我在总校,就常被老师叫去洗衣服的。 我吃了一惊,被老师叫去洗衣服? 是啊,她有些愤愤了,那个宋天暑最经常了,他的衣服最臭了。 说完,仿佛忍不住,竟笑了。 我也笑了一下,就停住了。 我相信她的话,因为她说的,我在美岗也见过,吴中田之流,就曾经叫寄宿的女学生帮他洗衣服被单之类。学生们并不在学校的水槽洗衣服,而是和村妇们一起到村里的小溪或水渠洗澡,我不知道那些见到这情景的村妇们,会作何感想。 所以,我只好叹气说,我和他们不一样,总之,你不要再来动我房间里的东西。 她很委屈,说,哦。 我看她委屈的样子,就假装生气,说,阿梅,你现在越来越大胆了,敢跟我说话大声了?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你当时骗我是有意的啊。 阿梅嘟着嘴唇,说,我就是喜欢读书嘛,我就是不喜欢去给宋天暑教吗? 这样一个女学生撒娇,你办法是一点多没有的,尤其是,你比她大不了多少。 我只好投降,说,好。以后不要再骗我,你回去吧。 阿梅就撒腿跑了。 看她背影,分明,只是一个活泼淘气的小女孩嘛! 刚好听到这歌。与大家共享一下。 很契合的。 一步一脚印 蔡秋凤 alic163 漂泊的个性漂泊的人生 偏偏人生比人卡没闲 世间的歹环境总是需要忍 铁尺磨针心是越坚定 一步一步一脚印露水凉如冰 孤孤单单的心情天星体会阮 一步一步一脚印露水滴落心 恩恩怨怨洗乎清日出见光明 漂泊的男性不需要同情 人生道路本是要认真 世间的好环境不需要比评 铁树开花阮是求安定 漂泊的个性漂泊的人生 偏偏人生比人卡没闲 世间的歹环境总是需要忍 铁尺磨针心是越坚定 一步一步一脚印露水凉如冰 孤孤单单的心情天星体会阮 一步一步一脚印露水滴落心 恩恩怨怨洗乎清日出见光明 漂泊的男性不需要同情 人生道路本是要认真 世间的好环境不需要比评 铁树开花阮是求安定 37二月初二最后乌托邦1 在渡过了开学初的忙碌,转眼两个星期过去了。在春晴和春雨的交错中,在总校领书和领工作计划以及上交个人学期计划的来往中,一切都步入了正常的秩序。 打乱秩序的是乡村的节日。二月二,龙抬头。本地并不是叫做龙抬头,但是却是一个很隆重的祭祀节日。隆重到十二年才能轮到一次,参与轮流的是和邻村的大大小小十二个角落。他们都有共同的祖先和神明。今年恰好是轮到佳文,我正是躬逢其盛了。 正日二月初二是星期一,但是出外的做生意的却都早早回来,他们拍着胸膛,一个晚上的会议下来,整整提前一个星期,戏班子就进驻了。两个有富之称的人各自出钱捐了一个晚上的戏,又有几个合着捐了三晚,公家出钱――各户按照人丁均摊收钱,所谓丁钱即是――请了两个晚上,同时还有捐一个晚上电影,投影的。总而言之,还是农历正月二十六的周日,我从家里回到学校,见到操场上芗剧的戏台已经搭好,不远处树着几根竹竿,银幕也已经挂好,我就有些慌,不知该如何进行我的工作。 好在热闹只是晚上,白天,各个演员都在休息。他们搭住的地方是阿芬家。和学校隔壁着,免不了会有进出。但基本没有对我的教学构成太大的干扰,唯一停止的是我第一次带来的像模像样的广播操只能停止。我现在在搭着戏台布幕的操场上做操,实在太滑稽了。 我知道乡村难得热闹,孩子们的心也不在这里,就放慢教学进度,几乎以课堂抄写为主,不给他们多留作业。到周一晚上,看过《杨家将之穆桂英招亲》的戏之后,我坐在戏台下突奇想:为什么不把他们当晚要上演的剧目故事先了解,上课提前讲给学生知道,也算是另类的欣赏课呢? 第二天中午我吃完饭,便去阿芬家里拜访戏班班主。恰好见到饰演穆桂英的女演员。卸了妆的她年纪显然不轻,眼角的鱼尾纹已然不浅。要不是她倒茶时候说的一口软软的话和垂在身后的长长的辫子,我真不敢相信昨晚台上那个青春貌美的穆桂英便是眼前这位姑婶级的女子。班主是她丈夫,显然他们之前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事情。但那个自任大鼓鼓手的班主十分豪爽,不仅告诉了我剧目,是《春草闯堂》,甚至把接下来几天的安排都告诉了我。我于是饶有兴致地向他请问了几个唱词上押韵的问题,他一高兴,就把手抄的剧本拿出来给我看,说一定请才子先生指教指教,约定是开演前归还即可。弄得我一脸烧烫。 这期间,郑玉锋做为主人并没有多话。只是不断冲茶请饮。眼看时间不早,我拿了剧本要走,说还回再换明晚的。阿芬从厨房里面出来,说:“玉锋,让先生多坐会儿,吃碗面线,喝碗啤酒啊。”未等玉锋出言挽留,又对我说:“先生哪,我家小波劳你费心教育,虽然我们离得学校近,可是也难得你来喝口茶。总不至于玉锋容不易在家,连吃碗面线也客气。”未等我说什么,阿芬已经把我搂住回到了厅上刚才的桌前。自然茶具收起来。 并不是第一次在阿芬家吃东西,但这佳节的东西,就是不同。一碗简单的面线,色香味具全。淡红的红酒,碧绿的小葱,蒸腾着红酒香味和淋过葱头油香味的香气,直钻鼻孔。用料其实简单,鸡蛋,虾仁和几片薄薄的瘦肉,还有,就是手工制作的面线。我向来最好面线,也算得煮面线的高手,但和这碗一比,我的手艺简直只配做猪食了。 同时用餐的还有班主夫妇,“穆桂英”不喝酒,我喝了一碗,见到阿芬又端出一个肉片青椒,知道实在不能久坐,何况,郑玉锋一个劲地夸我――他又对我知道多少呢?仅仅是看他儿子的分数不错罢了吧?我也实在不好意思在他们三个老江湖面前充能。于是坚决要走。阿芬又话了:“先生,来到我们家,又是我孩子的老师,总不行我敬你一碗酒?”我慌慌地连声说“不要叫我先生,我其实比大家都晚生呢,叫我坚冰好了”,一面和阿芬对饮了一碗,实在却不过好意,吃了一片肉片,一片青椒,拿着剧本,红着脸急告退了。 青椒和肉片,也都很好吃。 第82节 37二月初二2 这是一个长时间的节日。掌酷孩子们为了等到我下午最后一节的剧情故事,每节课都精神抖擞的样子,连写字也认真工整得多,并且,据说以前只要有类似于此的活动,旷课的人就特别多。我班上自然没有这样的学生。有时候我在想,我这样和教育学书上的教学方法,是否已经产生了偏差,这样下去是否会走火入魔?不过在下课的当儿,我听到几个三年级的学生面红耳赤地争论着前晚的剧情,头头是道的样子,我就深深觉得,也许我并没有错,也许,教育学书上也没有错。 才到周五,二十来张大红的帖子已经叠在书桌上,时间虽然不是都同一个,但撞车的现象还是不少,我为到时候不知道如何去赴宴愁。 天风老人是自己来送贴的,我只好请教于他,他很客气地告诉我:“杨老师,大家请你是一片心意,这心意你一定不能辜负了人。我们这个热闹是十二年一回的,你,也是我见过的十几年来的十几个老师中最当得我们这个山边社里的热情的一个。至于吃多吃少,随便你的意思。你便是每家去喝一杯茶,喝一杯酒,吃一筷子菜,大伙儿也就很高兴了。呵呵,不过我这里你可不能敷衍我。”我只好笑着答应了。 这热闹固然极好,处处是节日的气氛。但于我,并不十分相宜。所以我还是决定回家。 在嘉美岭和回家的岔道口,我的手一拐,车子就把我带到了雨林的门口。 雨林已经在开始忙碌,看样子订单不少。这二月二,有不少地方都有,即使没轮值到做头儿,随礼祭祀也是要的。但是这也未免太早了些? 雨林见我来了,倒不客气,打我给她打下手,无非提水,烧火之类。 我们边做边聊,雨林忽然问我,说,你不是在上美岭当老师吗? 我说,是啊,怎么了,有客户吧?这次。 她说,多着呢。哈哈,到时候有没有人请你? 我笑着说,一大堆帖子,我正愁呢,要不你充当我的家属,跟我一起去。 她也笑,这个可以考虑,就怕到时候家家户户都还是吃自己的卤鸭,没胃口了。 我们一起笑。 我问她,你这些订货怎么给他们送去。 她说,到时候他们会派人来取的,都写了单,错不了。只是我好久没看戏了,真想去看看。 我说,那好啊,后天下午我来接你,你到时候忙得完吗? 她想了想,后天下午应该可以吧,就是县城订货的比较麻烦。我们可以晚上再去,赶得上看戏就行。六点多行不,那时候鸭子都进卤锅了,就可以。 我想一想,六点多去,大概7点左右开戏,即使来不及,也就看不到开场的热闹段子,正戏还是可以的。 就说,好吧,要不要再来帮忙? 她说,算了吧,那天好多上美岭的人,你来了,以后怎么给人家当老师。 我讪讪地笑。 天快黑了,我帮雨林把第一批鸭子放入卤锅,辞了她的晚餐好意,回家去了。 37二月初二3 周日的时候,下午,天是晴朗的,但春天的风,太阳下了后,就湿冷湿冷的。 我到了嘉梅岭,雨林果然准备得差不多,我们快手快脚,把事情忙完,已经快六点了,这时候天已然黑了。 雨林却不急,她说,傻瓜,肚子饿了啊,吃点热的吧。 然后把一直偎在灶台上的土锅打开,一阵浓烈的香味顿时扑入鼻子里面。 好香。我的馋虫被勾引了起来。 就知道你哈。这是我特意交代买的土生鸭,价格贵好多呢。她边说边打了两碗。 这温度恰到好处,我吃得连呼好爽。汤是甜美而不油腻,味道是香而怪异。而肉,通常熬到这样成分的肉大抵是涩涩的,但这肉却挺嫩的。 我问,你这是加了什么东西,怎么这么好吃。 她吃得斯文,满脸笑意。她说,你猜猜啊,这很好猜的,其实大家都这样煮,只是调得不好而已。 我留心品尝了一下,忽然恍然大悟,是红酒本地自酿的红色米酒加啤酒。对吧? 她说,你的狗鼻子挺灵的啊。 我说,我妈通常都是加一点红酒,一大锅水,难怪比你做的不好吃。 她笑着用筷子敲我,说,你真没良心啊,你妈煮给你吃,你还嫌。 我也笑,说,娶了媳妇忘了娘,没法子。媳妇儿做的好吃。 她白了我一眼。 等我们到达上美岭的时候,果然正是大鼓开始擂动的时候,正戏就要上演。 我把车停好,提了两把靠背椅,带了雨林到戏台下去,大家看戏的神色都挺专注,灯光映得每人的脸都镀了一层红光。不过还是有人现了我,急忙站起来,移动椅子给我们让座,我是很不好意思,但为了雨林,就厚着脸皮坐下来。 我尽量减少动静,但很多人还是都看见了,我觉得好多学生的眼睛盯住我这里,但焦点都往雨林身上扫。 雨林脸色淡淡的,我都看不出她在想什么,只有我自己在忐忑。 幸亏灯光适时暗了下来,戏,开始了。 不过我们终究没能从头看戏,因为据说上集已经于昨晚演完,是《王宝钏》,又叫《薛平贵招亲》。幸亏也是老剧集了。大家对故事耳熟能详,所差别者,就是演员的功力了。 “穆桂英”自然是演“王宝钏”了。这时候,她已经是苦守寒窑十八年,苍老的神色,黑衣,看着,让人心凉。我很仔细地盯住那个演员,竟然觉得她是很本色的演出。 至始至终,雨林都没怎么太多的情绪波动,但我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在轻轻扣动,应当是和着台上的唱腔而动的。 这雨林,愈的深不可测了。 大概到了十点半,大团圆就要来临,雨林说,戏到此即可,后面的,就难免俗了,坚冰,我们走。 我们就仍然提了椅子退场。 雨林要回去。我也为难,这个时候,各家各户都有亲戚来做客,确实是难以住处了。何况她明早还要寄货? 于是我送她回去。 我问雨林戏如何?雨林说,悲欢离合,总是空。团圆如何?富贵如何?不过是满足大家一种需要罢了。倒是那演员入戏太深,怕也是有心事郁结的。所以,人生如戏,戏如人生,真真假假,倒也难说了。 我大为同感。但总是觉得她的语调过于清冷。想要说什么,又找不到好句子。恰好夜风沁骨,就闭了嘴不说了。 雨林的脸贴在我后背,我们觉得很平安祥和。 37二月初二4 到嘉梅岭大约十一点了。我将车停在门外,我说,我要回去的。 雨林看我,目光澄澈。她说,那么,再吃点宵夜吧。 我想起阿芬的面线,便自告奋勇,说,我来动手,你来烧火怎样? 煤炉此刻没有捅开,很显然热不起来,这样,当然要用灶火了。 雨林眼睛睁大了一下,流淌着笑意,说,好啊,你要什么东西,我去拿。 我迅盘算了一下做法,说,香菇有吧,小葱有吧,红酒有吧。 雨林拍拍手,就去拿东西了。 我将香菇先在碗中泡下,又去架子上寻得鸭子内脏,取了一个鸭腱和鸭肠几条。这时候,雨林已经将小葱洗好,开始生火。 我在锅里放入少量油,很快化开,柴火就是快。然后将葱头打碎了,放入锅里烹炸,一股清香立刻弥漫在厨房,待得葱头略焦,便把切好的香菇、鸭腱和鸭肠同时倾入,翻炒几下,然后倒入半勺红酒,立刻清香转弯浓香。接着,取过土锅,将上面那层凝结的油刮掉,再将下面的鸭汤倾入锅中,为了防止过于油腻,适当兑了一点水。 不片刻,锅里开始冒泡,然后就将手做面线折断,丢入,盖好。 又片刻,锅盖白汽大盛,当是锅中已经大沸腾,揭开,果然。用筷子轻轻一试,已然熟了。 雨林配合默契,马上熄了火,将未燃尽的或从锅底抽出,釜底抽薪,倒入切碎的小葱。加入盐。 香气弥漫着整个厨房,雨林食指大动,说,可以了吗,可以了吗? 我摆摆手,说,你出去把桌子搞好,这里我来。 然后取了碗,各打一大碗。 相比于阿芬的手艺,她的胜在清淡,甜香自然,我的则偏于浓烈,料足,味浓。相比之下,还是她的更胜一筹。 但就是如此,也够雨林跟我争抢锅里的剩料了。 吃完后,我准备打了水刷锅,雨林说,不要。然后拿了盖子将锅盖住,她说,我要让这香气留到明天。明天我起来,才会还记得你啊。 我伸手拍了拍的脸,笑,你这个孩子。 又坐一会,雨林说,要走,就趁热。等会又冷了。 我出门去,冷风一打,不由打个冷战,回头要跟雨林道别,雨林站在灯下,她的嘴唇抿着,脸上显得很平静。 我知道她已经度过无数个这样单独的夜晚,自从她爷爷退休走后,一直如此。但此刻灯光下,她短短的影子,显得她是多么的孤单。 我心一热,说,雨林,我不走了。今晚,便留下来陪你。我不要你做独守寒窑的王宝钏。 雨林平静的脸上顿时现出光彩来,她的嘴角洋溢着笑意,但只把眼睛看我,并不说话。 一切收拾停当,门闭紧后,屋外的寒冷已经远离,室内温暖如春。灯下,雨林眼波流转,娇媚可人。 我故意生气,像训斥学生一样说,雨林,还不睡觉,不知道已经大半夜了吗? 雨林弯着腰,格格笑,说,杨坚冰,你就是这样训斥学生的吗?你还真像个老夫子呀。 我板着脸,说,那还不怕,快上床去。 雨林扑到我怀里,抱住我的腰,说,我被你笑软了,爬不上去,你要抱我上去。 我夸张地在她臀部拍了一下,你这个坏孩子。随即手上加力,一把将她抱起来。她的双腿上缩,锁住我的腰跨。我艰难的跨前一步,两人扑到床上。我正正地压着她娇美柔软的身子。 眼里的火花,已经告诉了彼此的需要和渴求,没有任何语言,我们的唇舌相接,如濒死的鱼儿,大口大口地吸取对方的津液。渐渐地她觉到了我的沉重,努一把力,将我反身压倒。 我的手解放出来,不必再撑在床上,于是从她的头开始,恣肆地揉乱她的长,长拂过我的脸,丝丝地痒。然后是她的耳垂,她的耳垂依然如珠红的珍珠,烫。另一手偷偷钻入她的衣底,从后背寻到障碍之所,慌乱中不知如何用力,只好舍了后背,绕道前行,到达沉甸甸的胸部,一把抓住。 雨林剧烈的呻吟一声,双手放松,扑到在我的身上,我的手被夹住,无法动弹。 然后,火势迅猛,我们剥开彼此的一层层束缚。但四唇始终相接,不肯稍离。 终于,两个白皙的,泛着红色光芒的身体,无遮无挡地彼此面对,手脚的纠缠变成了侵略,变成了搜刮,变成了抓绞,恨不得将彼此撕碎,揉成一点一点的细屑,再放在一起,捣碎,重塑彼此。 我中有你,你中有我,血肉相连,生死相依。 四唇于是分开,拓展着各自的新战场。两人翻翻滚滚,交互上下。终于彼此气喘如牛,我咬着她的耳垂,说,进,进,进。 雨林推开我,说,慢着。 她迅从抽屉拿出那个印着性暗示的盒子,拆开,取出一个气球状的东西,然后让我跪起,她就这样,拿着那薄薄的,滑滑的塑料膜,套住了我的坚挺。 然后,是死命的冲撞和迎合,是欢乐的交融,也是灵魂和**的双重交换。 一切似乎很久,又似乎很短。 做浓烈的巅峰,足以烧尽长期积累的能量。所以**的滋味在身上还残留着,两个人,却只能偎依拥抱,而浑身乏力。 清理完毕,我们都没有再穿衣服,就这样拥着。我的臂膀环住她,她的手在我胸口轻轻触摸,画圈。 我说,真好。雨林,你真好。 雨林说,是真好,所以不能贪心。 我说,贪心? 她说,是,我知道你下面要说什么?但是,坚冰,不要贪心,我不会答应你的。恩爱夫妻不到头,如果不要折寿,你不要提出别的要求。 我颓然说,雨林。 她将头仰起来,堵住了我的嘴巴,我翻身上马,但是她止住了。说,有所期待,才会更美。睡觉吧。 我只好翻下来。 雨林就这样在我的怀中睡着了。 但我的眼睛却久久不能合上,我不是雨林,我无法理解这样行为的意义。我试图去想别的女人,想我与她们的关系,我也去想我现在的状况。但一切越想越乱,如麻团愈纠结。 在胡思乱想里面,我也睡着了。 第83节 37二月初二5 我是被雨林摇醒的。 雨林说,你该去上学了。 天已经麻麻亮,六点多了吧。 我急忙起来刷牙,洗脸。等收拾停当,雨林已经将一碗鸭汤送到面前,说,喝了,再走。 我就坐下来喝汤。 雨林看着我,好一会儿说,坚冰,你心很乱。 我一愣,但掩饰道,那,还不是你害的? 她说,不是的。感情的纠葛,只是表现而已,根本上,你的心很乱。我知道了,虽然你告诉我你在这里教书,也很安宁,很平静,受到尊重,收获成绩,但是你的心底其实是并不满意的。 我用力的喝掉最后一口,嘟囔说,你又乱说。没这样的。我真的很好。 她说,不用骗我了。其实,昨晚,坐在戏台下,你知道吗,我那时候已经觉察到了。那么热闹的一个戏,那么多的观众,对你又热情,又客气。可是我偷眼看你,天地间,你就是一个人孤零零坐着。那台上台下,数百人,有哪个能跟你交心呢? 我想辩解,但雨林止住了我,说,是,你可以说我,只因为我也和你一样孤独。但你莫忘了,我想要的,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你不但还没得到,你甚至还没想到,不清楚你要什么。 她顿了一下,这回,我没有说话的**,因为,我陷入了沉思,她说,我要告诉你,任何事情,都不能是十全十美,尽如人意的。你就将心做去,不要理会外人。既然你是注定孤独的,就不用去理会别人。 我喃喃道,孤独,我真的是可怕的孤独吗? 她说,也许你还会一直有热闹的场景,但你的心是不会变的。我最怕的是你经受不住这样内外的煎熬。 她又叹口气说,这是别人所无法帮你的了。只是你要记住,无论如何,这里还有一个我。 我放下碗筷,很用力地抱着她一下,然后,在她额头亲了一下,推了车走出门外,踏上了回校的道路。 大爱张学友,刚好听到这歌 花,琴,流星,都是美丽而难长久的。 与大家共享: 张学友/陈嘉露: 花与琴的流星 曲:kicklee词:古倩敏 狼在那星光中去许愿 愿种出的花被爱 为信鲜花朵朵有生命存在 愿那花香不会凋谢 令每颗心相爱 愿种出的鲜花天天都会开 信绝美的花朵 可以化** 可以幻化千瓣爱情 飘进人脑海 将每颗的心愿给那星飘送 远载于天边闪烁的诗篇 让那星燃亮着心愿心意若真挚 祈求望兑现终可以兑现 在那天河或有神仙 听到我心事 并为我将奇妙梦想实践 雪在那星光中去许愿 共诉心中所爱 让我一生都为那音乐存在 用我心去演奏音乐 愿奏出的歌被爱 愿那欢呼声与掌声不变改 信绝美的歌曲 可以化** 可以奏出经典爱情 给世人喝采 将每颗的心愿给那星飘送 远载于天边闪烁的诗篇 让那星燃亮着心愿心意若真挚 祈求望兑现终可以兑现 在那天河或有神仙 听到我心事 并为我将奇妙梦想实践 将每颗的心愿给那星飘送 远载于天边闪烁的诗篇 让那星燃亮着心愿心意若真挚 祈求望兑现终可以兑现 在那天河或有神仙 听到我心事 并为我将奇妙梦想实践 并为我将奇妙梦想实践 lr9zib 37二月初二6 回到学校,才知道今天是一定只能放假了。 孩子们居然还规规矩矩地背着书包在教室里朗朗而读。但操场乃至公路乃至戏台中央,都被围了桌帘一张方桌面大小的布帘,绣着仙翁,松鹤,福禄寿字样的图案,具体组合方式各异,以吉祥,神圣为主题,缀着流苏。是祭祀时所用,系在方桌一面,则方桌为小神坛的方桌占据,方桌上是果品,糖酒等供品,另有条凳架着门板,排列成着一排排的,每个门板上卧着刮得白白的,尚未破成条肉的猪,猪嘴巴含着一块红色米粿,一叠金纸,另有三柱香烟插在猪身上。除此之外,另外搭了血多竹匾当场的小桌子,同样放了鸡鸭,米粿,菜蔬等熟食供品。 还是早上,除了方桌已满,门板和竹匾还有陆续的东西抬过来,端过来。 而主祭的师公如神棍一类的主祭的神职人员,当然并不出家,其祖师供奉的是太上老君,元始天尊,三清祖师和跟着祭拜的两个老人,师公穿道服,老人穿蓝色长袍,带黑色礼帽,已经在正式搭好的神坛上开始祭拜。 师公念咒,摇铃,拍醒木,甩卦子,老人就在铺好的草席上跪叩,无比虔诚。 天风老人居然没有被点去拜神。他来找我,说,杨老师,今天就休息一下了,小地方,没办法。 我也是农村人,如何不能理解。但还是和他说了几句,才知道开祭的时间是寅时,是半夜呢。至于随拜之人,则似乎请神博卦而定,非人力推选。神明选定那两个老人,就是那两个老人了。 我于是通知孩子散学,但自己未免闲得慌,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做。 虽然关了门,但门外的声音还是如潮而入。 躺在床上想着雨林早上的话,心里更乱了。 后来干脆窜到阿芬家里去找戏班。没想到戏班下午要加演,因为今天是正日了。所以大部分也正在化妆。 问了戏码,是本地流传极广的爱情喜剧《陈三五娘》。我虽然自幼听得这个故事,却也不熟悉,就拿了剧本来翻。 故事讲的是,福建泉州人陈三,送兄嫂往广南上任,路过广东潮州,在元宵灯会上与富家女子黄五娘邂逅相遇,互相爱慕。黄父贪财爱势,将五娘允婚富豪林大,五娘不满,心中愁闷。陈三重来潮州,乔装磨镜匠人,进入黄府,五娘在绣楼投以荔枝和手帕示爱。陈在磨镜时,故意将镜摔破,借口赔宝镜,卖身为奴。后林大强娶五娘,陈三和五娘得丫环益春相助,私奔回泉州。 陈三号称天下第一美男子,本地尚有“泉州美男子,潮州美女子”这般说法。于是在心里悠然向往了一下潮州女子。 故事的戏眼其实在于丫鬟益春,我看了一下化了妆但着便装的演员,很是娇俏可爱。 他们率先开伙,要我一起吃饭,我急忙辞谢了。 37二月初二7 大概十二点,主持祭祀的师公一轮祭礼方毕,“献生”完后到了“献熟”。献生者,所有祭品只能是素菜,荤菜一律不能煮熟,只能过水烫了;献熟者,可以煮熟食了。所有鸡鸭鱼肉同时开锅,煞是忙乱顿时祭场忙乱异常,因为可以开荤了。各家各户来观礼的亲戚朋友正式入席,大片大片的肉破开下锅了。祭场上顿时冷清下来,因为此时只需把烫熟的猪头和一些干料摆着,便可直接维持到半夜散戏了。 这个社里漂浮着一种混合的香气,那是家家户户的锅灶上散出来的各种菜香。 我掂量了请帖,权衡了一下,按照坚冰老人所教的那样,从远而近,迅巡扫了大半个社里,完成了一半以上的请帖任务。由于前来观礼的亲戚朋友大多会在席后散去,所以各家都很乱,我一杯酒,一口菜,一声谢谢,就搞定了。 家长们当然都很热情地说等闲暇在来盘桓,我当然也很客气地应承了。 回到学校,下午戏已经开场,我躺在床上散酒,外边时而悠扬间或嘈杂的声音传入耳朵,我仿佛漂浮在一艘小小的船上,心里渴望着一双温柔的小手在我躁动的心上轻轻抚摸。我似醉非醉,似睡非睡,仿佛有很多的想法,却什么都没办法想。 陈三五娘的故事在外面上演,用的居然是不是歌仔戏的调子芗剧,而是南曲的高甲戏,虽然悠扬,却难懂。但就只需那以琵琶和洞箫二胡为主的乐器,便可让人穿越古今。 我第一次想到:若我是陈三,会在哪里碰到我的黄五娘?若我是薛平贵,会在什么时候遇到我的王宝钏?若我是杨宗保,谁会是我的穆桂英? 显然,我不知道是谁?雨林不是,杨丽环不是,赵翠娥乃至朱中川更不是了。 我于是很怅然。迷糊中,又睡着了。 我清醒的时候,午场的戏已经散尽。耳边是孩子们在台上台下闹的声音,这种生机勃勃的声音,便是扩音喇叭上放着的南音曲子也无法掩盖。 我躺在暖暖的被窝里面,有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觉。 第84节 37二月初二8 天风老人已经差人来请,我只好起床,洗漱,赴宴。掌酷 天风老人家很热闹,因为孩子们都回来了。他极力让我坐在席那张桌子,除了他的孩子,同时还有一些我不认识的个个衣冠楚楚的人,当是生意伙伴吧。他的儿子们都有些冷淡,我现我已经穿了三年多的师范那套自我感觉良好的西装式校服混在这些闪耀着名牌光泽的衣服中间有些滑稽。并且我的唯一不抽烟也让我格外的孤立。雨林说的没错,举座欢愉,我也是孤独一人。而这过于“华贵”的席,却只愈衬出我的寒酸。 坐在主位上陪席的老大,用一种有些奇怪的语调询问我的姓名和家乡,这调子是,听着分明是闽南话,但居然也有粤港腔。 好吧,你牛。我想,我遇到了几乎整个社里的群众的招呼,他们都是带着热情的调子,而眼前这位分明有些客套的冷淡。我用最俭省的话回答。心里想着,只要有人敬酒,第一巡一完,马上告辞。失礼的地方,改日再向天风老人道歉就是了。 人在这种情形下,是不是都会有过强的自尊? 没人敬酒,或者说,没有人敬我,他们都三三两两地找邻近或者是互相熟悉的人互敬。我下意识地转着酒杯,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行动。这真可笑,我要表现自尊,却也不得其便了。 雨林,你是神仙吗?我想着雨林那晚简单却香的鸭汤。 天风老人及时给我解围,他端着个酒杯,自己倒了一小杯家酿的红酒,来到我们这桌席前,用一种郑重其事的口吻说:“坚冰老师虽然很年轻,但是教孩子们很耐心,也教得很好,家长和群众们都交相赞扬呢!我老头子虽然没有孩子在这里读书,但是作为社里的一个老辈人,我真的很想说谢谢你。真的,坚冰老师,你真的很好,你不嫌弃我们这个山边荒僻。谢谢你,这杯我先干为敬!”我知道天风老人身体并不宜于喝酒,可是他用这么诚恳的话语和态度来敬我,我只觉得浑身都是热烘烘的。便站起来连客套话也没有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天风老人又交代让我好好吃,多喝几杯。我嘴上答应着,坐了下来。 待他走到不知哪里去忙的时候,我端起我的杯,说“不好意思,我还得到别处坐坐,先走一步,失礼了,各位请自便”,也不等他们有多大的回应我就一饮而尽,迈步走出大厅。 或许这杯,也是应该省下的? 悠扬的唱词在整个社里回荡,我知道今晚上演的是《杨志卖刀》,我心中忽然也有说不出的憋闷,甚至感到有种委屈。我在路边默默站了一会,听到天风老人在找我的声音,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冲动。但平静,又有几人能做到? 我是不可能回转的,在路边一个幽黑的地方,解掉肚中的坠胀。继续着请帖上的任务。 写这段的时候 受辱的感觉还在 臭老九的臭自尊 在这个 物欲横流 金钱至上的时代 是不合时宜的 但若连嘴上的尊重 也没了 那 又有什么 意义呢 教育现状如此,责任非在一端 共工----大伙儿都有责任吧 无论zf,群众,老师,社会;;;;;;; 尊师重道---------- -------------- 大笑三声, 继续更新。 37二月初二9 阿梅家在左边长岭下的中端,前后都是老式房子,主人们却多数住上了新房,因而她家就显得孤单。我七绕八绕,有些晕晕地推开她家半开的大门,叫声“有人在家吗”。 这是我今晚的最后任务了,我不记得我喝了多少酒,也许是在天风老人家受的莫名的刺激,随后的这几家我都杯到酒干,完全忘记了肚子其实还没有吃晚饭,并且,各家敬酒各不相同,啤酒白酒红酒轮番上阵。 尤其是在郑如锋家里,他是死活不肯放我走的。最后我答应他另日再聚,才得以出来。 我觉得此刻我的脑袋分外的清醒,脸分外的烫,却没有意识到脑袋其实已经渐渐失去了对手脚和舌头的控制。 居然,这是一个有别于其他的家庭。别处处处都是热闹的,这里却冷清,冷清到只有阿梅的妈妈和姐姐阿桂。阿梅妈妈在厨下忙着什么,阿桂出出入入地帮忙。 我应该意识到阿梅家其实比别人家境不好的,计生罚款几乎掏空他们的家底。何况,还是一对宝贝夫妇? 可是我的嘴巴管不住,我说:“咦,这家怎么这么安静。哈哈,我终于可以喝碗稀粥啦。” 阿梅妈妈没料到我会在这个时候出现,讷讷地,尴尬地说着客气的话。我却很不客气地说:“傍神做福,不用客气,我想喝稀粥。我喝太多酒了。”这要求却怎么能够?多么伤人啊。 阿梅妈妈还想说什么,阿桂却已经停下手头的事情,一面让她妈妈去找回她爸爸,一面提着热水,冲上茶,请我喝。 茶叶挺好,入口甘甜,我的精神陡然一振。觉得有了几分的清醒。仿佛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我不再说话,只是看着茶杯,啜饮着茶。一杯方了,一杯又来。 阿桂噗哧笑了。她看着我笑了。我愕然地抬头看她。她的脸背光,我只看到着光泽的油黑长散批在身后,有几绺从肩上垂在胸前。她的五官组合得很精巧,很漂亮。虽然我看不清她脸上的细节,可是我知道她很漂亮。我告诉自己她很漂亮,于是我放肆着我的眼光在她脸上逡巡,甚至顺着长,来到胸前。 如是沉默了好一会。她打破这样的寂静,问:“老师,吃点什么呢?这样的节日来到我家里总不能不给我们请?”我迎着她的目光,只是说:“我要喝稀粥。”我喝酒了,我很固执。 她沉吟了一下,并不多说,真的去热稀粥。不久之后,一锅稀稀的稀粥和一碟切碎的腌制咸萝卜,摆在我面前。她有些调皮地看着我。我很自然地要拿碗舀粥,她才调皮地抢过勺子,给我打上。 稀粥真好,真他妈的好。比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好。 希哩哗啦地喝下两碗稀粥,我的肚子一阵清爽。但我的筷子没放下,咸萝卜实在出色,我一小片一小片地夹着往嘴里送。开始和她说话。 阿桂的神色懒懒的。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无暇去想,后来我记得我们讲讲的是各自读书的事情,比较我们都是刚从学校出来的,虽然她是初中,我是师范。 她惊讶的是她对那段读书生活并不觉得十分美好。她说她知道她反正只能读那么点书了。爸爸不让读不说,可是自己怎么能不懂事呢?今年在家里帮忙,但是终究是要走出去的,她说,靠锄头能够挖出什么呢?我也不比别人笨,我总是得去闯闯的。但是她没有资金,所以她要到别人店里先帮忙,学点门路,积攒点本钱。她说她十九岁了,只比我小两岁。 仿佛喝酒的是她不是我,我就光愣着听她唠叨了。本来我想炫耀一下自己师范时代的美好,却出人意料地沉默。 后来,我常常想:为什么到那个晚上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生活这两个字呢?我就想着教好书,混个好名声。可是那样的环境,能够对改善我的现实生活有多少帮助?我之前居然完全没有想及。我只是诧异于一个十九岁的初中女毕业生,怎么会有这么多这么重这么复杂的想法。 那天晚上,阿梅妈妈后来终于找回了阿梅爸爸,并且阿梅也同时回家。我也没有逃过吃菜喝酒。 后来,阿梅偷偷告诉我,那天我和阿桂对喝了好几碗,她爸爸反而喝得不多。我最后要离开的时候,一边说着没事,一边肚子里面的东西却脱口而出。后来,是她姐姐阿桂扶着我回学校的,阿梅拿手电筒给我们照路。“开你的宿舍门的时候,你转身吐了我姐姐一身,就双脚一踢躺下睡觉了。是我们给你脱鞋盖被的。还顺便把那些脏东西收拾了才回来。” 这个夜晚也许是我告别无忧无虑的开始。但我却浑然不觉。 周华健,曾经沧海也是爱 呵呵。 听歌,休息一下。 曾经沧海也是爱----周华健 任意放肆再笑一笑 任意摇头放声哭 容旧有你对我的爱 又再一次 回来 曾经沧海 也是爱 但见你却强笑不语 但见无意你心酸 成熟了却也送走了 你那率性 热情 和曾经 不羁 那份美 你眼眶之中 那目光那泪光 不要想隐藏 想要说的 不要沉寂 你眼眶之中 似陌生 似熟悉 一切似冲击 我看啊看着你 让我看啊着你 让我心跟你心又重认识 任意放肆再笑一笑 任意摇头放声哭 容旧有你对我的爱 又再一次 回来 曾经沧海 也是爱 第85节 37二月初二10 初三是星期二,孩子们倒准时,天刚开缝,就有人早早地在那边“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掌酷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了。 我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隐隐记得昨晚似乎出丑,但放眼搜寻,又找不到任何踪迹。思想努力回忆,可是记忆在喝稀粥那里就嘎然而止,我记得似乎在天风家里赌气,思量着过后怎么向他表达歉意。 这个早上,我出奇地到八点多才起来。我看到镜子中的自己脸色还是潮红未褪。我打了盆水,把整个脑袋浸入其中,冰冷刺骨的水让我连连寒战。再看镜子时,似乎白了不少。我一面淘米下锅,一面让孩子们下课休息,一面洗漱,静坐,让自己恢复清醒。 但显然无法集中精力,我放弃了讲课文的努力,干脆和孩子们围坐一起,闲谈这些天的剧目故事,他们很兴奋,七嘴八舌地呱噪。我懒懒地应着,心里不知想什么,不知为何竟想起那个大婶级的“穆桂英”。 中午又被几个家长邀着走了几家,这回死也不敢动酒,荤油油的肉菜也不敢多动,倒是稀饭吃了好几碗。回到学校眯了一会儿,精神才恢复过来。 下午刚放学。不到两分钟,阿芬就和小波来请我,我才记起,真的剩下阿芬家还没去呢。乐得轻闲,就去了。 玉锋在家,他已经把所有该处理的杂事都处理了。家里没有别的客人。他拿出好茶,冲泡出来,我喝得心旷神怡。他一再表示不好意思和谢意,说是昨晚忙,戏班又住在家里,繁杂,所以就干脆等今天都闲下来再一起痛快喝几杯。说孩子在我教育下学得不错,他今趟回来考了他几次,都很让他满意,孩子的舅舅,姑父等等长辈亲戚来做客,一问之下,小波也能对答如流,让大人们都赞不绝口,很让他这个当父亲的高兴,这都是老师你的功劳。越说我越不好意思,只好把话题引向他的生意,他的生意不错,准备开分店。并且告诉我,过来这个学期,孩子就会带到外边去上学了。“不是我不放心坚冰老师你,是这样我才能照顾得到。” 菜上来了,都很精致,每碟都不大,大大小小倒有八碟之多。我极力让阿芬不要再做了,让她也一起来吃,否则我是不好意思,只好告辞。阿芬很大方,真的搬了碗筷家什,一起围坐。 这顿酒喝得心神俱爽,一来阿芬夫妇都是会做人,会说话,并且在小波这样优秀的学生面前,我觉得有成就感,所以彼此互相称赞,互相谦逊,感情就渐渐深入了,酒也越喝越多。不知怎地就扯到我的生活上去。 女朋友是第一重要的,可是我没有,我有红颜知己,但都不是“女朋友”,这太让我迷惘。所以我就胡说了。说这些话的时候,我有点羞,也有点放肆,有酒的原因,也有和他们距离近了的原因,我说“阿芬你要是有妹妹,干脆我做你妹夫好了,反正你这么漂亮,你妹妹肯定也不会差。玉锋,咱两个同门的连襟就都有福气了。”说得他们夫妻齐声大笑。笑完才告诉我“妹妹倒是有,人才长得也俊,可是没有文化怎么配得上你呢?何况,”他们又笑,“何况我妹妹的孩子都三岁了。”我闻言,就看看玉锋,看看阿芬,尤其是看着阿芬,忽然想起她其实告诉过我了。然后三人一起大笑。 后来又讲到我在这里生活方便问题,别的都好,就是洗澡有点麻烦,烧热水麻烦,冲澡的地方麻烦。阿芬说:“那你干脆来我家里洗吧,有热水器。都是新的,眼看也用不了多少次,你就当作帮忙用用。”于是大家又笑。 当晚喝到十点多,人还醒着,酒也够量了,于是告别回去。 那晚的梦,都是阿芬,她笑着,她坐着,她站着,她和我拥抱着,她和我相好着。 半夜口渴醒来,我呆了很久,不知道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37二月初二10 初三是星期二,孩子们倒准时,天刚开缝,就有人早早地在那边“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了。 我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隐隐记得昨晚似乎出丑,但放眼搜寻,又找不到任何踪迹。思想努力回忆,可是记忆在喝稀粥那里就嘎然而止,我记得似乎在天风家里赌气,思量着过后怎么向他表达歉意。 这个早上,我出奇地到八点多才起来。我看到镜子中的自己脸色还是潮红未褪。我打了盆水,把整个脑袋浸入其中,冰冷刺骨的水让我连连寒战。再看镜子时,似乎白了不少。我一面淘米下锅,一面让孩子们下课休息,一面洗漱,静坐,让自己恢复清醒。 但显然无法集中精力,我放弃了讲课文的努力,干脆和孩子们围坐一起,闲谈这些天的剧目故事,他们很兴奋,七嘴八舌地呱噪。我懒懒地应着,心里不知想什么,不知为何竟想起那个大婶级的“穆桂英”。 中午又被几个家长邀着走了几家,这回死也不敢动酒,荤油油的肉菜也不敢多动,倒是稀饭吃了好几碗。回到学校眯了一会儿,精神才恢复过来。 下午刚放学。不到两分钟,阿芬就和小波来请我,我才记起,真的剩下阿芬家还没去呢。乐得轻闲,就去了。 玉锋在家,他已经把所有该处理的杂事都处理了。家里没有别的客人。他拿出好茶,冲泡出来,我喝得心旷神怡。他一再表示不好意思和谢意,说是昨晚忙,戏班又住在家里,繁杂,所以就干脆等今天都闲下来再一起痛快喝几杯。说孩子在我教育下学得不错,他今趟回来考了他几次,都很让他满意,孩子的舅舅,姑父等等长辈亲戚来做客,一问之下,小波也能对答如流,让大人们都赞不绝口,很让他这个当父亲的高兴,这都是老师你的功劳。越说我越不好意思,只好把话题引向他的生意,他的生意不错,准备开分店。并且告诉我,过来这个学期,孩子就会带到外边去上学了。“不是我不放心坚冰仙你,是这样我才能照顾得到。” 菜上来了,都很精致,每碟都不大,大大小小倒有八碟之多。我极力让阿芬不要再做了,让她也一起来吃,否则我是不好意思,只好告辞。阿芬很大方,真的搬了碗筷家什,一起围坐。 这顿酒喝得心神俱爽,一来阿芬夫妇都是会做人,会说话,并且在小波这样优秀的学生面前,我觉得有成就感,所以彼此互相称赞,互相谦逊,感情就渐渐深入了,酒也越喝越多。不知怎地就扯到我的生活上去。 女朋友是第一重要的,可是我没有,我有红颜知己,但都不是“女朋友”,这太让我迷惘。所以我就胡说了。说这些话的时候,我有点羞,也有点放肆,有酒的原因,也有和他们距离近了的原因,我说“阿芬你要是有妹妹,干脆我做你妹夫好了,反正你这么漂亮,你妹妹肯定也不会差。玉锋,咱两个同门的连襟就都有福气了。”说得他们夫妻齐声大笑。笑完才告诉我“妹妹倒是有,人才长得也俊,可是没有文化怎么配得上你呢?何况,”他们又笑,“何况我妹妹的孩子都三岁了。”我闻言,就看看玉锋,看看阿芬,尤其是看着阿芬,忽然想起她其实告诉过我了。然后三人一起大笑。 后来又讲到我在这里生活方便问题,别的都好,就是洗澡有点麻烦,烧热水麻烦,冲澡的地方麻烦。阿芬说:“那你干脆来我家里洗吧,有热水器。都是新的,眼看也用不了多少次,你就当作帮忙用用。”于是大家又笑。 当晚喝到十点多,人还醒着,酒也够量了,于是告别回去。 那晚的梦,都是阿芬,她笑着,她坐着,她站着,她和我拥抱着,她和我相好着。 半夜口渴醒来,我呆了很久,不知道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看到教师罢课,看到这个帖子。 叹气,与大家共享一下: blogzol/812/article_811150html 乡村教师悔过书 我身为教师,我对我今天想吃肉这个想法感到十分的惭愧!! 而更为龌矬的是,我竟然还想买房和结婚!!! 啊,失礼了,是我对不起人民,对不起大家, 我十分的惭愧! 我以后不吃肉了,我一天薪水可以买很多的大米,够了!! 再想其它的,这是一种十分贪婪且无耻的想法! 传大的先贤朱熹教育我们:存天理,灭人欲! 从今以后,我不会再有**,我要把我的青春和热血都奉献在光荣的为人民服务身上! 请楼主放心,我就是光棍一辈子,一辈子把处男之身交给五姑娘,一辈子住爸妈的老房子,我也一定会把你孩子教好的! 学生一定会有指望!请你放心 交给我吧--- 上帝保佑,阿门 请不要再骂我贪婪了,我会改的! 如果我再有其它不合实际的想法,我当自绝于人民! 我也不会教育孩子们:要努力读书,以后挣大钱!这种不适当的言论,不但会引起学生鄙视反驳参见某贴学生:像你一样挣大钱??,更为严重的是,会影响学生形成不健康的思维和人生观--还是家长说的好!是我们错了,我们应该以学校的微薄之力去对抗整个社会的价值观!我们应当是高傲的,清贫而正义的! 我也不会人心不足蛇吞象了,蛇吞象吞不下,还得撑死!我今晚吃了两大碗饭,觉好饱,嗯,想来,定是我工资太多,所以饭得以得足,要是以后再多,一天日薪过40大元,这可咋办?还不得撑死我啊!多么明心见性而富有哲理的话啊! “人心不足蛇吞象”,我定会把这句禅意而直指人心的警世恒言记下来,贴在床头上!每当看到新闻上那么多有钱人,这么那么的时候,我就会贴心的看着我亲爱的几百工资再加数以百块计的奖金,自豪的微笑且嘲笑他们:世人皆醉我独醒!!你们会吞象的,会撑死的!!我摇头又晃脑啊--- 我以后也不再闹再流氓了,这不但导致形象不好,不但影响社会观瞻,家长们说,而且还会打扰日理万机的上级们 我错了,自打今日看了贴吧里多贴,我现我错的如此之凶! 对不起,肉嘎嘎竟然引起我这么多思潮起伏, 都说欲乃万恶之源,如果我身为肉嘎嘎,我也会为它们惭愧的低下头的---- 代表广大人民,高呼一声:打倒肉嘎嘎 第86节 38春雨绵绵1 节日如潮水,退潮后,该出门做生意的,又都出去了。热闹了十来天的山村,又恢复了平静。 周四的晚上,阿芬忽然来叫我,说总校打电话来有事。 我才知道阿芬家也是有电话的。 是校长的电话,说,明天学区有上级的专家来讲座,主题叫《农村复式班教学科学法》,要求全部分班老师都要去听。 我是无所谓,因为现在有车了。但还是忍不住多嘴,那那些交通不便的分班老教师们怎么办啊? 校长说,没办法了,让他们自己请摩托车载吧。九点正式开始。代课老师不用去,真不知道这些人要折腾什么。 既然这样就无话可说。明天一早赶去就是。 接完电话,我笑着对阿芬说,你家有电话啊,以后可以来你这里打电话了。 阿芬说,可以。我可以拉一个分机,这样你跟女朋友聊天就不会被我听到了。 电话是在阿芬的卧室,这是我第一次进入她的卧室。 房间很整齐,洁净。床和衣橱是一整套的,是农村最常见的酱色,床单是淡粉红色碎花,素雅而不寒冷。被子叠成三角形,枕头上面还蒙一条白色的网状手编毛衣线巾,且绣着凤凰牡丹。 是新妇们的习常装备。但阿芬结婚年限不短,能这样子,就是有别于农妇的地方了。 她,没有像别的农妇,要在阳光下劳作。 能干不要夸,命好一朵花。信然。 房间里面照例有个梳妆台,只有镜子梳子,不见别的化妆品。此外,还倒扣着几本书,拿起了一看,居然是读者和故事会。 我顺口问,你还有这种书看啊。 她说,是啊,太无聊了,没书看还真闷。你有什么书可以借我看。 我说,小说吧。不过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 我想,像小说月报这样的东西,她会喜欢吗? 她说,好看不,好看我就看。会不会太深? 这种问题不好回答,我就说,你拿来看就知道了。 她就说,好吧,我什么时候过来拿。 第二天到了学区,刚好八点四时,溜去食堂一看,大锅里居然还有稀饭,桌上也还有几碟菜,肯定是不知道哪个第一节没课的中心校同事的份了。路上来冷飕飕的,先不管了,取了一份吃再说。 专家居然很年轻,大概是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我看见其他分班来的老同事表情各异,有的很认真地带了老花镜,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有的则挂着不屑。老同事仗着自己有经验瞧不起年轻的,这很正常。 我有些炯。读书时代不做笔记的坏习惯居然带到这里来。连那本每人都要填写的听课记录也没带。 只好袖着手听。 王区长做过开场白,在大家的鼓掌声中,专家扶着眼镜开始了他的演出。 38春雨绵绵1 节日如潮水,退潮后,该出门做生意的,又都出去了。热闹了十来天的山村,又恢复了平静。 周四的晚上,阿芬忽然来叫我,说总校打电话来有事。 我才知道阿芬家也是有电话的。 是校长的电话,说,明天学区有上级的专家来讲座,主题叫《农村复式班教学科学法》,要求全部分班老师都要去听。 我是无所谓,因为现在有车了。但还是忍不住多嘴,那那些交通不便的分班老教师们怎么办啊? 校长说,没办法了,让他们自己请摩托车载吧。九点正式开始。代课老师不用去,真不知道这些人要折腾什么。 既然这样就无话可说。明天一早赶去就是。 接完电话,我笑着对阿芬说,你家有电话啊,以后可以来你这里打电话了。 阿芬说,可以。我可以拉一个分机,这样你跟女朋友聊天就不会被我听到了。 电话是在阿芬的卧室,这是我第一次进入她的卧室。 房间很整齐,洁净。床和衣橱是一整套的,是农村最常见的酱色,床单是淡粉红色碎花,素雅而不寒冷。被子叠成三角形,枕头上面还蒙一条白色的网状手编毛衣线巾,且绣着凤凰牡丹。 是新妇们的习常装备。但阿芬结婚年限不短,能这样子,就是有别于农妇的地方了。 她,没有像别的农妇,要在阳光下劳作。 能干不要夸,命好一朵花。信然。 房间里面照例有个梳妆台,只有镜子梳子,不见别的化妆品。此外,还倒扣着几本书,拿起了一看,居然是读者和故事会。 我顺口问,你还有这种书看啊。 她说,是啊,太无聊了,没书看还真闷。你有什么书可以借我看。 我说,小说吧。不过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 我想,像小说月报这样的东西,她会喜欢吗? 她说,好看不,好看我就看。会不会太深? 这种问题不好回答,我就说,你拿来看就知道了。 她就说,好吧,我什么时候过来拿。 第二天到了学区,刚好八点四时,溜去食堂一看,大锅里居然还有稀饭,桌上也还有几碟菜,肯定是不知道哪个第一节没课的中心校同事的份了。路上来冷飕飕的,先不管了,取了一份吃再说。 专家居然很年轻,大概是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我看见其他分班来的老同事表情各异,有的很认真地带了老花镜,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有的则挂着不屑。老同事仗着自己有经验瞧不起年轻的,这很正常。 我有些炯。读书时代不做笔记的坏习惯居然带到这里来。连那本每人都要填写的听课记录也没带。 只好袖着手听。 王区长做过开场白,在大家的鼓掌声中,专家扶着眼镜开始了他的演出。 38春雨绵绵2 专家说,大家好,很高兴,今天能够在这里和大家共同学习关于农村复式班的教学。在座的很多老师都在这方面积累了很多的经验。但是,说到这里,他又扶了一下眼镜,目光扫视全场。然后继续说,但是,时代是在进步的,我们的教育方法应该与时俱进,否则,你的经验越多,可能给你带来的恶劣影响也会越严重,所以,对大家进行一场集中培训,是很重要的。这也是我们今天把大家集中起来的重要意义所在。 然后他哗啦啦地翻了一下他手里的讲稿,声音洪亮,各位老师,现在是20世纪的末期,也是21世纪即将到来的前期。我们的教育,要放眼世界,着眼现实,在dangzhongyang和gejizhengfu的领导下,认真落实贯彻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规划大纲,实现lipengzongli对联合国作出的实现“基本普及九年义务教育,基本扫除青壮年文盲”这两基的目标。把我们的下一代,培养能适应未来建设和展的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纪律的四有新人;;;;;; 这时候,我忽然听到后面响起两声很响亮的呵欠。大家不由回头,却原来是王区长。大家赶紧又回头来。 专家开始很愠怒,但只能强抑。王区长觉得不好意思,就起身先离席了。 专家平复心情,开始讲正题。 也许他的方法实在过于先进,以至于大家只能听得一头雾水,没多久就又有人呵欠,虽然声音小了点。 没办法,高高在上的专家,讲的是多媒体,是电化教学,是幻灯片,是趣味教学,是兴趣小组教学。 师范课程里面的教学法,你当我没学过吗?你当其他老师学过吗? 在一个黑板和粉笔刚刚够保障的环境里面。你讲这些? 我开始后悔自己没带笔和纸来,也许,这个时候可以写信。比如给阿珠,给少剑,甚至,给雨林。像师范时代那样。 这拉拉扯扯的,不着边际的讲座,居然进行到十一点四十,这时候,中心小学早就放学。 他一说讲完,大家不由自主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然后送给他热烈的掌上。 饭后,我取了车要走,忽然听到王区长叫我,就走了过去,原来真的有信来。 是单位专门信封,下面的单位赫然是某某教育。 方老师。 我的心砰地跳了一下。 专家也在,看样子脸色不很好。他问,王校长,这位老师很年轻啊,你安排得好,年轻人就该去教学一线冲击。 我没回答。王区长有些得意,是啊,杨老师是我们新老师的代笔,教学基本功获奖过的。去分班,也是主动申请的,觉悟高。 这话听着让人火大。我淡淡说,王校长我要走了。 专家却大感兴趣,问,这位老师,你和省教育杂志也有联系啊。看来是表论文了。 我强忍冲动,差点说出方老师是我的师姑这样的糗话。我淡淡说,比不上您是教育专家。理论很呢! 专家有居高临下的得意,说,是啊,这几年,专门在基层调研,听了不少课呢。 我忍不住讽刺说,哦,不知道专家老师亲自上过几堂课,教出多少学生呢?在哪个学校担任的老师? 专家脸色陡变。王区长幸灾乐祸,这老家伙,怕也是受了气。让他手下的人出头,他反正要退了不会遭殃。 所以他居然说,杨老师,这就是你态度不对了,俗话说,实践出真知。专家老师的真知是建立在深入课堂的基础上的,你应该多多学习。 我懒得纠缠,说,王校长我走了,下午还有课呢。 出了校长办公室,刚要去取车,就看到林冰琴站在对面宿舍里的走廊上,看着我这边。没办法,就打招呼,林老师,刚要去你那边喝茶呢。 林冰琴真的瘦了。而且不再如第一次那样大大咧咧如男孩子。但也不是她姐姐林雪琴那样的“雅静”,她有一种忧郁,有心事的忧郁。 我当然不敢去触碰她的心事。只当作恍若未闻好了。 所以我尽力夸她的茶叶好,香。 她只在泡茶的时候,拿眼睛盯我,也不说话。 最后,我只得问她,你下午回家吗?第几节课,早的话我带你吧。 她摇摇头,说,我不回家。 我暗暗舒了口气,说,那我先回去了,还想回去上课呢。 她的眼睛又盯着我,说,杨坚冰,你越来越会说谎话了。 我大窘。 她说,好吧,你走吧。 我就要走,她说,等等。 然后进了内间卧房,片刻后出来,是一个厚厚的信封。 我脑袋轰了一下。 最后,无从推托,还是接了。 信封上只有大大四个字: 致杨坚冰。 第87节 38春雨绵绵3 揣着两颗炸弹,我走在回返的路上。 天阴了下来,有下雨的迹象。到了一个岔道口,一边是过学校,另一边是过嘉梅岭再过学校,也可以直接回家。我当然是拐向嘉梅岭。 雨林坐在门口,她埋头看着一本书,就是我的摩托车声那么响了,她也没抬起来。 我只好在快下她的门口的下路口喊,雨林。 雨林抬头,不知道她看的是什么,居然有些茫然,我抢过来看,居然是《今古小说》。 我指着她的鼻子,说,哈,你看的哪一章?这么投入?卖油郎独占花魁,还是蒋兴哥重会珍珠衫? 她说,你傻的。我看的是灌园叟晚逢仙女。你怎么逃学了? 我傍着她坐着,大白天,我也不敢太过分,所以彼此有段距离。我给她讲今天的事情,顺便给她讲损了专家一顿的事情。 雨林听了却有些忧虑,叹道,杨坚冰,你还是太冲动。 我满不在乎地说,不管他了。 话说得热,我顺手拉开夹克的衣襟,两个信封就从暗袋子露出来,雨林眼尖,说,哈,情书,拿来看看。 我故作镇定,看看就看看。 她当然没有看,我看。 我先看的是方老师的信,早知道是方老师,真的是方老师。 信很短,一张印刷的是“农村教育改革”主题的教学论文征文启事。另一张是短笺,笔法分明是临帖过的人所写,很见功底,让我想起庄老师。 她说: 杨坚冰老师, 你好!上次在我参加过的所有检查中,你是给我印象最深的一位年轻教师,做为你老师的同学,我很替我的同学有这样的学生感到骄傲。但大半年已经过去,迄今为止都没收到你的投稿文章。做为省研究教育理论的一份子,我希望能多多看到你这样有代表性的农村一线教师的来稿。不要轻视论文,它能敦促你总结,敦促你提高,更好地为教育一线做贡献! 希望早日收到你的学习心得文章。 此致 敬礼! 方;;;; 我看完,失神了一会儿。 但无暇多想,还是毅然决然地打开了大信封。 没有称呼,没有日期。 开头第一句是: 他不过是个不合时宜的大傻瓜,我又何必为她而牵挂! 我吓了一跳,这个大傻瓜肯定就是我了。 空了几行,下一句是: 周围都是太相似的人,他的怪异,反而让人牵挂。 我的手有些抖,当着雨林就在这样的露天下看,还真为难。只好收纳入怀。 雨林依然低着头看书,但此刻也抬头起来,说,快下雨了,你回去吧,免得被淋到。 我也不敢多呆,就告别走了。 快到村口的时候,一声春雷响。我其实有些走神,恍然中差点就摔了。 急忙收束心神,赶在雨落下来之前,回到家中。 38春雨绵绵4 春雨绵绵如丝,缠得人分明是春困,却有勃勃的生机在活动。 林冰琴那厚厚的文字,分明是跨度很长的记录。 有时候写得很长,有时候片言只语。零零碎碎,都被忧伤的相思情意串着。 甚至有不少重复的句子。 例如,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或者它的直接出处: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 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有时候是楷体,有时候是行草,有时候是天书般的草书。 可以想见这背后的情绪。 雨中黄叶树,灯下白头人。 相思令人老。 我在心里嗟叹,却也无能为力。 那今天,我也被一种忧伤的情绪笼罩着。 这山谷,本自多雾,这春天,更是笼罩得迷茫一片,不可见任何前途了。 不幸来得十分迅疾。 有学生烧了。 开始以为是感冒,后来流行起来,竟是出麻疹。这就不是小事了。 除了二年级大半出过的,一年级的一大半和二年级的一小半,陆续相继中招。 我只好安慰学生和家长,保证,他们回来的时候,我会另外给他们补课。 我已经将方法授予他们,学习只是反复的应用,我是有把握的。 这个星期五忽然大雨倾盆,我就窝着,没回家。 看着,考试就剩下一个月了,准备冲刺啊。反正这段时间进度放慢,要等学生。 周六,熄了灯,雨已经听了,但流水的声音格外响,听着惬意。屋顶的明瓦,有淡淡月光漏下。我到教室那边的天台上爬上去看了一会儿。山村已经安静,山顶依然雾气弥漫,月亮很白,也很弱。 就回房睡了。 啪啪的打门声打断了我的神游。接着我听到阿芬焦急的叫唤声:“坚冰老师,坚冰。”我赶快起身应答。边问干什么边去开门,在拉开门闩的瞬间才现自己只有着了一个短裤,匆匆拉过裤子套上才开门。阿芬很焦急,全然没有平时所见的从容和优雅。她告诉我小波突然高烧,很烫很烫,给他吃了一颗安乃近也没降下来,“甚至更烧了,看来不赶快去仙岩给医生看不行。你载我们去好不好?不知道是不是也要出麻疹。”这哪有什么可好不好的,简直刻不容缓。唉,这破地方,连个医生都没有。 仙岩,就是杨丽环教书的那个地方。 我很久没见杨丽环了,我想。 我把车推出来,带上门。阿芬则回家抱孩子,小波属于瘦小机灵的类型,此刻他被阿芬用背巾反绑抱在胸前,外面还包着厚厚的大衣。摩托车启动行走,我才现这趟任务的困难: 先,后面这两人的坐姿决定了车子会比通常摇晃幅度要大,我对于车子的控制难度也会增加,并且刚刚下过雨的山路,泥泞不说,打滑肯定是避免不了的,除了小心翼翼,还得胆大心细,何况还不能颠着孩子,又得尽快把孩子送到十几公里外的仙岩村卫生所。 一路上我不敢多说话,一直到了走完山路,上了省道柏油路,我才舒展一下身子,我知道内衣已经湿透。我一边问阿芬现在的情况,一边尽快提。还好温度没有增高。 好容易把医生叫起,一量体温,竟然达到四十点二度,医生也着急起来,马上先打了一针,立刻安排打点滴。看到孩子的呼吸不再急促,逐渐放缓,我们才一齐松了口气。 但是很明显,阿芬必须留下来给陪孩子。简单商量后,我决定自己先回去,第二天下午放学再来接他们。阿芬把家里的钥匙交代给我,因为要让我帮忙喂小鸡小鸭。 等到我回到学校的时候,我忽然觉得浑身乏力,看看表,已经四点多了。身上湿漉漉,都是冷汗。精神却抖擞着,想了想,干脆拿了衣服,到阿芬家里去洗澡,她家里有热水器。 这个澡洗得格外畅快。 第88节 38春雨绵绵5 第二天我去接她们的时候,小波明显精神了许多,已经退烧了。于是拿了药,付帐回家。这回,小波不让阿芬抱在胸前了,这样太难受,阿芬便将大衣紧紧裹着他,抱他坐在我后面,然后自己也上车,抱着小波。 车子上了山路,今天的山路由于已经有人走过,比昨天更加泥泞和滑溜。天色暗了下来,天边居然又有隐隐的雷声。我心里急,想趁着天还不甚黑多赶点路,以免被雨所追。可是才不多远,阿芬便叫了几声。因为,双手抱着小波的她无法在这样的颠簸中坐稳。我想了想,让她把手抓在我衣服上,这样既可以保证坐稳,同时还兼顾了坐在中间的孩子。阿芬照着做了,随着山路往上爬坡,她手上的力也就越大,最后,已经完全环抱着我。在一个拐角处,我觉到她的手指挠了挠我。不知是无心还是有意。 然而,终究被雨追上了。距离家里还有三四公里,打头阵的雨就滴落下来。我们只好停下来披雨衣,可是我的雨衣是单人的,根本无法让三个人都披上。孩子无论如何是必须遮住的,可是孩子无法自己坐稳。最后的办法是,我冒雨,雨衣给阿芬批,孩子则用背巾绑在阿芬后背。这样,他才能完全不被雨淋到。 待到重新启动的时候,我的身子其实已经半湿了。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车灯劈开茫茫的雨雾引着我们向前。一滴一滴的雨打在身上,脸上,很疼。为了避免淋雨,阿芬开始是把手抓在车旁的皮座旁边的铁架上,但是不多远,我感到她揭起了雨衣的前片,直盖到我的肩膀上。她的手则重新环抱着我,这回,我们贴得很紧,我能感觉到后背上的温软。我的心脏于是跳得格外快。进入到村社的时候,路平坦了很多,她的指头轻轻地在我的肚脐处刮了几下,然后松开。我感到若非脸上正被雨淋着,肯定会烧着起来。 回到家,我的全身已经湿透。我帮着她开门,看她把孩子抱进也是房间。孩子居然沉沉地睡着。把孩子安顿在床上,盖好被子,她回头看见我,就叫我赶快去洗澡,换衣服。我于是将车推了回去,拿了衣服过来换洗。 这个澡洗得更为畅快。 在我洗澡的空儿,阿芬开始动手煮东西。虽然都吃了晚饭,可是这样淋雨,再吃点热东西,会舒服得多。何况阿芬本是好客的。 还是那种色香味俱全的面线。也有酒,不过是家酿的红酒。喝红酒本非我的擅长,阿芬又倒了一大碗,我只好边看电视,慢慢喝。阿芬自己盛了一碗,说是没放菜油没加荤料的,去喂小波,小波胃口却好,很快吃完。阿芬让我吃完再去盛,自己却拿了衣服,也去洗澡。 我吃完喝尽好一会,阿芬还不出来,我的衣服还在浴室里面,只好等着,电视剧是什么,反正不是我兴趣的,我于是胡思乱想起来,回味着刚才阿芬贴身时候的感觉。 阿芬出来的时候,我的衣服已经被她顺手洗了。我大为窘迫。在接过衣服的时候,我的手与她的手相碰了,她的手冰凉凉的,细腻腻的。我急急接了,低头去了,竟然连道别都忘记了说。出门才听到阿芬的一声轻笑,回过头去看,阿芬笑靥如花,在灯光下,恍如一朵怒放的映山红。 不知为什么,眼前这个女人,给我一种极大的诱惑,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堕落了。 我回到宿舍,竭力放平自己的心情,我甚至拿出林冰琴那千丝万缕纠缠不清的书信来翻阅,但是,没用的。 我渴望一种冲动的宣泄。 是春天的力量?还是野兽的本性?我在屋内团团转着,有一刻,我甚至想开了车直接去找雨林。 雨林,会是我最后的港湾的。 但春雷春雨交加。 我听到四周花木,茶树,竹林,仿佛都是汩汩的拔节声音。 而心理的**之潮却如泛滥的河流,一阵阵拍打心防之堤岸。 我于是糊里糊涂,一夜未眠。只好把所有小说里面的暧昧描写,一一找出重温。 38春雨绵绵6 外面,其实很冷,而我却熊熊火烧。在最后的时候,我干脆**着身体,翻开某页小说的某段描写,文字的刺激,此刻全然在脑海中清晰地化为鲜明的形象步骤。 雨林和赵翠娥蜂拥而来,我低低喘气,将自己的手握了,用力揉搓。 但文字很快幻化,雨林和赵翠娥退场,显现的是阿芬那映山红般的脸庞。很快,那股邪火,化作滚烫的一道液体,飞溅而出,在地上画出数朵大小不一的暗淡梅花。 我于是平静下来。 这时候才感到膀胱的鼓胀,身上热气未退,便这样赤身开了房们,站在水槽边,倾泻而出。 被凌晨的冷风一吹,接连打了几个寒战和一个很响亮的喷嚏。 当我从朦胧中醒来,我现我的头昏沉沉的,四肢没有丝毫力气,一摸自己的前额,吓了一跳,原来,我每年必到的高烧,终于来了。 算得有备无患,我自己吃了准备好的感冒冲剂,几片扑感敏,头疼略略减轻。挣扎着不停喝水,挣扎着给学生上课。这天,我没有讲什么新的内容,我只是让学生自己看书写字。但是这样闲着,反而无所适从,中午,喝了一碗稀粥,躺着出了汗。到下午,天又转阴,一阵凉雨过后,身子从骨子里面冷出来。我干脆早早放了学生归去,狠狠地喝下一整壶冲剂,和几片药片,然后脱了衣服,盖着被子。我知道自己这毛病没有一周,肯定好不了,因此也断了去看医生的念头,就当作是免疫系统的一次操练。 如此,在反复上下床喝水,小便,出汗,擦汗之中,我折腾了一整夜。 到天将亮,我干脆起床,放了一曲双电子琴的乐曲,在宿舍中东倒西歪地舞动,让汗水和开水的循环加。 接下来两天,烧依然在身子里面纠缠着,不肯完全消退,浑身软软的什么都不得劲,但初烧时候的头痛欲裂的感觉却没有了,基本上进入了正常的恢复期。 在躺在床上怎么都不舒服的时候,我总是想着一个问题:如果阿芬知道我烧感冒了,她会怎么说,怎么做呢?我设想了各种各样的场景,温馨的,客气的,甚至不堪的,但都没有出现。 这是一种罪恶的念头,但罪恶的念头,往往比高尚的念头更难遏制。 我希望出现救星,雨林,或者杨丽环。 我还深深地想起赵翠娥。我记起赵翠娥告诉我,她需要。 需要,是多么痛苦的一种状态,又是多么痛苦的一种**。 悲剧的是,人们能够看穿这背后的本质,却无力抵抗这诱惑。 这一刻,我已经恍若赵翠娥。 到了周末,除了懒懒的不得劲外,烧基本没有了,又是下着雨,我就干脆不回去。 吃完晚饭后,我就窝在被子里面看书。眼睛盯在书上,心中信马由缰。到了十点多,看天窗上云开月明,索性批衣起来,带上门走到操场上。 整个社里只有三两点灯光,月光下各个房屋如巨大的黑兽蹲踞。山风习习,凉气扑面。竹叶哗啦啦地响着,更显得山村的寂静安祥。我呼吸着清鲜的空气,胸臆间陡然大为畅快。连日的压抑和闷气,似乎一扫而空。 但是终究不敢久立。回转的时候,我看到阿芬的灯还亮着,看方向似乎是卧室和浴室。我默默地站了一会儿,不知道小波的病好了没有,这几天他都没有来上课,而我也都没有过问。我几乎忍不住去敲门探访。一种奇异的念头让我的脚回到了宿舍。 肚子有些饿,嘴巴却淡得很,想到阿芬的面线,简直要滴馋涎。叹口气,脱衣上床。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上忽然响起笃笃的敲门声,我霍然一惊,心头无由地怦怦飞跳动。问:“谁?”门外却不说话,我疑心自己听错,但是笃笃的声音马上又响起。我无奈,迅下床拉开门闩,又跳回被窝,然后再叫道:“门没栓,自己推进来。” 门开了,阿芬似笑非笑,似嗔非嗔地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尚在冒着热气的东西,不消说是我刚才正在想的面线,原来真的有心想事成这样的事情。 不知为什么,我胆子陡然大起来,笑着对她说:“我正想去叫你煮呢,你真是我的知心人。”她进来后横了我一眼:“只会嘴巴说得好听,哼,我家里路那么难走,哪里动得了你的读书人的金贵身子一到。”她的语气虽然是嗔怪的,但我分明听出了亲昵,索性打蛇随棍上,说:“我没穿衣服,不好意思起来,怎么办?要不你喂我?”她居然没有骂我的轻薄:“好啊,你像小波那样叫我一声‘妈’我就喂。”话虽这样说,她却只是把碗放在我够得着的桌上,自己顺势在椅子上坐下来。 一阵风吹动了门,门晃动了几下。我说:“你知道我刚感冒,怕冷,还不去把门关上。”她看了看门,起身说:“讨功劳吗?要我怎样报答你啊?”我呵呵不说,连忙把面线塞进嘴里,脸却比面线还烫。 门关着。我故意吃得很慢。她随手翻动我桌上的书:“真是个读书人啊。这么多书难道你真的有读?”忽然她拿起其中一本问我:“这两个字是什么?怎么这么大堆?是什么意思呢?”我一看,却难为我了,那两字是“饕餮”,不过闽南话怎么说我却是不晓得。只好告诉她普通话的读音,顺便解释了一下意思。她似乎来了好奇心,又问这个小说讲什么,这就很暧昧了。我结结巴巴把这个食色性的故事讲完,现她的脸在灯下红润得格外诱人。并且进一步,我现她今晚穿得也好看,一条玄色笔挺的裤子,一条深蓝紧身的薄毛衣,整个身材完美无暇,凹凸有致。长长的头松散地垂着,有几绺调皮地在胸前随着她脑袋的动静而动静。我一时竟看得呆了。 她又横了我一眼。伸手把我手上的空碗接过去,说:“喂,讲故事讲呆了?”此刻我的理智全然丧失,哪里再受得了她这一眼一嗔。我说:“我告诉你一句话。”她说:“什么?”“这话只能很小声很小声说,你把碗放着,我在耳边告诉你。” 她真的这么做了,她的头递到我跟前,我闻到一种很好闻的香波气味,更闻到一种从来没有闻过的女性气味。几缕头拂动我的脸,很痒。 我伸手搂着她的头,把嘴巴靠在她的耳朵边,用一种颤抖的轻音说:“妈,我要吃奶。” ------------------------------=------------------- ps:关于饕餮的故事,叶兆言的作品,表于小说月报1998年4月期,在此提前推出,以为背景。请砖家见谅。 第89节 38春雨绵绵7 我急切地要撕扯她,剥开她。但是却如稚嫩的新手,不得其门而入。我只好隔着衣服抓握那衣底下的绵软,我的目光急切,但无助,我哀哀地说,阿芬,帮我。 阿芬吃吃笑了,她说,不。 但是她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止,俗谚说,蒋介石反攻大陆,她展开了反攻。 她挑逗地,又不乏粗暴地啃噬我,我本来就只穿着裤衩,上身是光着的。她用手,反过来抚摸和揉搓我的胸部。我吃惊地现,我的胸口,居然也会暴立起一颗颗坚硬。 她用舌头刺探着那坚硬,却没融化它,只更增加了坚硬。 我仰天跌倒,四肢抽搐,所有的血脉,仿佛都奔腾到胯下那地方,却又四散分布,全身,只是一个主题,热,硬。却找不到宣泄口。 我反身将她压倒,她象征性地挣扎,我已经顾不得,粗暴地掀起她的衣服,将头钻入她的衣底,衣服紧绷,我呼吸困难。但我已经不在乎,我只需要,寻找引爆的火引。 这是一对不同于过往所见的玉色山峰,圆润,丰满,肥沃。富有弹性,却不是坚硬。 我几乎窒息,掀翻那包裹的两片月形布片,长大嘴巴将之含进,鼻孔中是最激烈的喘息。 她也剧烈地喘息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另一手已经从山峰滑向胯下,她的裤却颇紧,手夹在裤裆里,无法动弹。 我退出衣底,狠狠狠狠地喘气,仿佛缺氧后的窒息。 然后,她解开了她自己。 我也卸下我最后一点武装。 几乎,不用再任何的过度,坚硬地犁铧,寻找丰沃的土壤。可是我如粗涩的少年,在那胯间冲击,却只一次次顶到那坚硬的耻骨。 她脸色已经完全潮红,喘着粗气,抓住它,引导它。 在进入的瞬间,我看到了漫天耀眼的星光,星光渐渐聚合,换成炽热的太阳。 然后,太阳的光芒在一分分增强。 终于,我受不了那水与火的双重煎迫,一声痛苦的呐喊,大雨倾盆。 她紧紧地,紧紧地抱住我,与我进行最后的,也是最强的共振。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呼吸转为正常,又转为急迫。她说,你压死我了。 我赧然反身下来。却将手,抓住那硕大而浑圆的绵软。 后来,我们又从容的进行了一次饕餮之旅。然后相拥睡去。 醒来时,阳光已然灿烂。房屋内是温馨的气味。 除了我,别无他人。 困扰多日的感冒病毒不翼而飞。 我却惨叫一声:上课时间已经过了半个小时了。 针对有的童鞋的留言,我还是要说一下 第一,人性,只要是人,哪里都会存在 第二,这个是虚构的,开篇就说了,所以,**,更多的一种灵魂相关的东西。请关注现象后面的本质。 第三,我竭力更新。但近来事忙,严重缺乏睡梦,也是很疲累的。希望大家谅解。 如果觉得每天看一点不过瘾,可以隔天或隔周看。 第四,谢谢大家支持,请尽量不要刷屏,不要说粗话。 谢谢。 38春雨绵绵8 人间四月天,雾湿雨缠绵。 四月的映山红已经开遍了山坡,满山火燎火燎的红。 春日也开始显示了威力,春天终于回到了大地,空气中都是活力的因子。 孩子们也陆续告别病热,回到了课堂。 我也是。 自从那个夜晚之后,我的心,仿佛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安宁,祥和。一种类似于成熟的气质,在不知不觉中滋长,和周围的花木一起。 我开始在没有雨的日子里面,骑着车子去散步。我需要呼吸田野的风。 只有在没人的地方,我凝视观后镜里面的自己,我现我的目光不再完全的澄澈,而是有了一点点的,忧伤。 我不知道这个忧伤来自何处。 有一个周末,我又去了雨林那里。雨林依然坐在门口看书,居然是李渔的闲情偶寄。 我说,雨林,你真的是有闲情呢。 雨林笑笑,她和我一起看满山的花树,这一刻,天蓝草碧,生命本就该如此。 我们没有说很多话,就这样一起宁静着。 只在我要离开的时候,雨林说,杨坚冰,心似平原走马,易放难收。 我一下子愣住了,好一会才抱抱雨林,说,雨林,你是神仙。 但雨林又说,年轻人犯错,上帝也会宽恕的。 然后低低叹了一口气。 这让我很纠结。 但是,当复习到了夜里十点半,心猿意马,就会抖抖索索地启动起来。 心猿易放,意马难收。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 38春雨绵绵9 阿芬不是每个晚上都来。 她要等到我借给她的书看完了才回来。 但她看完没有?我不知道。也许是她的时间真的太多了,所以,她很快就会来还书。 我不知道别人是不是能看出我们之间的关系。但是,她在我的门口经过,我们互相打招呼,偶尔我也会去找小波一起去家访,她都正常得仿佛一切都是梦里的事情。这让我怀疑事情的真实性。 但是,深夜那温软而美好的身体,是真的。 那段时间,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有那么无穷的精力,无穷的渴望。 有时候我们很疯狂,很放浪,就像世界末日已经来临,我们需要最后的一次狂欢;有时候我们很温柔,很缠绵,如欣赏名花,或者如呵护美玉,进行长久而持续的沟通。 每一次都是那么美好。 但往往在停歇的当儿,我都会像一个无助的孩子,蜷缩在她的胸怀里面。她如母亲般,轻轻拍打我。 是谁说男人坚实的胸膛才是女人的依靠呢?女人温软的胸膛,也可以是男人的港湾的。 我甚至会在想,时间就此终止,那有多好。 但时间当然不会终止,往往我醒来的时候,她已去,被已空。又是一场不可追回的春梦。我常常惆怅许久,然后盼望下一次天黑。 我们默契地不问对方的心思。 这本是一段,错误的,不道德的事情,又怎能拿出来谈论呢? 也许我们都知道这不是爱情,只是两个寂寞的人,需要互相取暖罢了。 “小时候,我读书可好了,老师都让我当班长,爸爸和阿母都很为我骄傲的,因为这个原因,他们很卖命地让我读到初中。可是,弟弟妹妹都长大了,都在读书,又都读得很好,我又能怎样呢?初中毕业考试,老师让回家拿五块钱的报名费,但是,唉总之是并不好啦,爸爸钱给了我。我却不去考试了。我们那时候考试都得去县城考的。 “然后就下地做活,可是读得几年书,竟是有些娇了。咬牙撑着过了几年。想不到弟弟妹妹居然都考不上,都出来跟山跟田跟园做斗争。爸爸就老叹气,说我要是当时去考,肯定会考上。可是假设有什么用呢?也许因为这样,爸爸就不很逼我,重活什么的都给弟弟妹妹干,我当姐姐的,怎么不懂?又怎么会这样做。只是我舍不得书啊,说来好笑,我一个农民的女人,一个村姑,居然时时想着看书,能见到的书都拿来看看。也就积攒了一肚子故事,空多了很多幻想。 “弟弟大了,把别个姑娘的肚子搞大,不娶入门不行了。钱是没有,就指望着我,我能说什么呢?嗯。不过老天爷既然让我失去了读书的机会,倒给了我一个好丈夫。你看,晓波多好的人哪。他勤快,肯干,又精明,又疼我。但是我跟他说,一辈子跟他当农民阿婆,我是干不来的,让他像娇太太养着我,我也是做不来的。于是我们早早做了规划,早早做起茶叶生意。老天保佑,做得挺顺的。 “可是,渐渐和晓波离多聚少。我知道我不能算得是‘老大嫁做商人妇’的。可是心头的什么,对了,像老师们常常给学生做的文章题目‘我的梦想’,我的梦想是什么呢?我不知道,我看电视,也看书,我不知道怎么和别的妇女打交道。有时候我见到教书的先生,我很羡慕他们。这样好的职业,这样好的工作,以读书为生活,多好啊。有时候我也想和他们说说什么,但是心里哪敢呢?他们人前都一副严肃的样子,可是,放学了,赌博,喝酒,样样都来的。你不知道,你前面几个都和那些候鸟民工赌博,赌得可凶。更奇怪的是他们好像不看书,他们守着书,却不看书。 “我呆不下去了,这样我会疯掉的。好在晓波生意做得顺,我们要离开这个地方了。要不是还在上学的问题,我就不会认识你。你是多么不同啊,我看到你第一眼我就知道,你的身上都是书的味道,是真正的读书人,是真正的教书先生。我常常看着你看书,可是你看的书和我看的书多么不同,肯定比我的深多了。我就自惭,不敢来和你交谈说话。感谢今年二月二这场大庆,让我可以和你近近地说说话,喝喝酒。 “可是,你多小啊,你看不出这样的地方不是你这样有才华的人的终身之处吗?连我都要走了,你真的要这样守着吗?我很早就担心你,如果遇到什么不顺的,出你的想象或者违背你想象中的原则的事情,你能支持得了吗?天塌下来,你会顶得住吗?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喝成这样,但是我知道肯定是我担心的事情生了?林。是不是呢? “我和你好了这么多次了,可是我从来不敢和你说这样的话,我怕你笑话我矫情,假斯文,假浪漫。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看我的,把我当作放荡的女人吗?可是我不管的,也许我是吧。我就是喜欢你身上书的味道。 第90节 38春雨绵绵10 我在某个夜晚,大着胆子问,阿芬,我这次要去市里考试,你喜欢什么? 阿芬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软软地偎在我的胸口,向来都是我偎着她的。我伸手抚摸着她的长,很柔顺。这让我有一个错觉,以为怀里的女人,就是我的妻子,是需要呵护一生的。 但阿芬说,坚冰,你不用买什么东西给我的。有这份心,就够了。我们终究是没有缘分的,我不想在以后的时间里面,留下这段痕迹。你,也要懂得忘记我。这样你才可以去爱别的女孩子。 我心下感动,只把手不断抚摸她。 这个晚上之后,她接连几天都没再来。我离开学校要去考试的前一个晚上,她和小波很早就来了,带着所有我的书,她温柔地摸摸小波,说,杨老师,小波说想让你帮他买几本书。 我说,好啊。要看什么书?我帮你选还是你自己选? 他说,杨老师帮我选吧。 然后坐着闲聊了一会儿。我问,玉峰也该回来收购茶叶了吧,眼看春茶就要出了。 阿芬说,是啊,就过几天。 阿芬走后,我关了门,忽然感到一阵无力的忧伤,玉峰,终究是要回来了。我捧着几本书,把它放在我的鼻端,好像要从这残留的阿芬气息里面,嗅出一个真实的阿芬。 然后我现了一个纸条。 阿芬用很秀气的笔迹,写道: “小时候,我读书可好了,老师都让我当班长,爸爸和阿母都很为我骄傲的,因为这个原因,他们很卖命地让我读到初中。可是,弟弟妹妹都长大了,都在读书,又都读得很好,我又能怎样呢?初中毕业考试,老师让回家拿五块钱的报名费,但是,唉总之是并不好啦,爸爸钱给了我。我却不去考试了。我们那时候考试都得去县城考的。 “然后就下地做活,可是读得几年书,竟是有些娇了。咬牙撑着过了几年。想不到弟弟妹妹居然都考不上,都出来跟山跟田跟园做斗争。爸爸就老叹气,说我要是当时去考,肯定会考上。可是假设有什么用呢?也许因为这样,爸爸就不很逼我,重活什么的都给弟弟妹妹干,我当姐姐的,怎么不懂?又怎么会这样做。只是我舍不得书啊,说来好笑,我一个农民的女人,一个村姑,居然时时想着看书,能见到的书都拿来看看。也就积攒了一肚子故事,空多了很多幻想。 “弟弟大了,把别个姑娘的肚子搞大,不娶入门不行了。钱是没有,就指望着我,我能说什么呢?嗯。不过老天爷既然让我失去了读书的机会,倒给了我一个好丈夫。你看,玉峰多好的人哪。他勤快,肯干,又精明,又疼我。但是我跟他说,一辈子跟他当农民阿婆,我是干不来的,让他像娇太太养着我,我也是做不来的。于是我们早早做了规划,早早做起茶叶生意。老天保佑,做得挺顺的。 “可是,渐渐和玉峰离多聚少。我知道我不能算得是‘老大嫁做商人妇’的。可是心头的什么,对了,像老师们常常给学生做的文章题目‘我的梦想’,我的梦想是什么呢?我不知道,我看电视,也看书,我不知道怎么和别的妇女打交道。有时候我见到教书的先生,我很羡慕他们。这样好的职业,这样好的工作,以读书为生活,多好啊。有时候我也想和他们说说什么,但是心里哪敢呢?他们人前都一副严肃的样子,可是,放学了,赌博,喝酒,样样都来的。你不知道,你前面几个都会赌博,赌得可凶。更奇怪的是他们好像不看书,他们守着书,却不看书。 “我呆不下去了,这样我会疯掉的。好在玉峰生意做得顺,我们要离开这个地方了。要不是小波还在上学的问题,我就不会认识你。你是多么不同啊,我看到你第一眼我就知道,你的身上都是书的味道,是真正的读书人,是真正的教书先生。我常常看着你看书,可是你看的书和我看的书多么不同,肯定比我的深多了。我就自惭,不敢来和你交谈说话。 “可是,你多小啊,你看不出这样的地方不是你这样有才华的人的终身之处吗?连我都要走了,你真的要这样守着吗?我很早就担心你,如果遇到什么不顺的,出你的想象或者违背你想象中的原则的事情,你能支持得了吗?天塌下来,你会顶得住吗? “我和你好了这么多次了,可是我从来不敢和你说这样的话,我怕你笑话我矫情,假斯文,假浪漫。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看我的,把我当作放荡的女人吗?可是我不管的,也许我是吧。我就是喜欢你身上书的味道。” 落款画着个调皮的图案,是很多年轻的恋人们喜欢用的,一根串着两颗心的图案里面,分别写着,冰,芬。 我将这字条反复读了数遍,然后珍重地将它藏在贴身的钱包里。 阿芬,你说要忘记,总是难以释怀啊。 39忧伤五月1 回到家,我整理好行装,正要出去市里,忽然听到门口汽笛响。出来一看,竟是赵翠娥带着林冰琴。 赵翠娥回头的林冰琴笑,说,还好来得及时,你看,杨坚冰还没走。 我有些莫名其妙,问,你们说什么? 边说边招呼她们进屋泡茶。 林冰琴问,坚冰,你也是要去市内考试吧? 我说,是啊,你也要去吗? 林冰琴说,是啊。你在哪里考? 我说,七中,你呢? 她说,这么巧,我也是七中。这下不用担心找不到路了。 言谈中我才知道,原来她这次也报了自考,并且和其他读小学教育的同事们不同,她报的是中文。换句话说,同事中,就他和我是读中文的。赵翠娥,则报的是电大,且已经在读。 我是在市内读师范的,理所当然对市区比较熟。所以林冰琴就想来找我一起去读。 我看着她,想看出她的选择有几分是因为我。但是她很平静。平静到让我觉得我收到的那个大信封是不是真的存在。 当然,对于这个要求我是不能拒绝的。虽然我其实打算去住在老同桌那里。 她报的科目比较少,而且星期日下午没有考试课程,我有。 但她在定房间的时候,还是跟我一起定了周五,周六,周日三天。 唯一不同的是我订的是四人一间的房子,她定的是单人房。 入住后,她要我到她的房子里面一起复习。但我说,我考试前是不复习的。就去街上搜了一本读者回来看。 她就闭了门复习。 一切,都很正常。 39忧伤五月2 周日考完,回到旅舍的时候,她正在看我买的那本读者,见我回来了,她很高兴,一扫前两天的压抑。 是我刻意的疏远和压抑。 她很激动,说,杨坚冰,来到你的地盘了,你一定要带我好好玩一下。 天色其实有点阴,但由于刚考完试,我也就轻松起来。带她去找同学显然行不通,去好玩的景观,如开元寺,天后宫之类,也已经都关门,中山路的服装店我也没多少兴趣。最后想了想,就说,带你去参观一下我们学校吧。 这个方案显然很让她满意,她雀跃着说,好,要带我去吃你们当时最好吃的东西。 我苦笑一下,三毛钱一碗的面线糊吗? 我们花了6元钱雇了一辆摩托车带我们到学校门口。我之前曾经带过她,但一来那是冬天,衣服厚,二来当时只有两个人,可是现在是两个人挤在一辆车后座,而且,夏天已经来到,大家都只穿着长袖的衬衫。从接触上,这和短袖没什么区别。 开摩托车是师傅在特有的小巷里东拐西穿,林冰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抱住了我。很紧。 我的后背很软,也很热。 下了车,她好像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有些兴奋。 我又一次坐在那个藤架下,喝面线糊。我加的是油条,她加的是卤豆干。 我又想起了阿珠。 所以我不由自主地叹口气。 林冰琴说,你一定想起了某个亲密的人。 我笑了一下,低头吃。 她说,这个地方肯定是有故事的。 我干脆直说了,我以前经常和一个女孩子一起来这里。但最后一次是我们分开的开始。 她说,她一定很美丽。 我说,她和雨林长得很像,你到时候看看就知道了。只是比雨林小。 雨林是谁?她很奇怪。 我才想起,她和雨林,或许并不相熟。所以我决定不说。我说,以后你会认识她的。 话不投机的时候,多说一句话都要费力。 吃完后,夜色已经降临。我进入了母校的大门。这个季节是母校每年必办的“儿童舞蹈节”备战最紧张的时候,果然,操场上,广场上,球场上,到处都有师弟师妹们,拿着小型的录音机,在排练儿童集体舞蹈。 青春真好,我想起了自己排练的那个季节。虽然,其实也很辛苦,但一大群少男少女们,花样的年华,跳着花样的节拍,是很快活的事情。何况,我们总是能够拿第一? 我很自豪地向林冰琴介绍我们学校的传统,也许是太迷醉了。她居然问,经常和你吃面线糊的那个女孩子,一定是很出色的吧。 我说,诺,你看,就像那边那个拍着节拍,喊着一二三四,对了,继续的那个女孩,她当时就是干这个的。 哦,是文艺委员。 我点点头。不知不觉间,走过了礼堂,走过了礼堂前的榕树,走过了琴房。 琴房现在人不多。只有音乐班的钢琴房还有琴声。我们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这时候忽然听得仿佛有熟悉的声音,回头看,竟然是少剑。 我脱口说,少剑。 少剑闻声望来,说,杨坚冰。 少剑的小腹已经隆起,要做妈妈了。她的副县长很温情的看着她。他朝我伸出手来,说,杨老师,还记得我? 我说,县长。 副县长指着林冰琴,问,你女朋友,很漂亮的吗? 少剑嗔怪,说,喂,你别吓坏人家小姑娘。 我急忙争辩,说,不是女朋友,只是同事,一起过来参加自考的。 林冰琴却只把脸红着,也不争辩。她的这副表情,无疑坐实了他们的猜测。 少剑说,杨坚冰,对人家好一点。 副县长拍拍我的肩膀,说,下个月会去你们学区检查,你可要做好准备。 我急忙说,欢迎光临指导。 他们说有事先走了。临走前告诉我,庄老师他们都在家,你可以上去坐坐。 林冰琴问,这是你同学啊,那个男的是县长。 我告诉她,这是我们县分管教育的副县长。 林冰琴好像不认识我,过了一会儿,说,杨坚冰,原来你有这样好的关系。 我没接她的话。 我也没去找庄老师。 我们打了摩托车,要回旅舍。 林冰琴不知道我为何会有这样大的情绪变化,说还想去买几本书,我想正好给小波也要买书。 到了书店,这是民营的书店,晚上也还在营业,环境,条件比新华书店好。我真的流连忘返了。 最后走的时候,我买了几本杂志,分别是儿童文学和少年文艺。 就我个人感觉,这两本书,比任何狗屁的作文选,都更适合做学生的作文范文。 林冰琴买的是梁晓声的年轮。 回到旅舍后,林冰琴还颇兴奋,让我到她房间去聊天,我却打了个呵欠,说,我好困,回去再说吧。 把林冰琴脸上的笑容冻在了那里。 第91节 39忧伤五月3 回校后,看到郑玉锋已经回来,当晚还特意过来叫我到他家吃饭。我怀着心事,谈笑也不如以前自然。 我把书拿给小波,告诉他每天看一点,就当看故事,看完后想想,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字不懂的,自己查字典。查字典的方法,刚好不久前教过。 然后又跟两个大人谈了一下当下教育的一些事情,不觉间讲到郑如锋。我好久没见到他了。 郑玉锋说他的店是开在东莞的,据说生意还不错。这次不知道会不会回来买茶。也可能是直接让家里给他寄过去。 我叹道,当时是他把我要过来的,没想到他自己反而跑了。 郑玉锋说,杨老师,你那么年轻,总是要走的。我看我们这个学校,也办不了很长时间了。小波我下学期就要带过去广东那边。这样下去早晚没学生了。 他说的是一个方面,另一方面是,由于他们这拨做生意赚钱的人,当年文化也不高,现在,一些家长认为孩子读到识字,能够记账,就可以了。这种观点在我最近几次家访中都可以感觉到。让我尤其不安。 但我没说。吃完后坐了一会儿就回宿舍去了。 回到宿舍,不由掏了阿芬的字条来看。每个字都认识,但已经全然不能够理解意思。心思不在字上面,在字后面。 后来,把字条收在方老师的那个信封里面,我本想搁在林冰琴的信封里。但总是觉得,方老师的这里会更安全。 然后就看到了征文,论文征文。 为了消遣这漫长的无聊,我决定开始写论文。题目就叫:《因地制宜,激兴趣----复式班教学方法实验与研究》。 第92节 39忧伤五月4 有事情,内心就可以安宁下来。至少,不必再为阿芬敲门的声音何时响起而操心。 事实是必须面对的。 我查阅了某某教育这国家级中文核心刊物的文章,现面目其实可憎,从头到尾的文章结构,大抵还是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多,如那个专家。云遮雾罩的“理论”一大堆,就是不见实践或措施。 我决心将文章写成札记的形式,按照一例一得的结构来进行。 第一节叫:活生生的示范----榜样的力量,例子是二年级学生对同教室一年级学生在课堂常规上的示范,借此正面阐述复式班里面独特的学习资源,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 就这样一节一节写下来。分常规篇,课堂篇,活动篇,作业篇,问题篇等。我也没急着成文,打算慢慢地积累下来,赶在七月截稿的时候,能够送达就可以。反正每天都会有新的事情,新的感悟。不过,需要说明的是,有的东西是可以试验的,有的东西是自然而然的,生搬硬套某些理论,会导致水土不服。----这,好像是大部分已经表的文章的通病。但整齐划一的样子,真的有示范论文的风范。 这个星期只上了三天。五一节到了,按照本地惯例,又是两个星期的茶忙假。 自然,我也回家去做茶了。 连续下了两天暴雨,不得不把活儿停下。因而也就有了小小的休息空当。姑妈这个时候回来探望爷爷奶奶,吃过点心之后,来到我们房间,我泡茶,闲闲聊着。 姑妈带着些些神秘问我是否有女朋友了。我笑着说是不是她要给我做媒人了,女孩子好不好漂亮不漂亮。她就很当真,但看我嬉皮笑脸不很正经,就转问妈妈。妈妈避重就轻,只说没见过我有和哪个女孩子联系,但是现在的年轻人做事不是大人管得了的,孩子现在又在大山窟里工作,怕连女孩子都见不到,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当上奶奶。 妈妈之前虽然跟我唠叨过我的婚事,但我从为当真,然而听她语气,这番话怕在心中已经转过千遍万遍,今天恰好让姑妈打开了闸门而已。我心里一阵复杂,我的脑里自然浮起小涓,心里忽然觉得有些苦涩,这算是什么回事? 估计看我脸色微微变了,姑妈很警觉地问是不是在那个地方找了个女孩子。 女孩子?那串熟悉的名字闪过。但我随即自己给自己摇头。 我说我年纪还小,而且现在还没有赚到什么钱,怎么敢结婚呢? 妈妈帮腔说,我你这个年纪都已经快生下你了。钱的事情我和你爸爸自然会想法,我只是想早点完成我的任务。她又问姑妈:“你要介绍个什么样的人啊?大姐。” 姑妈看妈妈的兴致来了,又觉得我没什么主见还是什么的,就反而和妈妈很热络地说起女孩子来。女孩子是护士,也是刚刚毕业的。人长得清清秀秀的。她爸爸是在一个镇上当副镇长。她家和姑妈邻居。我插嘴说:“这样的条件也需要媒人吗?追的人还不是一大排?”姑妈笑笑接着说。原来这女孩特别不爱说话,还有她姐姐以前不听副镇长的话自己谈了个对象,现在却感情破裂,狼狈不堪,很伤老人的心。这女孩自己也说自己不会看人,为了免了老人伤心,要由老人做主婚嫁的事情。刚好上个星期副镇长回来,到姑妈家里来和姑父喝酒,就顺便讲了这个事情,姑妈自作主张地把我的情况和副镇长说了,副镇长说可以考虑,至于工作,副镇长说了,当老师不错,至少不会得罪人,到时候把工作调动一下就得了。 我疑心姑妈在吹牛,否则便是副镇长说酒话。总之我不置可否,拿不定主意,或者压根儿就不想拿主意。 后来不想多想,就拿了伞去杨文光那里,是有段时间没找他了。回来的时候,才知道妈妈居然拿了我一张照片给姑妈带回去。我苦笑一下。不过那张照片确实不错,自然,帅气。 其实刚才在杨文光家里,他妈妈也在说这个事情。但杨文光有三个兄弟,自己又是老大,所以不像我这么自由,父母都催促得很紧。而且关键是杨文光其实是已经搞定了林玉如,只差进门。我听他妈妈的口气,与其说催促,不如说是炫耀。这种炫耀,对我,反而也有刺激了。 但是这种刺激和杨文光直接给的刺激不同。它提醒我,我是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面的。我必须面对,无法逃遁。 我仿佛外人,但我却第一次想到:我满二十了,我必须要考虑找个女子结婚,我必须懂得家庭的责任。仿佛所有的事情在那个下午就来了。 事情很明显,虽然,现在我曾经有过私密的女子,并且大多知心,贴心。然而竟无一个算得现实。 最理想当然是雨林,可是她是站在红尘外的。或许她是要做为一种救赎我的力量存在。或许我也不过是她修道路上的一个进程。当她彻悟了,我也就不再必须。情意或者永远不变,但是,**的欢愉,无疑会被精神替代。若那时候,我依然尘俗,怕连和她对话的可能,也不会再有。 杨丽环说了,她和我是镜子的对面。我们在她身上看到我,她在我身上看到她。但我却知道,她会比我更快地跨出这个青春的混沌和忧伤。至于走向,如我一样的难测。 而少剑,阿珠和赵翠娥。那是历史彻底的翻页了。如果他日再有交集,也不过是友谊往来罢了。 最麻烦的当然是林冰琴。我并非木头,又怎会不懂。但是就是不对拍,你有什么办法? 难道,感情真的可以慢慢培养? 我想到阿芬,我的心居然痛痛的,我不懂得我该怎么给这事情定位。所有的激情和快乐,在瞬间变成了懊悔和失落。这就是我的青春?可是想到她美好的身子,我又心热起来。当晚,雨渐渐小了。可是我心里面却波涛汹涌,自己辗转反侧。想到后来,我自己也糊涂起来:难道这个问题还用考虑吗?这是多么不现实的事情呀!我该当如何?把她当作青春的美好记忆就可以了?! 那么,我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也就是我要撑起一个家庭需要什么? 钱! 于是我愈沮丧了。我没钱。是个十足的穷光蛋。 我在心里把我的收入不断盘算。三百七十五的工资,扣掉住房公积金和医疗保险,能够领到三百四十。伙食自己办,煤气、青菜、大米由学生供应,每月吃肉,盐,酒,约略一百左右。摩托车加油也得几十,今后逐渐老旧,维修保养的费用也得增加,折算起来怕也得五十六十以上。这么一来日常开支得占去两百左右。 每年大笔的开支还有一年两次的自考报名和考试,一次也至少得去掉一个月工资,两次就去了两个月。 还有订阅报纸杂志――没书怎么活呢?像去年,那个老的邮递员说:“年轻人,你订的这些共要接近三百块,一个月工资怕不够吧?”自己还觉得很自豪。 真浑。无论如何,书报又去了一个月。 衣服鞋袜?我好俭朴啊!可是一年难道不用一百两百吗? 那么一年我可以剩下多少呢?两千?娶个老婆起码花五万,那么我得二十五年才能够攒够。还不包括父母给置下的房子,家具。 那么,我拿什么来养家?何况,成家之后还有那么多的人情世故需要应付? 一个晚上下来,过往的浪漫情怀荡然无存,当老师的优越性,变成了无比的沮丧。便是想到阿芬,我立刻就闪过郑玉锋的样子,家里那么大的房子,在外边据说也展得很好,已经买了一辆长城皮卡,说是可以到别的地方去买茶……而且,你看她家里的一应用具,那个不是高档的?你看阿芬的衣服,哪件不是名牌,那个手感啊,也就比她的皮肤略略差一点,哪像自己的,一脱就啪啪地闪静电,几十块的东西还要砍得人家摆摊人都烦。 还有,自己读书时候常想着领了工资要如何如何孝敬爸妈,可是,就是那辆摩托车,还是他们赞助了大半才添置下的。 我的头脑几乎炸开,忽然间觉得世间万事,再无任何乐趣。 家里的茶叶已经到了尾声,又开学了。 如此回到学校,见到阿芬,她忙前忙后地帮着郑玉锋收购茶叶,督促加工。我本以为自己会情难自禁,却不料居然平静如水,没有任何异常。如此又数天过去了,忙碌了将近一个月的春茶大忙季节也临近了尾声。 第93节 39忧伤五月6 天气热起来了。但却进入梅雨季节,一会儿晴,一会儿雨。雨一来,就是大大小小地下着,连续几天。 我就静静地呆在宿舍看书,写札记。偶尔也出去家访,收成的季节,大多有啤酒喝。 农人们是不会掩饰自己的想法的,他们会问我的工资,然后折合成茶叶的价格。得出的结论很让人伤自尊,一个月,也不过几斤茶叶而已。他们,一天就可以了。 当然,他们会说,铁饭碗,旱涝保收。他们,一天不动,就没路来钱。 我于是减少家访的数量。而回家的男子,也渐渐地出外去了。山村又渐渐沉寂。 天晴的时候,我曾经骑了车去仙岩找杨丽环。但是她们学校人多,眼杂。不时有人,或男,或女过来闲聊。结果是凑了牌局,完了吃个宵夜。归途的夜风,吹得浑身冷飕飕。 嘉梅岭离家近,离学校却破远。但雨林不知道是入魔,还是入道。到她这里,陪她静坐看星空,看黑魆魆的林子,或者,看书。我们连话都说得少。我说,雨林,你跟我说说话吧。我闷死了。 她说,书中不仅有黄金屋,有千钟粟,有颜如玉,还有平静。她递给我一本金刚经。 我只好投降,把精神集中在那经书的小楷上,学习他的书法笔力。 我们又进行了一次**的交流。雨林是天赋和理论的集大成者,她引导我去享受。 我也享受到了。可是过后竟然是平静的,空。 这太像是交流,而不像是激情带来的交合。 我需要动物凶猛。 雨林说,坚冰,你心真的不静啊。为什么你会这样呢?以前你是很纯粹的一个人。 这个问题连她都不知道,我只好更加无解。我于是控制着我的车的方向,只在山野里四处游走,不再有具体的目标。 这天吃了晚饭,正不知去向何处。郑玉锋忽然到学校来,说,过来打牌吧。 就真的去打牌,去到她家,阿芬笑说,杨老师,最近我们忙,你都不来家访了? 我笑,我知道小波好好学习,不用家访啊。怎么样,今年生意不错吧。 郑玉锋说,还行。 我说,小波呢? 郑玉锋说,去叫人来打牌啊? 我问,是谁?如锋吗? 阿芬说,才不是,如锋那里只要打电话就可以了。 那会是谁呢? 我疑惑地看着他们夫妇。 郑玉锋泡上了茶,说,先喝茶。 茶真的很好,香而醇厚。入口,并不涩,稍后,则回甘无穷尽。我由衷称赞了一下,我好福气,喝得这般好茶。 郑玉锋也笑,说,除了好茶,还有好人呢。你看,我待会给你找来的好对家。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小波的声音,说,老师你来了? 我看去,他的身后,是阿桂。 39忧伤五月7 我和阿桂对家,阿芬夫妇对家。 阿桂是个要强而有主见的女孩子,其实我早就该现,当她第一次带着她妹妹来找我,让我收下她做学生的时候我就该现。 因为这个事情,在我周围的教育氛围里面,其实是一次不按常规的颠覆。 我和她搭档,竟很辛苦,因为她太在乎胜负。 所以打完一局后,她会跟我,复牌。分析上一次哪根出错。 其实这样子的事情我们也经常做,只是没像她这样认真。 这让阿芬和玉锋觉得好笑。所以后来就干脆随便打,最后胜负就不是很重要的。 一局后,阿芬就说,不早了,吃点宵夜,喝点酒,聊天吧。 然后她和阿桂就去厨房忙活了。 我和郑玉锋一起聊天,不知道为什么,我对他有一种愧疚,下意识地,不断夸赞他。例如,生意做得好,钱赚得多,属于成功人士这样的话。肉麻是一回事,关键是,这样的人生,并非我所喜爱。 但对着郑玉锋,我只好唱颂歌。 郑玉锋也向我讲讲做生意的苦处,客户刁难,成本积压,地头蛇盘剥。他说,水里,是没有一处温暖的。 这是闽南语的俗谚,意思是,世界上没有一件事情,是真的快活的,所有的事情,都是,如鱼饮水,冷暖自知。 阿芬居然炒了菜,并且居然有雨林的卤鸭。我连连说,客气了,客气了。 郑玉锋说,也不是专为你。照说,老师你教育我们的孩子,我们应该早点表示,只是前一阵实在太忙。所以怠慢了。这鸭子,是我去买茶的时候经过嘉梅岭买的。二月初二的时候买过一次,觉得不错。现在再吃,真的不错。 杯酒下肚,话题就会自然和轻松。阿芬就感叹一声,说,下学期小波就要带到广东去了,我也要跟小波一起去的。 我注意到她说的是跟小波一起去,而不是跟郑玉锋一起去这样的潜台词。但我还是佯装不知,很真诚地举杯,祝福他们夫妇团聚之日可期。 阿桂忽然问,玉锋,你们不是要开分店吗?需要不需要人啊? 玉锋说,是有这个打算。等阿芬过去就要开张。不过还真需要人。 阿芬说,阿桂,你不如跟我们过去。 阿桂说,就怕我笨手笨脚,不能帮到你们。 玉锋说,阿桂,你不是开玩笑的吗,你如果肯过来帮我就是最好的了。你有文化,素质也高,又是咱们家过去的自己人,我还放心。省得多心。 阿桂就很灿烂地笑了一下,说,可是我什么都不懂,需要会怎样? 郑玉锋想了想,说,也没什么,白话可以过去再学,就是有时候得去客户那里送货,总得会骑摩托车。 阿芬笑了,说,现成这里就有老师,阿桂,你找杨老师学就好,我不信这两个月杨老师教不会你。 话题居然扯到我头上。我正在为阿芬的即将离别而心情复杂,但是此刻,我却只好笑着,说,教书我在行,教摩托车,恐怕得阿桂不怕死,我才敢陪你冒险。 阿桂说,杨老师肯教,我就敢学。 郑玉锋敬了我一杯说,杨老师,麻烦你了。阿桂,敬师父一杯。 当晚算是尽欢而散。 而我,其实并没有将阿桂的话当作真,不过是酒桌上的酒话罢了。 第二天依然是在郑玉锋家聚会,打牌,不过大家有了昨晚的基础,互相相熟了一点,就比较随意。 第三天一早,郑玉锋的车在操场滴滴,表示告别。我站在走廊上,看着他一路的烟尘,心头居然忽然如释重负。 39忧伤五月8 那天,我早早改毕作业,夕阳的余晖还在细嫩青柔的茶叶上跃动,近黄昏也可以充满生机的,我一边想着,一边拉出我的车。今趟的目的是看能否开下半山斜斜的石径,开到溪里去洗洗车子。但是阿桂的出现使得我的这个计划几乎隔了两个月后才实现。 阿桂有些羞涩,她一个人婀娜着向我走来,我开玩笑说:“阿桂,要不要我带你去兜风?” 无论如何,带着像阿桂这样赏心悦目的女孩兜风都是件开心的事情。我以为她会拒绝,但她没有,她说,杨老师,我就是真的来跟你学骑摩托车的,然后,真的就坐上了我的后座。 我们向着往天湖坑的方向而去,路边是密密的茶园,竹林和各般树木,景色很优美。路上没有什么人,车子缓缓行走,也没有灰尘扬起,一切都很美好。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中间还出现了冷场,我下意识地还唱了两句什么歌,意识到身后的漂亮女孩,哈哈地笑了出来,不好意思再唱。阿桂却夸我歌声很好。 兜了一圈后,阿桂再次提出教学要求,我其实心中犯难。这个教学活动显然比站在黑板前难度大得多。撇开技术不说,无法避免的身体接触就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我于是停住车子,让她往前移,一定要让她来驾驶。她不推辞,反而有些兴奋。 我以为她会像我初学时候那样,轻松地让车子动,行驶,所需要的只是掌握油门、车把方向、离合器和刹车的配合技巧。哪知道好容易车子前行,握着油门的手随着山路的振动,轰动了油门,就把她吓得手忙脚乱,竟然放开双手,车子出巨大的咔嚓声后停住,好在车很慢,我腿够长,及时撑住摩托车才不至于倒下。这时候也无暇心疼动机了。 我鼓励、安慰加示范了几回,她有了小小的进步,但仍然免不了慌张,这样一来,搞得我也浑身出汗了。我苦恼地说:“这车该怎么教呢?”她的脸红红的,说:“我看别人不是这样教的。”我问:“那怎么教?” 她低着头,说:“他们都是教的人从后面帮忙扶住车把,慢慢才放手让学的人自己开的。”我脑袋中回想了一下,好像是这样,可是,这样一来,这种姿势?行么? 我终于还是接受了她说的这种方法。我的手从她身后伸过去,扶住车把,虚虚地控着车子。没错,看起来就是我抱着她在我怀里。我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竭力克制杂念。她倒比我自然。当天我们的回程,就是这样开回来的。不过,快进村子的时候,她还是停下来让我带她。 天虽然快黑了,但毕竟还是别让人看到的好。回到宿舍的时候,我们现彼此的都汗湿了。 她学习很有恒心和毅力。接连数天都来找我教车。到后来已经可以独立操作,我不需要环着她,我自觉地收回自己的手,她也没有说什么。 她的长时时拂动我的脸,拂得我的脸和心都痒痒的。我们似乎都默认了这样的感觉。 周日我从家里回来,车子放在操场,钥匙插在车上,她告诉了一声,就独自骑着走了。我一时也没在意。到后来隔了好久,我忽然想起这事,无由就担心起来。担心车子,更担心她。我便沿着道路去找她。结果很让我吃惊,她居然把车子开到一个小路上去,那路的尽头,便是那苍茫古气和邪气的地方。此刻,草木繁盛,墓前是一个小小的草地,车子停在路中,她坐在草地上,头埋在双膝间。 似乎知道来的人是我,她不抬头,不知为什么,我也不说话。我默默看看她,看看周围的茶园,看看天上悠悠走着的白云,白云的空隙露出蓝得让人心醉和心碎的天。不知道多久,我过去摇着她的头,她的头很滑很细,手感很好,我叫着她的名字,让她起来,要回家了。 她竟有些赌气似的,不搭理我。我不能老是摸着她的头,就隔着一个身位的距离,坐了下来。这时候她才侧头眯着眼看我。她的眼中有话,但是不说。我一惊,不敢读懂,侧头避开了。 又好一会儿,我没话找话说:“阿桂,你真聪明,几天就学会骑车了,还骑到这个地方来。” 她霍地站起来,坐在车子的后座上说:“我知道你不肯再教我了,假装说什么我学会了,我知道你心疼你的新车了,哼!” 我一时不能理解她的突变,吃惊地看着她。她却绷着脸,过了好一会儿,笑了出来,说:“师父,还不来开车,今天我来教你。” 不知为什么,这个下午,我骑着车带她走了很多山路。开始的时候,她被各种惊险吓得惊叫连连,后来,她把手从车后座移到我的腰上环着,环得很紧,便不再叫了。我感受着她做为一个少女的健美,专心地开着车。那天,我们什么话也没有说,除了彼此的喘气声音。 第二天,她真的没有来学车,我偶尔会看她骑着谁的车,从学校旁边呼啸而过,她的车技愈出色了。但是,她从不和我打招呼。 第94节 39忧伤五月9 隔周,宋天暑和校长忽然一起光临学校,他们带来了一个消息,说县里这次要跟进两基检查,我们学校恐怕会被轮到。掌酷因为去年检查了美岗,今年的美岭自然大有可能。而进美岭的道路就是从这里经过,然后到天湖坑,再到总校。天湖坑是代课老师,我这里就当其冲了。 照例还是带了一份表格来,按照一二三四,要整理出很多的材料。 又是材料。 按照我的意见,材料这种东西,是不能避免的,例如学术的学籍卡片,普九登记表,这些,自然要有,而且必须如实地有。 但是,像什么十年展纲要,或是什么听课记录-----像我,去哪里听课呢?这些地方,有条件的地方,当然有最好,没有条件的,没有,也不为过。例如我。 所以我很不喜欢材料,因为我不喜欢作假。 39忧伤五月9 隔周,宋天暑和校长忽然一起光临学校,他们带来了一个消息,说县里这次要跟进两基检查,我们学校恐怕会被轮到。因为去年检查了美岗,今年的美岭自然大有可能。而进美岭的道路就是从这里经过,然后到天湖坑,再到总校。天湖坑是代课老师,我这里就当其冲了。 照例还是带了一份表格来,按照一二三四,要整理出很多的材料。 又是材料。 按照我的意见,材料这种东西,是不能避免的,例如学术的学籍卡片,普九登记表,这些,自然要有,而且必须如实地有。 但是,像什么十年展纲要,或是什么听课记录-----像我,去哪里听课呢?这些地方,有条件的地方,当然有最好,没有条件的,没有,也不为过。例如我。 所以我很不喜欢材料,因为我不喜欢作假。 中午吃饭又是在天风老人家吃饭。宋天暑依然在啰啰嗦嗦地讲检查的事情,说杨老师你是第一关千万不要给总校添麻烦。 我最烦这种嘴脸。 在我看来,上级,所谓的上级的许多乱七八糟,不合道理的命令或指令能够畅通,甚至愈演愈烈,乃至扭曲,下面乌七八糟的人毫无原则的逢迎,无疑是火上浇油,起码有大半帮凶的责任。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但是连坚持一点原则的勇气都没有,那被人蹂躏和呼来喝去,实在是自讨苦吃,甚至是活该了。 可惜大部分人,就是这样不知不觉地做了帮凶的。 我懒得理他,但我已经打定主意,一意孤行。老实说,我已经是在分班,我的教师资格也不至于因为一次检查而被开除,那么,我实在看不出任何迹象,如果我没有按照所谓检查资料的要求工作,我会受到什么惩罚。大不了是到另一个分班罢了。 像我某个同事所说,终不行回去当农民。难道他还能开除农民-------或来很多现实当然证实了在这个伟大的国度里,农民也是可以开除的。只是我当时毫不在乎。 我是一言不的,校长则和天风老人讲着乡土人情。宋天暑或许是觉得受了冷淡,愈紧逼我。从大原则到小准则的宣传。 终于天风老人问:宋教导,你刚才说的这些事情,对杨老师教好我们上美岭的子弟有什么好处吗? 宋天暑一愣,说,好处?上级要检查的好处就是好处。 天风说,乱弹琴嘛。杨老师应我们要求,从学区分来,任务是教好我们的子弟,这些没用的东西,有什么用?到时候,我自己跟他说好了。 我倒觉得不好意思起来,说,老人家,这个也不是宋教导的事情,上面有时候就是这样。我们也该配合一下的。 结果这顿饭大家都吃得有点噎,后来回到学校,宋天暑好像还想说,但校长说,好了好了,杨老师又不是傻子。我们回去吧。 没几天,一大早的,阿芬真的叫我接电话,宋天暑说,县里的检查团已经到了,真的要来我们学校。第一站就是上美岭。杨老师你准备得怎样? 我含糊其辞,教学上的事情,问题不大吧。 他说,分管教育的副镇长,王区长和教导,都会坐镇里的车过来路口会齐,我们也从这里上去,对了,你跟当地说一下,我们这里和村里都会去会合。 我听得火大,干脆挂了电话。想了想,还是去找天风,天风说,你就上课去。我天风建国到现在,大会小会,大检查小检查,没经历一千,也有八百。gcd的会,gcd的检查,还不是那个调调。你回去上课,我安排人去办个吃的就好。 过不久,就真的有几个人骑了摩托车出山去,这包括阿桂。 我也知道了,午饭,就在阿芬家里安排,地方大,靠近学校。 我想想,我算是主场作战,怕啥呢? 宋天暑和校长,村长是最早到的。宋天暑见到我大部分资料都没做,就急了。校长和村长倒没什么,大概是习惯了所谓检查,村长干脆拉了宋天暑去阿芬家里,走走走,咱们去安排中午吃的是正经,别耽误杨老师上课。 他会说这话,是因为宋天暑让我停下来赶紧好歹做点资料。我也奇怪,学籍卡片之类必备的东西,我都做齐了。在校生证明---例如本地一个学生已经跟他老爹在广东读书,难道我跑去广东开证明回来? 我懒得理他,径自上着课。 除了上课,我也想不到有什么好办法。 39忧伤五月10 车队到的时候,第二节课刚开始,带队的是副县长。我虽然已经知道,但是真见面,我还是有些吃惊。 忽然觉得,自己真的是困窘啊。四处自以为美丽的风景,此刻都黯淡,荒凉。他是有专职司机的,他是领导,他是检查者,他是居高临下的。而我,我不过骑了辆国产的嘉陵90就幸福得冒泡了,我不过是基层学校的老师,我是被检查者,我是底层的人或工作者。 竟然是几分悲愤。对于少剑,我和他天然不是情敌,竞争者,世俗地讲,我甚至占了便宜。在市里那个地方,他的优越并没有衬出我的窘迫。而在我的地方,簇拥的人,处处映衬得我的弱势。 ------我问自己,我如此顶风,不肯“听话”地按照要求迎检,是不是因为他说的,要来看看? 刹那间,真是百感交集啊。 副县长真的是副县长,出于礼貌,我是迎出教室门口的。他见了我,很热情地伸出手,说,杨老师,辛苦了! 我的手上有粉笔灰,他也不回避。 由于已经见过面,他的这个问候,我无法进入我此时适当的角色,回应,领导更辛苦这样的话。我呆了一下,说,县长,要先检查还是先让我上课? 这个回答也是另类,我看到大家都是一静。 而孩子们在教室里面,更是鸦雀无声。 县长说,好,大家就听听你的复试课。然后他回头对后面的人说,我还是第一次听复式班的课,今天要好好跟杨老师学习。 宋天暑之类的人,马上就搬来了椅子。 我的心里其实也没做好这个准备。但事已至此,我就硬着头皮上下去。不紧张,那是谎话。 还好,和学生朝夕相处,互相知底,对上课是有信心的。所以我跟学生说,同学们,后面的领导是来看我们学习的,大家不要紧张,好好跟老师学完我们这节课的内容就好。 我先上的是二年级的课,按次序朗读课文,指出生字,再这段时间,一年级的在练习写生字。然后我让二年级学生查字典了解生字,然后自由朗读课文,尽量读熟悉,利用这段时间过来指导一年级的掌握生字。最后安排一年级孩子自由朗读课文。这样各自用去了十来分钟。我再回头过来,很小声地和阿梅上课,了解我刚才安排她的阅读任务的完成情况,解答她的问题。最后再布置一个思考题给她。 然后回过头来检查一年级和二年级的朗读情况和生字情况。 很平常的一节课,因了一堆不之客,显得格外的紧张。我觉得我分外的忙碌了些,虽然,每天其实都是如此的。 大概四十分钟后,应该说,有小小的所谓拖堂,但是这个自由掌控时间的班级,这算是瑕疵吗?我布置了作业,宣布下课。 孩子们很严肃地谢谢老师,然后到操场去,他们,很安静的,不敢追逐玩闹。 官威,官威。 孩子们,你是否会阴影? 王区长还是让我解散了学生,前提是先把孩子的作业本和单元测试等内容收起来。孩子们,像逃一样的离开了学校。 终于进入检查的正题了。 我把所有的东西摆在桌上,副县长很感兴趣,拉着我问东问西,也是活该有点问题,她就看到了方老师的那个信封,居然拿了起来。 阿芬的字条露了出来。 我情急之下,劈手夺过,说,县长,不好意思,这个不能给你看。 然后把约稿信给他。 他倒也不责怪,看完后,问,省里的专家约稿了,你行动了没有。 我打开抽屉拿出已经写好札记,陆陆续续,竟有数十篇了。他翻看了一下。 这时候,有个教育局的领导叫我,我只好失陪。 自然是资料欠缺的问题。 我很干脆告诉他,没有,就是没有。 大家一时一窘。 村长和天风老人过来,说,各位领导,谢谢来我们学校指导,现在是吃饭的时间,大家吃点便饭吧。 副县长说,也好,大家吃饭去。 又对另一个工作人员说,等一下,我们工作餐的钱,要记得给乡亲们。 就这样到了酒席上。大小,县里四个,乡里四个,村里两个,学校三个,竟有十三个之多。拼了两张方桌。 教育局的领导脸色不好,王区长以下的老师自然也不敢出气。吃了几筷子之后,副镇长就示意村长敬酒。但是村长竟然紧张,话也说不圆,说各位领导前来指导,我们工作做得不好,请领导多多批评。批评之前,先干了这杯酒,我们村的乡亲们感谢领导关心。 副县长若有所思,给了面子,喝了。 然后副镇长敬酒,也喝了。 副镇长是熟人了,这个丰满而爽朗的女人,大概也知道情况不妙,就说,接下来,杨老师也敬各位领导一杯吧。 我就拿了杯子站起来,还没等我言,局里的领导言了,说,杨老师,喝这杯酒之前,我要批评你,工作没做好。 我脸一僵,祝酒词说不出口,就这样站着。 领导咳嗽了一下,准备滔滔不绝了。王区长和学区教导,校长和宋天暑,就面无表情,把眼皮盯着桌面。 这时候,天风老人站起身来,说,各位领导,我作为我们当地群众,可以说几句话吗? 局领导看看副县长,副县长点了点头。他就说,老人家请说。 天风老人是老革命,说话,是不在话下的,他说。我老人家七十多岁了,倚老卖老说一句,我干革命的时候,大家也还没有出生啊,现在年轻人比我们这些老头子厉害。不过,我老天风在这个地方出生成长,从私塾教师到现在的人民教师,公立教师到民办教师到代课老师,也见过不少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我今天就要替我们所有群众感谢党和政府,感谢各位领导,给我们送来了我们上美岭小学有史以来最好的老师,杨坚冰老师。真的很谢谢各位领导,谢谢杨老师。 说完他就自己先鼓掌起来。 我没想到他这样子夸我,顿时脸上烫,火烧火燎了。 他接着说,阿芬,把东西拿出来。 大家就看着阿芬,阿芬拿出了一些老本子,还有一些新的本子。 他说,各位领导可以看看这些。这是以前的老师教出来的孩子的的作业本,我文化低,不懂得,大家评评这些学生的水平怎样?然后把旧本子了下去。他补充一下,这些都是我老头子去从不同的孩子那儿翻的,没必要造假。 然后又了一叠新本子,这是现在杨老师的学生,大家帮我评一下,哪个老师对我们偏远地区的子弟们的教育作出了贡献。 满桌皆静。 天风很动感情地说,我老头子日子不多了,特意去跟王区长要了杨老师这样的好老师来。我要的是他教好我们的子弟啊,不是来混工资混日子的啊。领导们,我们群众小时候没读书,没文化,但心里有一杆秤的。**教导我们,浮夸风要不得啊。 然后他举杯说,杨老师,我代表我们的群众,谢谢你。 然后他就干掉了杯子里面的酒。我知道他血压太高,已经控制饮酒,虽然偶尔还喝。但这样子,我的鼻子就酸了,要说谢谢,也说不出来,急忙一仰脖,喝干。放下杯子的时候,我的手在眼角揩了两下,将即将涌出的泪,挤干。 副县长这时候站起来,说,我也说两句。我这半年呢,也检查了不少学校。但是这么一个小的地方,从教育环境,到上课质量,到学生成绩,我认为,杨老师做得是数一数二的。尤其是跟群众的感情,得到了群众的肯定,也是最高的。怎么说呢?你看国旗,看教师的卫生,学习园地,标语,不输与实小啊。区别在于,实小的印刷的标语,杨老师是自己手写的。条件简陋啊。杨老师充分利用了自身条件,做了教育者应该做的事情啊。在此,我要代表政府,像杨老师这样奋斗在一线的老师,表示感谢。 村长及时给我加了酒。 风向一下子就转了。接下来的言,当然全部是好话。 不过酒基本就没再喝。副县长也没打算再去总校检查,吃完后四下随处走走。副镇长和王区长自然紧紧跟着。 终于到了要走的时候,副镇长把我叫过去,当着这几个领导的面说,杨老师啊,你是个好老师,但还不够成熟啊。我看,镇长和区长,都有责任好好给机会让你锻炼锻炼,年轻人,要勇于承担重任。 说完拍拍我的肩膀,又大声说,说得很随意,说得很爽朗,很自豪,他说,我家里那个夫人,整天跟我说她这个同学多出色,我还不信,你看,今天来证明我夫人说得没错了。群众基础深厚啊。 说完又伸手来握。 我讷讷地不知道怎么说。只好握了。 这一天,真的是,如梦如戏。 我唯一能肯定的是,我的生活,必定是因了今天的这件事,不可逆转地被改变了。 第95节 39忧伤五月11 来不及说谢谢,这是我此生最大的遗憾。 天风老人的去世,很是平静。 当晚,临睡前还交代老伴要关紧门,说可能要下雨了。 第二天老伴饭煮熟好久了,还不见他的动静,这是反常的,通常这个时候他都坐在厅口喝他每天早上雷打不动的茶了。她进房一叫,才现,天风老人一脸微笑地走了。 孩子们虽然不在,但各自有车,很快就回来了。 是两个茶季的中间,现在活儿也不忙。天风老人的声望和平时对整个社里的贡献在那里摆着,于是极尽哀荣。 次日下葬,葬于神宫后的半山上,向阳的一个大好地方,正可以俯视整个角落。抬棺材的人才回到家中,风云突变,本年度第一号台风,携着暴雨就来了。 上级虽然通知不用上课,我却被困在学校,无法回家。 我按照本地的俗例,送了五十元的丧礼过去,孝子孝媳孝女,照例要大声哭丧答礼。也许他们已经哭得累了,也许他们苦在心中。但我还是听得他们的敷衍,或者说我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物。 我没哭,我只是凝视灵堂上的遗像,那带着几分世故的微笑,似乎还告诉我,我来搞定他们。 然后我的眼泪就下来了。 这几天暴雨一阵一阵,狂风一阵一阵,直吹得我心也一阵一阵紧,又一阵一阵地空。 出殡的日子定在七天后,到第六天晚上,风停雨住。 次日,阳光晴和,几乎所有的人都参与了这个大礼,请来的几个八音乐队卖力地哭唱。哀凄的声音回荡在整个社里上空,我虽然不用戴白相送,但想及天风老人的种种,也站在神宫边的松树下目送,哀乐入耳,鼻子酸酸的,脑袋空空的。 这个名义上与我无关的老人,他并不知道,他走了,也抽走了我最后一丝,潜意识里面一直没意识到的,底气和靠山。 带我进入此处的两个人,终于都不在此处。 这学校,或许还会存活一段时间,但,他已经不会属于我了。 或者,准确说,我不会属于他了。 当晚,我没有做梦。 第96节 40台风台风1 我不知道今年的台风会这么多,暴雨会这么烈。掌酷 我更不知道,在这个晴则暴烈,雨则疯狂的季节里面,还有更多的直接打击在等着我。人生路上的风雨,便是霜露也一样,本就不是人们所能够预料和控制的。 儿童节过了。那天,除了按照传统的节目,糖果什么的之外,我还把孩子们组织到操场上,唱歌,游戏。 歌曲都很简单,这一年来,零零星星教的歌曲,就上学歌,卖报歌,其多列,粉刷匠,洗衣裳,小红花等十来。我想,要热闹,干脆就跟他们一起疯吧。于是我站在国旗下兴高采烈地指挥,孩子们则在下面扯着喉咙大声唱。不少闲在家里的大人,就这样吸引过来了。 我的手酸了,就说,来,同学们,谁主动上来单独为大家唱一的,我们奖给他三颗糖果。 开始没人上台,我干脆点名,阿梅,来一个。 阿梅一下子就害臊了,一溜烟跑得不见了人影。大家一起哄笑。后来我们就击鼓传花,所谓击鼓,也不过是我转过身去拍掌,然后大家传递一条红巾军罢了。 这效果不错,孩子们就真的调动起来。 大概轮了十来次,我换组织大家游戏,例如钓鱼用点着的蚊香去点燃鞭炮,蚊香用长长的小棍子吊着,大伙儿就散开去,自己玩。 其实都很简单的,可是在这个地方,竟然是破天荒头一遭。 渐渐地就吸引了很多过路的家长的围观,人越来越多,到后来奖品告罄,居然有人出钱又去买了一叠本子当奖品,要把孩子们所有的底子都掏空。 那天小波居然也改变了过去的沉静,独自唱了三歌,两是我教的,《上学歌》,《其多列》,一是《流浪歌》。我看到阿芬也在操场边,脸红红的很骄傲,很高兴。 这种欢快,似乎有些冲淡了天风老人离开的沉闷和压抑。 40台风台风2 天气一天天热。 台风时时来着。 今年是香港回归的时候,为了保证和谐,喜庆,县里决定提前一周把各中小学的功课结束了。当然,也为大部分多才多艺的教师们,尤其是美女教师们在那普天同庆的日子里,为歌颂伟大的祖国,伟大的正腐以及伟大的裆排练更多主旋律的歌舞。 歌舞升平,是和谐景象所必须的吧。 因此,毕业考提到了6月15日。六一才过,全心全意为山区儿童服务的副教导又亲自来各个学校送表格,拍照了。 遗憾的是我的学生只有一个阿梅,所以,拍照必须去总校统一拍。 既然这样,中午的时候,我牺牲了一下午休,开了车带着阿梅就去了。 阿梅和几个应该是她比较要好的同学照了相,破天荒我这分班老师也参加了毕业集体照。因为我也贡献了毕业生的。 然后,阿梅又和我在总校的校牌下合影了一张。 阿梅这天穿淡绿色小碎花的衬衫,深蓝色裤子和凉鞋。头经过细心梳理,辫梢俏皮地转弯,放在胸口。 是个花季少女的模样了。清秀,挺拔,如正在拔节的翠绿笋儿。 我把填好的毕业生登记表给宋天暑,交代她等个人寸照下来的时候,帮忙一起贴照片上交就好,省得再跑一趟。 值得一提的是,从这年起,小学升初中正式取消升级考试,初考变成了检查成绩的考核,不再是升学的考试了。也因此,第一次不必集中到学区中心校统一考试。 当然,阿梅例外,她得到总校来。 40台风台风3 六月十四日下午,阴云已经密布,风呼呼地吹,又一场台风暴雨要来了。 这年的风雨,确实是多了些。 十五日清晨起来,满世界是白茫茫的,暴雨如注。 阿梅已经披了一条雨衣到教室门口等着。这一天,我自然是已经通知学生停课的。 我独自骑车带着阿梅到总校参加毕业考试。 雨点很用力地打在我脸色,然后从下巴顺着雨衣口,流入胸口。我大声叫阿梅抓住我,并且不要把头露出来。 我不知道她是否有按照我的吩咐去做,但我后背并没有感觉到人。阿梅告诉我她已经抓紧了。我也无暇多顾,用一挡二档这样的度,缓慢地变化着前行。道路是是四处流溢的水,铺在路面的泥土已经被冲走得差不多了,裸露着一颗颗坚硬的石头。而车子也因此愈颠簸。 到的时候,其实我和阿梅都有些狼狈,雨衣,只能对付小雨,像这样的暴雨,只是聊胜于无罢了。 见到了校长和其他同事,还有学区下来的领导,都说这辛苦辛苦。但考试时间,已经过了十分钟了。 顾不上喝茶,也顾不上擦干水,就安排阿梅进考场。阿梅就是裤腿和袖子都湿了,让她擦擦,她也不肯,只是挽着裤腿好袖子就上场了。 领导还算通情达理,说,这个同学等一下,再延长几分钟吧。十五分钟。 我长长出了口气。 在阿梅入考场后,我就靠在校长的床上,看一本叫做《故事家》的杂志。 故事有些低俗,但却告诉了我一件事:现实不是真的像我以前想象中那样美好的。我很懊恼于这样的现。就丢开它,转而去看善恶分明的评书《杨家将》。由于是只有毕业班考试,且第二天并不上课,不相关的老师都回家了,校长在前面走廊上泡茶,陪监考和巡视员。 我很安静。 但是我还是丢开了书,走到窗前,看雾茫茫的暴雨在天地间横冲直撞,我甚至有一种冲动,冲入雨中,接受这样的荡涤和冲击,让它洗去我所有郁积的闷气,让我脑袋恢复清明,即使只是退到工作之初 ――如果可以的话。我很费劲才把这个念头压下。 下午考完,看得出阿梅颇为得意,我知道她考得不错。各人各自散去。 我带着阿梅往回走。 路上,雨渐渐小了,乃至于无。哗哗的水流在路当中四处流走。车轮碾过就带起小小的涡轮水。居然有蝉儿放声鸣唱,阳光露了点脸,满山都是新鲜的绿色。天地焕然一新。 我忽然看到路边上有一藤白色的小花,就把车停下,连爬带跳地上去将之扯了下来。 我看到阿梅有些惊讶地看着我,似乎认不得我是她的老师。我童心骤然作,就地将这藤花做了一个小小花环,叫过阿梅,把它套在她头上。我看到阿梅的脸红了,很放肆地向天大笑。笑到后来,我知道我是在强笑了,却故意把声音放得更响。 我跟阿梅说:“阿梅,从今天起,我不教你了,你不用再把我当老师看啦!” 阿梅说:“哪能呢?”但是声音充满了高兴。 “下学期就要上中学了,有什么想法?” “嗯!”她摇头,“也不知道能读到哪里?我都这么多岁了。” 经她提起,我才省起她已经十六了,看她的身材,宛然一株含苞的夹竹桃。忽然担心起她的人生。我很严肃地对她说:“阿梅,你是很聪明的。不管怎样,你一定要考出去,不要再回来了。” 她很诧异于我态度的突然转变,有些茫然地点头。旋即有些沮丧地说:“也不知道能读到哪里?爸爸妈妈说也许过几年也把我送到外边去。真不懂为什么到这个年代了,他们为什么还这样重男轻女。说还是培养我弟弟合算。” 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她弟弟就上着一年级,有些被溺爱坏了,成绩属于中上,脾气就不怎么好。 过了一会儿,我自嘲地笑笑:哪里有那么复杂?哪里能想那么多呢? 便如早上那雨,个人于其中,不过是骇浪里的一片叶子,能改变什么呢? 我们重新上车。 一个学生毕业了。 我忽然丝毫没有成就感,反而,是丝丝失落呢。 40台风台风4 一个星期后,期末考到了,我被调到另一所学校参加监考。 我这里安排另一个老师监考,由于吃了一次亏。我特意交待阿芬,这天的伙食就麻烦她了。 但老实说,我看到监考的名字,心就小小冷一下,本次学区抽考的二年级。 监考我的班级的,便是天湖坑的代课老师,那个曾经在“赌桌上”结仇的人。 照说是不会安排代课老师监考学区统考的,但是为什么这次是例外?也许仅仅是因为他距离我近罢了。 我还是有信心的。我的学生,不需要作弊,也能给考好分数。所以虽然有所担心,却也不管了,一早进骑了车赶去监考学校。 这个时候我就很怀念那个古道乐肠的天风老人,若是他在,又何必我这么操心呢?而这个地方,愈地让人看不到希望,有能力的都出门了,家里的这些人,居然没有一个撑得了门面的。 监考毕,我又被安排到学区参加统一阅卷。 下午,各年段各学科的成绩都基本出来。连基层校的都报上来了。 我在进行我参与的年段的最后统计排名,忽然一个老师叫我,说王校长找我。 他的脸很阴,连泡茶对都没有。我在心里不知道他为什么找我?这个时候,唯一可能的是下学年度的调动了。但盛传许久的他年纪已到,应该与他无关,难道是他想卖给我一个人情? 我惊疑不定。 他吐了口中的烟雾。拿过一张成绩单给我看。 我不想再复述这张成绩单,我也没有和这个王区长多话。我径直出门,找到我学生的卷子。 没有错判,但大部空白。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所有的人都看到我的苍白,我的冷汗,我的无神。 我离开,管伙食的老师叫着晚饭已经安排好,但是我一定要在第一时间去问我的学生,这是为什么?再者,我哪里吃得下?何况,王区长居然笑着当着大家的面说:“你还年轻,又是在边远山村,成绩差点大家可以理解。来日方长,只要吸取教训,端正态度,还是可以进步的嘛!”他越是表现出爱护我,维护我的面子,我越愤慨,偏我又不能跟他抬杠,如此,我不走,又当如何。 但我一腔激愤,却被黄昏微凉的山风尽数吹散。我这般便走,实在不是解决问题的良策。无论如何,我不相信自己的学生会差劲至此,也无论如何,那些卷子和那些成绩都是板上钉钉,铁一般的事实。 我回到学校,草草洗漱,吃饭。饭吃得却窝火,不知怎地火气又上来。似乎所有的不顺都和那碗饭相干,一扬手便把剩下的半碗连同饭一齐挥出门外,穿过操场,扑通一声落入门口的小溪。 自个抓瞎转了几圈,终于忍不住披衣去了阿芬家里。 我没有客气的寒暄,用一种冷冷的嘲讽式的口气问远奇:“小波,你考得很好吗?”下波毕竟聪明,嗫嚅了几下,还是大声说道:“那个老师没等我们做完就收走考卷。也不给我们念题。我表哥昨天来告诉我说他们都是考一天的,我们连半天都不到就考完了。” 我有些惑然。这是什么话呢?阿芬在一旁泡好茶,递了一杯给我,才给我讲起她所知道的。毕竟,当天的伙食是她办的,她算是参与了这件事情。 原来那老师因为顾着家里的茶叶――这是夏茶季节,所以领了卷子匆匆来,下去之后,老实不客气地就让安排吃饭,吃完了就收卷走人,说还要上缴总校,不早点走来不及。总而言之,事情很明显。 就算他不是挟私报复,那么,我的学生已经吃了暗亏,是毫无疑问的了。 然而,可以确定的一点是,他是代课老师,所谓惩罚,于他干系并不大。 我于是感到悲哀,就我所认识的代课老师,他们大多更加兢兢业业,生怕因为自己少了一张文凭的靠山而误了人家子弟。但是这个赌神老师,却明显并非如此的人。 怨自己吗? 那么,天湖坑的那些小孩子们,岂非更加,悲惨? 但瞬间的愤怒还是让我失控了。我怀着一腔的怒气,夺门而去,准备去学区里面说理。阿芬一定没有看过我这样的盛怒样子。她拉住我的车子说:“这么晚了,你去干吗?再说,我们这些当家长的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你又何必和一个代课的过不去?” 我执意动车子,她看劝告无用,恨恨地甩手,说:“那你就去吧。”我听到了她的哭腔。 我径直前走,大概五十米后,我兜了回来,我跟她说:“我不去计较了,但是我一定要让学区知道,我杨坚冰不是不会教书的人。我就去总校告诉校长一声。”我听得我自己也有几分哭意。 她没有说什么。 我说:“顶多一个半小时,我就回来。”说完就驶着车子上了通向总校的方向。 第97节 40台风台风5 我到校长家里,和他说了这件事。 很愤慨。可是,他似乎已经经历惯了这样的事情,只是不咸不淡地骂了那监考的代课老师几句,又安慰我不必很愤慨,这样的事情在这种山村小学是很经常生的,然后指责学区这样的考试安排不符合当地的情况,大家都要忙,偏偏还这样折腾老师们,这样哪里能够真的考出实际教学水平,反而造成了这样那样的麻烦导致了同事不合等等等等。 我没料到我的投诉反得到他的反投诉。可是想想逼人的现实,心里也就渐渐无言。校长诉了一通之后,叫人开了瓶啤酒给我就去忙他的茶叶去了。我哪里喝得下,讷讷地向他要了学校的电话钥匙。 等到听得王区长的声音响起,我只有很无力的一句话:“我的情况,希望你能够找监考的那个老师和当地的群众了解一下情况吧。”没等他回话,我就挂了,刚才一肚子的火,竟然一下子消失无踪。 我一个人在教室的走廊上坐了好久,直到觉得露水下来了。 我忽然在像一个问题,考不好的人或许大有人在,他为什么只找我?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但我想不通,并且决心不去找他探究。 我于是还了钥匙回学校。校长告诉我,这几天忙,要什么报销,结账,交材料什么的,过几天再来。 他劝我也回家去做茶,至于成绩单,先等几天再说。 回到学校,看到阿芬家的灯还亮着,就去跟她打了个招呼,说,没事的。就反身回来。 时候虽然是六月,白天天气已经很热,但此刻,山风吹着,还是有沁肤的凉。为了排遣心里的焦躁,我又拿了毛巾衣裤,来到门口的小溪上,找到那个小潭,缓缓将身子浸入下去。 这段时间,雨水过于丰沛,潭水比平时深得许多,在度过最初的冰冷后,我开始适应,我将身子深深潜入水中直到快窒息了才露头出来。 此时的场景和去年那夜,其实有很多相似,一样是做茶的季节,一样是心情低落。区别在于,去年是一切都有可能,现在,竟是迷惘到绝望。甚至,飘扬在空气中的茶叶香气,去年是最香的秋茶,现在却是最差的夏茶。 时空变异,情何以堪? 终于还是觉到了冷,就上岸。 在学校里静坐了许久,心绪愈难平。于是起身走向长腿丛那里,扛了一箱啤酒,几包榨菜和花生。 是的,这个夜晚,我需要一个人醉。 40台风台风6 我醒来的时候,是在我的床上。天窗透入一缕冷淡的月光。我摸索着起来喝水,拧开水里头,灌。不多时,吐,再灌,再吐。后来,只有淡黑的苦涩的胆汁能够吐了,才停止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听到门外的声响。我的门虚掩着,灯亮着,所以,她们出声问了我之后就自己进来了。来人是阿芬,阿桂和阿梅。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阿梅什么都没说,从厨房拿了煤渣,扫把帮我清理呕吐的秽物。阿桂和阿芬坐在距离床上不远的椅子上。我故意蒙上被子,不看她们,不说话。 我听到阿芬低低笑着说:“阿桂,你不是要和先生说什么吗?怎么不说?”我听得出有些促狭的味道。 阿桂的声音更低,我听得出她是鼓了勇气的:“哪里是我说的?嗯,老师,我听阿梅说,嗯,那个你醉了,一天都没有吃饭,嗯,我们就一起来看看你。你要紧吗?” 事到如此,我无法再装醉,我掀开被子,涩声道:“没事了,谢谢你们关心。” 然后我又要了水,这回,是阿桂亲自去厨房烧了水,怕太烫,又弄了盆冷水,把杯子浸入,加冷却。阿芬笑着看她,竟安静地不再促狭她。 阿梅收拾完地上的东西,捻着衣角,站在一边看。 我喝着水,顺口问阿梅:“今天班级怎样?”我知道,我起码昏睡了一天了。 阿梅说,老师,放假了啊。 我用力拍拍自己的脑袋,真糊涂了。 我问,那么你怎么又知道? 阿梅说,老师你真的是醉糊涂了。你在水槽边吐,喝水,好些人都看到了。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 我想了想,说,你帮我数一下酒瓶。 阿梅说,不用数了,十二个空酒瓶。 我只好沉默。 稍住,阿桂问:“你为什么喝成那样?” 我默然。 气氛一下子冷下来。 咕咕,肚子响了。阿芬于是说,回去煮点粥。 这个时候,我需要。我点头默许。 阿梅跟着去了,只有阿桂留下。 我知道这是阿芬故意创造出来的。但是,我也知道,这些事情,都不该和阿桂说的。阿桂埋怨我喝酒太多,我就随便敷衍。我甚至打趣说她以后要是这么管得厉害,谁敢做她老公。她的脸红了,居然没有接话。于是我们又东拉西扯,她这次出门去会怎样怎样。我也尽量小心地避着敏感的话题。 吃过粥后,我精神好多了。但我知道此时已经夜半,如果再让她们留下去,怕还有更大的麻烦。于是推说要睡觉,谢谢她们,让她们回去。 阿芬走最后,我看到她临出门大有意味的一瞥。 果然,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很久很久,也许没有多久,侧耳只有一片深深的沉寂。阿芬来了。我听着她开门,关门,走到我的床前。我毫不迟疑地伸出我的手,揽着她的柔软纤细的腰肢,仿佛要泄什么,或者向谁报复,我粗暴,我狂野。 我居然又流泪了,在这样的情况下,在阿芬温软丰厚的怀里流泪。阿芬的手划着我的身子,她似乎对我说话,又似乎自言自语。声音轻轻柔柔,然而充满了感伤。 男人真的要经历女人才能成为真正的男人,并且要经历真正的女人。这个晚上,这个我以为自己无辜,孤独,郁闷,痛苦,甚至可怜的晚上,一个温软宽厚的女人胸怀,是多么的重要。 但这一切,终究是会去的。就像这个晚上的郁闷,终究也会去的一样。 阿芬说:“坚冰,我要说的。我就要离开你了。玉锋明天就会回来,带着我,小波和阿桂一起去广东。阿桂家里也答应了,她去给我们帮工,自己亲堂家,好照顾。 其实,你应该看出,阿桂是喜欢你的。但是我也知道,你不会喜欢她,上次那么几个好的女子,你都不喜欢,又怎么会喜欢阿桂? 你也应该离开这个地方的。坚冰,不管怎样,你应该去争取更光明更美好的前程。我和你好,你一定要把它当作是你生命中的一小段插曲; “而我,会把它当作是我这辈子唯一的珍藏的! “坚冰,你听我说吗?你听着吗?” 她的指尖刮过我已然布满泪水的脸庞。我的脑中一片混乱和混沌。为什么这样的事情我从来没有想过?这就是自诩聪明多智的我啊? 我抑制着痛哭,我让我的身体去行动。我感到一种看不见说不明的东西离开了我的身体,却从阿芬身上吸取了一种看不见说不清的内容来补充。 她又一次如清风一样在黎明逼进的时候消失在我的房间中,只留下混沌的我陷入无边无际的混沌。 40台风台风7 再次醒来,已经是下午,力气是回到身上了。熬了一锅粥,吃了。 郑玉锋的皮卡停在操场上,他回来了。 于是昨晚的事情,就一下子,仿佛远古时代的绮梦,一下子隔得遥远。 我知道,此后,我再也忘不了这个人,但,也再碰不到这个人。她的温软,丰润,柔情和所有喜怒哀乐,乃至缠绵绵,香喷喷的面线,怕,也是难得再遇到了。 天空又一次布满阴云,带着腥味的风开始渐渐打大起来。该死的台风,眼看又要来了。这让我打消回家的念头。于是,推了车想去四下兜风。 阿桂出现了。好像有了什么突然的默契,我拍拍后座,她就坐了上来。 我们并没有说什么话。我忽然想起姑妈所说的那个护士。那个陌生的女孩是怎么一个样子的呢?有阿桂漂亮吗?据说她也才十九岁,可是她命好,读了中专当了护士,这个美丽聪明的阿桂,却只能当农民,当山婆。我莫名其妙地长长叹了一口气。 阿桂问:“师父,”她淘气地停下笑了笑,接着说,“师父叹什么气呢?想女朋友了吗?”我本来想接她的话说“你当我女朋友吧”,可是我很烦闷,我就不接话。 我把车子开到她最后一次学车的草坪上,停下,下车后放肆地舒展着自己的身体躺下,默默地凝视着远方。一片厚厚的乌云忽然被吹开,露出一小边太阳,紫金色的阳光从浓到淡,光箭直欲穿透云层。但一忽儿又被盖上了。风吹,那些云儿正疾地变换着形状,牛马羊狗,都有。 我的心里面忽然充满了忧伤,似乎我也正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随意变换着我的形象。 阿桂一定没见过这样的场合,我估计她有话说,可是我不说,她也不说。她就坐在后座上,不动。我们都不动。 天黑了。 山风吹着,有些冷。我意识到自己的过分了,就起来,默默跨上车,准备启动。 阿桂从后面突然紧紧地抱着我,很紧很紧,恨不得嵌入我的身体。我抬了抬手,终于没有去扳动她。我觉得我的脸庞有点冰冷,不知是不是露水。 我感到后背湿了,我知道阿桂在哭,我说:“阿桂,别哭,你哭什么呢?” 阿桂哭声响了起来,她说:“师,师父,我很快就要去广东了。” 我说:“那是好事,有什么好哭的呢?”我甚至觉得有些奇怪。我不知道我这样说是不是真的愚钝还是装傻。 她忽然转换了话题:“你以后还会在我们这里教书吗?” “教啊,怎么不教?不过这个事情不是可以由我决定的。学区里面要是把我调到别的地方去,我也只能去啊。怎么啊?” “你还是来教吧,我回来才能见到你。” 我呵呵地不知说什么好。好一会我转换话题:“阿桂,你早该出去了,呆在这山里有什么好,你早该去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了。” 阿桂有些赌气:“那你呢?我们这里是山里,不好,你又怎么不出去?” 这个问题连我自己也未曾想过,我一时竟呆住,不知道怎么回答。 阿桂也不说,我们默默地把车开回来。快到学校的时候,阿桂要下车,她有些无奈地说:“师父,其实,我不是很想出去的,外面没有你啊。” 我再次怔住,这样的表白,却让我如何回答?如果是两个月前,也许我会出言挽留,会把她揽入怀中未必吧,可是现在,我已然迟钝的脑子,乱糟糟地叫我怎样应答? 她下车了,显然也在等着我的话。我终于很无力地说:“阿桂,你和我不一样的,你该出去。”当时,我却没有意识到这话对她的伤害,直到后来我想起,向她道歉。 可是伤害已经在了,语言的伤害不是语言能够医治好的吧。当时,她默默地垂着头走了。 第98节 40台风台风8 晚饭后,忽然又很急躁,这回,我渴望的不是啤酒,是白酒。 还没有批衣出门,阿桂来了,说阿芬叫打牌,三缺一。我迟疑了一下,跟着去了。 这个晚上的牌打得有些诡异。我和阿桂对家。可是我每每出错牌,阿芬和郑玉锋一路领先。后来不知为什么,阿芬也频频出错。郑玉锋显然对这样心不在焉的牌局有些不满,就停手不打。我懒懒地无可无不可。又想到喝酒,就顺口说:“阿芬,煮点心啦。” 于是阿芬和阿桂到厨房煮点心。我和郑玉锋懒懒地说这话,喝着茶,无非那边生意如何。他不像别人那样炫耀,我也心不在焉,所以话题就很淡,就等着点心。 真的香喷喷的面线和啤酒摆到面前,我顿时索然乏味。用最快的度喝完我瓶子里面的酒,起身告辞。一下子把刚才言笑宴宴的场景给弄得好不尴尬。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这样。 但他们都没有挽留我。也许郑玉锋也希望我们早走,他和阿芬,毕竟是许久未见了。 我熄了灯,躺在床上呆。天窗上又有淡淡的月光流泻下来。 一个多月。这一个多月我的经历似乎比前面二十年所加还要多,我所需要面对的问题似乎比以前任何一个时候都要多,未来似乎茫茫。我生平第一次对自己所谓的“优秀山村教师”的理想感到怀疑。 门板上忽然响起剥啄的声音,我方要出声说进来。但突然想起,这不会是阿芬的。 如果没错,应该是阿桂。我于是决心假装睡觉,当作不知道。 后来我就这么睡着了,她什么时候走,我并不知道。 这是后来梦里,一个美丽的少女,在月底下轻轻敲着心爱的人的木门,敲着,却没勇气去推开。 然后,天就亮了。 醒来时,只听得风疾雨骤,仿佛置身于惊涛骇浪之中。 暴雨,还是来了。 40台风台风9 暴雨下了整整一日一夜。门口小溪的水,几乎涨到了操场上,我将自己关在宿舍里。 此刻心情已经非常平静,我有条不紊地把期末所有的工作做好,表格,材料,学生成绩单,暑假作业,奖状,奖品都安排好。然后,吃了午饭,睡了一觉后,起来继续写教学札记。 雨是到后半夜慢慢弱下去的。我写完最后一篇,算算,大概五十节了。学生306格的作文纸,整整写了2本。 我搁笔,站在窗口看外面的世界。此时是农历20左右,风吹散了云,雨已经住了,大半圆的月儿,一半泛红,一半泛白,天地是清凉的白色。 耳边到处是水声。 我想,明天,应该会晴天了吧。 第二天,我按照惯例把成绩单给孩子,什么表彰奖品也都一一齐全。 我现我在履行程序上,已经做得不错了,因而也没有了第一次给孩子们颁这些东西时候的快活,激动,兴奋和不可避免的生气。 中午的时候,阿梅带头,和二年级的孩子每人带着一个小小的笔记本,自地来找我签名,写赠言。每个人都没有空手,有的送毛巾,有的送牙杯,有的送墙壁挂画。下学期,虽然我未必不呆在这里,但是他们要离开我,去总校上学了。 就像是去年和大弟子们毕业分离一样,只在于没有酒。 但他们还是不离去,就在教室里,操场上嬉戏,仿佛,只要见着我,他们就很开心似的。 孩子们散去。有好几个女同学哭得很厉害。我却在笑,真的,我笑。 太阳偏了很西,四点了。 40台风台风10 郑玉锋,阿芬,小波,还有阿桂,他们开始搬动他们的行李,一一放入车上。他们要走了,走出这个山,去广东。 阿梅的爸爸妈妈还有阿梅都来送他们。 我也和他们道别。我看到,除了郑玉锋和阿芬,其他人的眼睛都有些红意。然而我微笑,我当作没有看见。 我跟阿桂挥手告别,很大声地说阿桂你跟阿芬出去几年,也会是老板娘的。然后我看见阿桂勉强地笑着谢我,然后把泪水滑下脸颊。 阿桂的妈妈就流着泪又叮嘱了一遍郑玉锋不要亏待了阿桂,但是,错了,该骂就骂。阿梅没有哭,阿梅脸上没有表情。 我和小波告别,小波闷闷的。我摸摸他的头,笑了笑。 我甚至和郑玉锋握手了一下。还接过他递给的烟,他说,有空来广东玩,很豪气。 我说好。 我只是点头向阿芬微笑。我没有说什么。 车子启动的时候,我听到小波放声哭了起来,这孩子,毕竟是恋着家乡的吧? 我并看到了阿芬无力地靠在窗上,我和她的眼睛相交着,胶着着。我们在刹那间都读懂了对方。我眨眼示意她坚强。然后很潇洒地转过身,很大声地劝告阿梅的妈妈。 “不用哭的,你放心地让他们出吧。我们在家里的,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免得出门的人伤心!” 我的声音很豪迈,很滋润,因为我真的心里有泪水浸泡着。 从此后,我没有再见到车子中的任何一人。车子转过最后一个弯,带起的烟尘散去,我抬头看看天上:“日头长啦,夏天来了!” 这个晚上,我将行礼收拾好,放着,本来可以马上回家,但是,就这里恋着。 我笑我自己,又不是不再来?又何必如此? 在家里,总比广东的那些人方便,是不是? 是。 但是,不会再有那些人了。 郑如峰,天风老人,阿芬,阿桂,小波,阿梅,还有更多的孩子们。 这些给我温暖和力量的人。 我搬了个椅子,在天台上一直躺着,山风凉凉的,月亮还没出来,但是有蒙蒙的白。星空中布满变幻莫测的眼睛。 仿佛过电影一样,我将这一年的点点滴滴回放了一遍。 但是我没法判断我是否得到什么,我只是知道,我的心,竟然是比去年还空的。 如果这样,明年再来过一次,我又会如何? 孤独并不可怕,长时间的孤独也不可怕,反复的,日复一日的,没有前途的孤独才可怕。 或许我也可以如雨林悟道。但我不想悟道。我只想平凡地实现一份平凡的目标和理想:好好地教出几个好好的学生,收获一份平凡的尊重,就够了。 后来月亮就升起来了。 但只增加了朦胧和混沌。 我的思想依然混沌。 又想到了酒,但是身子懒得动,于是继续躺着。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一真昏暗,看表,是四点二十多分了。 我干脆下了天台,走到操场,神宫和公路交汇处的松树下。 天地是一种蒙蒙的晦暗。有淡淡的雾气在升腾,一种潮湿的生气在缓缓流动。已经有人起来做早饭,或者因为做茶仍未休息。几缕灯光在渐明的曙光下慢慢弱化。风有些凉,正是睡觉的大好时机。 愈来愈明的光,让一切都清晰起来,除了没有升起的太阳,树木,溪流,山花,鸟,虫子,都一一苏醒。毕竟是夏天了,什么都快,什么都是生机勃勃。我静静地坐在一块石头上,想着开学初的心情,当时的景。而眼前的一切,比之当初多了什么,少了什么?多出来的便都是生机?生命的活力?它们在攀上生命浓烈的顶峰之后,是不是也意味着,它们不可逆转地告别了过去,走向衰亡呢? 而我呢?我正走在成熟的路上,从最初的美好理想,到如今的“看淡一切”,我又经历了什么?是什么促成了我的变化?女人?挫折?死亡? 我没有等到太阳起来,因为我见惯了它。我知道它在缓缓从山后面红着脸悄悄露面是很美的。可是我不喜欢它的刺眼的毫无遮掩的明亮。我也知道,这个早上,我想不清我想要想的事情。它能改变我什么呢?什么都改变不了,想是没有用的。事情并不你去想或者不去想就会生或者不生。 我回到宿舍,我回到宿舍,将行礼绑在摩托车上,关好门窗,动车子。 夏天真的来了,春天已经彻底走了,我在车上想。 然后,轰动油门,车子迅即探出,将我带出了这个山谷。将第一缕阳光留在了身后。 再见,我的上美岭! 第二阶段小结之一 文字,敲到这里的时候,一种哀伤的情绪攫住了我。在我曾经的教书生涯里面,调动,是年年生的。所有官方的解释和理由自然是可以冠冕堂皇的,但是,在我认为,过于频繁的调动,最大的伤害是学生,其次是老师。学生因为每年更换教师,必得不断重新适应----当然,你可以很牛13地说,这也是对学生的一种训练。 而老师,最的问题是,往往没法子将自己的理念和方法贯彻,运行下去。=====当然,如果仅仅从考试的需要来说,这个影响还不算大,大的是,你想的是育人,是想将你的思想,学识,包括更多的文化内涵,影响,渗透,传递到你的学生身上。 江湖上说,做人莫装b,装b遭雷劈。 上面的理由好像很冠冕堂皇,但这是事实存在的。因为我年年面对。 因了常常的别离,所以到后来,虽然还会伤感,却已经习惯自然。 只是现在回头,还是难免忧伤。 =================================== 关于第二阶段的故事。 谢谢很多朋友的肯定,更谢谢很多朋友的质疑。 在写这段文字的期间,恰好在我们这个伟大的国度上,生了很多暴力事件----弑师。这股戾气弥漫这中国的校园,因为,还有同学互相残杀,还有,教师的强奸猥亵学生,等等等等,很多事情。 所以我在想:若大家以我的描写为真,那么,是不是会有人问,我在丑化和魔化教师?抑或,我在为教师的丑恶寻找合理的解释以避免道德的责问? 然而,有个词叫宿命。当现在的教师们,已经不能享受到“天地君亲师”这样的师道尊严,地位,却事实上已经被学生敌视,被官员忽视,被家长漠视甚至嘲笑,这个家长的范围,包括富裕者,也包括贫穷者。笑贫不笑娼,在教师身上是一种很直接的,也很悲哀的体现。我不知道我们合格号称文明的古国,何以至此?在这种处境下,教师的所有结果,如果不能有合理的解释,我想,宿命,或许是个可以替代的词语。 当全社会要求以分数论英雄的时候,你的教育必然以分数为导向,你的教育实践必然会走向枯燥,乏味甚至极端,这样,被孩子敌视是你的宿命; 当官员对教师,准确说,对义务教育这种事情,既不能提高gdp,又不能迅提升政绩的事业不放在心上,那么教师的被漠视也是宿命。通常,他们会白官员们只要求奉献,却从为曾为你的生存困境做过任何的努力和改善,======而当出了事情,教师,又是很好的替罪羊。 好了,当全社会是功利的,以成败论英雄的,以金钱衡量一切是非的标准的时候,那么,所有的家长们,大概都有条件蔑视或嘲笑教师。即便那被一直称颂为淳朴的农民,也会说“我两粒茶,便抵得你一个月站黑板下”。 你的宿命,就是两个字,悲哀。 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是的,教师不是圣人,他们也不过是一介凡人。任何强加于其上的道德要求,在我认为,甚至是一种道德绑架。 和尚做得,阿q做不得。 在此我必须声明,教师必须有师德,职业道德,任何行业的人都必须有。这个完全没疑问。 做为曾经的一员,我对败坏师德的痛恨,绝不少于任何一个不是老师的人。甚至犹有过之。 但是,权责应该是对等的。 教师在承受了比别人必须更高的道德责任之余,他是否得到了相应的回报? 又是谁摧毁这种本来应该给予的回报? 而这一切诉求,只不过希望大家明白,教师也是人,一介凡人。 而已,而已。 第99节 第二阶段小结之二兼展望 好了,这一个人的生涯结束了。 我不知道,看帖的朋友,有多少人经历过这样的生活,或者当过这样学校的学生,或者当过这样学校的老师。 就我本人,和很多分班的老师很好。但我是没有去那里住过的。就住宿的条件而言,就社会条件而言,大部分老师的处境,远比文章里面所写为差。我曾经不止一次去听课,送试卷或材料,当然也包括检查。我的喝酒,就是和一个长驻分班的老同事培养的,他常常将一大块猪肉,卤得很咸,作为伙食,也作为下酒菜。 他的班级教室后面,不是出黑板报的黑板,是社里的神佛轿子,还有各尊神佛。我印象最深刻的是盘古公,恶头恶脸,四手,四脚。 所以我们戏称他,第一,他上课是有神灵监督的,必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第二,神灵也是他的学生,他在山野里行走,是百无禁忌的。 关于第二点,我怀疑是有道理的,因为他常常喝醉酒后在山路边睡觉,居然没有被虫蛇侵袭过,而那里的山林,是虫蛇密布的。对了,他的学校,就在山腰上。 文章中的上美岭和学校,是确实存在的。这个地方由于地势的极度恶劣,反而更具有大破大立的精神,他们勤劳勇敢,敢拼敢闯,九十年代后迅借着茶叶市场的东风,成为屈一指的富裕社里。另一点,他们对教育真的很重视。在我分配第一天,就遇到天风和郑如峰的原型去学区讨要好老师的要求。后来,学区真的分配了几个年轻人过去,那几个人干得不错,后来都得到了重用。 我去过那地方喝酒,遗憾的是那个陪我喝酒的老师,却已经没有了前任的锐气,值得一说的是,他好赌。而当地由于经济的迅膨胀和缺乏娱乐,已经成了远近闻名的赌窟。 关于教师与赌博的事情,我后面还会继续写到。 为了保持文章前后的一致和杨坚冰老师展的需要,把背景放在这个其实并不具备代表性的分班里面,希望大家能给理解一点:现实比文章更残酷,甚至更荒谬。 好了,下一阶段,杨老师会被重用到学区去。这个阴差阳错的两次检查反而成全了他。当然,他自身的才能和品德也是很重要的。 下一站是教研组长。 好了,领导的期望,同事的目光,家长的苛求,学生的期盼,这些都是压力。 何况,还有自己不能失败的决心和压力? 人多了,事情杂了,利益冲突第一次这么频繁而尖锐地冲击他。 他将如何处置呢? 又将如何继续前行呢? 他,会变成怎样呢? 好了,敬请继续关注,并,欢迎砸砖头。 呵呵。 41意外之旅1 回家后,狠狠地睡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醒来,现妈妈关切地坐在床前,问,坚冰,你是怎么了呢? 我此刻精神已经恢复,并且,所有的烦恼和思虑,都随着睡眠,丢到了爪哇国去了。 当下轻松地笑笑,说,没什么,前天放假和总校的老师喝酒喝多了,没睡觉。 我开始现,我居然会说谎了。 但妈妈说,你骗我啊,没有闻到酒味。 我说,是啊,等退酒后再回来的。我们喝完酒后打牌,通宵,没睡觉。 妈妈将信将疑,说,那就起来吃饭吧。 这个时候,夏茶已经到了尾声。妈妈说让我多休息,我也乐得休息一下。就在床上躺着,看了大半本小说月报,然后又睡了一觉。 这样悠闲了两天,就到了总校结账的日子。 让人惊喜的是,由于香港回归在即,政府为了避免生事,竟然将七月八月的工资一起提前了。这样加上六月的,算起来也有一千多。 再加上分班杂费报销七七八八的东西,算起来竟然达到两千。实在是爽的不行。 回来就去看雨林。雨林出奇的没有营业。门闭着。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而且无处可问。看门口的青草,长得颇高了。而和大路连接的小路,则被水冲得露着一块块的石头。 看来她不在这里的时间,是有一段了。 我在门口坐了好一会儿。后来从随身的本子上撕了一页纸,拿笔写了大大几个字: 林: 念! 冰 年月日 从门缝中塞了进去。 又呆立了一会儿,无奈骑车回家了。 我想,也许她是有事情回家一段吧? 但无论如何,无法掩盖内心的失落。 有的事情是这样,她一直在你心底存在,你可以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所以你不会太在乎,在意。你已经习以为常。只有当她呼之不来的时候,你才会现那心里的空缺。 我不知道能否再见到雨林。我并不知道她老家在哪里,只知道是县城。 可是,我还是坚信,即使雨林不在嘉梅岭了,她起码还会再来见我一次的。 回家后第二天,又下起了雨。夏茶已经做好。我就安静地开始修改和誊清那篇教学札记。 我准备带它去给庄老师看。 41意外之旅2 6月30日这天晚上,和大多数中国人一样,在电视看香港回归的交接仪式直播。 自然也是激动得一整晚,包括第二天一整天,激动得完全睡不着。不过由于在家里,喝酒反而不方便没有喝酒。 1997年7月1日。你在干啥呢? 当晚,把稿子誊写完毕,忽然有强烈地出去走走的冲动,就是去找找同学,看看老师。 当然,算正事的话,一是去报考下一期自考。另一个就是把稿子出去。7月中旬就截稿了。 其实我也知道自己是穷人,口袋里有点点钱,就烧。 2000元算是上交给妈妈1000这1000,包括了报考,加油,喝酒,买衣服。也尽够了。大概还可以空出几百块烧一下。 7月2日,我就带着钱,衣服和报考资料及论文,出去市里。 先当然是去自考办将课程报了,顺便领了上次的成绩单。经过这两年的努力,不知不觉也把自考的课程完成得差不多了。只有三门了。 这次开考而我未考的科目只有一门。要是能一起考就好了。由于这样,我在报名的时候,顺便问那老师,能否连本科的一起也报了? 答复是好像快可以这样考了,但是现在还没有正式下文,所以不行。 悻悻。 不过也好,算是给自己轻轻放个假吧。 市里的同学,想来就附小的同桌桂三秋那里了。过去一看,果然在。 他很热情地招呼我。但是有个问题是他们那天晚上要演出。 所以我只好单独行动,好在打电话问了庄老师,她居然有空。因为她现在已经不做班主任了,演出这些事情,她可去可不去的。 她当然不去,她说要在家陪女儿呢。 我就带了论文过去了。 第100节 41意外之旅3 除了庄老师,还有一个老太太在家里,我听庄老师叫她妈,但不能判断是婆婆还是妈妈。当然这无关紧要,老太太告诉庄老师,孩子已经睡着了。 快一年没见面了,庄老师愈珠圆玉润,浑身上下洋溢着一种成熟的,想要渗出水来的红润。最重要的是她脸色布满着的幸福,快乐神色。 排除举国同欢这个因素,我可以判定,庄老师是有着非一般的如意的。 我由衷地赞道,庄老师,你是越来越年轻美丽了。人逢喜事精神爽,你有什么好事,也说来分享一下。 庄老师并不是浅薄的人。但她是个愿意将自己的开心与人分享的。所以,我这样说,虽然有些调侃的味道,却也是真诚的问候。 庄老师冲了一杯茶,说,香港回归了。这还不是喜事? 我喝了茶,笑着说,绝不仅仅这样吧?怎么,怕我沾光啊? 庄老师说,杨坚冰,你这次好像开心了些啊,跟我开起玩笑了。 我说,那还能怎样啊,认命吧。先别说我,我猜,你和师公肯定是有人高升了,或者两个都高升了吧? 庄老师很开心地笑了,她的眉目弯曲,是很福相的笑。 她说,也没有啦。我下学期就要调到师专去工作了。 师范是中专,师专是大专。这样说,庄老师要成为大学老师了。 我赶紧耍宝地站起来,说,恭喜庄老师成为大学老师,来,以茶代酒。 庄老师长长出了一口气,说,也是那样子的,主要是不用当班主任,操心。 我似笑非笑,说,庄老师,当我们的班主任还嫌累啊?你看我们所有同学除了我不成器,大家都那么出息。 她说,当你们班主任,那是刚工作,还有干劲呢。你们也很乖,给我争光啊。呵呵。不过现在有了孩子,能够做点研究性的,轻松一点的工作,总比整天带着学生竞争这,竞争那,会好一些。 我笑笑说,庄老师,你也会累啊。当时可把我们整惨了。 但给你们的好处也是很多啊,要不是当时严格要求,你能让方老师赞扬啊?对了,我听少剑说,她家那个领导啊,挺夸赞你呢。来讲给听听。 我有些不好意思,只好把当时的情况讲了一下。然后说,我做得不好,怕是让他失望了。 庄老师正色说,这我就要批评你了。虽然那些事情有的做起来没什么意义,但是你既然知道他要来检查,你还是要做得更好一些的。我猜那也还是县里自己检查,要是省里下来出了这事情,那你可就难办了。 我听了,顿时脸上火烧火燎起来,觉得后背开始汗湿了。 我想辩驳一下,就说,可是,真的很让人讨厌啊。 庄老师继续教育,杨坚冰,你要抓紧这样的好机会,趁他还在你们县,做几件出色的工作,他想帮你,也好出手,要是老这样,你只能给人幼稚和不成熟的看法,恐怕他想帮你也有心无力。 我沉默地盯着茶杯,一会儿抬头看庄老师,庄老师眼里还是殷切的期盼。我只好说,好吧,我以后会注意的。 庄老师才又笑了,说,我知道你是很聪明的,说实在的,你们班级50个同学,谁的才学好,谁的能力低,我都知道,你杨坚冰是数一数二的。当时评选优秀毕业生,你也要理解我,上面的压力很大。你自己也没争取。 我马上打住,说,庄老师,过去的事情不要说了。不管怎样,你是我的好老师。 这时候,房间里响起小孩子的哭声,庄老师的脸上忽然一红,说,你在这等一下。我看一下孩子。 然后我就听到老太太在房内说,孩子饿了哦。 我突然想起,庄老师是要去喂奶啊。 41意外之旅4 我拿出自己带着的札记,信手翻着。 过了好一会儿,庄老师带着幸福的笑容出来了。 她问,你拿的是什么? 我把札记递给她,说,这是教学的一些总结罢了。本来是为参加方老师说的论文征文比赛而写的,月中就到期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用得上? 庄老师就接过去,边问,字数有限制吗? 我一拍脑袋,说,对了,好像只要3000到5000字。晕了,我这个起码三万字。 庄老师没说话,她连续翻了几页。 然后说,写得很好啊。不过,要参赛的话,我怕不够规范。这样吧,你先给我看看。我明天把它看完。 我点点头。 她忽然想起什么,说,啊,我后天要去省里开个研讨会,方老师也会参加,不如到时候,我拿给她看看。 我忽然想起什么,不由问道,你走得开? 她说,还好了,孩子吃奶粉。 说完伸了一下懒腰。说,带孩子可给我累坏了,刚好出去走走。 这种感情出我的理解,我只好缄默。 恰在这时候,电话铃响起,她接起来一听,喂。 ;;;;;; 哎呦,方大小姐,刚说要去找你呢。 ;;;;;; 有啊,绝对雪中送炭,你最需要的。 ;;;;;; 哈哈,你真的想啊,好,他就在这里,你跟他说。 ;;;;;; 庄老师笑着把电话递给我,轻声说,是方老师。 我接过来,还没等开腔,就听得一个有些放肆的声音说:喂,真的有小帅哥吗? 我吃了一惊,不知道怎么回答。疑惑地看着庄老师。 庄老师笑着打手势,示意我说话,我于是说:“方老师您好,我是杨坚冰,庄老师的学生。您还记得吗?” 我听到耳边传来一声惨叫。 我吓了一跳,急忙问,方老师,怎么了? 那头咳嗽了一下,说,没什么。杨老师,您好。 我说,方老师,叫我名字就好,我,我受不起您叫我老师啊。 有点点急了。 方老师在那边笑了一下,说,杨坚冰,你怎么跑去找庄老师了? 我听到她笑,心里也松了,说,还不是说的征文,我写了一篇,拿过来个庄老师指导一下。 方老师有些喜出望外,说,是吗,看来你还听话,写了多少啊,要快,不然就截止了。 我说,写了三万字吧。 啊? 是啊,我写了几十个案例及分析和感悟。庄老师说缺乏系统性。要不,我后天让她带过去给您看看? 几十个案例?那头的声音有些激动,然后沉默一下,说,杨坚冰,你有没有别的事情啊,要不你和庄老师一起来省里一趟,我帮你看看,改改? 我简直受宠若惊,有这样的好事? 所以我有些结巴,我说,方老师,这样子是不是很让您麻烦,不是很方便? 方老师说,就这样了,你和庄老师一起来。其他事情到了再说。你让我跟庄老师说。 我根本没时间权衡什么,只好说,谢谢方老师。然后把话筒给了庄老师。 接下来就看见庄老师边说边笑,大概是很开心。然后电话挂了。 庄老师告诉我,方老师让你过去,争取把文章搞好。怎样,你后天就和我一起去。 我心里自然是一万个想去的,可是口袋里? 我有些为难,说,我恐怕钱不够。 庄老师笑了,没事,到时候敲诈她好了。 就是这样,我的行程脱出了我的掌控。 我的人生轨迹,也正式脱轨。 41意外之旅5 第三天一早,我和庄老师搭上了开向省城的客车。这天是阴天,空气湿度很重,所以比晴天更热几分。还好我们坐的是空调车,比非空调车贵了17元,看来还是有价值的。 车子在国道上奔驰,由于窗帘放着,我看不到外面的景色。再说,庄老师坐的是靠窗的位置,我也不能随便看。 于是就随便聊,无意中问起师公怎么都没看到,才知道刚被派下去挂职锻炼了,我虽然是不通,但也知道,这是重用的起点了。于是进行恭喜,而更让我羡慕不已的是,庄老师下学期到师专上课后,师专为了提高老师的学历和科研水平,已经和北师大联系,要送一批青年教师去念在职硕士,庄老师是中文系的代表之一。 难怪庄老师的脸色满是春风了。 我很由衷地恭喜了她。 话题转到方老师身上。庄老师就有些闪烁其词,只说方老师是她们班级的才女,而且,省里也是有关系的。 至于为什么会让我到省里去送稿,这完全是非正式的一种邀请,我自问我和她的关系还不足以到那个程度。庄老师猜测说,这次征文既然是她主持的,能够掘一两篇有分量的论文,现一两个有潜质的青年教师做典型,对她自己都是有好处的。 她说,我估计她现在手里在为没镇得住的稿子愁,押宝你了。 我心里觉得这也是有可能。但恐怕跟庄老师也刚好要去开会有关。至于有何关系,我就不知道了。 漫长的旅途由于有了轻松的谈说,而很快过去,过午,我们就到了省城。 不知道为什么,我帮庄老师提着行礼专车的时候,看着她走在我前面的身影,忽然觉得,她已经不完全是我的老师,这个时候,如果让别人看,她,应该更像是我的姐姐吧。 姐姐。呵呵。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想起了雨林和阿芬。 现在还好吗? 第101节 41意外之旅6 方老师在研讨会指定的宾馆接我们。 庄老师穿的是一身合身的素色长裙,有淡雅的小花,十足成熟韵味中,透着的是斯文的书味。 而方老师刚好相反,她本来身材就比庄老师修长,此刻穿一条淡蓝色紧身牛仔,一条长袖白色衬衫,有花边在襟袖间飘逸。此外她还戴一副粉红色的太阳镜,一个白色的遮阳帽,十足是怕了这炎夏的紫外线模样。 我的脑海中其实已经淡了她的形象,此刻见了,一方面觉得她比上次消瘦一些,更衬得苗条秀颀。但精神状态似乎不好,新潮时髦的打扮下,仿佛,有几分疲惫。 我很恭敬地称呼她,方老师您好,我是杨坚冰。 方老师指住庄老师说,阿庄,你的学生搞怪。好了,不用称您,您的。我们不是北方人。叫我庄老师就好。 值得交代一下的是,我穿的是回力的球鞋,蓝色的长裤,白色长袖衬衫。这是我学生时代乃至教书前两年的经典打扮。时至今日,我也不觉得有改进的必要。 但此刻,站在省城的宾馆门口,我忽然严重的自惭形秽,自卑和自责起来。 所以,方老师的这句平和的玩笑,我的脸,也开始红烫起来。 好在方老师没多纠缠,她带着庄老师去住宿。显然,与会的人都已经安排好了,只需要登记一下就有服务小姐带路了。 我有些窘迫,不知道我该住哪里。 果然,庄老师问,阿方,你给我的学生安排住哪里? 方老师笑说,放心啦,我不会让他露宿的。 然后回过头说,杨坚冰,麻烦你这几天委屈一下,住我家里。 我听了,不由一怔。 41意外之旅7 我们在庄老师的房间里面闲坐了一下,按照我的想法,现在就该把文章拿出来给她看看----这才是我来这里的目的和意义。但她们两个都不提,我也就干坐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于方老师这样的“陌生人”,我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是本色的言说,还是虚伪的掩饰? 我的选择是静默,静默地把自己封闭,做好保护自己的准备。 因为这样,我可以维持住我的自尊,另一方面也不至于因为自己过于冒失而伤害到别人。 她们说了一阵,不知不觉已经是下午四点多。方老师说,出去走走吧,晚上就跟我吃饭了。 于是我们就出去,也没多远,就遇到了西湖公园。似乎每个城市都有西湖或东湖公园。庄老师来了兴致说,好久没去划船了,不如我们去划船。 方老师单位就在附近,所以办有月卡,显然她和售票员相熟,我们沾光没有买票就进去了。在租划桨船还是脚踏船上起了个小冲突,最后是庄老师浪漫的划桨船占了上风。 我没划过船,按照两个老师的安排,我划一边,她们划一边,这样保持平衡前进。但是她们的力气显然太小,我一桨下去,船就转向了,吓得她们惊叫连连。 刚才在宾馆里面的距离,随着这两声惊叫就消退了。 她们,不过是和我一起出来放松游玩的姐姐罢了。 没有了紧张,再加上我细心的揣摩,没几下,就掌握好方法,船就向湖中前行。 这时候虽然已经是下午而近黄昏,但是天气还是热,湖面划船的人并不多。水很平,很静。四周是垂柳。没有风。 到了湖心,四周的喧闹仿佛都远远去了。 方老师先放下桨说,好久没这样子放松了。阿庄,你最近应该不错吧,看你水嫩的。 庄老师也放下桨,说,反正就凑合。这大半年休假,也给小坏蛋弄得团团转。对了,待会儿回去给你看照片。 方老师的语气反而更见萧索,还是你好。事业,家庭都有所成就了啊。 庄老师安慰她,说,阿方,你起点高,后制人,很快就会比我好的了。以后还要仰仗你呢。 她们的话自然是她们知道,我插不上嘴,但我也猜测到方老师应该不是很如意。 也许我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一个高层----至少于我来说,她是高层的人士----我才知道,原来即使处在方老师这样的好位置上,也还会是有烦恼的。 所以人都是凡夫俗子,七情六欲,如何能免呢? 我于是微微地心疼起方老师来。 接下来的时间,她们大半就这样坐着闲聊,主要是聊大学时代到此游玩的一些趣事,情绪和气氛才渐渐好转起来。 我独自划着船,慢慢地将湖绕了一圈,直到太阳完全隐落。我们才上岸。 我的行李极为简单,所以就提在手上,跟着她们走。出了宾馆,打了车,到达一个饭店。 我们就进去了,方老师要的是一个小小的包厢。 41意外之旅8 在这个过程中,我只是一个静默的的角色。我像是她们身后一条并不光鲜的尾巴。 我在内心其实有一点挣扎,被冷落的感觉并不很好,但主要是我觉得,心里有点点虚。当事情的走向没有像想象中一样展的时候,人多少会有点无助吧。 事实上,论文,才是我存在的意义。 就这样,带着几分忐忑和几分迷茫,还有几分无措,我跟着两位老师进入了包间。 方老师点的菜不多,但大多精致。包厢里面是若有若无的音乐在飘,细听,是《yesterdayoncemore》的调子。这是一种怀旧的格局。我的心也安宁下来,进入一种回想的状态。 我想到的是我的师范生活,那逝去的永难再来的季节。 我猜测,两位老师应该也是。 方老师要了一瓶葡萄酒。珠红色的酒在高脚杯里面闪烁着暧昧而慵懒的气息。这是我第一次用高脚杯喝酒,往前在电视里看到的场景在脑海里出现----几乎所有这种排场的地方,必有,美女。 我止住胡思乱想。方老师适时打破沉默,说,来,干杯,为你们师徒接风。 庄老师只稍微意思了一下,她说,现在还不能喝酒,要带孩子呢。 我喝了小小一口,在唇舌间咂咂一下,微涩。自有一种不同的韵味。 方老师放下被子,说,阿庄,我倒羡慕你了。在一线当老师,可以桃李满天下的。你看,这样优秀的学生,就不是我能有的。 庄老师笑,说,杨坚冰,方老师暗示你拜师呢。 我总算抓住由头言,或许是有酒的缘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只有有酒,我的话,便也可以大胆而利索起来。 我急忙举杯,说方老师,我也是您的学生。这回来,就是要专程向你讨教的。希望您多多指导,不要嫌弃我愚钝就好。 两个老师听了,一齐都笑。方老师说,好,那你要记住了,以后就是我的学生了。呵呵,有个学生的感觉真不一样。阿庄,我告诉你,平日里整天被人称老师,却连学生都没一个,忒不爽了。 气氛到这里就稍稍解了沉闷。 大家就这样慢慢说,慢慢喝酒,吃菜。这种经历和我过往所有酒场都不一样,我的动作也规矩和斯文起来。但我自己的打扮,却让我觉得与此格格不入,常常不知道如何搁置自己的手脚。 幸亏我在言。因为她们对我的生活感兴趣,确切说,是对山村的教师生活感兴趣。 我充分挥了我的语言天分,将山村描绘得世外桃源般美好,在语言中,所有落后都是淳朴,所有愚昧都是天真,而所有进步,可以是奇迹了。 最后,方老师叹道,这真是个好地方啊。难怪你呆得住。 我只好苦笑一下。 饭后大概是九点半左右,我们一起到了方老师家里。 方老师家是个三居室的房子,东西并不是很多,都透着干净和雅致。她先带我进入书房,书房里面有一张小床,说,今晚你就委屈在这里了。 书房并不算十分整齐,一些书都零散着,也许是她看书的时候经常乱丢。这很符合我的口味,我也是喜欢这样的。 庄老师又坐了一会,就告辞走了。 屋内就剩下我们两个人。 第102节 41意外之旅8 葡萄酒的力量,开始作了。 我觉得脸色,是一阵阵的烫,我征询方老师的意见,能否开了窗? 方老师说可以,她走过来帮我拉开窗帘,透过窗户,我才现,虽然车子兜兜转转,但其实并不远,还可以看到西湖湖面上粼粼的水光。 方老师的脸红红的,此刻她已经卸掉了帽子,将一头长披散下来。浑身上下,散着诱人的味道。 也许是借着酒劲,我的眼睛,竟然不晓得移动,只是盯着她。 方老师在书桌前坐下,说,把论文先给我看看,你先去洗澡吧。这天气热的。 其实窗户里面吹进来的风,已经解了不少暑气,但她这样说,我倒也觉得了身上的热,怕,还有臭汗的气味吧。 于是在她的指引下,我先去卫生间好好洗了个澡,莲蓬头流下的凉水,虽然不比家里山泉的清凉,但也是极爽的。 洗完身子后,我又把换下来的衣服也先洗了,然后在擦干身子,换上衣服。 等我的一切收拾停当,我回到了书房那边。 方老师很认真地看着我的札记。我有些忐忑,坐在床沿上,不敢打扰她。 工作着的女人,是正常而美丽的,并且不可亲近。 我顺手拿了一本书看,是《陶行知故事选》,胜在文字通俗有趣。 大概又过了二十分钟,方老师把我的第一本看完了,她停下来,回过头来对我一笑,充满赞许地说,杨坚冰,你的文笔很好。表达准确又不晦涩,浅显而有道理。并且事例生动,看来我邀请你来是没错的。不过,做为一篇严谨的文章,你这篇文章,明显又有致命伤。不过,按你的水平,很容易就可以改正过来。这样子,你先看看这边,人家是怎么写论文的。待会儿我再来跟你探讨一下。 她站起来伸了个好看的懒腰,说,我也去洗个澡,粘死了。 然后递给我一本书,叫做“素质教育改革优秀论文集;小学卷”。 我接过来看,说,好吧,我先学习一下。 她就出门去了。 我先站在窗口吹了一下风,让自己的脑袋清醒一下。 41意外之旅9 我草草地翻了这本论文集,题目是五花八门,但其实又千篇一律,如素质教育谈,如何在教学实践中激学生的主体性意识,兴趣是最好的导师----自主学习谈。。。。。。诸如此类。 结构也大同小异,无非从在党中央,教育部的领导下,在新大纲精神的指导下,结合中国教育展实施纲要;;;;,然后是一,二,三,四,abcd。活脱脱是毛老大说过的党八股。 问题是,这不是报告,是论文。 论文,难道不是以事实说话,以经验为基础,再结合相应的教育理论进行提高的吗? 所谓从实践中来,到实践中去。 看了半天,我似乎有些迷惘,又有些明白。 这时候,门口一亮,方老师走进房间来。 我的眼睛真的直了。但不敢久看,连忙收敛心神,真是眼观鼻,鼻观心了。 但是没有用的,方老师已经走过来,这回她坐在床沿。 她问,杨坚冰,现关键问题所在了么。 我拿着书,垂着眼帘,不敢看她,说,嗯,好像明白了一点点。 她微笑着说,那好说说吧。 我觉得这样不看她,是很不礼貌的,只好看着她,但是尽量把目光放虚,不敢在在她身上聚焦。= 可是她是如此的,美。 我又如何能够逃避? 此刻,她的长垂下来,半干半湿,微微卷曲,真的如黑色的波浪,在肩膀上随意的披散着。身上穿着的是吊带的睡裙,胸口露着一片晃眼的白。鼠群是粉红色的,绣满白色的小花,胸口更是一排白色的蕾丝花边,衬得后面的内容忽隐忽现。那儿,有道深深的凹陷。 我几乎呼吸艰难了,咽了一口唾沫,艰难说,方老师,我现,一篇完整的论文,需要有个主题,然后围绕主题再展开分论点,最后给予总结。关键是分论点的阐述,需要引用前人的观点来论证。而我最缺少的就是这样,而且结构显得过于散漫了。 方老师微微笑了,她的笑容过于明媚,也许是她的脸色还有酒的红晕吧,房内的灯光顿时都集中在她那儿。她说,不错,我就说你很聪明。那你打算怎样改? 我说,我这么多案例,其实有很多同类的。我想以复式班教学教法研究为一个中心论点,然后按照教学相长,因材施教,示范效应,课堂结构安排等几个方面进行分述。不过,我需要再积累一点点理论。 她听了高兴地霍地站起。说,杨坚冰,我让你来真的是对的,没错,就是这样,不要紧,时间还有。你就按照这个思路,再重新整理一下。这样子,明天我带你去旁听一下研讨会,完了你回来好好修改一下。我们一定要拿回一个一等奖回来。 我的心里顿时也一片热乎乎,说,谢谢方老师,我不会辜负你的。 方老师笑着说,那好,你再看会书就睡吧,明天还要起早。 说完她就轻轻走出门去,她的背影真美。 我一个晚上辗转。 41意外之旅10 第二天,我和方老师一起去参加研讨会,当然,她是主办单位的负责人之一,是在主席台上就座的。而庄老师是邀请过来的专家。也是在前排就座。我属于闲杂人,就在毕竟后面的随便一张椅子上坐下。 会议于九点开始,但是开场的几个领导言就占去了大半个小时。听得让人生闷。 接下来是一个某县进修学校的特级教师宣读论文,我听了半天,总结出,他所讲的内容是,教师要学会猜题,押题,学生才会考高分。不由大为泄气。 接下来是教育杂志社的一个半秃老师开讲,无非就是对中央“素质教育”四个字做了解读。 庄老师居然也被邀请上台,她讲的是“提高师范生的素质就是提高整个基础教育的素质”。虽然也是废话居多,但是庄老师文笔好,人又美丽,颇得到一些掌声。何况,她和各位专攻小学教育的在座其他老师又有所不同。大概也不会让人觉得倒胃口。 而后是午饭,午休。 我当然是要自行解决的。 下午的会议比较早开始,不过是分组讨论,分为语文组,数学组,综合组。分组并无严格限制,也是可以自由旁听,我也一一听了,现颇有几个言慷慨激昂,条理分明的。 心中其实腹诽了一下,这就是所谓教育专家吗? 如果我还是师范生,我或许会对他们这些云遮雾罩的理论深怀敬意,但我是已经有过工作经验的,我承认,教育科学中有些普遍规律或基本原则是存在和必须的,必如,关爱学生,真正的爱;再如,和学生平等探讨。但是,这些满口现代先进性,或是电化教育,或者素质教育的呢个名词的哥们儿,有几个记住一个最基本的原则: 因地制宜,因材施教呢? 然而标准只有一个,就是分数,其实,这两个基本原则,也是很难实施的了。 如果说有收获,那么,就是收获了一堆迷惘。 下午四点半闭会,宾馆还可以继续住下去。但庄老师已经迫不及待,她跟方老师说,她的身体告诉她,孩子在召唤,实在不能不回去了。问我怎么办? 我倒无所适从。 在两位老师面前,我就是一个傻乎乎的学生罢了,哪里有带领一班学生学习的风度和气象呢? 方老师说,杨坚冰,你还是再留一两天,把文章搞好再回去。我看好你拿综合组的一等奖。而且,我今天想好了,你这个材料这么丰富,只要在理论上在提升一下,完全可以做一个专题系列的连载。 我看看庄老师,庄老师想了一下,说,也好,坚冰,你就再跟方老师好好学习。这些东西,以后对你会有帮助的。 我只好尴尬笑笑说,那么,就麻烦方老师了,谢谢。 然后和庄老师道别。由于是打的,我们到北站送她上车。 不知道为什么,庄老师一走,我心里仿佛反而轻松下来。 似乎,有双暗暗看着的眼睛,明确撤走了的。 是不是呢? 41意外之旅11 与我相反,方老师反而似乎带上了一点心事。回去她家里的路上,她忽然问我,你会做菜吗?我们就在家里吃饭吧。 我吃了一惊,迟疑说,会,但不是很好吃。我只做适合我口味的菜。 她说,没关系,说不定有山野风味。 但我的厨艺实在不敢拿出来弄巧,只好藏拙。到了菜市场,我说,方老师,不如我煮个咸饭,或者芋头饭,再泡个汤,这样简单些。你看怎样? 方老师居然很感兴趣,说,好啊。然后按照我的要求,买了一个槟榔芋头,一小把小白菜,一小片瘦肉,按照我的意思肥肉最好,但考虑到她是女的,只好放弃,为了增加味道,又加了一两虾仁。然后就是苦瓜和花蛤和豆腐。 方老师饶有兴致,仿佛已经迫不及待要品尝我的手艺。回到家,很积极地帮忙洗菜切肉刷锅。 看得出,她在家吃的机会不多,厨具上有微微的尘垢。 我说,方老师,你很少在家吃饭啊。 她叹了口气,没回答。 我也只好不问。 我先把芋头洗干净,切成方片儿,同时把肉洗净切好,放上生粉和盐,又在另一个碗里洗了虾仁,同时拍了几片蒜头。准备就绪,开火,在锅里倒上油。 油很快就热起来,我迅将肉和虾仁倒入,过油烹炸一下,捞出。 再倒入油,放入蒜头,然后等香气起来的时候,将芋头放入,炒,片刻后,芋头微黄,再将肉和虾仁放入进去,炒了几下,锅内的东西都亮晶晶的油,迅将小白菜切了,放入,小白菜在锅内的高温下,也迅即软化,油化。趁这当儿,将米淘好,倒净水,一起放入锅内炒。 锅铲反复翻动,过的片刻,锅内的油和水分,尽皆被米吸收了,米也泛出油光。 迅关火,将准备好的高压锅拿过来,然后将此刻锅内的东西倒入高压锅,然后再加入水,随后加了一些盐,我问方老师口味咸淡,她说,略重,刚好和我一样。我就又加了一点点盐,觉得舌尖有了甜咸味,盖好高压锅盖,然后开火,放上高压锅。 很快,锅就开了,开始丝丝的放白气。 这当儿,我细细地将花蛤洗净,淘净沙子,又把豆腐涂上一层盐花,泡着,再把苦瓜洗净,切片。 这个过程中,方老师始终站在一旁,她帮不是忙,难得也并不多问。让我有了从容施展的机会。 高压锅的白气终于剧烈起来,空气中开始弥漫着香味。我耐心多等了一会,就将锅拿下来,放着。 然后开始煮汤,汤就好办得许多,放油,切了姜丝炒炒,然后将花蛤放入,炒炒。加水,加豆腐,等水开了,加苦瓜,盖上。等水再开,加一点盐花,有淡淡的咸味和苦味,好了。 然后开启高压锅,在放尽气,揭开盖子的那一瞬,手随着压力一抖,这一抖很有必要,里面的饭立刻松了。 方老师吃得大呼小叫,连呼好吃。 我心中有些苦笑,她,怕是如昨晚一样,好东西吃多了,吃到这山野味道,新鲜呢。 但无论如何。我觉得很高兴,很自豪,如果这也算能干的话,我算在她面前,找回一点点自尊。 第103节 41意外之旅12 吃完后,她不让我帮忙收拾,自己先去把东西收拾了。我坐在客厅里看电视,遥控器按来按去,总没喜欢的。 她出来后,陪着看了一会,说,杨坚冰,不如你开始去准备。需要什么资料,你自己查找。 然后给我拿来纸笔。 我就开始翻着书,一边考虑如何将所需要的语言放入文章里面装点门面。来源无非是孔子,陶行知,叶圣陶,苏霍姆林斯基,以及各种文件政策。一晚下来,大概摘抄了几十条。尽够用了。 方老师一直在她的房间里面,到大概十点的时候,过来跟我说要洗澡睡觉了。 这回我让她先洗,洗完后,她告诉我,明天她去上班,我就在家好好修改文章,争取明天能写定,字数控制在5000字以内。 第二天,我就按照她说的做了。中午从她冰箱里面翻出泡面,就不客气地将就了。 到晚上她回来的时候,已经基本把文章搞定。心里大大地舒了一口气。 果然,她回来后,看完之后,也很满意,说,这一篇就先拿去参赛,但你这些资料也不要浪费了,就按照我跟你说的,把素材在归类好了,写得细致一点,深入一点。按照这样的结构,可以再分成五篇,做成一个系列,表出来。 我心里很疑惑,为什么她会比我还在乎我的文章表?如果简单的关爱后辈是讲不通的。但我不好直接问她,只是点点头答应她,并说,一定尽快写好寄回来。她问我是否还需要什么资料,或者什么书,我心里中意两本书,她说她们资料室还有,记得让我带回去。 那么,过了今晚,我就该走了。 我跟她说我明天要走的意思,她说,难得来一次省城,明天是周末,不如和我一起出去玩玩,爬爬山,走走五一广场,上上鼓山,看看马尾港,或者到师大去看看,那是我和庄老师一起读书的地方。 这个建议颇具吸引力。我想了想,就答应了。 当晚,我们各自早早在自己的房间里面,我看书,她,我不知道。 第二天,我们果然一早起床,先去五一广场,然后再去鼓山,鼓山下来是下午了,就去了师大,晚饭在师大后门的学生街吃饭。 学生街摩肩接踵,都是我的同龄男女,但我一身老土,他们各个衣着光鲜,显示着大学生的自信和锐气。相形之下,我黯然神伤。 如果,当初不是为了早些领工资,我,此刻,也是在某个名牌大学里面读书吧? 这一天,方老师穿得很运动和休闲,她如我的导游,更是我的大姐姐,处处给我照顾。并且很注意照顾到我的自尊,我也玩得很开心,很感恩。 回到家已经快晚上十点,她大喊累了累了,就去洗澡。 我稍稍收拾了一下,等她出来后,也去洗澡。 然后就各自睡了。看来,她是累得不轻。 但我却心绪不平,隐隐地,我留恋这里的一切。 也许,还包括方老师。 当我现这点的时候,我大吃了一惊。竭力要压服这个念头,当按下葫芦浮起瓢,最后,还是身体的疲劳战胜脑袋,我也睡了过去。 第二天起来,我跟方老师告辞。方老师说她累了,要多睡会儿,就不送我了。 我掏出钱要给她,被她骂了几声,也就不好坚持,临出门的时候,她忽然说,杨坚冰,谢谢你哦。 我一愣,这句话应该我说的。 她看到我的傻样,笑了说,谢谢你对我工作的支持啊。记得欠我稿件哦。 在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咂摸着她笑容背后的含义,但始终猜不透。 她真是一个谜。 路过市内,就在车站跟庄老师打个电话,说实在出门太久云云,就道别回家了。 到家的时候,已然是黄昏时节,空气中充满着田野的芳香。 稻田是一片金黄色,收割稻子的季节到了。 我大口大口的呼吸,家乡的乡土味,真好。 41意外之旅12 乡村的夏日,是热火朝天的。 在收割稻子,抢种地瓜,采制暑茶,地瓜培土施肥等等一**的农忙之中,暑假就这样悄然流逝。 幸亏还有台风的季节。 是农人们休息的季节,虽然也是眼睁睁看着来不及收回的果实被摧毁的季节。乐天的农人,在打牌,偶尔的喝酒之中,度过这些难得的时间。 我也会打牌,也会喝酒。但很多时候,我选择坐在房间里面看书,妈妈说,你怎么都不出去玩呢? 我知道她的潜台词是,我怎么不去找女孩子呢? 但是这个时候,我就是没这个心绪。 我还认真地把资料整理了,重新写出了几篇论文,到暑假结束的时候,我已经整理好三篇。再有两篇就差不多了。 唯一成为心头一个疙瘩的,是雨林。 雨林当然又回到了嘉梅岭,并且,夏天才有的所谓夜市,生意也颇不错。 我骑了车去,看到雨林在忙碌。人其实不多,就七八个年轻人,分成三者小折叠桌,除了卤味,他们喝啤酒。 这些人中有同村人,认识,但不熟,他们和我打招呼,我也回礼。他们邀我共饮,我谢绝了。我要了大半只卤鸭,和两瓶啤酒。 雨林端过来给我的时候,我低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说,七月七日。 我想了想,那天正好是和方老师在省城游逛的日子。心里不知道为什么,黯然了一下。 我低声问,还好吗? 她抿着嘴唇点头。 但我分明看见她瘦了。 我说,保重。 她点头,然后去给别桌的开酒。 临行的时候,我问她,夜市会一直开下去吗? 她说,应该会吧,起码到月半之后-------所谓月半,就是农历七月中旬,一般以7月14日为结。这个日子,相信大家并不陌生,是祭祖鬼节的日子,当地,或有称之为普度的。 我有些怅惘,说,我们接下来要忙呢。你保重。 这时候有人要结账,她让我等她一会儿。我就等了。 我以为她会说什么,没想到,她看了我一会儿,就说,你也要保重。凡事,不要放在心上。 我不知道她的所指,但还是点头。 回家的路上,我将车开得很慢,山风拂面,其实很爽。 但是,我觉得有哭的感觉。 我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暑假结束了。我再也没有去夜市。 瀑布汗 汗如雨下 出去了半天,回来生了这么多争论啊? 为什么这样写,我就不说了。仁智之见。 另,狮尸米胜于熊便 老兄说的“按照老兄你这个思路来说,就应该写成几个男人,而不只是一个!这样更能反应在无可奈何的环境下,普通人的随波逐流而某些人,因了自己的帅气和才气,交了好运;某些人,则一直沉沦”这个接下来就会有了。。。。。。 第一年,男性新教师就自己一个,自己是比较游离的。 第二年,干脆一个,更加游离。。。。设想,是探索的另一种途径 第三年,中心校,很多人了,同年级的,小的,大的,男的,老的,少的,领导,政府,群众,学生。。。。。小杨的挑战很大呢。 谢谢继续支持啊。 呵呵。 ============== 装b的问一下,以后我是不是可以不再参与探讨了? 另,我在文章里面写过,没有精神导师和行为导师,是很可怕的。小杨现在其实也没完全找到自己的标杆,他,也还不过是个学生啊。 汗,汗,强词夺理了。。。。。。。。。。。 总而言之,谢谢各位兄弟,你们的意见,是我进步的基础和动力。 谢谢。 42新事连连1 8月27日,雨很大。我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翻着路遥的《人生》,这书之前已经看过,但现在看来滋味已经大不一样。追求精神却以丧失精神为前提,那也太没劲了些。 不过现实就是这样,如果参照自己,觉得自己甚至还更不如,这是个很让人沮丧的现。 我扔下书站在窗口看了一会儿雨,水太大了,已经淹没了溪中的大石头。 东厢房里面有人在打牌,我想干脆我也去打牌好了。 这时候,忽然听得有人叫我,声音似乎熟悉,又似乎陌生。急忙下楼到大门口一看,两辆摩托,四个人。 我认得是学区副校长兼中心校校长许文乐,一个是学区教导林正树,另外便是副教导张敬岩和总务主任徐冰凌。这几个,我最熟悉的当然是那个拍照的副教导张敬岩了。 他们虽然披着雨衣,但也湿得不成样子。各自将皮鞋脱下,用塑料袋装着,裤脚卷到大腿上。实在狼狈。 我急忙请他们进来,又取了我的干毛巾给他们擦。对于他们的突然出现,我是很吃惊的。不知道为何这大雨天的来找我做什么? 大家忙乱了一阵,我把他们请到泡茶间里面,一边烧开水,一边问,这雨很大,你们这么辛苦从哪里来啊? 这时候,张敬岩说,杨老师,这是我们学区以前的老教导,现在是我们学区校长和书记一肩挑的新领导,林正树林校长,你知道吗? 我迟疑一下,老教导我是知道,但是,我骤然恍然大悟,问,你们是刚从县里开会回来? 老教导林正树,新校长林正树很矜持地笑了一下。 张敬岩继续说,是啊,这两天在县里开人事会,今年全县人事大变动,开得这样子晚。 他的口气流露着得意,我估摸着他是高升了,就说,那张教导下学期就全面负责我们的学区的教育教学工作了。 张敬岩笑得满脸流光,说,县里给我压担子,让我接林校长的班,哎呀,要林校长多多教导,我才能挑得起担子。杨老师,我跟你说,我们也要研究让一些年轻人多挑重担,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他的意思。 这时候,副校长许文乐很正色地说,老张,这些组织上还没确定的事情,还是不要给杨老师增添额外的压力好。 我的脸从进来到现在一直是板板的,我不是傻瓜,猜到了他肯定是被林正树后来居上,心里不爽。 我在肚里偷偷笑,但我说,谢谢各位领导的支持,就怕我担不起重任,辜负了领导的期待。 一直都不说话的总务徐冰凌忽然问,杨老师,你和县长很熟悉啊。 我知道他说的是少剑家的领导,就如实说,他夫人是我们同学,结婚的时候,我有去喝他们的喜酒,所以认识。 徐冰凌点了点头,也不说了。 大家一时都在喝茶。 我想让妈妈去整点吃的,就走出门去,妈妈果然字东厢房看打牌,我跟她说了。 她就去弄点心了。 大家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我摸不清他们的来意,只好老老实实地回答他们的问题。主要就是盘问我的个人情况,读书的学校啊,有什么同学啊,家里父母干什么的。诸如此类。 妈妈用盘子端着五碗面线进来,很热情地和他们打招呼,问,各位领导从哪里来啊,这么大雨,来关心我们家坚冰,他年轻不懂事,你们要多多批评。 林正树理所当然代表回礼,说,杨老师很不错,能力很高。你老人家辛苦了,为国家培养了这么优秀的人才。 我笑着跟妈妈一一介绍各位领导,妈妈很热情地招呼,然后去拿了两瓶家酿的红酒来。说,喝点这个,散散寒气。 然后她就离开房间,留下我们自己吃这热腾腾的面线。 我坚持每个领导敬了一小杯酒,考虑到雨天还要骑车,我也没多要求他们喝,五个人将一瓶500的红酒分完了而已。 看得出,张敬岩酒量一般,不过喜欢囔囔,而且,对林正树充满了一种,谄媚。 雨渐渐小,居然还出现了一线阳光。他们就起身表示要走。 到出大门的时候,林正树忽然问我,坚冰老师,你知道不知道你的论文获奖的事情?省里的表彰通知已经下了。 我一震,知道好事终于变成现实。我说,这个我还不清楚,但是有投稿就是。 他说,不错,是一等奖,县里这次开会还提到。杨老师,年轻人,要多钻研,多学习,你三十号就直接来学区开会吧。 我忙不迭地点头了。 他们走后,我不由得将拳头握得紧紧的。一个人在家里走来走去,不知道找谁说话。最后回到房间,将已经整理好的稿件装在信封里面,又写了一封长长的信,感谢方老师。 信里我很克制,就是谢谢她的帮助和栽培。并邀请她有机会再来我们学校现场指导。 当然,我没有将即将被起用的消息写进去。 第104节 42新事连连3 当天晚上睡得并不踏实,甚至比第一次去当老师还忐忑。还紧张,还没信心。 因为我不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 第二天很早,吃过稀饭就迎着初升的太阳奔向学区。算是初秋了,车子在盘山的公路上往上行走,过了嘉梅岭以后,再网上,从半山腰起,晨雾还浓浓的罩着,我只好放慢车,将车子开向这能见度很低的未来征程。 到了学区,现操场边的一个黑板上,围着一群人,男女老青年都有,大家都在议论纷纷,有的人更是情绪激愤。 我也凑过去,原来是本学期学区人事调动安排表。 我在那密密麻麻的名字中找到了美岭小学的调出者,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姓名杨坚冰 调出学校美岭小学上美岭分班 调入学校坪山镇中心小学 确凿无疑了。我被调入中心了。 围着的同事,大多面熟,却相熟无多。我也不想费心多看,就离开了人群,恰好劈头遇见张春博,张春博提着两瓶开水,他跟我打招呼,坚冰,来了。 我点头,说,张老师,你早,今年没调动吧。 张春博笑着说,我还想调去基层校逍遥呢,这不,不但没调动,还给我安排了个枷锁。 顿了一下,他说,走,去宿舍泡茶。 他的宿舍搬动了,搬到距离食堂旁边的平房。红色的地板砖,双面对开的窗户,空气清新流畅。 我由衷赞叹,你这里不错啊。你原来那里谁住? 我说的是他的在教学楼中间,由办公室改装成的宿舍。 他说,哈哈,你还不知道啊。新主人的名字就叫杨坚冰。 我们一起笑了起来。 他这里一开,茶才泡上,陆陆续续就不少人过来。我从言谈中知道,张春博被委任掌管食堂。 人多嘴杂,更多似乎倾诉怨恨的,怕是都被调到不如意的地方。我的样子并不显眼,但仿如陌生,所以都有人问这是谁。张春博介绍的说法是,从上美岭分班调到中心校的优秀老师。 这种恭维其实很致命,因为我看到别人的目光并不友好。于是我就走出来。 大约九点,教师大会正式召开,会议无非程式化。先很严肃很有高度地立足时代和时代精神,展望未来的成绩,接着隆重介绍新的领导班子,除了昨天四位之外,还有一位似乎空降的副教导,很瘦小精干,眉目清秀,戴一副眼镜,看起来很斯文。可惜唇边两道过细的胡子,让人觉得他是有几分,狡黠。他是从城关下来支教兼挂职的,同来的还有他的未婚妻。她的未婚妻坐在教师群里面,也站起来展示了下形象。长得还好,但笑容很媚。 另一个我不认识,是少先队总辅导员,叫徐正阳。很多年后,我拿着我们学校所有教师的集体照,别人往往指着我问,这个人怎么这样一副奸臣相。这个人,就是徐正阳。 会议是副校长许文乐主持,但主要是新上任的林校长讲话,讲人事调动是工作的需要,什么岗位都很重要,都要重视,今年先把人事公布了,就是要让大家安心;又说现在国家在狠抓素质教育,进行深入的教学改革,各校要仔细认真学习会议精神,今年一定要向教学要质量;再讲到今年是两基全面跟踪检查的年份,县里城里督导室进行六项专项指导,各校要认真完成预定的目标;;;;;; 林校长的火烧得很旺。 但是显然过早公布的人事安排,让大家情绪不佳。 最后宣布了所谓中层干部安排,也就是各校的校长教导安排了。我以为郑中机会就此退下,没想到他依然坚挺。而林平知也没吃亏,被安排正式认命为美岭小学的教导主任,改调宋天暑为美岗小学教导主任。我看见郑中机的脸抽动了一下,似悲似喜。 最后,宣布,为了加强教育教学质量,学区正式成立教学教研组,任命杨坚冰老师为语文教研组组长,云随月老师为数学教研组组长。 仿佛为了证明这个任命的正确性和英明性。林校长请新晋教导张敬岩介绍我们的简历。 云随月的简历听得让我汗颜,她除了基本功比名次好之外,就是班科成绩,也都以大比分过第二名。 我,幸亏还有那份红色的省级论文一等奖证书。 按张敬岩的说法,新时代的教师,就应该是能教会写,实践和理论并重的。 我的头低着,但我知道有很多人在窃窃私语,并且将目光在我身上扫来扫去。 重一下,见谅啊。 42新事连连2 第二天,雨已经停了,我将文章寄给方老师,然后回家将铺盖翻出,放在太阳下晒。同时,开始着手收拾书本,文件,衣服等一应东西。 妈妈帮着收拾,她问,昨天那几个领导来家里,跟你说什么。 我说,也许是要把我调去中心了吧。 妈妈很高兴,说,那就好。虽然去上美岭群众对你很好,但是山窟窿里,怕连找个媳妇都难。到中心里人多,坚冰,我跟你说,合适的,就要谈,其他的妈来帮你安排。 我有些不耐烦,说,妈,你能不能整天提结婚的事情?让弟弟妹妹们先结婚不行啊。 妈妈陪笑着说,你是老大。又有工作,妈爱你早点完成。成家立业,先成家,再立业嘛。 我不理她。 但其实我的内心起着微微的波澜。便是去年此时,我的处境又是多么的失意,虽然后来在上美岭经历了一段很美好的回忆。可是,这些都是被翻过去,不可再来的。阿芬,阿桂,郑如锋,天风老人,阿梅,小波,所有这些最值得留恋的,都,已经离开。 固然,我知道,我想我的工作应该是面对每年新接触的学生,用平等的,博爱的胸怀来容纳他们,教育他们。但既然有得意门生这样的词语,可见人是难免有偏爱的。 我怅怅地胡思乱想,也知道其实难以说服自己。但正是这样的难以说服,却又让我更加的,困顿和迷茫。 午饭后,妈妈问我什么时候去,我说,明天一早吧。 妈妈说,那,你就去镇上买几身衣服吧,你看这些衣服都这么旧了。 我审视自己的衣服。才现,自己这些年啦,竟然都是这样过来的。 鞋子,是回力的篮球鞋,一双元,已经穿了快三年了,虽然是两双换穿。裤子和衣服,都是沿袭师范时代的校服特征,深蓝色裤子,全白色衬衫。毕业后虽然有再添置,也完全这个路数,只除了颜色深浅不同而已。 而那些女子们,居然没有一个在我的衣服穿着上,给过我哪怕是一点的意见。 是我年轻无敌?还是书呆子气吸引到她们呢? 这又是一个谜。 但既然要告别一段过去,那么,我就去换一身行头如何? 妈妈说要拿钱给我,我口袋里还有三百,这个暑假并没有消耗什么。就说不用。 到了镇上,买了一双黑色匹克的球鞋,估计是盗版的,80元。又买了一条白灰色的休闲裤,一条深蓝色的短袖。 色系不变,上下颠倒了一下。 看看还早,忽然想去看看杨玉环,不知道她最近怎样,今年调动如何? 到她家的时候,她妈妈说她去开会了。只好调转车子,没想到刚走几步,就见她骑着车子过来。她有些惊喜,问,杨坚冰,什么时候来。 我说,刚刚。你不是开会了吗?今年在哪里? 她说,我告诉你,你可要请客。 我奇怪,为什么呢?但脑子一转,说,去我们村?东林小学? 我们村小学可是除了中心校之外规模前三的小学,而且交通方便,相比于去仙岩小学,起码少了二十公里山路。能够调动,是算好单位了。 她笑着说,正是。 我说,那你什么时候去?要不要我帮你带行李? 她说,不用了。明天学校回来载课本,到时候一起让拖拉机载好了。 我吐吐舌头,说,可惜,没了表现的机会。 她说,那你呢?还去上美岭吗? 我摇摇头,说,也许是去中心校了。昨天林正树去我们家,好像是这个意思,让我明天去学区开会。林正树你知道吧? 她说,那恭喜你。你呀,也就该去个大地方,感受一下人间氛围呢。林正树是我们村的,不过我们不同姓,都是镇上的中心村就是。我知道他家在哪,以后可以给你带路。怎么样,那些红颜知己们可要伤心了。 我知道瞒不过她,也不想瞒她,就惆怅地说,熟人都去广东了。就算我想出力,但是,重视的人也越来越少了。 杨丽环就说,好吧,反正怎样,都要重新开始,重新努力。你也不要再想着过去了。你看,我不是也挺好。 她邀我去她家喝茶,我说,算了,刚去,就不再去了。这样子,干脆去看看林冰琴在干什么。 杨丽环笑,就是笑。 我说,你不要这样,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你也知道,这结果。 她于是收住笑,说,去看看就去看看,今天看到林雪琴,忘记问她了。对了,林雪琴调来中心了,他们那个周教导,过来邻村这里当校长了。 我们边走边说,我问,那杨文光呢? 她说,他呀,也林如月,都在你们东林小学呢。 呃。 没想到到了林冰琴家里,就林雪琴和周教导,现在的周校长在。原来林冰琴已经一早去学校了。虽然会议是明天,但外乡镇总的早点,尤其是她们这些已经是中心校的。也要去搞搞宿舍卫生对吧。 我们不想坏了人家的兴致,就没多留。出门各自道别。 我跟杨丽环说,我明早开完会后可能还回来,有空就去学校看你。 第105节 这段也再来一遍,保证顺序。掌酷 呵呵。 ++++++++++ 42新事连连3 当天晚上睡得并不踏实,甚至比第一次去当老师还忐忑。还紧张,还没信心。 因为我不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 第二天很早,吃过稀饭就迎着初升的太阳奔向学区。算是初秋了,车子在盘山的公路上往上行走,过了嘉梅岭以后,再网上,从半山腰起,晨雾还浓浓的罩着,我只好放慢车,将车子开向这能见度很低的未来征程。 到了学区,现操场边的一个黑板上,围着一群人,男女老青年都有,大家都在议论纷纷,有的人更是情绪激愤。 我也凑过去,原来是本学期学区人事调动安排表。 我在那密密麻麻的名字中找到了美岭小学的调出者,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姓名杨坚冰 调出学校美岭小学上美岭分班 调入学校坪山镇中心小学 确凿无疑了。我被调入中心了。 围着的同事,大多面熟,却相熟无多。我也不想费心多看,就离开了人群,恰好劈头遇见张春博,张春博提着两瓶开水,他跟我打招呼,坚冰,来了。 我点头,说,张老师,你早,今年没调动吧。 张春博笑着说,我还想调去基层校逍遥呢,这不,不但没调动,还给我安排了个枷锁。 顿了一下,他说,走,去宿舍泡茶。 他的宿舍搬动了,搬到距离食堂旁边的平房。红色的地板砖,双面对开的窗户,空气清新流畅。 我由衷赞叹,你这里不错啊。你原来那里谁住? 我说的是他的在教学楼中间,由办公室改装成的宿舍。 他说,哈哈,你还不知道啊。新主人的名字就叫杨坚冰。 我们一起笑了起来。 他这里一开,茶才泡上,陆陆续续就不少人过来。我从言谈中知道,张春博被委任掌管食堂。 人多嘴杂,更多似乎倾诉怨恨的,怕是都被调到不如意的地方。我的样子并不显眼,但仿如陌生,所以都有人问这是谁。张春博介绍的说法是,从上美岭分班调到中心校的优秀老师。 这种恭维其实很致命,因为我看到别人的目光并不友好。于是我就走出来。 大约九点,教师大会正式召开,会议无非程式化。先很严肃很有高度地立足时代和时代精神,展望未来的成绩,接着隆重介绍新的领导班子,除了昨天四位之外,还有一位似乎空降的副教导,很瘦小精干,眉目清秀,戴一副眼镜,看起来很斯文。可惜唇边两道过细的胡子,让人觉得他是有几分,狡黠。他是从城关下来支教兼挂职的,同来的还有他的未婚妻。她的未婚妻坐在教师群里面,也站起来展示了下形象。长得还好,但笑容很媚。 另一个我不认识,是少先队总辅导员,叫徐正阳。很多年后,我拿着我们学校所有教师的集体照,别人往往指着我问,这个人怎么这样一副奸臣相。这个人,就是徐正阳。 会议是副校长许文乐主持,但主要是新上任的林校长讲话,讲人事调动是工作的需要,什么岗位都很重要,都要重视,今年先把人事公布了,就是要让大家安心;又说现在国家在狠抓素质教育,进行深入的教学改革,各校要仔细认真学习会议精神,今年一定要向教学要质量;再讲到今年是两基全面跟踪检查的年份,县里城里督导室进行六项专项指导,各校要认真完成预定的目标;;;;;; 林校长的火烧得很旺。 但是显然过早公布的人事安排,让大家情绪不佳。 最后宣布了所谓中层干部安排,也就是各校的校长教导安排了。我以为郑中机会就此退下,没想到他依然坚挺。而林平知也没吃亏,被安排正式认命为美岭小学的教导主任,改调宋天暑为美岗小学教导主任。我看见郑中机的脸抽动了一下,似悲似喜。 最后,宣布,为了加强教育教学质量,学区正式成立教学教研组,任命杨坚冰老师为语文教研组组长,云随月老师为数学教研组组长。 仿佛为了证明这个任命的正确性和英明性。林校长请新晋教导张敬岩介绍我们的简历。 云随月的简历听得让我汗颜,她除了基本功比名次好之外,就是班科成绩,也都以大比分过第二名。 我,幸亏还有那份红色的省级论文一等奖证书。 按张敬岩的说法,新时代的教师,就应该是能教会写,实践和理论并重的。 我的头低着,但我知道有很多人在窃窃私语,并且将目光在我身上扫来扫去。 42新事连连4 下午就是学区行政会和中心例会。我都有份参加。但除了听得一些冠冕堂皇的话和事,受得一些内容复杂的眼光,我其实还没搞清楚我要干什么。 在中心例会上,我又凭空多了两项职务,五年级的年段长和五年一班的班主任。 年段长有两个,也是分语文,数学,确切说应该是年级备课组长。我们这个年段四个班级,语文教师分别是我,还有空降的副教导和少先队总辅导员,另一个一个女老师。我其实有些苦笑,这我还能领导他们啊? 数学老师就比较简单,一个是云随月,她是五二班的班主任,和少先队总辅导员搭班,五三班是副教导和叶秋富,是我同年毕业,去年已经从基层学校调入。只有五四班的两个老师都是年轻人,语文老师是小我我一级的女教师许秋志,数学老师也姓许,叫许胜龙,长我一级,我记得他阴阳怪气的腔调。而和我搭班的是一位老教师,他也是有职务的,是中心校的教导主任,不属于学区领导。他黑黑瘦瘦,叫李庆隆。 42新事连连4-2 数学的年段长不是别人,正是云随月。 看来,领导们是想将重任一股脑地搁我们肩上了。 由于对工作的陌生,我对即将到来的压力,殊无感觉。但云随月显然比我进入状态快了许多。 因为,教研组长也就罢了,年段长马上必须面临的事情,就是编班。 我不知道编班是什么概念。我记得第一年和林平知分班的时候,教导弄了两个阄让我们抓。无非是很简单的事情。 但云随月告诉我,没那么简单的,中心校竞争激烈,要出头必须有成绩,而生源质量是很关键的。怎么合理分配每个班级的生源,让大家无话可说,这就很重要。换句话说,我们两个的任务就是做出四个公平的阄让其他另两个班主任先抓。 我听着有些迷糊。但是开完会后已经下午四点多。我当晚的睡觉地方还没着落。我是得先回家带铺盖的。 云随月的家就在镇上,她提出,可不可以现在就开始工作? 我有些犯晕,但她已经去取了上届四年级,亦即即将到来的五年级的学生期末成绩统计表,一本正经。我没法子跟她开玩笑,但我跟她说,我得先回去拿东西来,不然我没法子住。 时间很紧,后天,也就是9月1号就要抓阄了。 我看不出时间有多紧。 但我还是很歉意地说,我明天一早就来,好不好? 云随月耸耸肩,说,那也只能这样了。 于是我就骑了车离开,车风颇大,颇冷,我觉得脑子涨涨的,没搞清楚我的局面。 42新事连连5 到达嘉梅岭的时候,斜阳的光辉正好照在雨林的屋顶。黑瓦片上竟然有一丝金黄,四下寂静无声,或者说,是蝉噪林更幽的意境。,衬着四周的苍翠林木,有说不出的出尘和古典。 我叫了几声雨林,雨林端着一壶茶从内间走出来。她身上着一袭白色的长衬衫,脚上是绿色的人字拖,头胡乱挽着,说不出的风情和悠闲。 雨林见我,问,开学了吧? 我说,是啊,但是我心头乱乱的。 她一笑,来,喝口茶,跟姐姐说说。 她第一次自称姐姐,让我的心突突跳动几下,然后平静下来。 我们就在两张竹凳子上坐下。中间是一壶清茶。 我问,夜市不开了吧? 是啊。天气开始要冷了。 我说,我调动了。 她点头,看出来。你有几分兴奋。是去中心校吧。 我说,是啊。我还当了年段长和教研组长。 雨林点点头,难怪你愁的。 是啊,我说,照说我应该高兴或者意气风。 雨林说,如果是这样,你就不是你了。 是吗?我自己也疑惑。 是的。她说,当什么,不是你的目的。 我问,那么什么是我的目的呢。 雨林看了我一会儿,说,坚冰,你这样不行的。你最大的问题在于,你不知道你的目的,或者说,你的人生目标是什么。 我听了,顿时一盆凉水兜下来,是啊,理想好像一直在,但是,实际的人生目标呢? 我一时沉默。 将眼睛看着她,希望可以从她那里获得答案。 第106节 42新事连连6 雨林也看我。掌酷我们四目对视,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雨林起身换了一泡新茶,茶叶清香,我问,这是谁的茶,不错啊? 雨林不回答我,却嘻嘻笑道,说,坚冰,你去了坪山,那里可是出好茶的地方啊。以后我的茶就赖你了。 我呵呵苦笑,我可不敢保证我就能拿到坪山的好茶。就我个人来说,我的茶也是从家里带来的。 喝过茶,雨林悠悠说,你是什么时候考师范的啊? 我一愣,说,92年。 92年?不错啊,邓小平南巡,你怎么没想到去做生意。 我再度迷茫,那时候只晓得读书,又哪里想得那么多。 既然读书,为什么不读高中考大学,而是去读师范呢? 这个问题好答,当时,我弟弟妹妹多撒。学费负担不起。哎,我妈妈还说,要不是我去读师范,考个大学应该没问题的。我们老师也很惋惜的。 你还是没回答我的问题。雨林盯着我。 我说,就是想早点工作,领工资,减轻家里的负担。 那么你现在减轻家里的负担了没有? 这个问题很让我踌躇。就支付学费的角度,我比一起读书的同学,是减轻了。可是,很明显,他们的前途,似乎比我有奔头。 我只好说,应该有吧。 雨林摇摇头,说,坚冰,你和我是一样傻的。为了别人的要求而要求自己。当然,我比你更傻,因为我为的是一个,负心汉。说到这里,她苦笑了一下,我已经许久没见她苦笑过。此刻竟然有些凄凉。 她接着说,但你好歹好一点,你为的是家庭。不过,杨坚冰,你读师范,并不是因为你要教书,喜欢当老师啊。 我沉默了一会,将当年的报考经过,乃至读师范后的种种心里历程回复了一遍,然后强辩说,可是,我后来试着爱上它。你知道,我的师范毕业纪念册上写的,是,为了免除新一代的苦难,我愿回到生我养我的地方。 雨林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说,是吗? 这让我很窘迫。好困难才说出,是啊。应该是吧。 那么,既然如此,你又愁什么呢? 我摇头说,雨林,可是我现,即使我愿意奉献出自己,现实中还是有很多不可因我转移的因素,干扰着我。我的意思是,培养孩子,除了我,还有很多的因素,比如家长,学生,还有学校的领导,上级的要求。 雨林说,继续说下去,还有的。 我闭住眼睛,说,还有家人的目光,周围人的目光。这是一种无形而无所不在的网。雨林,我是不是很俗了。我现,我有被肯定,有出人头地的想法。可是我又不想去跟随着流俗走去。 雨林很久很久没说。她的眼睛盯着门外,太阳应该是下山了,门外一片浓浓的暗淡。 我的心情也如门口的光线。 雨林说,你应该给自己找个目标。既然你已经有平台来操作。 我也沉默了许久。说,好吧,既然我有了这个平台,我尽量在配合学校的要求的基础上,来尝试和实现我的教学理想。就是用我的方法,好好地教出一班好学生。准确说,好好教出我自己满意的学生。 雨林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说,坚冰,你要明白,你要去做,还是会有很多很多的你意想不到的困难。我也不知道你们到底是怎样进行工作的。但是,我只觉得人心可畏。坚冰,你记住了,不高兴的时候,有我在嘉梅岭。 我很感动,紧紧握住她的手,我现我们的手都很冰冷。 雨林最后说,坚冰,上升在别人,本来是该高兴而激动的,可是,你却忧心忡忡。坚冰,我怕你还是不能适应啊。 我强笑,说,雨林,我还怕我真的适应了,变得让你不认识呢。 说完后我突然吓了一下,会不会真的这样呢? 最后,我紧紧的拥抱了一下雨林,在她的唇舌间留下我重重的一吻,雨林抱得我很紧,我也抱得她很紧。天黑了,雨林让我留下来吃晚饭,但我却没有心绪,我让她跟我回家。她摊摊手,灶台上的鸭子正在锅里煮着。 我一个人迎着夜色回去,但心里的暗淡。却完全明亮不起来。 或许,我注定是个不能融入主流的人。 但,我会努力去改变的。我对着夜空说。 42新事连连7 事情已经不可更改,何况我也找不出更好的处境。换句话说,台子搭好了,我只能上台做好演出。 第二天到了学校,是早上十点半,搬进了周春博的原来宿舍。在这栋教学楼共有三层,第一层太阴湿,中间的办公室就空着,第二层是叶秋富和许胜龙合住。他们都在三楼上课,分属不同的班级。我则住在三楼,一个人,我的教室自然也在三楼。 周春博会做人,搬了宿舍,还让学生把空宿舍打扫得很干净,整齐,我只要把我的东西铺开就可以,不必多做麻烦。但这也是需要时间的。 中午,饭后正在铺床叠被。坪山处于山顶,才秋天,已经要盖被子了。所以这地方的茶好。这时候,云随月忽然来了。 云随月说,杨老师,我们该把班级编好了,明天就要开会了呢。 我想,这确实是当务之急。就放了手里的东西,说,好吧,我们开始吧。 云随月是很认真的人。这天,她已经将全年段206个学生的成绩完全按照次序排好次序,并按分数段划分好。 最难得的是,这个分数顺序,还分成总分顺序,语文分顺序和数学顺序。 我是抱有成绩和实际能力并不能挂钩的态度,所以我的观点就是大致即刻。例如体育比赛,将种子队列出来,然后在分出第二三四等级球队,抽签,对号入座就可以了。死亡之组固然不可避免,但至少程序公正。但云随月却摇头,她说:杨老师,你不知道,中心校是要成绩比赛的。编班,第一要让各班的生源素质都差不多,尽量是一样的。第二还要兼顾语文数学的偏科。比如说,同样是总分180分的三个人,一个是语文95,数学85,一个是90对90,一个反过来,语文85对数学95,这是不一样的。第一个和第三个学生来说,抽到第一个的同学的语文老师赚了,数学老师就比较吃亏,反之也是。 我听着懵。 老实说,我没想到,分数比赛,也可以精确或者说变态到这样的程度。 但云随月老师是年段长也是教研组长,并且她拥有比我长的中心校工作经验,于情于理我都得采纳她的意见。 我们就在她的绝对公平的原则下进行编班。 --------很多年后,我知道有电脑软件这个东西,为那晚莫名其妙却其实毫无意义的工作,而暗暗叫屈。 一切也是仿佛填空。 第一步,我们把年段前十名取出来,分别按照一二三四,八七六五这样的顺序分到四个班级。幸亏第八和第十都有重复,所以,最后所谓尖子生,居然可以每班平均分得三个。 第二步,是所谓差生了,将三十分以下的人列出来,如法炮制,固定好。 第三步,算出单科所有学生总分,除以四,得出每班应得的平均分。然后同样把总分照此计算。这就决定了,基本上,班级最后的总平均分和科目平均分,必须在这个平均分左右,彼此差距要很小很小。 第四步,计算出优秀率,及格率,不及格率的及对应的人数,再平均到各班。 然后是填空,将各个人和人数分到各个班级去。 开始当然以为这是很容易的。但是事实上,非常难。 例如,同样是优秀率,按高年级80分起来算,98和刚好80,从比例是一样,但分数就不一样,而且会拉动平均分。 再如,把平均分整好了,又会现分数段分配的人数不一样,会影响优秀率,而且还有年度前十的竞争力。 下午,也就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分数和比率算好,我草草去食堂吃饭,她回家吃饭。 吃完后我和大伙儿坐在食堂门口的石凳上吹水。当然,我是新来的,我低调。 很快,云随月就来了。她叫我,杨老师,我们继续做吧。 我只好在大家哄笑声中,和她继续去做。 做到十二点,各种率已经差不多了,但平均分始终在一分左右的差距里面摇摆。因为动一个,往往会至少涉及到两个,又会影响更多的平衡。晕,我都不知道如何复述当时的情形 照我的意思,我说,实在不行,这个平均分最低的班级给我好了,其他的你们再去抓阄。 云随月很认真地看着我,说,这怎可以。我们要的是公平竞争。 这两天的奔波和劳心劳力,到这个时候已经让我心力交瘁。但是她还要继续工作。 一定要说明的是,工作地点就是我的宿舍,很简单,因为我的宿舍是从办公室改装过来的,事实上它要兼任办公室的角色,学校的办公桌和茶具之类的东西,就放在我宿舍的外半部分。 我们简直是在这样的灯下----耳鬓厮磨。 我说,云老师,就这样吧,明天再来搞好不好?这样三更半夜的,我们孤男寡女,耳鬓厮磨可不好。 我说这话,也是有怨气的。 还是那句话,我是抱分数和实力不对等观念的人,何况,已经见识过几次监考,我不相信四年级交上来的学生成绩,就是那么的公正,准确,这里面有多少水分呢? 所以我用调侃来表达我的怨恨 但云老师是很正经而严肃的,她说,杨老师,今年学校要大改革,我们任务那么重,如果不从开始就慎重,以后怎么开展工作呢? 我的汗几乎就飚出来。却只好内收。 我走出房间来透气,这里虽然是镇上,但是一点了,也是灯火俱黑。 我忽然觉得饿。 我会宿舍问云随月,你饿不饿,我好饿。你知道哪里有可以买东西吃吗? 云随月工作的神情很专注,她看了我一会儿,好像不认识我似的。半响才回过神来来,说,我好像也饿了,我知道这里有个小卖部,不如我们去叫门试试。 我简直欣喜若狂了。这样的老实人,也能过做出半夜叫店的事情来,比我自己去叫刺激得太多。 我跟在她后面去叫店,事实上证明她的判断,看店的是一个很漂亮的小姑娘,如果我一个陌生男子叫门,或许没法叫开的。但她带了我来,居然就叫开了。 重要的是,由于今晚的经历,此后我每次叫店,都可以得到回应。我记得我们是买了碗面,并像美女店主讨要开水冲了,才捧在手里拿回宿舍吃。 做为提神,我独自要了一瓶啤酒,夹在腋下。 我以为趁着这当儿和云老师可以说说话。但云随月显然只有工作存在,尤其这样晚的夜晚。 所以,到四点半,天都快亮了的时候,我们终于把各个比率调好,连平均分也都搞到01分以内。云随月才扔笔说,好了,就这样。我要回去睡觉了,你明天把名单誊清一下,把各个比率写好。 我筋疲力尽,巴不得她走,连忙说,好好。 又说,要不要送你回家? 第107节 大家好, 对不起这两天更新慢 一个是这两天确实忙,公司要转型,老爸从老家来,陪他,又碰到生日,其实,身体真的很疲乏。掌酷 照例,每年的春秋两季是会生病的。今年,大病还没来,咳嗽却已经开始了。今天天气骤冷,穿上外套了。 每年的病,定时而来,也是有中期性的,可以称之为“来年经”?! 再者,现在文章转折,考虑采用新的表达方式和文字,这一点也是需要好好考虑的。 所以更新慢也是没法子的。 希望大家理解和见谅。 并给我一如既往的支持。 相信度过这段历程,接下来还会继续加的。 谢谢。 支持的请留名、! 握爪!!on_no 一个是这两天确实忙,公司要转型,老爸从老家来,陪他,又碰到生日,其实,身体真的很疲乏。 照例,每年的春秋两季是会生病的。今年,大病还没来,咳嗽却已经开始了。今天天气骤冷,穿上外套了。 每年的病,定时而来,也是有周期性的,可以称之为“来年经”?! 再者,现在文章转折,考虑采用新的表达方式和文字,这一点也是需要好好考虑的。 所以更新慢也是没法子的。 希望大家理解和见谅。 并给我一如既往的支持。 相信度过这段历程,接下来还会继续加的。 谢谢。 支持的请留名、! 握爪!!on_no 42新事连连7 云随月并不肯让我送,我也乐得如此。虽然满屋子的东西都还没收拾,但随性惯了,铺了席子,盖了被子就开始呼呼了。 一觉到过午。 是丁春秋来叫我的。这家伙前年跟我在美岗一起,这次也调到中心校来。算起来,我就他一个老同事。 他来敲门,我起床时,只觉满眼阳光刺眼。问,现在是什么时候啊。 他说,你睡傻了啊。我都准备来开会了。 我吓了一跳,要开会了啊? 急忙看钟,还好,是十二点,距离开会还有两个小时。我也顾不上招呼他,急忙洗漱,吃饭,誊写。 堪堪赶在开会前完工。这还要多亏丁春秋热心帮忙。他说,坚冰,看不出,你年纪轻轻,这次受得这样重用。 我和丁春秋其实不熟悉,他和人大多和气,只是贪玩一点,记得他老婆当时快生孩子了,就顺口问他生的是儿子还是女儿。 生了个小丁春秋。所以他感慨说,所以要想法子赚钱了。我调来中心校,在镇上租了个地方,给娜子开店,混点奶粉钱。 两年前,他还是玩性十足,没想到才当了爸爸,就成了这样。 但是这又有几个人逃的脱? 下午的会议就是副校长兼中心校校长许文乐主持,但安排工作分配的却是学区空降的副教导李春阳,张敬岩虽然是新晋,却仿佛无关。李春阳说的主要是教改的精神,真正确实生作用的,就是让两个教研组长要开始筹备进行教学实验班的改革。 相比之下,中心校的教导李庆隆虽然没在主席台就坐,但他下来的任务明显重得多,包括班主任工作记录,学生学籍卡片,普九登记卡,学生考勤表,听课记录本,业务学习记录本,备课教案纸,教学计划,教学进度表,家访记录表,后进生转化工作计划及记录。 所谓常规,当如是。 最后一个环节是抽签抓阄了。 从一年级开始,没有一个签是所有人满意的,各年段的组长们,都被同年级的同事说,你怎么把谁谁给我,或者另一个说,啊,谁谁在你们班上呢。惨了,他妈妈昨天还来找我。诸如此类。 我忽然现,其实,别的年度,是否也如我们班在成绩上达到如此精确的地步? 但别的年段长们显然比我有经验,并且对学生也熟悉,只要别人提出某个差生在他班上的异议,他们总能说,那谁谁在你那班,你怎么不说? 到五年级的时候,只有五四班的许胜龙意见很大,因为他们分到了一个叫杨德匙的学生。 德匙在闽南话中等于的士。所以许春龙说抽签的许秋志,你的手气好烂,怎么抽得这辆破的士车。到时候看你怎么开。 许秋志是女孩子,又是班主任,资历也浅一些。她显然也知道德匙同学的大名。脸上已经是忧愁,但她显然也要强,说,早知道让你抽签,这个班主任给你当吧。 许春龙犹自喋喋不休。 我最后一个抽。我,以及云随月各自搭班的,都是领导,他们自然也不会多话。而我对学生一无所知,自然毫不在意。 不管算不算完满,第一份工作,算是完成了。 42新事连连8 中心校和基层校颇不相同。管理起来,规章制度框着,你就必须在里面老老实实地做下去。 例如各种表格,当务之急就是在李庆隆规定的时间内把表格等等弄好,计划等等写好,上交。 我拿去交的时候,他就拿了一个项目表,逐样对了,有,就打钩。完了之后,他把我辛辛苦苦搞好的东西,往文件橱里一放,说,好了。 我有几分失望,这些计划,可是我真的认真研究了教材,教参及其他资料情况才写好的。是脑力的结晶。 这时候,又有人来交材料。我看他厚厚一叠,不由肃然起敬,他写的比我多得多了。 当然李庆隆一视同仁,也是清点,打钩就放入文件橱里面。 不过我注意到一点,他的材料都是有用一张空白的教案纸,写上一个封面,如某年级某班数学科教学计划,然后写上任教者及学期时间。 而我,这些却只是用两行标题就搞定了。 换句话说,我注意到,他的文件堆起来比我高,但是,内容,怕是比我少的。 会不会写不是关键,写好写不好,不是关键。 会做,才是关键。 我在第一天就连续犯了两个错误。 第一,由于刚才基层校来,形象不够注意,早读的时候,认为是非正式上课时间,就穿了拖鞋过去看学生自修。 第二,学生很大声的读着《长城》,我在门框边站着看。大家都不熟悉,我只默默看着学生,希望尽快熟悉他们的脸。到早读过半的时候,我走到讲台桌前,站了一会儿,下意识的,就一扭屁股,坐在讲台桌上。 我的师范教育告诉我这些都是不好的习惯。 但此前两年的耳濡目染,我还是沾染了这不好的习惯,并且没有警惕。 这时候,林校长背反着手,从二班的走廊那边走过来。孩子们书声琅琅,我想这不是什么问题吧。 但他到了教室门口忽然停下来,招手示意我出去。我有些忐忑,就走了过去。 他只说,杨老师,我们当老师的,不好坐在讲台桌上。 我当时立刻面红耳赤。很机械地点头。 然后他又看了我的脚下,没有说什么,拍拍我的肩膀就走下楼梯,去四年级的教室巡视了。 我浑身大不自在。到早操铃声响起的时候,迅组织了学生排队。 学生们都已经读到了五年级,秩序算得井然,我立刻抓住前面的班级还没走完的当儿,跑回宿舍,穿上了鞋子。 改变,有点点难。 但也需要改变,不是吗? 42新事连连9 这样忙碌了几天,课程其实也完全按照常规去上,到了周末,就想沉下心来静静做个规划,如何将教学进行下去。 事实上,一个人光靠热情去做事,是很难持久,也很难成功的。 我自己知道自己的弱点,太过与情绪化,理想化。我一直想象着世界是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运行。但我毕竟是有过经历的人,也知道事情绝非如此。只是觉得既然要做,便当把事情做好。 一个人如果常常迷惘,迷惘,怕也会常常来找他的。 周五的晚上,人已经散尽了,学校一下子变得空荡荡起来。我去食堂转了一下,食堂没有开伙。学区那边的宿舍楼铁门已经关上,而中心这边的宿舍楼,似乎还有门开着,这几天我都没怎么串门,对什么房间住什么人,并不十分了然。信步就往那房间走去。 无论如何,孤寂的周末,有个同事作伴也好。 在我上楼梯的时候,我忽然听得一阵脚步声一窝蜂地从走廊上走来。有声音说,林老师再见。接着就听到林冰琴的声音,你们走慢点,不要乱跑。 我的心登时怦怦乱跳。站在转台上不知道该怎么办,很快,五六个学生从我身边经过,他们大概不认识我,只是奇怪地看看,没有和我打招呼。 林冰琴是二年级的,教学楼和五年级不同一栋。 我想了想,还是掉头走了。 我可不想在这种时刻制造尴尬。 出去外面的小饭店草草吃了,就回宿舍,取出未完成的论文,继续写下去。录音机的音乐在显得空荡荡的大宿舍里回荡,衬得外面的天地愈的安静。这个山区小镇,并没有太喧嚣的夜晚。但它和上美岭的静,又是不同的。上美岭是自然的静,静中,处处是天籁。但这里,虽然学校操场后面就是山林。但离我的宿舍还远,往往有街上急的车声呼啸而过,才打破这宁静。 这种状态让我有特异的宁静。我的思路异常清晰。大概到十点半左右,就把余下的活儿写完。就又取了纸,写了信给方老师,感谢她的帮助。大概十一点,将信封了。走出门口,看看这个山区小镇。这时候是农历初几,月牙儿早就下落了。小镇除了几盏路灯散昏黄的灯光,也已经一片昏暗。不过山上风清气爽,有些寒冷的空气进入鼻腔之中,胸臆间一片开阔,精神为之一振。 我又想喝酒了。 这时候,走廊那边传来一个脚步声。 第108节 42新事连连10 来的当然是林冰琴了。掌酷终究是躲不过的。 我拉开路灯,她款款而来。脸上是笑意满满。 我也迎着她,笑道,林冰琴,没回家啊? 林冰琴说,不回家,本来就是我的常态。应该问你,有车怎么不回家呢? 我将她迎入宿舍,开始烧水泡茶。 灯光下,她的脸色红润,有引而不的笑意。我只好问她,你似乎有喜事。 她不说,反问我,来中心了,感觉怎样? 我叹了一口气,说,我真的没做好心理准备。我忽然现自己其实很被动的一个人。当然和基层校并不一样,可是,这种不一样,好像不是我想要的。 林冰琴看着我,说,那你想要什么?你想过吗? 我又想起了雨林,她也问我这样的问题。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在我的生活中,一直没有一个可以指引自己的精神导师,我想向书中去寻找,但和现实又太过遥远。也许,那句话说的对,机会要靠自己创造,也要自己把握。 我竭力放平自己的语气,说,我只是想能够按照我的方式好好教书而已。希望能够教出我自己满意的学生而已。 林冰琴看着我,好一会儿,说,杨坚冰,我以为你会变的。但是还没有变啊。 我饶有兴致地看着她,问,你原来以为我是怎样的,现在以为我应该是怎样的? 林冰琴说,我早听说你是很理想化的一个人,有才气而有理想化,对这个社会到底是好不好?我其实并不知道。但是在我的身边已经有太多的现实的人。我自己也算是。我也想可以然一点,可是我也做不到。我在乎别人的评价。 她停了一下,说,其实你也算幸运的,能够回来中心校挑重担。有这个平台,肯定比上美岭好得多。我知道,也确信你没有去找校长他们走动,去年你和猪王的事情,其实全学区的人都知道。大家都在背后说你够倔强。你知道吗,我很羡慕和佩服你的勇气。 我苦笑一下,这只是年少轻狂而已。其实,我也没有什么轻狂的资本。 她也笑一下,可是,至少你轻狂过。我也想。而且,你这一年还是真的有收获的。 我说,其实你也不用这样笑我。我想,我今年到中心校来,是莫名其妙的。 林冰琴看着我,仿佛要看穿我,她好一会儿才说,杨坚冰,你是真的不知道吗?事实上,虽然今年全县区级的领导都大调动了,可是,你这样的提拔,你难道不知道这里面的原因吗。 这始终是我必须面对的问题。 但我真的不想面对,也不想说,所以我只好沉默。 林冰琴好像鼓了很大的勇气,最后问,杨坚冰,我问你一件事。 我疑惑地看着她,点点头,说,你说吧。 林冰琴好像又在思考什么,最后还是说了:“杨坚冰,你那个同学,也就是县长的夫人,据说是你师范时候的女朋友,是不是?” 我霍然起来,怒道,谁说的? 林冰琴好像也没料到我这样的激烈反应,连忙站起来,说,你不说就当做我没问过好了。 但问题已经问了,又怎能收回去呢? 我知道,林冰琴会这样问,肯定是因为不止她一个人这样想。抱有这种思想的人,恐怕还有很多很多。或许是大部分人。 裙带关系----在大部分人的眼里,那篇论文不过是可笑的遮羞布,县长说要好好给我机会才是最重要的。我不过是在裙带关系里面的一个人而已。 如果,大家知道方老师和我的关系,那么,我便是更加**裸,更加彻底的靠女人上位的人。 这种现让我很无力,很痛苦,我缓缓坐到椅子上,对林冰琴说,林老师,我可以告诉你,县长的夫人不是我的女朋友。其他的,我就不想多说。是只能告诉你,我从未开口求过任何人。 然后我说,你走吧,我想静静。。 林冰琴还要说什么,我径自走进内半间的宿舍。她也觉得没意思,走了。 但我怎能静得下呢? 我陷入了一种空虚里面。 谢谢 一直以来大家热情的支持,是我持续写下去的动力 我说过开始只是为了胡写,后来慢慢正经起来, 所以不断进行尝试和改变。 现在第三部分也写完了一节,就信息量来说我自觉是比前面的章节会大一些。但好不好,我并没有十足信心。 我打算先做一个整体的规划提纲,然后放慢度,好好地把接下来的内容写好。争取写出更有信息量,更有感人情节,也更能引人思考的一个文章。 并且,把人物的性格,形象立起来。 前面有位兄弟说杨坚冰一团模糊的形象,事实上,中国的教师作为一个群体,就是一团模糊的。。是被动的,是被规范化的,被量化的人。 当然,这不代表我的塑造就是成功的。。 今天静静思考了这许久,希望得到更多的建议。 谢谢,晚安。 第109节 43艰难起步1 第一次在孤独而迷茫的时候,没有去寻找酒。但脑袋的昏昏沉沉并没有因此而消退。到了快凌晨的时候,终于还是睡了过去。 到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是一片昏黄的阳光。 下午了。 睡眠是个好事情,一觉醒来,天大的担子,仿佛也就轻松了。时间随着随眠而过去,但事情并没有随之过去。可是时间会稀释担子的分量。 我顺手打开了收音机,收音机正播放新闻,说到十五大即将召开,各地的代表将如何如何。 是啊,相比于十五大这样大的国家大事。我个人又算得什么。 我忽然想到,这些代表中,又有几个没有依靠人际关系逐渐走到他现今的重要位置上?只要他在其位,谋其政,挥出自己的光和热,那又有什么要紧呢? 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那我只要在这个位置上,好好地挥自己的能力和作用,别人的闲话又何必在意呢? 但如果我做得一团糟,毫无建树,毫无成绩,那才会是笑柄。 既然别人给你机会,你就要好好抓住。 想到这些,觉得听点主旋律,也未必全无帮助,看来为人民服务,只要真的做到心底无私天地宽,有容乃大,无欲则刚,心气就会平静。 对着夕阳,我洗好了脸,穿好衣服。然后关上门,再去学区那边的车库取了车所谓车库,是一间空房子,供大家一起停摩托车。我需要将这种心情找人分享,雨林就是那个人。 至于林冰琴,我既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对我如此之好,我只知道我对她毫无喜欢之情。也许她太矫情了?但我自己其实也是矫情的吧。算是同类相斥。 所以我自然不会去管他。我径直将车驶向嘉梅岭。 43艰难起步1-2 雨林仿佛知道我要来似地,她见了我很高兴,但是却丝毫不觉得意外,她问,你怎么今天才来,我以为你昨天就该来的。 我奇怪问道,为什么呢?为什么我昨天就该来? 雨林说,很明显,这第一星期,你必然受到了很多规矩的束缚,这些规矩你未必会喜欢和认同,但是它是成制度,你必须遵守。带着镣铐跳舞,你现在应该知道了。你得到一些,必然要失去一些的。 我说,雨林,你应该去当党代表了。这么犀利的眼光,可是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她说,你自己没有体会,我告诉你有什么用呢?我在想,你如果今晚不来,那就是变得我不认识的一个杨坚冰了。也许是持续混沌,也许是脱骨换胎。 我问,那如果我昨天就来了呢? 昨天就来说明,你还没有想好,你什么都没想到,你还是想来找我要答案。今天来是想告诉我你的答案。其实你答案是怎样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到了,要去做。 我说,雨林,你真的该去做老师。 雨林做了小菜和清粥给我吃,我边吃边絮絮叨叨地跟她讲这一周的事情,她很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句。 当晚,我就在嘉梅岭留宿。这一次,我特别的主动,第一次在我们的欢乐里面,引导着雨林去享受。 43艰难起步2 星期日,校园又逐渐恢复了热闹,因为住校的同事们又陆续回来了。 我将论文拿到邮局寄了,心里一阵轻松。 我开始告诉自己,接下来自己的教学活动,一定要遵守这几个原则,第一,切实是以学生的学习为出点,重点把握两点,一方面重视“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也就是重视学生的学习能力及习惯的培养,将之置于一时的学习成绩,分数之上;另一方面,因材施教,尽量根据不同的学生情况,提出不同的目标。第二个原则,认真专研业务,提高教学理论水平,并将之付诸实践,再形成自己的认识和理论,走专家路线。第三,自然还要和大伙儿,不管是领导还是同事打好关系。只有这三点做好了,才能让大家心服口服,也才能让自己收获成就感。 厘清这一点,我的当务之急就是要和大家打成一片,先从大家那里了解学校的传统和惯例,然后自己分析出其中的利弊,悄悄进行自己的变革和实践。 张春博是人气最旺的一个,这一点我已经知道了,他对每个人都一团和气,热情可嘉,而因为他的宿舍靠近食堂,属于独立之处,大伙儿也喜欢吃了饭后在食堂门口坐着聊天,然后自然而然在他那里打牌聊天,显然这是一个捷径。 晚饭后,同事们果然三三两两地坐在食堂门口的石凳上瞎聊吹水,也有人三三两两做伴,四下去散步。果然,天黑下来,好几个人就势进了张春博的房间。由于刚开学不久,大家聊的就是各自班级学生的情况,大伙儿似乎都喜欢把自己班上的一些学生的糗事拿出来晒晒,借此自嘲,同时叹息自己运气不好,这次恐怕班级会受到拖累。然后就讲讲这学期距离省里下来检查已经两年,恐怕又要新一轮的复检,接下来可能要为做材料忙得半死。 除此之外,就是讲工资的事情,大家连连嗟叹的是,这几年社会经济好转,我们的工资却始终停在三四百,最多五百这样的水平徘徊,各项物资价格上涨很凶。张春博甚至很夸张地说,连摩托车都开不起了。 我只能在一边当听长,听得自己也心灰意冷。直接先走了。 回宿舍备了课,想着应该开始复习自考的内容了。但心情不宁,走出走廊看张春博的房间还亮着,却已经没有了喧闹,忽然心血来潮,关了门走向张春博的宿舍。 张春博一个人守着他十四寸的黑白电视在看,居然是十五大的系列宣传。我走了进去,笑着说,张老师很上进啊。 他笑着说,无聊呗。你还不睡啊。今天刚回来,大家都累了,早早散去呢。 我说,睡不着啊。张老师,你看我没什么资历,被领导压了一副担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干。你是老教师了,可要多多指点。 张春博笑着说,你说笑了。大家都知道你是才子啊。我却是半路出家,你可能还不知道,我是从农校的行政管理专业转过来支教的。当时没关系,想着还能分配工作,就来了。没想到,越教越没味道。我们那些进政府的同学,现在一个个都混得不错。现在回家都不敢跟他们见面。 我苦笑了一下,好像才认识一个事实,就是好像当老师的,都不是很喜欢当老师。 我们边喝茶边聊。张春博口才不错,又一脸憨厚地劲儿,我也把我的事儿一一掏给他知道。当然,风月事情是不会说的。 最后我求教他,张老师。 他打住我的话,不要叫张老师,叫春博就好。 我笑,说,春博,你看,我这样子怎么做才好? 张春博说,坚冰,大家都相信你的实力,你只要把实力展示给大家看就好。做好了,对大家来说都好,也不仅仅是对你好,是吧。我说,老弟,你以后当领导了可别忘记老哥我啊。 我不胜惶恐。哪里当得起呢。 我说,但是我初来乍到,不会做人,你要多多提点一下才好。 张春博笑着说,其实,跟当教师的相处是最简单不过了,大家口袋里没钱,可是读书人的自尊在那端着,你只要把自己放低一点,满足了别人的自尊心,别人也就不会来难为你了。 这算是我人生的一课了。 只是,事实上,没有张春博说的那样简单罢了。因为麻烦不是你不去找他他就不会来找你的。 43艰难起步3 我的宿舍,事实上充当了办公室和课间休息室,所以下课的时候,上完课的会来喝杯茶休息一下,准备上课的会来喝杯茶准备。 其他人来就来了,大多是随随便便打招呼,嘻嘻哈哈说话,碰到机会,就开许秋志和云随月的玩笑。许秋志喜欢穿红色的衣服,如一团火晃来晃去,也许是跟高年级的学生打交道的需要,她的嗓门也大,说话极为爽直痛快。所以大家有时候故意跟她开点暧昧的玩笑,她毫不羞涩,针锋相对,让几个男的反而当场不好意思。但这种感觉分明又会刺激几个男同事,李庆隆最喜欢这样子。他黑黑瘦瘦,与许秋志相映成趣,相同的是嗓门一般响亮。所以我们可以看到他们的对手戏。不过两个人一个上语文,一个上数学,真正碰面的机会倒不是很多。而且许秋志在四班,也不一定非得过来我宿舍,上完课大抵就可以从她那边的楼梯走人。 云随月和李庆隆碰面的时候就比较多。但云随月不苟言笑,她的衣服大抵冷色调,衬得她愈严肃。她和李庆隆最多的话题是关于教学的事情,常常请教你那道题怎么讲解,那个数量关系要怎样解释。李庆隆虽然百无禁忌,但在她面前反而认真得很。所以,云随月只要一来,房间里就有严肃的气氛。除了许秋志也在。 那天我把功课进度表给同年段的另外几个老师。许秋志很认真的看了,还盘算一下自己是否能给跟上。基本上,我安排的是前后松,中间紧的格局。许秋志算了一下,觉得可以。但是还特意说,坚冰,你到时候要考试了还是要提前提醒我一下,我这个人没脑子的。 总辅导员徐正阳当时笑眯眯地坐在那儿喝茶,说,许老师,你没脑子不要紧,只要有心就可以了,有心,杨老师就会留心了。 许秋志脸上似笑非笑,说,杨老师,你听到徐总的话了吗,要记住哦。 然后拿了表,出门去了。 徐正阳呵呵地干笑了几声。 我拿着另一张表给同年级的副教导林春阳,他只站在走廊上,并不进来。他看了看,没说什么放进了他的教案夹子里面。我请他进来喝杯茶,他说好,但是不见行动。 上课了,大家都进了教室。 后来我现,林春阳和徐正阳从来,准确说是几乎不会同时在我的房间里面出现的,先来的进来喝茶后,后到的就一定站在走廊上。 不过,林春阳大抵来去匆匆,相对而言,次数少了许多。 所以,我更希望许秋志和李庆隆会同时在场,那时候,我的宿舍就会热闹一点。 做为主人,我基本上是守在那里烧水,泡茶。插上一两句话,在认清每个人之前,我得低调一些。 第110节 43艰难起步4 转日就到了教师节。 还是中午的时候,忽然被林春阳叫过去,任务有两个,一个写标语。很奇怪,这标语为什么没提前写好,另一个是布置会议室。 会议室其实非常普通,只要用彩色笔在黑板上用双钩法写上“庆祝教师节--坪山学区教师节座谈会”就可以。 这就让我有点手忙脚乱,先得去搞红纸。隐约记得徐正阳说过他家在学校路口有开了家文具店,急急跨了车前去,正好徐正阳在店里坐着,就安排他老婆取了红纸,墨汁等一应用具。我看红纸质量好像不好,但徐正阳说,没事的,学校用的都是我这里拿的。他眨巴着小眼睛和亲热地跟我说,你都知道,教师节是只有一天,这一天红一下,褪色了也没要紧。 我拉不下面子,只好应允了。结账他说是十块,他说,可以报销的,你不用担心。然后收了我的十块,还开了一张收据给我。 我直接拿到会议室里先笔走龙蛇了一番,又趁墨迹未干,忙忙在黑板上涂写了。完事后又拿到街上和校园里分别贴了几处标语。 下午就没上课,第一节集中学生进行尊师重教教育,然后让学生打扫卫生,散学了。 第二节全体老师出席座谈会,本来好好的教师节,因为林春阳插入通报新学期材料汇报情况,新学期一周各项常规情况,冗长而又乏味,竟然花了将近一节课。林校长就很干脆,先恭祝大家节日快乐,谢谢大家的努力工作。总务主任则介绍了最让人关心的部分,有关补贴和过节费。结果是镇里每人五十元,村里每人五十元加两斤茶叶,学校也加了五十元。 重头戏当然是当晚有村委会做东,在镇上最大的饭店宴请所有的老师。 本来这个时候是四点半,散会后准备一下,去赴宴是刚刚好的。但许文乐却还没言,所以,他需要补充一下: 第一是和林校长一起祝大家节日快乐,感谢大家的劳动; 第二提出了一个新鲜的概念说,中心的老师,水平应该比基层的校长高,所以大家应该感到特别高兴; 第三是刚才林副教导已经提出了各项问题,虽然今天是大家的节日,可以放松,但是不能长期放松,过完节日后就得收回心思,把工作做实在。 他讲到这里的时候,林校长忽然低头下去,然后捂着什么东西起身出去,看得出是接电话,这个时候,中国移动对教师有个优惠活动,是910开头的号码,模拟机的,据说很优惠,林校长大概是用的这个。是什么电话让他在会议之中不得不接呢? 但许文乐显然讲得兴起,继续滔滔不绝,甚至强调,今晚和村委会联谊,是村委重视教育的直接表现,但是我们老师应该记得我们是老师,要有教师的风度和尊严,不能好像几辈子没喝酒似的,光顾着喝酒,往年,就有出现了一些不良的现象,当着干部的面出丑,这很严重地影响了学校的形象。 我听着新鲜。但是已经看到台下有人在窃窃私语,议论纷纷。这种说法,不管怎样,肯定是不会让大伙儿高兴的。恰好我旁边坐的是许秋志,我偷偷在笔记本上写,你喝不喝?然后只给她看。许秋志偷偷笑了,在喝字上重重点了两下。我们不由相视而笑。 我觉得许秋志很有意思。 林校长这时候进来,好像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声,他才恋恋不舍地收住声音,最后祝大家工作顺利,节日快乐。 最后他照例问,还有没有谁补充的,没有补充的话,我们就散会。 徐正阳从主席台最旁边站起来,说,我补充一点。 话一出口,登时鸦雀无声。 徐正阳很满意这种效果,他说,这学期,我们的少先队工作,不仅每个班主任是少先队中队辅导员,要挥好作用,每个没当班主任的老师,也应该挥少先队业余专业辅导员的作用。 他大概很满足于这个少先队业余专业辅导员的说法,所以解释了一遍:这个业余呢,说的是没担任班主任的老师,并没有直接担任中队辅导员,说专业呢,大家都是老师,都受过教育学里面关于少先队辅导员的工作的教育;;;;;;; 这时候,林校长大概又是手机响了,又捂着口袋出去,但这次很快进来,他直接打断徐正阳的话,说,徐总,关于少先队的工作就下次会议你在好好布置一下,现在是村委那边已经在等我们,我们这就准备去吧。 一下子会议室乱了起来,处处响起椅子和桌子移动的声音。我偷眼看去,只看见徐正阳还意犹未尽的样子。 我奇怪的是他居然没有生气。 43艰难起步5 出了教室,我听得张春博他们在互相招呼人,被叫到的有叶秋富,丁春秋,李庆隆,许胜龙,等几个。看到我,又叫了我,他说,等一下我们几个一起,动作快点,去占了包厢的位置,我不知道他的意思是什么,就答应了。下楼梯的时候,看见许秋志和林冰琴手拉着手,就问,怎么样,需要搭载一程吗?许秋志连连说好。林冰琴也没拒绝。 果然村委会的人已经在饭店里等。张春博和李庆隆和他们都熟,互相敬烟,村里的人拉张春博和李庆隆在厅上的主位坐,张春博说好好,脚底却抹了油,溜了。李庆隆毕竟是行政,又是本村人,就被招揽过去,不久领导们也到了。 而我随着叶秋富他们几个进了一旁的房间,房间里有两桌,这样连厅上一共六桌了。我们在靠窗的一边坐下,张春博和叶秋富还站着,我和丁春秋几个先坐下,许秋志和林冰琴在另一边的桌子上坐下。不久有人看到这边有空位要过来,张春博笑着说,等一下来我们这桌是要喝酒的,你不喝不能来啊。 叶秋富更好玩,说,我们这一桌晚上的目标是喝过全场的一半。 这句话果然挡掉了不少人。到最后,只凑得九个人。张春博说,可惜李庆隆被拉过去厅上陪领导,不然让他来主持是最好的。 大伙就说,你主持也一样啊。 丁春秋偷偷问我,你能不能喝?不行现在赶紧走一下。我和他们喝过,都是牛一样的肚子。 丁春秋虽然和我同事过,但我们绝少一起喝酒,事实上,我也不知道我的酒量到底是好还是不好。不过既然张春博拉我来,我也不好意思退出,再说,去厅上在领导们的眼皮下活动,肯定是极度不爽的。 所以我就说,不用了,我试着顶一下。 这时候,隔壁桌也凑齐了一桌女教师。他们磕着瓜子,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我的心怦怦跳,脸热热的,不知道今晚会是怎样的结果。 不多久,李庆隆过来点名,张春博出手去拉他,他很歉然地说,这是没法子的啦,等一会我一定过来和你们通关。 然后又指着我说,春博,像杨老师这样新来的老师,你要多多照顾一下。 随后就出去复命。 人已经到齐,门口响起了鞭炮声,正式开席了。 大家拿着筷子要往桌上的冷盘烧鸭上夹。张春博手一挥,止住了大家,说,慢着,既然大家晚上的任务是喝酒,那么,这第一瓶要先吹干了,才能开吃。秋富,来,开酒。 又说,坚冰,你待会负责收酒瓶,交了酒瓶才能筷子。然后迅把桌子上的筷子收集起来,交到我手上。 我暗叫不好。 或许我能喝酒,但这样的度,恐怕,我不挂是不行了。 不过大战之前,是不准未战先怯的,对吧? 哗啦一下,大家全站了起来,一个个伸长脖子,仰天长灌。 43艰难起步6 这是一个挑战。吹瓶的事情虽然常常练,但度吹瓶,还是第一次。好在底子还好。第一关顺利过了。接下来很手忙脚乱地收空瓶子,筷子。 很快,服务员上来一盆热腾腾香喷喷的卤面,大家飞快地垫底了。这过程其实也很度。 张春博继续他的主持人角色,说,照例,教师节我们应该是辞旧迎新,欢迎新老师,接下来大家就分别和新进来中心的老师干杯怎样? 丁春秋说,这不合理。照我说,既然大家要坐在这张桌子上,反正是共同有,都要喝,不过如果说从新老师开始通关,大家最后都要通关,这还说得过去。 居然没有人有异议,张春博说,那要你开始还是坚冰开始。 我思忖着现在肚子还不胀,通一轮应该问题不大,就索性光棍一点,说,我先来。 当下举起杯子,说,谢谢各位老师,我年轻见识浅,大家要多多帮忙我进步。来。然后顺手势从旁边的叶秋富开始。 还是第一轮,大家都够爽快,没有怎么推脱,碰杯,就干了。叶秋富一边倒酒,一边把空酒瓶交给我。不片刻,又增多了四五个空瓶子。 一轮下来,我真个肚子胀胀。幸亏接下去丁春秋是逆手势过去,我是最后一个。 这时候,服务员已经又上了几个菜,但除了青菜,其他的炒花甲,西芹炒瘦肉等,都没有人去动。我也没有。 气氛一时非常热烈。 不多久,大部分人又一手摸着肚子,一手举杯,站着。 当第三箱也干了之后,终于到了张春博,这下大家的肚子都其实已经撑得不行。不过张春博看起来瘦小,酒量却着实惊人,他一个个监督过来,居然也完工了。 四十瓶了。 看时间,居然才过去半个小时。 这时候,我直觉肚子胀,又觉得脸上一片红烧。头脑好像很清醒,说话却已经不怎么经过大脑,凑着大家的话题,一个个荤素兼有的话语喷薄而出,大家都很高兴,一起笑。 这时候,学区领导和村委会领导共同拿着杯子,过来敬酒,主要是村委主任表感谢,他先干为敬,不过我现好几个人都拿着杯子很客气地回礼,村长干了之后,说,你们多喝一下,好好庆祝一下,然后掉头去了旁边的女同事那桌。 这时候我一口喝了小半杯,现大家嘻嘻哈哈,杯中的酒没有低下多少,就坐下了。 原来喝酒是可以这样的。 这时候,李庆隆单独杀到,笑呵呵说,我没来,你们有没有出力啊? 我脱口说,你来看看这些瓶子,四十瓶了。 他拿着杯子,扶着我的肩膀,低头看箱子,真的有,就把杯子递给张春博,说,倒上,我跟你们喝几杯。 叶秋富连忙倒酒,丁春秋笑着说,李教导你要和谁喝? 李庆隆扫视了一圈,最后将目光定格在我身上,说,我有三个原因,第一,今天是第一次和坚冰喝,要先喝一杯,第二,我们今年是搭档,同一个班级的,再喝一杯,第三,我是教导,你是教研组长都是要负责教学工作的,以后还要你多多支持,挥才能,算第三杯。所以,我们两个先喝三杯,大家说怎么样? 一片轰然叫好。 我也不知道我的酒力已经到了几分,但这样的挑战,是不能推却的。我也站着说,教导这样关心我,我再怎不能喝,也得喝了。来,三杯就三杯。欢喜就好。 到最后一口进入喉咙,我被呛了一下,狠狠地咳嗽。丁春秋连连拍着我的后背,说,慢一点慢一点。 我用手擦了一下嘴角溢出来的酒花,说,对不起了。喝太猛了。 李庆隆大概估计不到我这样干脆,直说,好,坚冰够爽快,以后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助的,你尽管说。 许胜龙在旁边说,那就加喝一杯。 我定定神,想挑他喝一杯,但又懒得理他,就乜着眼睛,对叶秋富说,秋富,我们同届的,干杯。 这时候,场面基本上就是进入混战,三三两两招呼喝酒。 四箱很快就完了。 这时候,女同事那边有人站起来,我凝神一看,是许秋志。 我并且看到了许秋志旁边的林冰琴的目光正对着我,我和她对上了眼光,她没有闪避,但我看不清她眼里的内容。 许秋志过来,说,各位同事,我们桌的女同胞委托我代表,过来和你们喝一杯。 大家兴奋地嘎嘎叫,喝了一杯。 许秋志喝完要走,张春博拉住她,说,许老师,你看看这边,要跟谁喝一杯? 许秋志拿着杯子笑吟吟的扫视一圈,最后好像恍然大悟,说,对了,我要跟我们组长喝一杯。 我知道,今晚我是众矢之的了。 但我耍了个小小的赖皮,说,许老师,跟我喝可以,但是待会你要带我回去,不然我开不了车。 许秋志一边倒酒,一边伸出手,说,钥匙给我,带你就带你,不就是一杯酒吗? 许胜龙阴阳怪气地说,好,杨坚冰,喝。 我就掏出钥匙递到她手上,好,喝。 喝完后大家又是一阵喝彩。 张春博拉着我,说,他们女同胞有人过来代表,坚冰,你组长,也代表一下我们过去跟她们喝。 我说,不是吧张老师,要代表,我们一起过去可惜那时候还没有三个代表这个说法,不然可以多拉一个。 张春博说好。 到了那边,我除了和全体老师喝一杯之外,又被起哄着跟云随月喝一杯,理由是,两个组长。 我的脑子已经昏昏了。但我就是一直觉得有双眼睛盯着我,我的眼角余光扫描着,就捕捉到了林冰琴的眼睛。我不知道她的眼睛里有些什么内容,但我的酒意开始作。 我说,来,林老师,我和你喝一杯。 不知道谁带头,居然鼓起掌来。 林冰琴拿眼睛看着我,却不说话,缓缓地将杯子里的酒,倒入了口中。 第111节 43艰难起步7 记忆基本上就凝固在林冰琴的眼神和含着杯子喝酒的样子。 这个夜晚我一定做了很多的梦,一会儿是我醉死了,林冰琴扑在我身上哇哇地哭;一会儿是许秋志拿着酒杯,叫道,再来,再来。我就一杯一杯地继续喝下去。忽然觉后背凉,连忙掉头去看,确实雨林清亮的眸子盯着我,雨林走过来,缓缓取下我手中的杯子,说,可怜的孩子,不要喝了,睡吧。 然后我就在她的怀里沉沉睡了。 第二天是星期四,早读由数学老师负责,我这一睡,就睡到了八点多。直到有人拍门。 我迷迷糊糊地起来,开门,是许秋志。她一进门就说,臭死了,都是酒味。 好在我睡觉的时候,还穿着衣服。外面凉爽的风一吹,我的头脑也有几分清醒,我问,现在是几点了啊。 许秋志说,快九点了,第二节课就要开始了,你还不起来。 我急忙取了毛巾脸盆去食堂门口的水槽洗漱。我将脑袋浸在冰凉的水中,冰冷的凉意渐渐将脸色的热意压退下去。 头还有点晕。 我极力回想昨晚是否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但就是想不起来。真是头痛。干脆就不想,食堂里还有稀饭,咸菜。真好。吃了一碗下肚,觉得力气渐渐回来。 刚好张春博开门出来,他笑着问,起来了? 我说,是啊,你第一节课也没有课? 他说,我都是上技能课,第一节当然没课,不过要起来去买菜了,不然中午饭大家都没得吃。 我们并排走向操场,张春博由衷夸我,坚冰,你的酒量真好。而且酒谱儿也好,不是扭扭捏捏的女子。酒品就是人品,大家都说你好相处。 我苦笑一下,这算是意外收获吗? 我问,谁把我带回来的? 他笑说,就是许秋志啊,你不是把自己交代给她了吗。 真晕了。我坐在她后面,不会作出什么不好的事情吧。 回到宿舍,许秋志正在看要上的功课,她指着我的书桌说,你的车子钥匙在那儿。 我说,谢谢。 许秋志说,你昨天喝醉了。 我说,是吗?我没做坏事吧? 许秋志翻个白眼给我,说,你醒了好好想想吧。 我干笑几声,心虚虚的。 这时候,第一节下课了。上完课的老师都过来宿舍里面。 我急忙冲茶给大家喝,当然我自己也想喝。 这个课间的话题几乎就是围绕着我的昨晚来讲。云随月笑着对许秋志说,秋志,幸亏你啊,不如杨坚冰恐怕就要倒在那里睡觉了。 我的脸一红,但实在不知道当时的情形。 这时候,大嗓门的李庆隆洗了手进来,说,昨天晚上的表现,最好的是杨坚冰,接着是许秋志,我们都要向你们学习。 许秋志说,李教导面前,谁敢说自己最好啊。还是你们厉害些。 李庆隆哈哈笑,本来你也不够好,但是加上杨坚冰,就是最好了。我跟你说,秋志老师,你这个第二好,坚冰起码占了一半的功劳。 我很无辜地看着他们,却插不上话。 这时候许胜龙从班级过来,进来就向我竖起拇指,说:粗,勇,厉害,服了你。 好吧,我喝醉了。但是换得了别人不知道是真还是假的赞誉。这算是我的收获了。 我曾经想过各种方法融入同事圈。只是没想到用的是这种方式。 但经此之后,我开始学会在酒场上观察别人,会该爽朗时候爽朗,该推搪时候推搪。 李庆隆说,喝酒的人都坏心,恨不得别人倒下。 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在笑话我呢? 上课了,我拿着教案夹子,走向教室。不过,老实说,这节课,我常常在走神。 43艰难起步8 星期五下午上完第一节课,骑了车就要回家,林冰琴刚好看到了,就问,杨坚冰,你是不是要回家? 我说,是啊,要不要带你一程? 她说,你等等我,我去东林小学找丽环,她就可以带我回家了。 这有点难度,因为如果我回到东林的时候,杨丽环是不是也已经放学回家了呢? 好在林冰琴似乎早有准备,提了小包就出了。 为了赶度,我把油门催得很紧。车子在坎坷的山路间七绕八弯,蹦蹦跳跳,我能感觉到林冰琴的紧张,但这紧张似乎就是我要的效果,我不必和她多说话。 直到过了嘉梅岭,到了和省道交接,上了柏油路,车子才平稳起来。 我听得林冰琴在身后长长舒了口气,就笑着说,刚才是不是把你震坏了。 林冰琴说,杨坚冰,你是不是什么事情都喜欢按着自己的想法去做。 我想了想,说,没有啊,其实我很被动的。 那你前天晚上喝那么多酒,也是人家逼的? 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想了一会儿,说,算是吧。一方面,酒也还能喝下去,另一方面,初来乍到,不好意思扫了人家面子。我知道我现在这个位置,虽然实际上没什么好处,但是还是很受人嫉妒的。如果我不随俗一点,恐怕以后不好做人。 林冰琴倒也没再紧逼,只轻轻叹道,杨坚冰,我总觉得你是很奇怪的,我不知道怎么才能理解你。 我笑着说,我其实也没什么,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但若不是很原则性的东西,我倒是乐于顺从别人,省得自己操心的。 忽然想起一件事,我问,我前天晚上是许秋志带我回学校的。 她说,是啊,你后来喝了好多酒,每个和你喝的你都喝。你们那桌人,一共喝了55瓶啤酒,而总共六桌也才喝了七箱,也就是84瓶。你看你们多吓人。 我说,但好像也没喝多久? 她说,是啊,就一个多小时,我听他们说,前面四十多瓶你们大致都平均喝的,后面那十来瓶倒是你喝了大半。 我骇然道,那我有没有当众出丑。 她说,这倒是没有。散席的时候,你就静静地坐在你的车后座,等待许秋志把你带回来。 我说,还有别人吗?你呢,谁带你? 她说,我自己和其他人散步回来啊,又不远。 那么,我和许秋志路上应该没什么故事了吧? 或许有。但我不知道。 说话间就到了东林小学,林冰琴下车的时候,说了一句,杨坚冰,虽然你前天晚上喝得让大家都对你有好评价,但我还是希望你不要这样喝,以后。 我点点头。 东林小学居然在进行腰鼓的排练,指挥者正是杨丽环。自然也是放学后的加练了。 我笑着问杨丽环,说,这么拼命啊,有什么大活动? 杨丽环说,也没什么啊。你们等一下啊。 我和林冰琴进了她的宿舍坐着,她的桌面上,有一本工作册,写的是东林小学少先队工作计划表,总辅导员一栏写的是,杨丽环。 原来,杨丽环是当领导来了。 我问林冰琴,你知道杨丽环为什么会调到这里来吗?我们东林小学可是好学校。 林冰琴很惊讶地看着我,她说,你不知道杨丽环的男朋友是谁吗? 我说,是谁啊? 她说,就是现在他们学区校长的儿子啊,在县林业厅当公务员。 我不由喃喃道,原来如此。 原来怎样呢? 其实我一片茫然的。 第112节 43艰难起步9 我默默地翻阅这杨丽环的工作计划等资料。掌酷其实我也知道,就我自己,现在也是做着类似的事情,只是我的工作分工与她并不一样而已。从这个角度,我不应该有任何的情绪。或者我应该祝福她,找到也许是她自己希望得到的东西。 林冰琴枯坐了一会儿,跑出去看她排练。我因为孩子们多有认识我的,就没有出去。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太阳都软下去了。我听得杨丽环说,解散吧,大家回去记得用小棒子自己练习一下。 杨丽环含着笑进来,问我,你们怎么这样早? 我说,我们都是第一节上完就没课了。你这样辛苦,最近有什么活动? 她说,学校说要在国庆前搞一次少先队大队会。你都知道,之前这学校没开过正式的大队会的。但是今年不一样,香港回归了,要加强爱国主义教育。 嗯,就我对东林小学的了解,我的母校确实没有过任何一次的大队会。那么要严格的举行一次,确实是很费力的。她作为大队总辅导员,确实够辛苦。估计要排练不少东西。 但我更想到的是,这一定是为了让她有表现自己的机会,或者说是为了她的政绩工程吧?眼前的这个杨总,很快就会成为杨教导,杨校长的。 想到这里,就有点兴味索然。我懒懒说,到时候回来捧你场啊。呵呵。 杨丽环大概还沉浸在自己的忙碌之中,说,好啊。 接下来我提出要到村口的小饭店请他们吃饭,饭店真的很小,名字也就叫做东林菜馆。我虽在本乡土,却还没去吃过。 但杨丽环看看手表,说,有些晚了,以后吧。 林冰琴看得气氛也有点凝重,就附和她,说,是啊,晚了,我们回家了。 晚上,也有不少邻居老人过家里来闲聊泡茶,就问到自己的工作单位,我跟他们说到了中心校,他们都很是夸赞。似乎我在上美岭就不是当老师,到中心校才是老师一样。环境的改变,等于地位的改变。我过去竟然是茫然不觉的。 但妈妈还是很骄傲的说了我现在当了年段长了。她大概不知道教研组长的意义比年段长大一些。所以就没提到教研组长。当然,她还更自豪地告诉邻居们,开学之初,学区的领导们亲自到我家来。-----这是事实,但我想,那不过是他们避雨的需要而已。 所以老人们说,坚冰这下子是要出头了。你以前读书就是尖子生,现在当老师,也会是优秀老师的。看来以后你只有高升,不会再调你到上美岭这样的烂地方去了。 我只有笑笑。虽然我自己知道事实上不是那么一回事,也许老人们也知道事实不是那么一回事,但好话大家都愿意说,愿意听。 所以我泡茶就各位殷勤了些。 后来我在一次会议室听到要“能上能下”这四个字,就又想起那个夜晚。但坐在台上说这样的话的人是不会接受的,而坐在台下的一双双眼睛后面,又有几个人会认可呢?尤其是那些老人们。 所以我告诉自己,一定要尽力去做好,只能前进,不能后退。否则,不独我说不过去,妈妈那晚的骄傲,也会受到折扣的。 心理有时候就是这样不知不觉间转型了。 43艰难起步10 就要十一了。 一个月就这样恍然间过去。和学生也逐渐熟悉,慢慢地把自己的教学思想,更准确的说,是关于学习的思想渗透下去。 但是,有时候会现有些力不从心的。 在基层校的时候,老师们不是不认真教书,他们也许知道自己单纯拼分数是比不过中心校的,所以反而会更随性地教一些人生道理,也教一些很基础的书本知识。 所以,基层校的孩子,在分数上,除了个别真的确实有天赋,又肯学的孩子,大部分最多是成绩平平。 但是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尊重老师,和老师情意很重。 他们见了老师,是真的会毕恭毕敬地问一声老师好的。 中心校显然不是,这是一个以分数论英雄的地方。 品德很显然是处于从属位置的。 我曾经就近去家访过一些学生,家长们更在乎的也是孩子考得如何,没有问他们在学校会不会做什么坏事。这一点和基层校的家长不一样,基层校的家长会问,孩子有没有在学校做坏事,添麻烦。 为此,我觉得有些头疼。因为,孩子们明显地有一个毛病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或者说,阳奉阴违。 李爱拼是典型。 李爱拼,我记得编班的时候,他的成绩是第三。年段第三。 他这个名字也透着家长的期望,俗,但够味。 我曾问过李庆隆这个李爱拼的情况,李庆隆毕竟是地头蛇,熟悉情况。 李庆隆告诉我,李爱拼是他堂侄的儿子,算起来叫他叔公。他的堂侄子叫李清化,现在也是在广东做茶叶生意,做得很大。 李清化当年也是他的学生,但是家里穷,读到四年级就辍学了,可是聪明,早早就出去了。现在算是达了。 李爱拼还有个弟弟,叫李会赢。现在也在读书,二年级。 我问李庆隆,这个李清化,到底希望他的儿子怎样呢? 李庆隆说,他其实也搞不清,但是李清化是出了名的有机心的人。他做事情是和别人不太一样的。只要能够有获得,他不会计较别的。 我想,这是不是叫不择手段? 李庆隆告诉我,李清化比较长期在外地的,但是家里,也起了小别墅,他妻子长期在家,为什么不出去,因为他妻子不喜欢广东那边的风物。他妻子年轻时候,是镇上的一枝花,名字叫张杜鹃。高中毕业回来的,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现在全职在家里带两个孩子。过着清心的生活。奇怪的是她也不和别人太多交往,就清心过着。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家庭。 但这些不是我的重点,我的重点是,李爱拼这个学生虽然说学习成绩的确够得优秀,可是,很明显不是传统标准的好学生,也就是听老师话的人。 他因为学习好,家里又有钱,据说电子游戏机什么的也齐全,就有了一帮跟随者。 这种学生是有破坏力的。 当然,在这一个月里面,李爱拼同学还没有给我造成太多麻烦。也就是这样子吧,比如说,上课的时候,我提问到某个学生,他故意和我捣乱一下,必如说回答问题不好好回答,而是故意胡说八道,引起学生起哄,大家都笑。这样我就会很尴尬。这种时候,李爱拼会说,某某某你干什么不听老师的话?奇怪的是他的话说出来后,捣蛋的同学就会马上收敛。反之亦然,如果李爱拼也加入起哄,那场面就很难控制。 当然,我不是认为听话就是好学生。我更喜欢有率真表达感情的学生,无论他的成绩好坏。例如阿梅,例如第一年那个只考了五分却告诉我他第二天就得跟他爸爸去开荒的学生。 所以一般来说,学生的捣蛋只要不是非常过火,我基本上能够化解。 但中心校的学生与基层校截然不同,我已经是深有体会的。 他们一方面因为被训练得很会考试了,另一方面却有了更多的叛逆和放肆。 43艰难起步11 9月号,国庆节正式开始,因为连着茶忙假。 下午上完课,因为本次只考一科自考,压力不大,我想就直接回去做茶。但李庆隆在课间到我宿舍喝茶的时候,问我什么时候回家,我说就是现在。 李庆隆说,李清化回来了,秋茶出了,当然要收购。 我说,那有什么事呢? 李庆隆说,他来找我,知道今年李爱拼是我这个叔公教的,又一个是教研组长,优秀教师,很高兴,说今晚要请我们过去他家坐坐,让我一定把你带过去。 就我上阶段的不多的家访次数而言,我也知道,镇上很多出外做生意的家长,这段时间会回家来。但如何和他们沟通,我其实没想好。李庆隆并不住校,我和他其实也有些隔阂。但今次他这样说,我是不好推辞,再说,李爱拼这个学生,如果能够多些了解,拿下他,或许是实现我教学目标的一个有力臂助。 当下我就决定答应了。 43艰难起步11-2 傍晚的时候,李庆隆来叫我。问我吃饭了没有,我说吃了点稀饭。李庆隆说这就够了。 他说,坚冰,你跟着我。我老实跟你讲,李清化这个人,嘴上会说一点,酒也能喝一点,人是热情,但是有些固执。你跟我去,也不要太跟他较真。酒你也是能喝一点。我们当老师的,一个月三几百块,在他们这样的生意人眼里根本不算什么,所以不要拿着身份,要大方一点,不在意一点。 我有些懵,这是什么意思?所以我只好说,反正,你是教导,又是长辈,我听你的就是。我做得不得体的你记得及时提醒我。 完了我觉得不太放心,偷偷说,教导,你看这个爱拼同学怎样?我不知道是不是有些太过敏感了,他这个人,有些不尊重老师同学,很像黑社会老大。我不知道是不是香港片看多了。 李庆隆语重心长地教导我说,你待会可不能这样跟李清化说。你看,爱拼考试都是数一数二的,这点你要给他肯定,夸他家长会教导。我再告诉你一点,李清化对他老婆张杜鹃可是很疼爱的。你要跟他讲是张杜鹃在家教导有方。 他想了想,好像觉得这样也不是很妥当,就补充说,当然,你要跟李爱拼讲,他这样子的好条件,是他爸爸妈妈辛苦换来的,要他懂得尊重父母,体谅父母的辛劳。我们这样说,李清化肯定会跟李爱拼说让他也要尊敬师长,听老师的话,不要给老师添麻烦这样的话。这样才能达到教育效果。 我心里其实有些晕。怎么说呢,教育个孩子,变成了玩智力游戏和语言游戏了。 但事实证明了,李庆隆确实是老江湖了。 第113节 43艰难起步11-3 由于不算遥远,李庆隆说最好就不要骑车了,当作散步走走。路上他指指点点,跟我解释沿途经过各处的房子主人的典故。毕竟是当地的地头蛇,真个了如指掌。我也因而对这个山区乡镇的风土民情有了更多的了解。 按照李庆隆的话来说,这个镇,是有钱的,所以也爱面子,他们喜欢从各个方面和别人比较。比如说,建房子,别处新房建起来,如果不是有钱马上全部装修,那么,外墙也一定要先光光鲜鲜地贴上白色瓷砖的。为什么,因为别人才能看得到。而事实上,你走进家中,恐怕大多人家也不过是水泥粗地板而已。 因此,李庆隆强调说,他们重视教育,是因为孩子的成绩也是他们的面子之一。所以也有人宁愿花大钱送孩子去县城读书,虽然读得其实很烂。 我不能理解这种心理。 但是,李庆隆和我单独的时候,分明没有在我的宿舍里和许秋志开玩笑那样的随意和故作狂诞,而是一本正经的。 暮色在脚步中浓重,空气中开始飘着茶叶的香气。这应该是一个不错的夜晚。 43艰难起步12 李清化的家在镇政府门口的一排新楼群里面,据说是算小开区。一律的五层建筑,白色瓷砖外墙,红色琉璃瓦屋顶,楼顶再立两根灯柱。夸张的还有红色的凉亭。 李庆隆在其中一间楼下按了门铃,片刻后传来一声甜柔的问声,谁啊? 李庆隆说,杜鹃,是我,庆隆。 哦,是隆叔。 啪地开了门。 楼梯却是在屋内,换句话说,进了门就是李清化的房子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楼上传下来,说,等等,我开灯。 灯光亮起的时候,我看见一楼是个宽敞的通间,堆着不少茶叶,摆着一排排捡茶枝的小竹匾。 这生意做的,不算小吧。 二楼也大概如此。 人在三楼。 李清化站在楼梯口,手里提着两双拖鞋,满脸堆笑地迎接我们。他身材颇为瘦长,短而略方脸,显得十分精干。我们换了拖鞋,跟他坐在茶桌前。 茶桌是根雕样式的。他娴熟地从茶罐里取出真空包装的茶,也不打开。一边的电热随手泡,水声咕噜噜,要开了。 片刻后热水烧开,他一手提了随手泡,一手拿着木质杯钳,将茶碗,茶杯翻上来,然后都浇上开水,随后又把杯碗里面的水倒掉。将随手泡放回远处继续加热。然后才拿了茶袋,轻轻波的一声,真空包装撕裂,几棵圆润的茶珠,叮叮当当落入茶碗之中。茶碗上热气尚存,便有一缕香气不知觉间到达鼻端。 他迅即取了正翻滚的开水,高高注入茶碗,茶粒在水里回旋了一下,冒出一层白色的泡沫,他迅拿了碗盖,轻轻将那泡沫抹去,然后盖住,将茶碗侧了,里面的茶水就沿着根雕的痕路,蜿蜒流入地下接着的小桶里面。 随即,他再度将开水注入茶碗,另一手用钳子夹着碗盖,拿水冲了,然后盖住。 水恰好没过碗盖和碗沿,并不溢出。 他做完这一切,舒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来,是所谓的红七匹狼。 撕了,敲了几下,两根香烟弹了出来,他夹了两根,递给我。 说,这位老师很年轻啊,抽根烟,不好就是。 我不由自主的紧张了一下,连忙说,我没抽烟。 刚才这一串动作,我们泡茶也大抵如此,但明显没有他这般讲究。富贵是可以逼人的。我在这个大而明亮的厅上,竟觉得了压抑。 厅确实很大,靠墙放着一台不知道是29还是34的大电视。下面是影碟机和功放,两把是两支大音箱。桌上散乱着几张碟片。 另一边的墙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奖状,是李爱拼和李会赢的。多事成绩第一二三名,或三好学生这类的。 这种装饰物,是可以胜得其他名贵饰品的。 我坐在软软的沙上,偷眼看着这环境,这过于张扬鲜艳的房子,是我之前所未曾经历。我不知道怎样形容他。主人钱多,却恐怕是暴殄天物了。 李清化向李庆隆敬烟,李庆隆接了,却不点燃,说,先喝了好茶再抽,免得浪费。 李清化有些得意,说,鉴定一下这茶。 此时碗沿的水已经全部被吸收进去,李庆隆拿了碗盖,用力在茶碗里面按了按,然后拿到鼻子下面,深深吸了一口气,眯着眼陶醉一下,将碗盖放回,对我说,坚冰,你也来鉴定一下。 我对茶所知不多。但也学着李庆隆的样子,深深洗了一口。一缕似有似无,不浓烈却悠远的清香缓缓进入鼻腔,直达肺腑。令人精神一振。 好茶。我放下碗盖,赞道。 李清化笑了笑,将茶均匀倒在三个杯子里。对我们说,试一下这水。 干滑爽口。而后一种甘甜自舌底慢慢起来,渐渐弥漫整个口腔,我不由自主咋舌了两下。 李清化很满意这种效果,笑着问,这泡茶要多少钱,你们估价一下。 我只好摇头,李庆隆总得一百五吧。 李清化说,你要有这种茶尽管拿来,我一百八给你买。 李庆隆自己伸手又倒了一杯喝,在嘴巴里面品咋了几下。说,这回杂味去尽,应该有两百。 李清化笑说,就是两百。不过我拿过广东,起码五百以上吧。可惜这样的茶太少了。 我又喝了一杯,确实心旷神怡。 这个时候,一个女声从一旁的巷道出来,说,老师,你们来家啊。 我抬头一看。 43艰难起步13-2 这就是当年镇上一朵花张杜鹃吧。 她身量颇高,应不会比李清化矮得多少,线条是圆润的弯曲流转,没有高挑女孩的单薄,却不会如同龄妇人纵横比例失调而显得臃肿粗笨。她散着的是少妇的成熟味道。 她在李清化身边坐下,笑盈盈地问李庆隆,说,隆叔,这个就是爱拼的班主任吧。还很年轻啊。 这是我第二次被夸年轻了。脸上竟然微微烧。 我急忙说,是啊,我和庆隆教爱拼这个班。他们呢,今晚都不在啊? 张杜鹃笑着说,说明天放假了,兄弟俩在房间里赶作业。这两个孩子,倒不用我操心,他们总是把作业做好了,才玩。他说啊,今天晚上做好了,后面这些天就可以玩得痛快了。 李清化说,作业做好了,刚好可以帮我买茶。或者赶他去给他大伯帮忙做茶。 张杜鹃笑,你看你能不能调得动。 张杜鹃脸上线条柔和,是这样福态的美。但笑意太过充盈,对李清化有些撒娇的意味,破坏了这种雍容。 听说她是高中毕业的。 我暗暗将她与阿芬做了比较,阿芬不只是更年轻,也更雅。 但十年之后呢?当阿芬到了这个年龄,玉锋的经济实力未必弱了,她又会怎样? 这刹那,我有点走神,仿佛这眼前之人,就是十年后的阿芬了。 李清化那边和李庆隆还在谈茶叶的生意经。 仿佛不是来家访。 张杜鹃说,要不要让孩子下来打招呼。 我心念一动,说,不用了,我上去看看吧。 张杜鹃也占了起来,说,那我带你上去。 43艰难起步12 我看看李庆隆,他没有什么表示,依然和李清化热火朝天地聊什么。我就随着张杜鹃上楼。 房子太大也不是好事情,孩子睡在五楼,四楼,据张杜鹃说,空着。 五楼也有大厅,厅上放着一台小霸王和电视。我看了一下,有游戏卡。左侧的房门开着。张杜鹃说,爱拼,你们老师来。 我听到李爱拼嗯的一声。 房间里有一张很大的书桌,李爱拼和一个更小的孩子,应该是李会赢,分别在桌子两端写作业。李爱拼看我进来,停下来,问,老师。 我走过去看,他正在做的是数学作业。 这种情况我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断没有理由让学生不做作业或批评他的。 我只好不咸不淡地说,累了就休息一下,不要把眼睛搞坏。 环顾房间,睡卧器具都算得高档,但男孩子就是男孩子,不太整齐。书桌上散落着几张磁带,还有几本书。 我拍拍他的肩膀,说,好好学习。 对面的李会赢也停了作业,他不是我直接教的,对我没有太多的拘束感,反而嘻嘻笑。 我顺口问,你读几年级了,他说,二年级。 我再问,你们老师是谁啊。 林冰琴老师。 张杜鹃这个过程一直是带着笑意,没说话的,这是插了一句话,说,冰琴老师从一年级就是叫会赢班的,你下次可以和她一起来啊。 哦。我点点头。 又交代了一下,不要太晚,早点休息这样的话。 张杜鹃就大声说,老师让你们注意眼睛不要近视,有没有听到。 然后对我说,老师,你要跟他们说,作业要认真做,但是游戏机不要认真打。没事就打游戏机,我说眼睛都近视了。 李爱拼顶了一句,我功课都做好了,玩一下也不行啊。 我说,爱拼,怎么可以这样跟你妈妈说话呢? 李爱拼看了我和张杜鹃一眼,不说了。 张杜鹃替他圆场,说,我们这两个孩子也还好了,读书也是自觉的。就是他爸爸不在家,我管不住他,他喜欢玩,我想考试也还行,就不管他了。不过到了中学,可不能让他这样玩。 我想这是家长的想法,好像也有道理,又不完全合理。但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驳。又拍拍他的肩膀,下楼来。 下到三楼,李清化笑着问,孩子们在干吗。 我也微笑,在做作业。你这两个孩子,就读书来说,还是认真的。 李清化很骄傲地说,这倒是。他这两个小子和别家不同,总是懂得先做功课,不会像别家一一样,要大人追。 李庆隆放出很响亮的笑声,说,清化,我跟你说,这是孩子的策略,他把功课做好了,玩起来,你大人还管不了他了。 张杜鹃又坐在李清化旁边,笑着说,这也是。反正他读书还跟得上,还是孩子,玩性大一点也没什么,长大了就好了。 李清化也笑,没事,我明天就给他安排事情做。 又一轮茶过去。李清化对张杜鹃说,去搞点什么,和老师喝一杯。 张杜鹃有些撒娇,说我不想弄,要不打电话给889,让他们送过来。 李清化说,那你去打电话吧。 我看看李庆隆,李庆隆仿佛意料之中,也没阻挡。我就看着张杜鹃扭着丰润的身躯,进房去了。 。 第114节 43 艰难起步12-2 事情的展很诡异,做事情的结果往往落到喝酒结束。 在酒菜送达之前,我们就闲聊着。 看得出,李清化对自己的奋斗成果是有自信和自豪的。并且或许是在外经商的缘故,他懂得压抑和低调。但尽管如此,夸耀的神色还是不自主地流露出来。而张杜鹃则更像要证明什么,言谈中不断强调自己如今的成果。 受打击或者比较的对象是李庆隆。从言谈中,我才知道李庆隆在教学界其实也享有盛名许久,但由于接连生了几个女儿,就比较失志,就是丧失奋斗的动力,开始沉迷杯中之物。后来还是抱养了一个儿子,现在也读到三年级了。 我看李庆隆黑瘦的脸上,流露着是一种很奇异的神色,似乎是一种麻木,更是一种知不足却无奈,大概是顺应并习惯了命运安排了。 他当教导已经许多年,同期的大抵已经上升到学区,担任学区级别的领导。他因为计生问题,一直卡着。又因为地头蛇加老专家,是干事的好手,一直也保留着教导。 李清化叹气,说,隆叔你的文化那么深,又会说话,当时抱养孩子的时候,要是干脆出来,现在也身家肯定比我大得多。你看张厝那个也是副教导的,当年生了儿子被开除,现在是我们镇上五只大脚之一了。大脚,大佬,有钱人之意 李庆隆叹了口气,他比我早一年处置,那时候我家孩子抱回来还没上户口,后来他们那批处置完后,忽然说可以上户口,不加处罚了。我也就去办理。不过,gcd政策反反复复,也不大可靠。但过了十几年了,应该没事吧。 李清化就说,我看坚冰老师也不是外人,你觉得当这个教导有没有好处啊,奖金分红会不会多一些。 李庆隆干笑几声,说,哪有什么奖金分红,倒是可以多喝几杯不用自己掏钱的酒就是。但这样也不好,家里的老女人天天骂。 大家一起笑了起来。 43艰难起步12-3 谈笑间酒菜送到。 大家就开始吃菜喝酒,无非敬来敬去,拿话当下酒菜,互相激着对方多喝几杯。 让别人多喝,本是展示好客热情的方式。 李庆隆喝了酒,精神见长,话语开始多了起来。几杯过后,忽然说,怎么都不见爱拼和会赢,让他们来敬老叔公和杨老师一杯。 李清化就叫张杜鹃去叫,我说,小孩子,就不用了吧。 李清化说,就一杯,应该的,不要紧。 一会儿后,母子三人到了。 李庆隆说,爱拼,知道叔公来,躲起来不敢来打招呼啊。 爱拼说,不是,叔公你好。 李庆隆一指我说,杨老师是班主任,过来敬一杯。 李清化已经倒好了酒,爱拼挺老练地接了,说,谢谢杨老师,喝一杯吧。 我想这不是很妥当,但也就说,好,今天这杯是借你爸爸的酒请老师的,以后出息了,要多请老师几杯。 爱拼就说,好。然后径直喝了。 李庆隆那边不好过关,他既是老师,又是叔公,所以要喝了两杯。我看出李庆隆或许竟是有些放纵孩子的意思。但不能理解他。 会赢没有分人,就端着杯子说,两位老师喝酒。说完就自己喝掉了。 毕竟还小一点。 张杜鹃和李清化都笑他,说他贪喝。然后又招呼我们喝。 我喝了之后,说,好了,你们两个早点去睡,作业明天在做吧。 忽然又想到,说了一句,你们兄弟的名字不错,要记住,爱拼才会赢。好好努力啊。 大家一起笑了。爱拼也笑,笑完后,说,老师多喝几杯,我们上去睡觉了。然后带着弟弟走了。这回张杜鹃没有跟上去,只是交代要盖好被子。 我好奇地问,为什么给孩子起这样的名字呢? 张杜鹃有些酒兴,就讲自己和李清化的情史。 原来李清化当时家里孩子多,穷,而且没读多少书。但是会做人,所以她张杜鹃就和他好了。李庆隆补充,当时杜鹃可是镇上的花,追的少年家不少张杜鹃家里肯定反对,一个是她家境好,而且她读到高中的,做不了粗活,肯定不能嫁给穷家。另一点希望嫁给有铁饭碗的,当时巧合的是介绍的也是老师。李清化就说,他也就是民办的,现在不知道转正了没有。李庆隆说,转正了。李清化说,现在日子过得怎样?李庆隆说,杜鹃幸亏你眼睛够亮,嫁给我们清化,现在不用干粗活。那个人娶的也是没工作的,现在他没课就要跟他老婆下地干活。十几年了,还住在以前的房子里。李清化就说,听到没有。你看,你现在就给我看看拣茶工,货。手里哪有沾得泥土。李庆隆也说,你看你们婶子,哪天不是在茶园里。张杜鹃就很自豪地笑,说,可是你当时确实是很穷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嫁给你。李清化酒喝多了,说,还不是有爱拼,张杜鹃就瞪了他一眼,我们一齐笑了起来 由于没买票先上车,张杜鹃有了爱拼,只好成婚。张家虽然说话说得狠,毕竟不肯让女儿受苦,嫁妆颇丰厚。李清化也吃志气,儿子出世后,给儿子起名叫爱拼,然后拿着一点本钱和借着老丈人的名头,开始了闯生意。运道好,成功了。过几年,又顶着计生罚款的危险,生了会赢。这时候已经有了底气,名字自然就是会赢了。 这算得是一部传奇剧本。 但我想到,他们这时代的人,有几个不是这样获得成功?又有多少人墨守成规,逐渐沉沦。 而我身为教师,却不过是他们故事的一种背景。 我承认是我敏感了。虽然他们并无丝毫不尊重我的意思。 但是家访至此,我现其实已经偏离了家访的主题。我们几乎没在就孩子的教育上有过交谈。 也许,他们认为只要搞定老师,老师自然会对他们的孩子尽好教育的责任吧? 我相信这是大部分家长的共识。因为我后面的家访还会不断遇到类似的问题。 又喝几杯,我推说酒力不行,但一箱啤酒也已经尽了。我和李庆隆告辞而归。 临出门,李清化往我们怀里一人塞了一罐茶叶,说,老师拿去喝吧,课间润润喉。 李庆隆接了,我不好推辞,也接了。 李庆隆陪我走回学校,我跟他说不用送,但他坚持送。 他没有再进校门,就站在大门口看我走上教学楼我的宿舍,到二楼楼梯的时候,我忽然无比尿急,神智昏昏,就借着夜色掩护当场放水。 李庆隆一直看着我,直到我开了门,开了灯,又站在走廊上叫他回去,他才转身走了。 那个晚上噼里啪啦的放水声,现在,依稀还听得到。 44连连受挫1 茶忙假的末尾,忽然下了一场秋雨,天一下子冷冻起来。 我带了一包自己做的铁观音,到嘉梅岭的时候拐了一下弯,我要拿给雨林泡。 刚淋浴过的山川树木,一片浓重的墨绿,透着几分萧索和落寞。山涧里临时涨起来的水,愈孤独地昭示着寒瘦季节的带来。 只有雨林的耕山房,亘古如恒,一直默默地静立着,不因季节而变。 雨林和我一样,已经加了衣服。她穿的是一条淡粉色的毛衣,恰到好处地刻画着她的线条,却并不张扬。淡粉色应该是温暖的,但她是有些憔悴了的。 这样寒素的环境,是真的不宜于一个花样女孩的独居吧。 一路上的冷风,吹得我脸皮紧。我无法带笑问候雨林。我说,雨林,你真的愈来愈瘦了。天冷了,你下山去住我家好吗? 雨林笑我,说,你家?你做得了主啊? 我一时语塞,轻轻拉着她手,雨林,我知道我这个人,追求不大,人也被动。但我很需要你。 雨林说,可是你终有一天,是要自己行走的。我不是拐杖啊。 我没有继续说,只是殷切看她。 她刮了一下我的鼻子,说,傻小子。给我带什么好东西来了?有没有比上次更好的茶叶? 所谓上次更好的茶叶,就是我从李爱拼家里带回的那罐茶。在家访第二天中午,我带着它回家,路过嘉梅岭的时候,拿给雨林泡。我们就着雨林的山林水冲了一泡,味道比在李清化家喝的更胜得一筹。因此,我决定将它送给雨林。自己只带了两小泡回家,爸爸也是爱茶之人。 当时,我说,雨林,我把茶叶放你这儿,就可以有借口常来了。 雨林白了我一眼,没说什么。 我取出自己的茶叶,说,我做的,不是很好,但真的是我做的。 雨林笑嘻嘻地去烧水,烫茶具。 我们就对坐着喝了几巡。 雨林说,杨坚冰,你教书的本领如果和你做茶的本领一样,我很担心你道学生哦。 我大汗,说,哪里啊,教书是我的专业,做茶是我的兼职而已。再说,做茶这东西是有水土这个因素的。 雨林笑,说,想不想再喝好茶。 然后去取了茶出来。我送给她的那罐茶还好好地。 我问,为什么不喝呢? 雨林低着头拿茶,说,你不来,我一个人,不舍得喝。 我身子一震,说,雨林。 雨林抬头,抿着嘴巴,给了我一个妩媚的笑。 雨林问我过了一个月的中心生活,有什么感想。我回想了一下,说,也还好。不是很受排斥。 雨林说,新鲜的时节,大家总还客气着,你此后的路,怕是不好走呢。是到了展示你实力的时候了哦。你呀,该紧张的不紧张,该看开的又看不开。我呀,还是担心你呢。 我细细品味着她这句话。我知道她是关心我。但我总觉得好像没有那么玄乎,或许是她多虑了。 后来,我们就自己动手煮粥,我在她那儿热热地喝了清淡的粥和菜,才回到学校。 第115节 44连连受挫2 小小地分别了一下,大家再见到都很亲切。掌酷 我到学校后,并没有立刻融入这种热烈的氛围,我想抓紧时间复习一下,两周后就要考试了。 但停车的时候还是被张春博看到,被叫去打了几圈牌,十点多的时候,大家又一起去宵夜,喝了酒。 第二天下午开会,气氛忽然一下子很紧张起来。 林春阳在会上宣布,接下来两周,是中心校狠抓教学常规周,学校会组织听课,检查作业,教案,等。 忘记说了,林春阳名义上是学区副教导,却是分管乃至主抓中心的教学的。新晋的学区教导是分管基层校的,中心校反而没他什么事情,所以开会他倒是配角。而最该出面的中心教导李庆隆,大部分时间,开会的时候是和其他老师一起坐在主席台下面的,他的作用?嗯,做两基材料。 会后的晚饭时间,大家不免坐在食堂门口的石凳上,七嘴八舌,热热闹闹地谈论一番。 43连连受挫3 当在开会的时候,我的心思其实被两件事情所吸引。第一件事情是朱中川和赵翠娥都回到学校。第二件是计算还有几天自考。虽然这次只有一门,但前期准备不足,时间还真不多了。后来证明,任务太轻死一种负担。这回这门课程真的没过 朱中川满面笑意,穿得很喜气。在会议开始之前就糖果,名目是补请喜糖。我偷偷问了旁边的叶秋富,才知道她是去旅游结婚了。一个月假期加半个月茶忙假,很划算。他老公是政府里面的一个人。倒没出席。 赵翠娥脸色淡淡的,但有一丝红润的颜色。叶秋富告诉我,她请的是病假。又是病假,我的心没来由震了一下。但看得她脸色还好,估计是养好了。又略略放心。 既然凭空多了两个老师,功课肯定会调整,最大的受益者是我们毕业班年段的,技能课可以分掉一些。具体,则由李庆隆安排,他说,新功课表会尽快出来,请大家按照原有的功课表去上。有变更的会通知到个人。 功课变更也不是我在乎的。而学校组织听课于我来说,第一我并不怕。第二我认为不至于那么快就听到我的课。 所以吃饭的时候,大家嘻嘻哈哈地说,我也颇能感到紧张的气氛。但没法融进去。 我也不知道自己想什么。 看到大家的支持我真的觉得很惭愧啊。 这些天是一个转折,精力和体力都照顾不上,心情也没调好。 我知道这样解释很苍白。所以我不谈自己的事情了。 有一点是:这个作品的产生只不过源于“戏作”,以风月来吸引人。我也没估计会引起这么多人关注。这样下来,肯定不能再走眼球路线。要好好考虑将文笔,故事和深度做一个比较好的平衡和结合。 但是最近的经历让我在回头审视过去的事情的时候,心情已经全然没有开初之时的轻松和游戏心态。——这也是会影响的。 既然这样,请大家给我一点点时间,让我好好思考一下,好么? 最后值得说的一个因素是,在我开始写这个帖子之后,我们国家连续出了几个弑师案。这也让我要考虑,我的文章是否会有负面影响? 为此,我这几天一直在考虑的事情是,我必须对我笔下的人物,除杨坚冰之外的人物,走进他们的内心,为他们的行为作出合理的解释。 教育崩溃若此。我不知道该归责于谁,只希望大家一起来反思。 好了。我在这里答应,当你们看到我继续更新下去的时候,就会恢复以前的更新度。并且希望质量上能够提高。 如果加个期限,一个星期如何?或者,不过下个月的开始。 最后谢谢所有给我提意见和在qq上给我留言的朋友。 谢谢所有坚守一线的老师。 谢谢! 第116节 44连连受挫4 深秋的坪山镇,早早黑了的天,会有淡淡的薄雾在山腰之间飘荡。学校虽然还没到达山腰,也已经高出山脚一截。所以沁骨的凉意,不知不觉间就已经渗透到刚刚披上的外套下面了。 大家已经从食堂门口散去,张春博的宿舍里也还有打牌或嬉笑的声音,有几个女同事,结伴向校外的小路走去,是去散步或家访了。 我在宿舍门口看着这合拢而来的夜幕,出了一会神。返身闭了门,开始备课和学习。 听课于我而言,并不是什么太大的负担。所以我也没刻意准备。日日进行的工作,很快做好,就翻出自考的书来看。 但心情久久没能平静下来。看着每个都认识的汉字,但隔得几段,就不知道它的意思是如何了。中国革命史,并不是很难的东西,用点心就可以搞定。但我就是没法子进入。 我索性脱了鞋子,坐在被窝里看小说,翻《天龙八部》。我的习惯是,看不进就不看,但找回状态很重要。 不可否认,来到这个中心校,热闹是热闹了,我的宁静的心境,已经被改变得太多。 我将录音机低低的开着,反复听克莱德曼的钢琴曲《星空》。 这种时光是很容易如流水般流走的。所以也不知道多久,我觉得有尿意,需要下床的时候,顺手关了录音机,忽然现四周已经是一片沉寂。 开门出去的时候,现四周真的了无灯光。也许是睡了,也许又是去宵夜吧。我不知道。信步下楼去上厕所,在二楼楼梯的转角,现对面宿舍楼楼下靠围墙的那间窗户,还有一缕灯光流泻。 这宿舍的灯光太过陌生,此前,它是如车库一样,并不住人的。 也许是一直有住人,而我不知道而已。但可以肯定的是我到中心校以来是都没有灯光的,甚至连白天都未曾见它开过。 在上厕所的时候,我终于想起来,这是赵翠娥的宿舍,之前她不在,自然就不会开。 现在她回来了,自然会有灯光。 只是怎么晚了,她还没睡觉吗? 出了厕所,脚步不由自主就走向那窗下了。 44连连受挫5 在那缕光线的窗下站了好一会儿,身上已经觉到了寒意。我侧耳倾听屋内的动静,好一会儿才有一声移动椅子的咔咔声。我终于忍不住,伸手在窗户上弹了几下。 由于我们的窗户都是木头的,彼此在里外并不能隔窗看见。所以这个突兀的动作之后,我的心头不由一阵阵扑通狂跳,黑暗中竟然觉得脸上有些烫。 我这是怎么了? 屋内一片安静。并无反应。我猜测她即使有捕捉到这三声弹指,也需要确定一下是不是幻觉。 理智告诉我要撤离,但手却又已经伸了出去,三下,再三下。 谁? 赵翠娥的声音低沉,带一点沙哑。 我说,我,杨坚冰。 窗户喀拉一下推开,背着灯光,我看不清赵翠娥此刻脸上的表情。但她的长披散着,显得有些凄冷。 我不知道说什么,只说,这么晚了,你还不早些睡? 赵翠娥点点头,说,我要睡了,你也早些回去吧,外面冷呢。 我当然没移动身子。 她就说,回去吧,我关窗了。冷。 然后缓缓把窗子关上。 我的思想在冷冷的空气中僵着了,大概三五分钟吧,却觉得很久,但我也没情绪,也没勇气再去敲那窗户,就回转去了。 刚回到宿舍没多久,就听得下面大门一阵喧哗,宵夜的人回来了。 我关了灯,躺在黑暗中。 -----以免这些酒后的人,过于热情,又来骚扰。 44连连受挫6 第二天是星期二,第一节并不上语文。我烧了开水,准备好茶叶,就歪在床上看中国革命史。早操完后,许秋志忽然下来,她说,杨坚冰,你等一下要不要去听课啊? 我说,听什么课呢?听数学么?边说边放下书坐到泡茶桌边。 许秋志的刘海呈三七开,长长的头将她的脸型衬得有些圆润可爱。她穿的是一件黑色的紧身秋衣,外面罩一件坠着细碎小花的马甲。她本不是修长苗条的身子,在这样的衣服下显得格外丰硕。但却不是那种熟妇要破裂流溢的颓软,是那种饱满到放射的活力。 我顺口说,秋志,原来你是这么好看而有味道。我猜你是要去听林玉昆的课是不是?可是四年级的语文和我们不都是第二节吗? 许秋志笑嘻嘻说,所以我要和许胜龙换课啊。要不要去听,你等一下也可以和李庆隆换课。我猜他肯定肯答应的。 许秋志非但没怪我打趣她,反而跃跃欲试的样子。我就知道传说属实了,但是传说还有另一半,就是许胜龙打算追许秋志——所以常常故意阴阳怪气地跟她抬杠。 这时候,其他老师大多还会在操场边聊一会儿,还没有过来上课。但时间不多。 我就说,当电灯泡我是无所谓,但是做挡箭牌我就划不来。 许秋志翻了我一个白眼,说,杨坚冰,你不要这样不够朋友。我告诉你,我只是想这样大家都好做人一点。不然我一个人也是识得路的。 这时候,许胜龙夹了课本进来,大咧咧一坐,说,许秋志,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偷偷跑来和杨坚冰聊天啊。 许秋志脸一板,但也许想到还要和许胜龙调课,就笑嘻嘻说,大组长有事找我,我敢不下来吗?说完对我眨了一下眼睛。 我大叫头疼,这皮球踢得。 我只好硬着头皮说,是这样,胜龙,我想第二节去听别的年段的老师的语文课,想让许秋志给我带路,她和其他老师比较熟悉啊。所以恐怕第一节要和你换上一下。你待会再上第二节可好? 这时候,其他老师也陆续到来。 许秋志见到李庆隆就叫,李教导,杨坚冰要和你换课。 李庆隆笑道,杨坚冰和我换课,也由你代言啊。看来你才是组长。 这种玩笑自然无伤大雅,不过许胜龙显然不是很高兴。他看我的眼光已经有了几分敌意——情敌的意思。 我打个哈哈,说,我要带许秋志去听课,但第二节才有语文课当然得跟你先换了。 李庆隆笑,许秋志,你赚到了。要请客。 大家于是一片乱笑。 上课铃响了,我真的就去上课,李庆隆在我宿舍里面批改作业,许胜龙则回转他的宿舍。 脸上依然不开心的。 我忽然想到,林玉昆的班级就在许胜龙宿舍旁边,待会他要是看到我们听林玉昆的课,会不会把我给杀了? --------当然,也有可能暗暗高兴,因为,说不定会认为林玉昆也是多了我这个情敌的。 44连连受挫7 林玉昆比我早两届,毕业后也是先到基层校教了两年,都是毕业班,连续夺了两年学区前三,是真的靠实力杀进中心的。到中心也是上毕业班,虽然依然在前三,但中心而进前三和基层校而进前三的效应是很不同的。所以这次就没有继续上毕业班。 有一种说法是,我顶的毕业班任教资格就是他的。 因为许秋志和徐正阳去年本就是五年级。许秋志是新毕业的女孩子,但出手不凡,成绩更在林玉昆之上。林春阳是领导而要上毕业班,那无话可说。总而言之是我顶了他的位置。 我在耳边听过这些传闻的时候,大抵置之一笑。林玉昆既然以教学成名,便不该输给许秋志这个新手。而若其中别有故事,那与我杨坚冰又有何干? 我会认为之中别有故事的原因是,还有传说是许秋志是很虚心地向林玉昆请教的,林玉昆也不吝赐教。但教会徒弟饿死师父,那就他所无奈的了。 但不管怎样,林玉昆虽然才长我两届,可是他人长得老成,又高大,也不大和我们这些人打牌宵夜嬉闹,显得格外沉讷,成熟。他对人大多是尊重而有距离。对我,他也是淡淡的。 但这样的人,竟然被许秋志联系在一起,而且是最具调节味道的绯闻。我先前并不十分相信,或者怀疑。但现在是很显然的,而且,明显是许秋志的倒追。 于是我怀了看客心理,和许秋志一起去凑热闹,去听林玉昆的课。 在我所有的听课经历里面,林玉昆的这堂课是给我最深印象的。 这印象不在于“新”,而在于“旧”。 他几乎是按照教学参考书,参考教案,教学常规所要求的那样,每一堂课所有步骤,是齐全而刻板的,甚至精确到每个环节的时间分配——在我看来,还有很多问题没解决,可是他就匆匆带过去了。 我不知道他的学生是做何感想?或者说许秋志能学到什么?我听完了课,老实说,也是一面茫然地走出教室的。 值得说明的是,我和许秋志坐在教室后面听课,对林玉昆似乎也没影响,上课,授课,下课,所有教学环节丝毫不错。我们如空气一般。 后来我问许秋志,你觉得怎样? 许秋志说,什么怎样? 我说,林玉昆的课啊。 许秋志听了格格笑,然后低声神秘地说,其实我觉得他这样很好玩。 我目瞪口呆,不知所云。 但许秋志已经很满足了,说,我就是喜欢这样一本正经的样子,很酷,你不觉得吗? 我只好问另一个问题,说:你觉得他把课都上完了吗? 许秋志脸色一暗,说,就是这个毛病我比较不喜欢,他很喜欢利用课外时间给学生补课。我就不明白,他真的那么喜欢上课吗? 我一时昏倒。 ----但无论如何,林老师,是有口碑的,不是吗? 第117节 44连连受挫8 食堂门口的石凳子上,多了一样聊天的内容,就是“今天听了谁的课”。大多讲得嘻嘻哈哈,好像不当回事。但我却看得女同事明显比男同事更在乎。有几个被突击听到课的,明显笑容有些勉强。 五年级的都还没被听到。 不过大家都在摩拳擦掌,说,为了填满那本听课记录本,准备去听谁谁的课了。要听课的人言语戏谑,被听课的人说到欢迎指导。到最后,兑现的占了大部分。不过这种民间而非官方的听课,大家显得更放松,自如。从别人谈论的语气来看,效果似乎还不错。 当然,也有跟着领导的大部队去听课的。这些人往往被要求评课,反而尴尬。不说好,不说坏。 学校的空气中,洋溢着一种畸形的兴奋和热闹。 星期五上午是五年级的作文课,连着第一节第二节都是。为了偷偷复习自考内容,我没有继续上新课,在第一节课把批改过的作文本了下去,讲评了一番,当然,也是好坏范文都拿出来评点一番。颇是出了一把力气。 第二节就是学生自己修改的时间,而我,自然就可以拿着中国革命史复习。这几天完全没法理解课程内容,只好用最后一招,背诵。 ——现在想来是很好笑的。 当然越是背,就越记不住。 可是时间紧了,就在下周。只好如此,幸而书并不是很厚。 第二节上课铃响了,我走进教室,愣住了。 林冰琴坐在那里,准备听课呢。 就她一个人。 学生们鸦雀无声,配合得挺好,表示秩序的有序。 我只好先喊了上课,师生问候一番后,我只好说,同学们,上节课我已经对大家的作文进行了讲评,各位同学后面也有了我的批语和需要修改的地方。现在大家就拿出作文本,按照我讲过的地方,进行重写,修改。争取在下课前交上来。 我看到学生们相识偷笑。----对于他们来说,有人听课而上这种课,是再好不过,因为不用担心被提问的。 但林冰琴的脸色就灰暗了一下,我能感受到她的眼睛盯着我。但我的眼光不和她相接。 但自己在讲台上站着,翻书也不是办法,就走过去跟她说,不好意思,我这节课就是这样安排的,倒不是不让你听。 林冰琴站了起来,说,没事啊,我可以看看你们学生写的作文吗? 我做了一个请便的动作,回到讲台上坐着,翻我的书。 那节课格外长。也各位诡异。 林冰琴仿佛才是课堂的主人。我常常忍不住将目光投向她身上,而不是书本。但我只敢用眼睛的余光。 她似乎和我的学生打成一片,看了这个,又看那个。我估计她对我班上的学生也有几分了解,看的几个学生,都是写得比较好的。 她始终没再看我,但我在她的后背上,却常常能感觉她的眼光。 直到,下课。 她回到她搬来的椅子上,和学生们一起起立,结束这堂课。 她直接从后门走了,椅子放回我的宿舍。 我收完作文本回到宿舍,看见许秋志也收了作文本走过来。她很诡异地对我笑:杨坚冰,你是不是对不起林冰琴。我知道她去听你的课,却怎么板着一副脸走了? 我苦笑一下,说,许秋志,幸亏是她来听我的课,要是你来听,我估计会直接杀了我的。 许秋志眨眨眼,说,原来你的课这样有杀伤力,放心的,很快就会听你的课的。你是组长,就是我放得过你,领导也放不过的。 44连连受挫9 转天到了第二周星期三,我上完第一节课出来,就看见云随月在指挥几个学生往五二班的教室里搬椅子。 终于到五年级了。 我本不想去听课的,可是林校长已经在我宿舍里,他很和气地问,杨老师这星期有没有和别的老师交流听课一下啊? 我汗了一下。算起来我也听过别的老师的课也给别的老师听过课了。就说,有啊,听别人和别人听都有。这话有些勉强,因为根本都不是我主动的。 林校长很满意,说,年轻人就该多学习,这节课要上课吗?没课就一起听听云老师的课。 既然无法逃避,就去了。 我不知道云随月是不是每节课都这样上的。但是她确实上得很好。如果她不是特意准备上这节课的话,我得为这样的老师致敬。并且,号召大家向她学习。 她讲课充满激情,铿锵有力,情绪饱满,内容过渡紧凑而自然,板书整齐合理。 数学课和语文课是不同的,学生练习占了很大时间,但她却能处处有她,时时有她。 复习导入——范例授新——练习反馈——总结,再练习。很快的就觉得一节课结束了。 我看得出一起听课的老师都暗暗点头。 我的思绪却有些飘忽。这是一种和我完全不同的教学风格。我知道他好,但是我未必做得来。 下课后,我和几个老师被林校长点名去评课。大家当然是大唱赞歌。 我也恭维了几句。 云随月的脸色是正经而严肃的笑。我忽然觉得这样的老师,是隔着我们的。 那么高,那么远。 评课结束后,大家就各自散了。出门的时候,林校长拍拍我的肩膀。没说什么。 我应该明白过来的,那是暗示我什么。 下午还有一节语文课。刚好一个单元终了。讲得是基础训练的内容。 从这年开始,基础训练多了一项内容:说话。 任务是提高大家的口头交流能力。 这次的说话主题是:上学路上。 我在讲完大部分基础训练题目之后,花了十分钟时间跟大家讲这个项目的目的,意义和方法。但这对于他们和我来说,都是一个新鲜的尝试。 我最后在黑板上写了这样两个问题: 谁干什么? 什么怎么样? 然后告诉他们说,明天的语文课,大家都要“说话”,告诉大家,你看到了什么?如果看到的是人和事,就按照“谁干什么?”这个方法说,如果看到的是景和物,就回答“什么怎么样?”记住,明天早上上学一定要用心观察。如果怕说不好,可以到学校后写下来。而且要记住,每个人,都必须讲到。一节课讲不完,下节课继续讲。 其实到这个时候,我觉得自己情绪并不是很对,跟学校的大气氛很不融洽,我也不知道问题在哪里。也许我需要寻找更适合我自己也更适合学生的教和学的方法。——但绝不是云随月和林玉昆们的中规中矩。 下课的时候,我随口说了一句,大家一定要好好把这个功课准备好,可能明天就到我们班听课了。到时候大家说不出来,大家就一起挨批评吧。记住,不一定要说得很生动,但要说得真实,说得有内容。 学生轰然答应。 爱拼甚至还很大声地说,说话,大家都会啊啊。 又是一阵笑声。我也笑笑,走出教室。 44连连受挫10 星期四这天的阳光还是很金黄的,空气也足够清新。在床上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我就想,这些学生们在今天的上学路上会看到什么? 是街道边卖肉卖菜的嘈杂和喧闹吗? 是父母肩膀扛着锄头去上山劳作的背影吗? 是不同年级的小弟弟小妹妹们边走边玩的自在吗? 有没有人会停下来,看看路边那正在枯萎黄瘦下去的那一棵草上的露珠? 或者被家长派去顺便巡视一下菜园子昨晚灌的水是否满溢? ;;;;;; 但不管怎样,我的心情忽然都有些不爽快。 也许他们上学路上的唯一目的就是到学校,而今却被强迫要求观察,那是多么大的负担? 但是,所谓美,或者说生活的美,不在于用心观察,留意,现吗? 有一个声音反驳,但是,只有专注于目标的人才会成功,孩子们上学的目标应该是学校,而不是流连周围的景色。 ;;;;;; 在胡思乱想中,我的情绪一下子跌落。干脆就这样窝着不起床,拿过那本该死的中国革命史。忽然免不了将书上所有的意义,性质和宗旨与现实的社会比较——也许我们的社会已经比革命年代好得很多。但这种好,是不是真的就是革命的意义和追求的目的?我们的追逐路上,是否走上歧途?而我们的教育,社会,zf和d的领导,是不是那么伟大光荣正确? 当思想成为乱麻的时候,书本的内容自然背离脑袋而去。真个心烦意乱。直到早操依然如此。 宿舍的门自然已经打开,我并且特意也烧了一壶水,上第一节课的老师们要喝茶。我躲在帘子后面的床上,不想动弹。 许秋志的脚步声从已然空了的走廊那头转过来。她的硬跟皮鞋的声音,是可以让人过耳不忘的。 她进了宿舍,直接掀开帘子,说,杨坚冰,你要死了,还在这里睡觉,等一下领导要听你的课。 这个人,总是不给我好消息的。 我说,谁说的啊。 她说,你还不知道吗?刚才大家吃早餐的时候,张春博笑问林春阳的。好多人要来听你的课。你准备上什么啊? 我笑说,我们的进度都一样,你说我会上什么? 她说,这倒是,现在肯定是上作文课了吧。不过这课不好上,我看你干脆上第五单元的新课吧。 这就为难了。第五单元属于下半学期。下周是期中考,大家上到这里,都不会去动后面的课程的。 我说,可是我的计划是安排上“说话”的。 许秋志啊的一声,说,说话,你也要上啊?怎么上? 我挠挠头,我已经安排预习了,管他的。反正就是大家一个人说一小段话,这样子,我还省心省力。 许秋志有点担心,说,我看你还是上点新课。 心还是乱了一下。不可能就这样拖下去。上什么内容?真的是要考虑的。我说,好吧,我要起床了,你是不是又要换课,听我的课? 她退出去,笑道,是啊。 我听到她在外间冲茶,就一边穿衣服,这时候,已经是早操散队。我听得有几个老师的脚步声过来。 然后听到林春阳的声音,问:杨老师你还在睡觉吗? 我应道,起来了。只是还没洗脸。 然后走出外间。 他点点头,看不出什么好表情,说,林校长让我通知你一下,等一下第二节课听你的课,你准备一下。 老实说,我真想一拳揍在他脸上,他又不是不知道现在的进度。现在就基础训练的内容了,常规说来,要么上练习,要么上作文课。 但他是领导,不是许秋志,没有太多商榷的空间。所以我说,好吧。 便自己拿了脸盆毛巾去食堂洗漱吃饭。 张春博刚好采买午餐的菜肉回来,笑道,坚冰,准备得怎样,待会儿大伙儿可是要去听你的课的。 我苦笑一下,说,现在可是都在准备期中考。我都不知道要上什么好。当然我是有安排的,只是“说话”这种内容不知道会不会太奇怪。 张春博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和我说话,我端了还有余温的稀饭,做在门口的石凳上晒太阳,心中还是有些犹疑,难以决断。 张春博说,像听课这种事情,自然还是上正课的内容好。 -------所谓正课,就是上新课文了。 我忽地心念一动,那么,既然“说话”是没人上过的,大家也就没听过,如此,评课纵然不会很高,也不至于很低了。 我不知道这种心理算不算投机。但是,先,我觉得学生的口头表达本身确实有需要训练的必要,其次,这个是让学生准备了的,我有一定信心,再者,这本是大纲的要求之一。我也不必为了别的什么形式上的因素,而刻意改变我的教学安排,不是吗? ---------何况,若此刻临时换上课的内容,学生那边会有什么反应呢? 我吃晚饭,洗了饭盒。又接了一盆清水,将脑袋在冰凉的水中浸泡了一会儿,让纷乱的脑袋宁静一下。 --------我以为我不在乎的,可是,其实上,我比别人更在乎,评价。 第118节 44连连受挫10 星期四这天的阳光还是很金黄的,空气也足够清新。掌酷在床上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我就想,这些学生们在今天的上学路上会看到什么? 是街道边卖肉卖菜的嘈杂和喧闹吗? 是父母肩膀扛着锄头去上山劳作的背影吗? 是不同年级的小弟弟小妹妹们边走边玩的自在吗? 有没有人会停下来,看看路边那正在枯萎黄瘦下去的那一棵草上的露珠? 或者被家长派去顺便巡视一下菜园子昨晚灌的水是否满溢? ;;;;;; 但不管怎样,我的心情忽然都有些不爽快。 也许他们上学路上的唯一目的就是到学校,而今却被强迫要求观察,那是多么大的负担? 但是,所谓美,或者说生活的美,不在于用心观察,留意,现吗? 有一个声音反驳,但是,只有专注于目标的人才会成功,孩子们上学的目标应该是学校,而不是流连周围的景色。 ;;;;;; 在胡思乱想中,我的情绪一下子跌落。干脆就这样窝着不起床,拿过那本该死的中国革命史。忽然免不了将书上所有的意义,性质和宗旨与现实的社会比较——也许我们的社会已经比革命年代好得很多。但这种好,是不是真的就是革命的意义和追求的目的?我们的追逐路上,是否走上歧途?而我们的教育,社会,zf和d的领导,是不是那么伟大光荣正确? 当思想成为乱麻的时候,书本的内容自然背离脑袋而去。真个心烦意乱。直到早操依然如此。 宿舍的门自然已经打开,我并且特意也烧了一壶水,上第一节课的老师们要喝茶。我躲在帘子后面的床上,不想动弹。 许秋志的脚步声从已然空了的走廊那头转过来。她的硬跟皮鞋的声音,是可以让人过耳不忘的。 她进了宿舍,直接掀开帘子,说,杨坚冰,你要死了,还在这里睡觉,等一下领导要听你的课。 这个人,总是不给我好消息的。 我说,谁说的啊。 她说,你还不知道吗?刚才大家吃早餐的时候,张春博笑问林春阳的。好多人要来听你的课。你准备上什么啊? 我笑说,我们的进度都一样,你说我会上什么? 她说,这倒是,现在肯定是上作文课了吧。不过这课不好上,我看你干脆上第五单元的新课吧。 这就为难了。第五单元属于下半学期。下周是期中考,大家上到这里,都不会去动后面的课程的。 我说,可是我的计划是安排上“说话”的。 许秋志啊的一声,说,说话,你也要上啊?怎么上? 我挠挠头,我已经安排预习了,管他的。反正就是大家一个人说一小段话,这样子,我还省心省力。 许秋志有点担心,说,我看你还是上点新课。 心还是乱了一下。不可能就这样拖下去。上什么内容?真的是要考虑的。我说,好吧,我要起床了,你是不是又要换课,听我的课? 她退出去,笑道,是啊。 我听到她在外间冲茶,就一边穿衣服,这时候,已经是早操散队。我听得有几个老师的脚步声过来。 然后听到林春阳的声音,问:杨老师你还在睡觉吗? 我应道,起来了。只是还没洗脸。 然后走出外间。 他点点头,看不出什么好表情,说,林校长让我通知你一下,等一下第二节课听你的课,你准备一下。 老实说,我真想一拳揍在他脸上,他又不是不知道现在的进度。现在就基础训练的内容了,常规说来,要么上练习,要么上作文课。 但他是领导,不是许秋志,没有太多商榷的空间。所以我说,好吧。 便自己拿了脸盆毛巾去食堂洗漱吃饭。 张春博刚好采买午餐的菜肉回来,笑道,坚冰,准备得怎样,待会儿大伙儿可是要去听你的课的。 我苦笑一下,说,现在可是都在准备期中考。我都不知道要上什么好。当然我是有安排的,只是“说话”这种内容不知道会不会太奇怪。 张春博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和我说话,我端了还有余温的稀饭,做在门口的石凳上晒太阳,心中还是有些犹疑,难以决断。 张春博说,像听课这种事情,自然还是上正课的内容好。 -------所谓正课,就是上新课文了。 我忽地心念一动,那么,既然“说话”是没人上过的,大家也就没听过,如此,评课纵然不会很高,也不至于很低了。 我不知道这种心理算不算投机。但是,先,我觉得学生的口头表达本身确实有需要训练的必要,其次,这个是让学生准备了的,我有一定信心,再者,这本是大纲的要求之一。我也不必为了别的什么形式上的因素,而刻意改变我的教学安排,不是吗? ---------何况,若此刻临时换上课的内容,学生那边会有什么反应呢? 我吃晚饭,洗了饭盒。又接了一盆清水,将脑袋在冰凉的水中浸泡了一会儿,让纷乱的脑袋宁静一下。 --------我以为我不在乎的,可是,其实上,我比别人更在乎,评价。 44连连受挫11 既然知道要听课,第一节下课的时候,我就让学生往教室后面搬椅子。本以为搬几把,够得几位领导坐就可以,没想到下课不久,陆陆续续地不同年段的老师都拿着听课记录本来了。许秋志站在那里泡茶,连连抱怨,因为她泡茶来不及供应别人,到后来,一盘十个的茶杯已经不够用了。 我脸上挂着笑,说,大家都肯来指导我啊,谢谢啊。一面又安排学生到楼下许胜龙和叶秋富的宿舍借椅子。 大家当然说是要来学习的。不过嘻嘻哈哈,也不是很当真。 然后就见到学区的领导在林校长带领下,从走廊的另一端过来。他们倒没有喝茶,只是招呼大家及早进入教室,免得影响。 学生们此刻已经如临大敌,一个个老老实实的坐着,秩序好得让我吃惊。料来他们应该不是第一次被听课,但这样多的人,怕也不多。 倒是我,反而成了无事可干,在讲台上呆站反而不自在,就干脆走到走廊上吹风。冰冷一下烫的脸庞。 之前方老师和副县长的两次听课,名义上是郑重而高级别,事实上并不会对我有太多压力和影响。固然,得到好评对我有利,评价不好,也可以将原因推给新老师经验不足或者山区学校教学条件不好。周围的同事,并不会太把事情当真。 但现在不同,听这节课的,是自己的同事,条件相当,环境一样,大家是同事,更是竞争对手。我上得好坏,肯定会直接在他们心目中直接留下一个印象,对我日后的日常生活和工作,是会产生直接影响的。 在这个封闭的小环境里面,物质上大家已然贫乏,无可比较,但精神上的追求就难免分外突出些,面子,尊重,能力,肯定,是结合在一起的。 捧杀,比棒杀更具杀伤力。 ----我知道自己和云随月不同,云随月已然在此扎根,她是有过硬的分数做保证的。而我,所有一切,都来自那些自上而来的好评和奖励。“名实相副”,或许,这节课已经不是简单的公开课,而是,一道考试,一个关。 -----我不知道自己能否顺利闯关。但我是必须做好,否则,话柄或话题铁定形成。领导失察或者说我对不起领导的栽培也就罢了,而我,将如何自处及和他人相处? 我忽然有些动摇,对于我接下来的这堂课。上好也就罢了,若败了,可以想见,所谓“新教材”“新内容”的教学,在后面这些同行们看来,怕,我不过是舞台上蹩脚的小丑演员吧?! 只是时间已经不容我多想,也不可能退却,上课铃已经叮铃铃地响了。 又有几个老师拿着各自教室里的教师方凳,匆匆赶来,我对他们一笑,等他们从后门走进教室。对着冷空气和金黄色的阳光,用力清了一下嗓子,走进了教室。 44连连受挫12 我感到裤脚里有冷风,大腿上紧。站着,也不甚自在。 我冲学生喊,上课。 学生齐刷刷起立,说,老师好。 后面的老师们也都站了起来,但动作明显比学生不整齐。 我忽然觉得有点点滑稽。憋在胸口的那点儿闷气,就此疏散。 我笑着说,坐下。 然后是稀里哗啦拉椅子的声音,大家,包括老师们,终于坐定了。 我回身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大大的字:说话。 然后开始讲课: 同学们,大家有谁不会说话的吗? 下面的学生屏住呼吸,都不知道我要怎么回答。 我只好说,同学们,大家都会说话吗? 学生说,会。 我微笑说,大家都会说话,我们把不会说话的称作什么呢? 哑巴。 我说,没错。可是大家有没有在日常生活里听人家说,某某人很会说话,他说的话很好笑。或者说,某某真不会说话,让人家听了很不爽,气死了。 学生们纷纷说,有。有的甚至引申了一下,某某同学说话就很不好听。 我顺口问,为什么不好听。 学生一听是班上的那个学生,都笑了,说,他喜欢说脏话。不是干,就是操。 气氛稍稍缓解。 我不动声色,在黑板的边上写了两个字:脏话。 然后止住大家的笑,继续说:对。所以说,我们大家一方面又会说话,一方面也可以叫不会说话。这是为什么呢?为什么有的人说话很斯文,有的人说话很粗鲁?有的人说话大家一听就知道他讲什么,有的人啰嗦得不行,说了一大堆大家还听不懂他要说什么呢?这就和我们今天要上课的内容有关。 我回身指了一下黑板,今天的内容就是这两个字,大家齐读一遍。 我接着讲。我们学习语文,大家知道有什么用? 学生:识字。 我点点头,但又摇摇头,说,光识字是不够的。还要会更多。这主要体现在四个方面:听说读写。 我回头又板书,并且把说写得格外大一点。 然后稍微解释:听是听得懂别人说的话,能给理解他要说什么。 说是要把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说出来,要让人家听得懂。 读是要能读懂文章,理解他的意思。 写,就是把自己要写的意思和事情,通过作文写出来,告诉别人。 一般来说,我们的考试是只考了读和写这两方面,但是现在教材改革了,增加了说话这个训练内容,就是要告诉大家一件事:会说话也是很重要的。为什么呢?大家试想一下,我们的生活是说得多还是写的多? 大家说,说的多。 所以说,我小结一下。会说话也是很重要的一项语言技能。同学们,我们的邻居有会说话的,不会说话的。但是大家既然上了学,读了书,就应该让自己都变成“会说话”的。 那么,怎么才叫会说话呢?要符合几个条件才能称作会说话?大家可以自由探讨两分钟。 我看看表,已经过去了七八分钟。我不能讲得太多了。 好在学生配合,开始讲要怎样才叫会说话: 清楚;准确;有意思;有趣味;好玩;好笑;有感情;让人听得懂;简单一点,不要太罗嗦;;;;;;我在黑板的另一角写下这些零碎的关键词。最后学生基本就没词了。我特意指了一下一旁的脏话两个字,学生们如现新大陆,马上说:要文明。 我很满意。 由于刚才板书的时候,已经有意识地把这些要求按照难易或者基本要求和进一步要求的顺序排列好。所以我继续问,最基本的要达到什么要求? 学生们说,清楚,准确,让人听懂。 好,我点头说。那么,接下来我们就按照一个主题来试试,看大家能不能把话说清楚。这个主题就是:上学路上。 我在说话两个字后面进行了板书。 然后说,请大家默想今天早上上学路上的所见所闻,或者是你自己做的事情,然后考虑要怎样把它说出来。告诉大家。让大家知道你上学路上的事情。如果担心说不好,允许在本子上先做个记号,写下来。给大家三分钟。能给都符合这些要求最好,不能都达到的,先要做到准确,清楚。 学生们于是沉默,开始回想,有的还在纸上写着什么。 我暗暗好笑,这个预习,其实昨晚已经安排下去,估计学生在早读的时候已经想好。这时候的行动,不过是配合我完成所谓的教学步骤而已。 但可以肯定的是,经过这一番讲解,他们肯定会有所认识,有所改正。 这便是教学的意义了吧。 第119节 44连连受挫13 我用眼睛的余光扫视后面的人的反应。掌酷大抵是木然。 我心理偷偷乐一下:就不信你们有听过这种课。 但我还是看到了许秋志和林冰琴坐在一起,林冰琴眼中似乎若有所思,许秋志的目光恰好对上我,她悄悄对我扮了个鬼脸。我回了一个微笑。 至此我已经全然不再紧张。 我收回目光,看学生们。他们有的装作冥思苦想的样子,眼睛一和我对接马上低垂下去,有的则放着茫然的光,也有几个,跃跃欲试,想开讲了。 我马上止住大家的思考。三分钟已经到了。 我马上点名跃跃欲试的爱拼同学。让他开讲。 爱拼带着笑意,开始说: 今天早上,我背着书包要上学,忽然想到老师布置今天的说话题目是“上学路上”,那我要好好观察了,不然等一下没什么好说的。 ----我看见后面的老师们,脸色有了一丝笑。 “刚好看到弟弟在向妈妈要钱,说要买文具。我就想,可以偷偷跟着他,看他拿了钱到底做什么去了。 我憋着笑,但学生们的笑却很明显了。 “弟弟拿了钱,很兴奋地跑向街道边的小卖店。我偷偷站在外边听。就听到他说,给我两串棒棒糖。我暗暗笑了,好啊,原来是骗钱来买吃了。到时候我告诉妈妈看你怎么说。 学生有的忍不住,笑了出来。爱拼也忍住笑,但还是忍不住扑哧了一下。 我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几个词:早上,我,弟弟,钱,小卖店,买棒棒糖。 “弟弟兴冲冲地拿了两串棒棒糖出来,奇怪的是没有马上就吃。反而躲到路边的一个小巷子里。他到底要干什么呢?我决定继续观察下去。过了一会儿,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同学从另一个巷口出来。我认得她是弟弟班上的女同学。这时候,弟弟从巷子里面冲出来,将手里的棒棒糖递给她。我听不到他们说了些什么。就看到他们笑呵呵地一起走向学校。 不知道谁带头,班级里爆了一阵笑声。后面的几个领导,还有老师们,也都满脸笑容。 我强忍住笑,示意他继续下去,一边在黑板上写:巷子,女同学,吃棒棒糖。 爱拼接着说:“我正想要冲上去抓住他们,没想到忽然听到有人叫我。我回头一看,是我们班的希捷同学。我们就一起说说话,走向学校。路上,越来越多的同学背着书包上学来。大家都很有礼貌地向检查红领巾的值日老师问好。就这样,我走完了我的上学路。” 这内容有些出我的预料,但明显讲得很好。 还没让我反应过来,林校长已经在那里带头鼓掌。于是大家都响起了掌声。 我在黑板上接着写下:希捷,一起上学,同学,值日老师。 我问,大家说,爱拼刚才说的这段话好不好? 好。 那么大家来看看他好在哪里? 然后,我引导学生就我黑板的板说,将时间地点人物事件小小地串了一下,最后引出:“谁干什么?”这样一个基本结构的问题。 最后还让学生评定,爱拼这段话,达到了说话的哪些要求。基本上能说出:清楚,准确,有趣这三个方面。 有了示范作用,大家接下来就比较轻松。 我也就不再废话,按照学号,一个个来说。当然,后面的自然会稍逊,不过基本上能把各个要素照顾到。 第一组结束的时候,我又停下来做了一下小结,同时也让学生互相点评一下。气氛还算热烈。 到第二组要开始前,我交代:大家注意听,你如果觉得他达到了“说话”的要求,听完后就举手,如果你没听懂或觉得不合格,你记下理由,我们待会再来讨论。如果有过一半的同学没举手,那么这位同学下节课还要再说一次。 大家就把刚才稍微松懈掉的情绪,收拢了来。 大多是可以通过的。 到了希捷说的时候,大家又笑了一下。 他说:早上我上学去,在小卖部的转角,看到我们班的爱拼同学躲在那里看什么。我叫了他一下。他就和我一起上学。他给我讲观察他弟弟的事情,我觉得他们兄弟太好玩了。说着就到了学校。” 到最后还有五分钟的时候,还有第四组的同学没说。我止住了。再次回到小结,并且布置本堂课的作业: 大家以后可以三几个人,自己找一个小小的话题,轮流说,看谁能说得好,说得让大家都夸赞。当然,有兴趣的同学,也可以来约我参加。 然后,下课铃如期而至。 我断然说:“下课。” 同学们肃然起立:“谢谢老师。” 我安排孩子们把椅子还回原来的地方,我的宿舍,还有叶秋富的宿舍。 林校长在我宿舍里等,这回泡茶的是许胜龙。林校长喝了茶后,点了几个老师,大家第三节去评课。 44连连受挫14 但事情是这样的,热闹,或者自我感觉良好,不代表你就可以得到好的评价。相反,有些评论会让人无从辩驳,除了憋屈,无话可说。 成长的道路,我还很远。 林校长他们先走,我们几个需要去评课的老师,又歇了一下,喝了茶才走。 大家嘻嘻哈哈,说道,杨坚冰,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啊。 这一手?是什么意思呢? 基本上,同事们都说我上得不错,有意思。 “上课就应该这样上。”张春博总结说,“我要是有杨坚冰这样的才华,我就坚持这样上。轻松,有趣,还能真正提高。” -----可惜张春博并不参加评课。第三节课,他的任务是去厨房督管厨师安排中午的饭菜。 44连连受挫15 由于不算是正式组织的听课。所以人数虽多,评课却也还算自由。 开始是让我先说说本课的教学目的和教学内容,我就把开课前的那段话再拿来说了一下。 然后是评课。 被随机点到的老师坐在椭圆办公桌的一边。许秋志是同年段的,所以先说,他们的观点倒比较一致,说我比较充分地调动了学生参与,让每个学生都有表达和训练的机会。同时在引导上也能够联系生活实际,让学生有话可说,从实际生活中学习,既保证了学习乐趣,也保证了学习效果。美中不足的是对一些明显需要改进的学生,缺少了必要的,及时的指导和修正。——“这节课要是结合作文课,分成两课时,加强分组指导,让每个学生都能够有说话的机会,也有被指导的机会,效果会更好。” 我暗自检讨一下,自己确实犯了冒进一点的问题。但即使这样,由于学生人数比较多,还是有的人没有说到。若早预知这个后果,安排两节课,会从容而有效果得多的。 接下来是领导这组的评课。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的话明显带上更多“指导性”的意义。 例如说有革新的勇气,敢于挑战新课程,新大纲要求;不拘泥于陈旧的教学方法。等等。而对实际的教学环节,反而讲得比较少。 林春阳是副教导,也是中心教学的实际主抓之人,李庆隆虽说是中心教导,任务却在两基迎检的材料制作上。他同时又是五年度的老师,所以他很含蓄的说:杨老师敢于挑战的勇气值得表扬和学习,但是对这种课程是不是符合我们学校学生的需要,我觉得有商榷的必要。我们的教学成绩,总是要通过考试成绩反应出来的。否则,即使课上得再热闹,再生动活泼,如果没有能够确实提高学生的考试成绩,那也是取到反作用的。所以我希望杨老师以后可以在类似的课程中,能渗透,点醒学生,有关考试的关键点。 老实说,我听了有些茫然。 但徐正阳的言更让我吃惊,他云遮雾罩说了一堆后,最后总结:“我看杨坚冰老师的教学,有偏离我们的教学目的的倾向。今后还要加强学习。不然作为教研组长,如果带了这个坏头,大家只在这些花巧的功夫上下力气,怕以后学生的基础知识都不能打扎实。所以我认为应该把力气放在上新课,上基础知识训练上。当然,杨老师的探索精神,值得大家学习。 ----老实说,我不以为然,但更是一片茫然。我看看身边的同事们,他们的脸上都看不出什么表情。最后林校长做了个总结,他说的话更虚:“从这节课来看,我们可以看出,杨老师作为一个有深厚理论储备和热情实践精神的年轻老师,在学习并实践新大纲要求上,确实做得很好。是符合一个教研组长的要求的。但是,我们的理论不能脱离于具体环境的实践。所以,我相信杨老师刚才也听了各位老师的评点,能够在今后的教学里面,更好的联系实际。达到理论和实践的完美结合,达到过程和效果的最大收益。” 下课铃已经响起。林校长适时宣布散会。 我心头闷闷,又要收拾一些教案文具,所以稍微落后。林校长也走在后面,等大家都出了门,他拍拍我的肩膀,说:“杨老师,我支持你的探索。但是,学生的考试成绩也要有保障,不然,说不过去。” 我只好点点头。 是啊,成绩,这么一个重要的指标,我岂可废了? ————从这天开始,我用了很多心思去研究出题,猜题,并且掌握了最快能应付考试,而又可以将教学过程轻松化,快乐化的方法。这是后话。 第120节 44连连受挫16 午饭的时候,大家不免又谈论一番。张春博不知道从哪里听得评课的情况,很是安慰了我一番。我听了却是反而更不是滋味,因为张春博本身是不需要上语文和数学的。他不需要参与竞争。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过于敏感了。或者说,同事们至少表示出对我的肯定,意味着我是可以被认可的。那么,我所需要做的,便是在这个基础上继续前进就是,有谁能一开始就让各方面满意呢? 我以为我可以想得开,但还是有点心结的。饭后,我闷闷地往宿舍里走,经过赵翠娥宿舍门口的时候,看见她正在炒菜。煤气灶就在她的窗台下。我愣了一下,走了进去。 我问,翠娥,你自己煮菜的吗? 这是隔了这许久之后,第一次在这样正常的情况下对她的问候,有微微的冷风吹着,怕是天气要转了。但我相信我的问候,是前所未有的温暖。 赵翠娥冲我笑,说,是啊。我身体弱,有的东西需要自己做才能调养,干脆自己做了。 她的脸色似乎白皙中间着血丝。真的很不好。楚楚可怜,我见犹怜。 这是一位娇柔又娇弱的女子。让人心疼。 我关切地问,你到底是什么问题?需要调养好啊。 说话间她将菜出锅,是很淡的青菜而已。但一边有个小小的电饭锅,掀开,里面有曾经熟悉的红枣炖排骨汤气味。她开始坐下来,问我要不要吃一点。我摇头。 她没回答我她的病情。反而说,杨坚冰,你真的要出头了。但是你可要小心徐正阳和林春阳这两个人扯你的后腿。 我一呆,问,你是说他们评课的事情? 她反问,什么评课? 我才知道她其实并不知道。然后我现,虽然她现在还没上课,可是,理论上该很闲的她,是多么的孤单,与大家又是多么的隔绝。 我摇头不说,想了想,又点头,说,谢谢你。我知道的。不过,其实我并不是很在乎什么。 赵翠娥说,很多事情,不是你不在乎就逃得掉的。 我只好承认,赵翠娥,确实比我成熟。 但,她的受伤,也更多,不是吗? 我问,林春阳是刚调来的,你怎么知道。 她笑笑,有些不平,说,我怎么不知道,他老婆是我的师范同学呢。你知道吗,这回我安排去接她三年级的班科,她要给你们五年级当技能课的专任老师了。 我却没想到这样的课程安排。我以为,中途归来的她接手技能课才是更合适的安排,毕竟,其他老师都已经上了大半个学期了。 我说,怎么会这样?你来教技能课,不是更合适吗?不考虑照顾你的身体的因素,也该这样的。 赵翠娥喝下一口汤,所以说,你不是林春阳。 我只好闭嘴。 她接着告诉我,朱中川是去接一个一年级的老师的班,那老师要回去休产假了。 ----原来,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安排,也有如许玄机。 只是当时,我还不知道,这个新加入到五年级教学团队的副教导夫人,那位一直将她高耸的胸部高高挺起的轻薄女子,以后会成为我陷入二阳之争的一个导火索。这是后话。 我说,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帮你什么忙,但是你如果觉得真的有什么需要我帮忙,你就告诉我吧。 赵翠娥笑了,她的笑在这种时候有点让人动人心魄的凄艳。她说,好啊。男人总喜欢这样说,就不知道你能实现几分你的诺言。 我有些凄惶。就此告别。 看天空的眼神,金黄的阳光此刻已经灰暗,天边似乎有灰云涌聚,空气变得更冷了。真的是冬天来了吗? 44连连受挫17 中午睡得并不安稳,下午第一节课仍然是语文,接着早上的课上,但已经完全没了激情,虽然我讲评的部分加了很多。但是连自己都觉得干巴巴。 下课后正坐在宿舍里呆,忽然林冰琴来找,她问我,要不要回家了? 这个问题有些突然,因为现在才星期四。我的自考是星期六下午,我打算明天早上上完课再回家,下午去市内,或者是后天早上再去。现在水泥路和柏油路已经通了,时间可以大大节省。 但林冰琴要考三科,星期六一早就有考试科目,明天下午就必须到,而且她对考试地方不熟。 用意很明显了,不仅要我带她回家,而且还要带她去考试。 我心绪其实不佳,也觉得想回家歇息一下,就答应了他,去找李庆隆请假。让他给我代上明天的课。他豪爽地答应了。因为之前他做茶的时候,我也代过他的。 风吹在身上,真的冷了呢。我才现我的衣服真的穿得少了。 林冰琴在后面,靠得我紧紧的,她跟我谈今天上课的事情。她当然也知道了评课的事情,但她当然是极力推崇我上课是很出彩的。 我敷衍了她几句,又扯到了朱中川和赵翠娥的功课安排。她愤愤不平地为赵翠娥抱不平,并说副教导夫人在她们女同事的评价里,也是很恶劣的。 这也没办法。就这么一个小地方,人家傍的是校领导,你不让人显摆一下,用一下特权,叫人怎么睡得着觉?你当人家老是挺着胸不累吗?她可没必要展示她的丰胸。她展示的是她的优越性罢了。 当然我没有和林冰琴这样说,林冰琴也是很一根筋的。我觉得许秋志虽然大大咧咧,但心机恐怕比林冰琴要深一些。 所以,林冰琴其实也是很孤独的一个人,或许是这样,她和赵翠娥才比较好。 到嘉梅岭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拐去那里。见了雨林,我忍不住放肆兼放任起来,叫着冷,要吃热的鸭肉,喝热的烧酒。雨林也刚收拾完生意,又还没等到第二天的生鸭,兼且有林冰琴这个“客人”,倒很配合,加热了一瓶红酒,就着半只卤鸭,三人分食了。最后,林冰琴抢着一定要买单。我笑吟吟地看着两个女人推来推去。最后雨林不想纠缠,就收下了。 临别前,雨林忽然有些懊悔,她说,你衣服穿得这样少,早知道不该让你喝酒,快回去穿衣服吧。 但是又说,喝酒了,不要坐太快。 我哈哈笑了,告别。 路上,林冰琴忽然问我,你和这个卖鸭子的很熟啊。 我只是笑,很放肆很大声地笑,不回答她。她有些恼了。在我腰上拧了一把,就不再理我。 很巧的是在路口碰到杨丽环也刚要回去,我将林冰琴转给她。 我们相约明天一早在镇上会合,然后一起去市里考试。 晚饭后,身上一阵阵冷,躲在被窝里也无济于事。到大概九点,身子开始火一样的热起来。 终于,还是病倒了。 我想着明天一早的约,苦笑了一下。却不肯起身去找医生。就这样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一夜,尽是恶梦。 44连连受挫17 第二天一早起来,昏昏沉沉,口干舌燥,大口大口地喝了几杯开水,又用冷水洗脸。刺激得自己的脑袋清醒了一些。 妈妈已经煮好了热腾腾的稀饭,她也看到了我精神不济,伸出手来我额头一摸。马上叫了起来,说,你高烧了。赶紧去看医生。 我想想,就顺了她的意思,去诊所看医生,还好,只有392度,距离我最高的405度还有一段距离。但已经属于高烧范围。医生给我开了药,又打了一针,要求要保暖。 我回家翻出两条秋衣一起穿上。嘴巴干而淡,并且有些苦。妈妈特意去了腌制的咸萝卜让我下饭。我力吃了两碗,然后颇出了些汗。觉得头轻了一点,又换了衣服,在床上躺一会。 大概九点,觉得好像还可以,就推了车出。由于要骑车,药就带着,没吃。 到林冰琴家里才知道杨丽环没有自考,她读的是电大的。那就是我们两个一起出。 我向来并不晕车,但精神力不济,就觉得晕晕沉沉,我和林冰琴坐在比较靠后的座位上,颠簸稍微厉害些,胸口有点堵,我闭着眼睛。 林冰琴却是有点激动。她开口说着什么,我大抵信口应付,并不知她的内容。也许是稀饭的热力过了,头渐渐又重了起来,口干。我只觉得林冰琴是在鸹噪。好在她也及时现了,问,不舒服。 我将头偏向她,呵了一口气。她说,啊,这么烫,你烧了。 我点点头,示意她安静。 我看到她眼睛里面闪过一丝的焦虑和愧疚。 在无言的颠簸里,我们到了市内。 但这次的考场在郊区的中学。我也不是很熟悉,问了好些人,才找到公交车,公交车是小型巴士,人多,气杂,空气很不好,虽然我们有座位,但依然闷得喘气困难,更要命的是郊区道路正在修建,坑坑洼洼,晃晃荡荡。我紧紧抿住嘴巴,生怕一张开就喷射出来。 终于下了车,我不由得倚在路边的电线杆上干呕,干呕。 林冰琴伸出手来,在我的后背上拍着。 第一下有些迟疑,但是第二下,第三下,慢慢地就自然起来。 我的气慢慢顺了过来。 时间已经过午,我虽然没什么胃口,但是她应该饿了吧。我抱歉地对她说,不好意思。我们去找地方住和吃吧。 林冰琴清秀的脸色此刻满是关注。我相信这种关注是纯真而真实的。我强笑一下,说,没事,感冒而已。 然后挺起胸膛,向前行走。 第121节 44连连受挫18 看样子,赶来考试的人越来越多。我们到得还算早。但郊区的住房却不容易找,仅有的几个小客店已经都住满了人,或者并没有同时适合于我们两个投宿的地方。 大多是只剩下通铺了,四人一间的。 我是无所谓,但林冰琴肯定不行。我也只好跟着不行。 有那么一刹那,我想过我的此行,真是彻头彻尾的失败。如果,我昨天没顶风吹凉回家,就不会感冒,我完全可以明天再来,明天下午考完后回市内,最起码可以去找同桌。如果这样,眼前的困境根本就跟我没关系了。退一万步说,如果我单个住宿,肯定也没有这样麻烦。 ——人在生病的时候,情绪总会比较不正常。 但是林冰琴说了,对不起,杨坚冰,我害了你了。不仅害你生病,还害你陪我没地方住。 我能说什么,当然得很男人地说,没事。这无关你的事情。我自己也是要来考试的,又不是专门陪你来。 林冰琴眼睛就有些水了,她看我,忽然很轻声说,如果我因为不识路而让你带我来,你肯不肯? 我没回答,岔开话说,那个转角好像也有一家客店,过去看看吧。 林冰琴轻不可闻地叹气了一下。 但是这儿却只剩下一间两床的所谓标准间了。价格到不贵,一晚上才30元。但是,只有一间房。 我有些促狭地看着林冰琴,不说话,让她决定。 林冰琴也不看我,但是我看到她双腮开始微微红,而那圆润的耳垂,竟是红得犹如琥珀玉珠。 我竟是从来没认真看过她呢?我在走神:她纤细匀称的身材,是不高不矮的普通人样子。头整整齐齐地梳拢在后脑勺,几丝散乱的刘海在光洁的前额迎着空气动着,甚是生动而有活力。 她穿的是黑色的大衣,大衣并没有上扣,露出里头粉红色的毛衣。好身材的女孩穿毛衣,更衬得身材的美好。 与我形成对比的是,我穿的是运动鞋,她穿的是皮鞋。我太过懒散了,她竟是比我成熟的? 在我出神的这会儿,林冰琴已经拿了身份证登记房间,定下了这最后的一间所谓标准间。 我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说,林冰琴,要不,你就在这里住,我到隔壁那家去住通铺,反正不远。 林冰琴幽幽地看着我。说,我真的那么让你觉得可怕吗? 我不敢看她的眼睛,也不知道怎么说好。这一刻,我为上一刻的怨恨感到惭愧。 林冰琴接着说,声音很软,有恳求的意思,她说,再说,你在烧着,你不在我跟前,我怎么能安心复习呢。 那中年的女店主这时候取了钥匙,提了开水瓶过来,她没听到刚才我们的对话,但却很神秘地说:我没找你们拿结婚证登记。你们不要出去乱说啊。 说我径自当前引路。我迟疑了一下,跟着她们上了二楼。 44连连受挫19 店主出门后,很善解人意地把门帮我们关上。 刚才强撑的一口气,顿时松了,我一屁股瘫软在一张床上。 房间其实很小,并非酒店那样标准的双人床间。洗手间只容得一个小小的蹲便器和一张洗脸台。两张床靠得极近,各自贴着墙壁,也各自有窗户。当然,此刻窗帘低垂。 我从包里寻找药,可是找不到。林冰琴不知道我在找什么,问,你在找什么? 我遍寻不着药,便闭目回想早上出门是否把药带上,终于想到也许在推车前擦坐垫的时候,顺手把药放着,擦完后记得放下抹布,忘记拿药了。 真个烦人。 林冰琴问,是不是找药? 我苦笑说,是啊,好像忘记拿了。 这时候身子的火从衣服里面烧出来,已经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便倒了一大杯水喝下,说,对不起,我要睡一觉。你要看书就自己看吧。 我避免和多说,先躺在被窝里,再把外套褪下。也许是真的累了。我就这样昏昏然地睡去。隐隐约约似乎额头有过一阵清凉。 醒来的时候,不知道是什麽时候,只觉得热烘烘地软。嘴巴极渴。睁眼看时,林冰琴静静地坐在床对面的桌上看书。窗帘依然低垂,看不清外面的天色。她开的是台灯,台灯将她的背影映出一个曼妙的轮廓。 但这轮廓,除了曼妙,也有几分是寂寞的吧。 我忍不住出声音,太干渴了。 林冰琴听到我的声音,回过头来问,温婉地问,你醒来了?感觉怎样。 我自知此刻浑身烫,恐怕胜于早上的温度。但强说着,还好吧。 她已经走过来,这回毫不避讳地摸摸我的额头,然后很担忧地说,呀,烫得厉害,要不我们找个诊所吊针吧? 我摇摇头。我每年都会来一次的高烧,不会轻易这样结束的。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想起半年前的阿芬。以及那个**的夜晚。但是时过境迁,人事两非。我不由自主叹了口气。 林冰琴很是担心,问,要不吃点药。我刚才出去买了一些感冒退烧药,你先吃一下试试。 她从抽屉里取出几种感冒药。 ——林冰琴,难道你不知道我最怕你对我好吗? 可是你为什么就这样对我好? 可是这个时候我是格外脆弱也格外容易感动的。心头真的感到传说中的暖流在走。我说,谢谢你了。 说完就要起身倒开水,林冰琴止住了我。让我坐在被子里面,她给我倒了水,又认真读了说明书,取出几个药片。 我很顺从地吃了下去。 也许是心里作用,我感觉到身子开始热,汗水开始溢出。身子轻松了一下。我示意林冰琴不必管我,自己去复习,然后起身拿了毛巾,进入洗手间,一面擦汗,同时也减轻负担。 出来后,药效继续作,我又躺着继续睡。 再一次醒来的时候,林冰琴一面关注我的情况,一面下楼找老板端来稀饭青菜。 ----我不记得除了妈妈,可有别的女子对我这样好? 阿芬也许会,但她应该是出于母性,或者是把我当作小波一样的孩子吧。 雨林也会,可是我们的关系是不同于林冰琴的。 林冰琴完全是爱河中的小女孩样子,她一边着急着,可一面,也是幸福着。 我却只好感激着,苦笑着。 饭后,药后,我一时无法再睡,就想看书。可是看不进去。 林冰琴也无法去复习了。她坐在另一张床上,颇不能平静,可是又不知道该跟我说什么。 我就逗她说话,讲我历次烧的情形,怎么妈妈背我去看医生,怎么第一次吊瓶,怎么第一次自己去找医生,怎么到405°的时候,被老师同学们包着用三轮车送我医院。 每一次病痛,这时候都成了传奇的美好回忆。 林冰琴很安静地听我说。只在需要插嘴的时候,适时表示,激我的谈兴。 也许是药不对症。在饭的热气和开水的热气相继退了之后,我现沉重感又回到了身上。可是我不想麻烦她,就说,你也早点睡吧。我也倦了,你明早还要考试呢。 然后将自己缩入被窝中。 在闭眼的过程中,我感受到林冰琴去洗漱,然后回来房间,先熄了灯,窸窸窣窣似乎在脱衣,然后进入另一边的被窝。 我竭力放平呼吸表示我已经睡着。 但我也能听得林冰琴在隔床的辗转。 44连连受挫20 再次醒来的时候,林冰琴已经不在房中,床头的小柜子上压着她的一张纸条,写着: 我去考试了,你要照顾好自己。一定要吃饭,不行的话你就自己去诊所打针。诊所在出门往右走的第一个路口。祝你健康。 后面居然还写着:“知名不具”“即日”。 从昏睡里醒来,各种感觉其实都还没恢复。我努力地摇摇头,觉得也还可以。就起来洗漱,擦了擦汗,顺便换掉内衣。 然后走到窗口开了窗户,天气非常阴冷。我开了窗户让空气流通一下,不由得打了几个冷战,鼻涕瞬间流出。 我赶紧又关了窗。又拿起纸条看了看。想象着林冰琴写字时候的心情。本想在床上在缩着。可是觉得该活动活动,就下楼吃饭。 当然是稀饭配咸菜。 饭后按照林冰琴的指示,循路找去,果然见得一个诊所。不过此刻门尚未开,只好回来。 无聊赖中拿出中国革命史来看。这书却有上好的催眠镇定作用,不久眼皮涩,身子沉重,又一次睡了。 只是不断的做梦,梦里有谁一遍遍地叫着我,我干着急,想要回答,却把口张着,叫不出来。 再醒来的时候,林冰琴已经坐在床前看着我了。 已经中午了。 她问我怎样了?我现身子好像又开始烧。但手足冰冷。可是下午就要考试了。我骗她说,早上去打了针,现在好得多了。一起吃饭吧,下午我也有要考试了。 吃饭,吃药,喝水,快一点半的时候我们一起出门。 进了考场,我的位置在教室中间靠后,靠窗的人把窗户开着,冷风嗖嗖地从窗户里钻进,身上的冷,从骨髓里钻出。我举手请求老师帮忙把窗户关上,但寒意只是稍解。因为教室此刻已然成了冰窟。 毫无悬念,我头脑空白,嘴唇干,喉咙冒火,而身子却一阵冷一阵热。 监考老师是个女教师,她似乎现了我的异状,走过来问我要不要紧,需要请求医务室的帮助吗? 但此刻我已经接近崩溃,自知坚持下去,也未必有什么意义,遂咬了牙,交卷出来。 出得教室,一阵冷风呼地吹来。我接连哆嗦。默默在墙角靠了一会儿,抬步走向了客店,回到房间将换下的内衣又穿上,觉得稍微温暖一点。觉得已经难以支持,就下楼告诉店主,让她告诉林冰琴我如果不在就在诊所。 坐诊的是一位老中医,很和气,但也很严厉,批评我太不把身体当回事了,这时候已经烧到398他让一个小护士姑娘给我拿来毛毯披着,然后安排推静脉。然后还征询我,是不是要吃一副中药培元一下。价格不贵,我就答应了。老医生就抓了药让护士拿去后面煎。 药水走得很慢,直到林冰琴找来的时候才输好,时间已然过了四个钟头。不过身子确实是轻松了喝多。只是衣服也湿了。 我有点愁。 喝了药后回去旅店。此刻我的任务只剩下休息,林冰琴明早还有一门课。我就以不打扰林冰琴休息为理由,想偷偷溜出来买条内衣换洗。但林冰琴不肯让我独自出来。她说:你不知道我回来听说你很早就去了诊所,是多么的害怕。 她的语气满是委屈。 我的心一软。 真的,我给这位善良的姑娘,添了不少麻烦啊。 她赔我去街道上买了衣服,又在报刊亭买了一本杂志。 回到房间,我觉得与她的心理距离,似乎一下子近了很多。这个晚上我没可以回避她什么。彼此看书停下的当儿,会跟她说说话。 后来,我还是倦了,跟她说要早点休息后,就躺下睡着了。 这夜晚我觉得睡得很踏实。 醒来的时候,觉得嘴角还有温馨的香味。依稀记得是美梦留下的。 第122节 44连连受挫21 大概十一点,林冰琴考完回来。这时候我靠在窗边看书,除了虚弱和咳嗽,我想病已经算是好了。 林冰琴见了,也挺开心,她的脸上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吃饭的时候她问我是否要去找同学老师什么的,我摇头否定了,我说,这时候最希望是躺在家里的被窝里。 林冰琴有些失望,我不知道她想什么,就只好抱歉地说,你是不是要去商场买什么?如果是我可以等你的。 她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就这样我们回到了车站,不过车子却要三点才能走,这段时间,还有两个小时。 林冰琴问我最近的商场是哪里,我说,好像华联商厦就离车站不远,不过我没去买过东西。你要去就快去看看,我实在走不动了,就在候车室等你吧。 林冰琴想了想,就真的去了。 我百无聊赖,买了一本杂志在座位上翻着。精神也不能集中,想到这次考试,完全是一次失败之旅。却又不知道该怪的谁来。 大概一个多小时,林冰琴拎了个小包回来。我问她买了什么,她笑笑,很神秘地收了起来。 回程比较轻松,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这次考试的情况。她比较兴奋,因为这次三科,她都有把握。 我被她的快乐感染。慢慢地忘记了身上的虚弱和痛苦。 到镇上已经是天黑了。她强烈要求我吃了晚饭再走,我却坚持一定要走,不然越晚越冷。 她拗不过,就让我拉车出来我的车子放在她家,她幽幽说可惜她不是杨丽环,不能带我走。 我不想和她抬杠。这个女孩,其实是多么的敏感。 就在我动的时候,她忽然问,你梦中一直叫着的雨林,是那个卖卤鸭的吗? 我瞬即想到了今早醒来时嘴边的香甜。原来那个温馨的梦真的是存在的,而且与雨林有关。 黑暗中她应该看不清我脸上的神色。 我呆了一下,干笑一声,也许是吧,烧嘴巴淡,想吃卤鸭了。 她在黑暗中的眼睛,有光在闪。 我说,我要回去了,你进去吧,外面冷。 然后动车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44连连受挫22 到家的时候,妈妈就迎上来先心疼地摸摸我的额头,觉到已经不在烫——她自然不知道这两天经历的痛苦——才心疼的责怪我:你呀,糊涂鬼呢,药放着忘记了带去。到那边有没有再买? 我说,有啊。不然怎么能好。 妈妈说,那你说要吃什么,我去给你做。饭菜都冷了。 鼻头没来由的一阵酸。 我笑,说,就吃葱头油瘦肉煮面线,再加一点红酒,行行血,就好了。然后说,我先去洗个澡,流了很多汗。 煤灶上已经有一锅热水。弥漫的热气将小小的浴室弥漫得满是水汽。我享受着这温热的水流从身上滑过的美好感觉,衰气似乎随着这污垢的去除而远去。 换上干净而干爽的衣服,身子真的轻了很多,爽了不少。 开了窗看水汽散去。 林冰琴的影子于此刻闯入脑子,我用力摇头,想把这两天那模糊的感觉清晰化,条理化。 但是,事情却已经仿佛极远,而且不真实,如从窗口消逸的水汽一样。迷幻而不真实。 我甚至怀疑它的真实性。 就这么愣了一会儿,妈妈已经在厨房那里叫吃饭。 假如世界上有最好吃的东西,便是妈妈手煮的面线吧——她才是真正懂得儿子的胃的。 44连连受挫23 第二天极早,我正端了饭在门口吃。杨丽环就已经带了林冰琴到了。杨丽环跟正在吃饭的我和我家里的人打了招呼,就去学校了。妈妈问,这个女老师今年在我这里教书啊。是那个谁的外甥女哦。听说教得不错。 林冰琴接话说,丽环是很厉害的啦。好像是总辅导员。 妈妈不明白什么是总辅导员,就说,这么厉害啊。 她又问林冰琴还要不要吃点饭,又问她是不是和我一个学校的,热情得过分客气了。 我吃了饭,看看时间已经不算太早,就推了车出来,上路。 妈妈交代要多穿衣服,要慢点开车。 我有些不耐烦了。林冰琴却只是笑,然后跟大家告别。 一路没有多少话,因为晨风,很冷,不宜说话。 周一下午的例会,林春阳很冗长地总结了最近听课的一些事情,正面典型是云随月,反面典型没指明。大家在暗地里猜测,但是交叉听课的老师不少,所以其实也都知道。 我比较意外的是,没有提到跟我的课有相关的话。 大概上面认为我这种另类是不值得推广,也不好封杀。 周四期中考,大家交叉监考。一班监考二班,二班监考三班,如此类推。我监考的是林春阳的班级,我的班级是许秋志监考的。 结果应该是算比较正常的,或者说符合大多数人的想象。 我和许秋志几乎是不相上下,我总平均比她少了008分。进入年段前十的也比她少了两个,她有五个,我三个,林春阳和徐正阳各一个。但我的及格率高,只有两个五十多,其他的全部及格。她比较惨,有五个不及格,但都接近六十分。 林春阳的平均分比我们再少一点几分,徐正阳最惨,落后了三点多分,看起来比较刺眼,而且不及格的人也都比较多。 ------但所有人都认为正常,因为他们是领导,上的课时虽然一样多,可是花的时间肯定比较少。 我需要写年段总结和试卷分析。这是年段长的任务。此外还得写全校的语文科质量分析。从试卷结构,得分率,问题,优点,都要涉及到。 这是我第一次写这么相对正式而且我认为有意义的事情,所以写得格外认真。 ——事实上,这是我在材料征程上的成名作。 我对这个结果是比较满意的,因为觉得问心无愧,并且觉得已经适应中心学校的节奏,而且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可。 但是徐正阳在第二周的例会之前,大家凑在走廊上瞎聊的时候,忽然当众说,杨坚冰,我看了一下,你的成绩还比许秋志那班差啊。要努力哦。不然这个组长就该给许秋志当了。 许秋志也在,她叫道,徐总,你可别害我。 大家围在一起谈话的兴致一些没有了。我也没回答他什么,各自找了位置坐下。 通报各年段第一的时候自然不会有我的名字。 我的心里,有些疙瘩。 22连连受挫24 总结会上,林春阳还通知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各位老师必须将各自的教案和作业批改情况上交,截止到周三的时候,由学校统一组织检查和评比。 相对于这个消息,期中考的成绩公布反而没了兴奋点。大家立刻在下面窃窃私语,无非讲些你完成了多少,我还有什么没补上。 接连两个晚上,学校都显得比较安静。全班人马大多在补充教案。 此刻我倒像闲人,基本上,我是按照有课时就备课,就写教案,而且教学内容不一样,格式也相对随意和简单。 不过在我认为里面,这样应该就够了,毕竟,教案是为了教学服务的。至于上完课再去补教案,我认为是一种比较可笑的动作。 到星期三中午,我的宿舍办公桌上已经堆满了各年级语文老师送过来的语文教案。这让我有些惶恐,因为他们的教案大抵是厚厚的一叠。不看内容的话,他们的教案数量较之我,何止翻倍? 闲着无事,我就翻了一下教育局颁的“教学常规规定”,翻到教案一章。看得不由自己冬天冒冷汗。 规定上写了,每一个完整的教案,必须具备42条要素。 42条是什么概念?也就是每条写一行的话,也要写整整两页多的教案纸了。 我忍不住随机抽了一本其他老师的教案,无意中竟是林玉昆老师的,凭良心说,他也没有四十二条具备,可是,大多具有。例如,他的教案末行会写一句:交代学生放学注意交通安全。 安全教育,也是规定上明文规定的。 是啊。我想过上课会出现的各种问题,做好各种准备,无论是文学史的资料还是汉语语法知识,都会准备一些。教案里多少反映一些。基本上,课程是在我的预想中运行的。 ----备课就该是这样吧? 但是我还是忽略了一点,检查。 教案更重要的是应付检查,而不是上课。 第123节 44连连受挫25 下午放学,我让学生帮我把所有的教案作业试卷等搬到学校办公室。 晚上七点,领导们和各年段长及我跟云随月,集中在办公室,看着如山的“材料”。领导们不知道做何感想,好像兴致不高。 检查是由林春阳主持,但林校长也语重心长地做了讲话。话不多,却很实在:我是和大家在一线工作的,我深刻体会到大家工作的辛苦,可是上级要检查这些形式上的东西,我们不做也不行的。很快,本学期的两基常规检查又要到了,我们不能不进行自己自查自纠。我知道有的老师不是很满意,有怨言。可是,希望大家能帮学校做一个解释:我们自己检查到,批评了,改正了,总比被领导检查到,批评,通报,处分,要好得多。 接着是林春阳公布检查细则,例如作业,需要每天都有,量要保证,错误要纠正。如此一堆。正确而无可挑剔。 再如教案,要达到多少课时,要符合常规要求,要完整,还要有创新,不能潦草,不能敷衍。诸如此类。 接着分组。 我和许文乐同在一组,负责检查语文教案。 许文乐应该是比较郁闷的,源于第一他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升迁,反而被林校长跑到他前面去了。第二名义上他是主管中心,但空降下来的林春阳据说朝中有人,所以咄咄逼人,反而是借着“主抓”的名义,主导了工作。许文乐本来就因能力和人品问题而受到议论,如此压抑,更加天天黑脸。除了每周国旗下讲话出来训斥一通,没有多少表达机会。但是林春阳对形势确实掌握得比他好,而且敢得罪人,工作算是无可挑剔。他也就忍气吞声了。 按林春阳要求,由于要打分,我们必须将所有老师的教案封面撕去,编号。打乱,然后再进行检查,评分,最后核对封面,登记。 也许林春阳没料到这种检查方式其实也很耗时耗费功夫,所以教案这组分配的人少得多。其他年段的组长都是去交叉检查不同年段的作业。林校长和林春阳及总务主任不参与直接检查。教导主任被安排和云随月检查数学教案。五年级的我和云随月都是教研组长,所以作业有李庆隆和徐正阳负责。徐正阳是总辅导员,本来没他的事情,但是为了显示他是领导,也很热心地参加了今晚的检查。 汗,这任务分配起来,真烦啊。做领导不容易。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搞编号,暗箱操作。事实上每个年段四个老师,大家的笔迹一看就知道。这样的做法无非掩耳盗铃。 但我很快知道我的想法错了,我能认得笔迹因为收过各个语文老师的教学计划,许文乐副校长却未必。 许文乐被安排做这个事情是很不开心的,但又不能甩手。开始他很认真地从一年级的教案翻起。 一年级的老师全部是女教师。 女教师是比男教师“认真”得多的,或者说也“死板”得多的。她们,几乎一个课文,就能订成一小本。我是一单元才订成一本的而且常规上要求,大抵完备,即使是这个课程没有,下个课程也会补齐。 比较要命的是她们除了按常规来,往往还会“创新”。例如“教学反馈”。一个课程完了,学生反馈回来,老师进行总结,这个是好事情。但是,你一个课程都还没上完,连教学反馈都写好了,这是什么事儿? 我声明我不反对任何认真做事的老师,并且对这些“真正认真做事的”老师表示敬意。但这些在材料上下功夫,花巧而充满了“媚上”味道的老师,我是很不忿的。 但许文乐很吃这一套。他每每看见不同的老师有什么新鲜的东西在教案里出现,就大为赞赏,大大加分,并且让我记录下来,“准备在所有教师中推广”。 ————先进的教学方法值得推广。但未必是所有先进的方法就“适合”所有的老师。各个老师是会有不同的教学风格的。可是,领导们就喜欢这样整齐划一,制定标准。然后推广,实行。 试想,备课,教研成了毫无乐趣的“常规材料制作”,有谁还能有持续的动作去进行呢? 我于是不管许文乐的现,只老老实实地计算每个老师的教案课时,进行登记——这个是硬指标。 我认为,不备课而上好课,只是偶然,绝非必然,所以,为了上好课,一定要备好课。 但是,写好教案,是绝不等于能上好课的。 例如,对林玉昆按部就班,照本宣科式的课堂我就大不以为然。可是他的考试成绩会好,因为他会留下学生,罚做,罚抄,加班,加点。 我尊敬他,但不认同他。 就在这时候,灯忽然熄了,停电了。 44连连受挫26 黑暗中许文乐说,没电了,就检查到这里吧。明天继续检查。 林春阳却说,这不好吧。明天老师们上课,没有教案怎么办? 黑暗中立时一静。 只有大家的呼吸声。 我在心中暗笑一下,这个林春阳,真个有势用到尽啊。大家当老师的,谁没个离了教案上课的本事呢? 但他的话冠冕堂皇,无可反驳。所以大家只好等林校长的指示。 林校长应该也是为难的吧。好一会说,春阳,去取蜡烛来。大家也抓紧点,辛苦一下。又对总务说,你去打个电话,待会大家一起到餐馆里吃个宵夜吧。 蜡烛点燃后,许文乐的积极性大大受挫。这时候已经检查到三年级。三年级以上的语文老师以男教师为主,教案大大缩减。度也快了起来。 基本上,刚才一二年级的,他都给出了九十多的分数。 到三四年级的,就只有八十多了。 终于到了五年级。 五年级的教案,按照厚薄程度,恰好是许秋志远多于我,我多于林春阳,林春阳和徐正阳大致相当,但最少的还是徐正阳。 许秋志的被放在上面,顺着四年级之势,也得了88分的高分。 我的教案却让许文乐皱了一下眉头。 他也许不知道是谁的,但我知道,这是我的。 我的字有些潦草。 他放下了,又拿起徐正阳的,在手里掂量一下。转头对我说,你们五年级的课程都这么少吗? 我正在点算教案上注明的课时,闻言也只好说,是啊,五年级的技能课比较多,语文课课时是比低年级的少的。 然后他拿起林春阳的教案。 这下子看得颇为仔细。 我怀疑他认得林春阳的笔迹,因为他们都是领导班子的。 忘了交代,许文乐和林校长属于校长级别的领导,是不需要上课的。总务主任和教导主任只需要上技能课,而副教导级别的徐正阳和林春阳却需要上主要课程,相比于我们,他们不需要上技能课 许文乐对着我们三份没有看完就给分的教案,沉思了一下。终于给出了分数:我的80分,林春阳79,徐正阳78 我老老实实地将分数写在事先编好的号数后面。 这时候,灯忽地又亮了起来。 许文乐站起身来。当着大家的面说,杨老师,你辛苦一点,现在检查完了,你把封面和教案本对照起来,把分数登记好,等会再拿给我看一下。 然后招呼林校长和总务主任,说,很久没用蜡烛,眼睛倒花了呢。林校长,我们先去喝杯茶再来吧。 林校长笑说,你老许老当益壮,哪里会眼花。不过天气冷,去喝杯热茶也好。 又对大家说,大家抓紧点。不要搞太晚了。然后对林春阳说,林教导,这里你就帮他们看看,有什么问题你先解决一下。 林春阳满脸谄笑,说,好。 许文乐无疑是标杆作用。他率先完成,大家也就敢于纷纷完成工作了。——我知道,大家都知道这种检查是怎么一回事。可是,你不能比领导快,因为领导不会说自己没效率,而会说,你不认真。 当我把登记好的分数递给林春阳的时候,我见他嘴角抽动了两下。 我忽然有点心虚,就说,这是许校长评定的分数。 林春阳笑了,说,杨老师,你是组长,你也要充分挥你的意见嘛。 我知道我做了傻事,而且卷入了传说中的领导之争。这种情形下我只好不说话。 我想,反正我也是在倒数前三之内,还能怎样呢? 对了,忘记交代,林春阳在开会的时候说了,低于80分以下的老师,要批评整改。 下周开会的时候,林春阳会怎么总结,通报,及批评呢? ----当然,这不是我的问题。 第124节 44连连受挫27 和领导一起宵夜的感觉,照例不会痛快。天气颇冷,大家热呼呼地吃过面汤,也就散了。 转日到了周五。下午上完第一节课,我靠在床上,想着要不要回家。上周由于期中考,忙着写总结,转眼又半个月没回家了。 林冰琴大概是刚上完课,夹着教案夹走到我宿舍,问,坚冰,你要回家了吗,我和你一起到东林,再搭丽环的车回去。 自从去市内自考回来之后,我就有意地不喝林冰琴单独照面。这是一种很奇怪的尴尬。尤其是她告诉了我她的心思之后。 她真的是个很单纯的好人吧。只是我的风格和她太不相称。 或者说,虽然我不知道我到底要的什么人。但是我绝对知道我不喜欢她。 这是很糟糕的事情。 更糟糕的是,你无法回避她,比如现在。 我心念一动,说,我不回家。 她没想到这点,但很快又兴奋起来,她说,那我也不回去了。对了,我知道附近有个水库很好玩,明天如果晴天,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头大啊。 我只好继续摇头,说,我也不想待在学校。 一定是我的表情不够友好,林冰琴再傻也知道我是回避她了。但是她还是冲口问,那你要去哪里? 这个问题可以不回答么?我想。 但我耍赖说,你猜得到的。但我不想直接告诉你。 她真的猜测了,而且一下子说道了我的隐秘:你要去找卖鸭子的雨林? 卖鸭子的雨林——这个称呼从事实上没有错,但是听着刺耳。也许林冰琴只是下意识地随大众说出,可是潜意识里的歧视却更是深刻的歧视。我变得无法容忍。同时,内心对雨林的思念也被唤醒过来。 我笑着说,是啊。她没读书,只能卖鸭子。可是我喜欢。 顿了一下,我还是补充说,喜欢她卤的鸭子。 我看到林冰琴的脸色真的很不好,不是冷,是灰暗。 我只好歉然说:对不起,这次没法帮你回去了,下次吧。 可是林冰琴在意的,又不是我载她回去,她要的,只不过是和我在一起吧。 所以,她没又告别,夹着教案夹,默默走了。 第125节 44连连受挫 林冰琴走了好久,我还一个人坐在那儿呆。掌酷第二节结束的时候,许秋志和许胜龙都过来宿舍泡茶。许胜龙问许秋志要不要回家,他可以顺便捎带,许秋志说可以,两人第三节课都没课了,就各自回去收拾。 李庆隆比较晚才过来,问我,我以为你回家了,怎么,不回家啊。 我说,要,就回,总得等你们下课喝了茶才关门。 李庆隆笑着喝了茶,他也回家去了。 第三节大多是技能课,基本是不会上的。反正没我的事情。我想了想,就收拾一下东西,去车库推了车出来。 到街上还在犹豫,是不是真的就去找雨林了? 在经过一个新开的小市门口的时候,脚步不由自主停下来,脑袋里面转的念头是,该送点什么给雨林?这么久了,一直没送过她什么礼物。再说,她知道我是去了市内的。 转了一圈,不知道买什么,忽然想起雨林这么冷天的,还要在水里洗剥鸭子啥的,皮肤需要保养。我对护肤品一向外行,就根据电视的指引,买了一瓶小护士护手霜,揣在衣兜里。想了想,又顺手买了瓶小瓶子的白酒。 有了这些东西,去找雨林就名正言顺了。 犹豫,变成了理所当然。 方向明确,开向嘉梅岭。 44连连受挫29 运气不错,雨林正准备做饭。我笑吟吟进屋,说,雨林,记得我的一份啊。 雨林嗔怪着盯我,忽然放下手中的东西,说,坚冰,你受了,来,我摸摸。 我就是这样,一高烧就失水消瘦,虽然现在好了,但还是没长回来。我笑嘻嘻说,为你消得人憔悴啊。你要好好补补我。 说罢狠狠地抱住她,低头在她额头吻了一下。 雨林很顺从,只是嘟囔地说一句,你这孩子,真不会照顾自己啊。 我们一起合作,炒了个小菜,将一叠卤鸭放在灶膛的受热孔里热了。如微波炉,要怎么解释这东西,我得好好想想,有煮了一份汤。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小动作格外多,总是偷偷地碰一下雨林这里那里,让她连连嗔。但我知道她是喜悦的。 等待饭菜就绪,灯光下,其实,我们的眼里,已经流露着浓浓的情,还有欲。 ----我们不是很重欲之人吧,可是,分了这么久,大家又年轻,心头的火一撩拨,还是会熊熊燃起的。 44连连受挫29 我听出来了,是叶秋富。 我的第一个念头是躲起来,但是才一转身就看到厅中的摩托车。 心里暗叹一口气,何必欲盖弥彰,何不大大方方。 何况,我对雨林,真的是有迷恋的感情的。这种迷恋,并非是**的,而是,心灵宁静的。 她是可以给我**和精神双重抚慰的。如果她可以成为我的妻子,是我最大的幸运,若果不能,只能当我永远的女神和幸运星。 雨林征询地看着我,我说,是熟人。 在我碰到门闩的那刻,灵感陡现,如果我料得没错,除了叶秋富,还应该有一个林冰琴。 29连连受挫29 寒气从门洞里穿进。 门口的二人一车现在灯光之下,果然,是,林冰琴。 我笑道,秋富,怎么会想来,快进来,一起喝一杯。 叶秋富笑呵呵,说,坚冰你在这里喝酒啊。我听冰琴说这里的卤鸭很好,她说很想带我来尝尝,反正没回家,就过来了。也不远。 雨林也看到了冰琴,客气地跟她招呼,你也来了? 雨林对别人向来都是淡淡的。 但是如果她对你客气,几乎是可以肯定,她对这个人生气了。 这不是惯常的雨林。 我的气,反而只好消了。 我仿佛成了主人,替雨林招呼他们。 可是雨林坚持说没酒了,鸭子倒有。天气冷,今天还盛得一只。 她将卤鸭斩了,装好,找叶秋富收了钱,然后回头对我说:“杨老师,天不早了,我这里也没酒了,你该回去了。” 我的心一下子比屋外更冷。 叶秋富不知所以,就说,坚冰,一起回去,回到学校再喝几杯。 林冰琴始终不一言,并且没怎么拿眼睛看我,只是听了这话偷偷看了我。 眼里有些歉意,又有些祈求。 我忽然很生气很生气。我说,不啊,我要回家,这里,离家里不远了。 然后故作轻松,问,要不,你们一起到我家去。 林冰琴的脸已经别过,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叶秋富摊了摊手,说,算了,下次吧。怎么,一起走吗? 我说,好啊。就推车出来。 上了大路,我们就此分别。 风真的很冷。 我的心真的很乱。 ——这算是怎么回事? 在进入回村的省道的时候,我停住车,想着是不是返回去,毕竟这时候,叶秋富他们肯定是走了的。 但自尊,所谓的男人自尊,终于让我松开了脚刹车,车轮就向家里滚去。 44连连受挫30 妈妈责怪我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你不记得刚刚烧过吗?” 我没回答她,取了衣服去洗澡。 第二天,干脆拿了锄头到茶园去干活,松土,培土,除草。 茶园是通灵的,你对它付出多少,它就给你多少回报。 我走的是自己一路,没有和爸爸妈妈一起。中午回来的时候,妈妈说我你要去干活也没说,害我们晚得回来做饭。 她认为我在家会做饭的。 下午,她就安排我去挑农家肥去给比较近的铁观音茶园施肥,同样,也是先松土,除草,在施肥。 爸爸松土,妈妈除草和施肥,我负责运输挑送。 劳动是健康的,汗水可以换得身心的愉悦。 并且可以消解凝结的**。 星期日中午吃饭,洗澡,看天气尚好,就告别家里,去学校,不能太晚了,太晚路上冷。 周一下午是例会。 我都已经不大记起常规检查的事情,但是林春阳说了。 他对整个工作的总结,基本是持肯定态度的。我在下面想,也许是他自己得分不高,不好意思批得太狠,若果你是第一。怕我们这些人还不被赶尽杀绝? 我同时也有惭愧,在基层校呆久了,竟然带了所谓的草莽余风,现在是在中心校了,必须走正规军的路子了。 我给自己的目标是,下半学期的日子,就要好好整改。 这时候听得林春阳说: 44连连受挫30 林春阳说:从这次检查的结果看,大家在前一阵的工作都是积极的,有成效的。我们负责检查的几位领导都比较满意,打的分数也比较高。在这里,我要先检讨一下自己,由于我和徐总辅导员都担任学校的行政工作,事情比较繁忙,所以,就教学常规上,大家都做得比我们好。当然,我们长期任教五年级的课程,已经比较熟练,在教案上有所缩减,也是有这个侥幸的心理在里面。但是检查结果出来后,我和徐总都跟林校长汇报解释过,林校长批评了一下我们,因为教材虽然是一样的,但是,学生是不同的。所以,备课不能吃老本,要扎实。 这次,低年级的老师们做得普遍比较好。高年级的就做得比较不好。 就我们五年段来说,许秋志老师做得最好,期中考的成绩也证明了,她的付出是有成效的,她班级的成绩也是最好的。 我低垂着眼帘,不看别人。下面几十个老师,此刻其实呼吸都屏住的。 话语权是很重要的。林春阳的高姿态,反衬得,在所有最该认真备课的老师里面,我杨坚冰是彻头彻尾的反面典型了。 不是吗?即使成绩肯公布出来,我也不过胜了林春阳和徐正阳这两个“领导”。在教师队伍里,我依然是垫底的。 这个时候,我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我还能在心里自嘲一下的。 不过,如果其他老师拿“组长”说事,那我,确实,无地自容的。 ——那时候我不懂事,其实大家心里面都有谱呢,你个小“组长”,哪能就是“模范带头”了呢。 我以为就此可以揭过,没想到重磅炸弹还在后面。 44连连受挫30 会议接近尾声,大家蠢蠢欲动,准备走人。 我努力让自己憋出笑脸。 即使内心是空的,是忐忑的,我也不想让人现。 林春阳言完毕,气氛说不上紧张,也说不上轻松,大家对这种例会,也是麻木了吧。 所以林春阳照例说,大家有什么意见需要补充? 基本上这个话出来,就宣布会议结束,可以散会了。 后排的老师已经站了起来。 徐正阳忽然站起身来,说,我补充几句。 他说:刚才林副教导跟大家做过检讨,我和他的教案写得没有像大家一样好。我也做一下自我检讨。 大家以为他转性了。这个便宜便占的人,会自我批评,太阳真的出自西方了。 大家就停住脚步,站着的,依然站着,没坐下来。坐着的就继续坐着,没站起来。 我在中后部分,站着。 但是,徐正阳慷慨激昂,痛心疾,说:我们这次的评选结果,是匿名的,是领导和老师们共同参与的,所以,分数的多少,是可以反映出一个老师的工作态度和工作情况的。 大家继续听着。 我内心笑了一下。是啊,是公正的。 结果出来的时候,我们领导组看了一下,对大家的辛勤劳动,都是表示满意的。可是我在这里觉得有必要批评某些年轻老师。我希望他能体会领导的关心爱护的苦心。批评你,是为了你的进步,是要让你更对得起领导对你的栽培和厚爱,对得起向你学习知识的学生。 他的头略略侧着,可以看到唾沫从他的嘴唇间飞溅的样子。他已经占据了理论的高度,道德的高度,领导的高度,所以他愈激昂。 他说,这个同志,就是杨坚冰老师。 一声整齐而低沉的啊,然后大家将目光集中在我身上。但又顺即离去,似乎为了保全我可怜的自尊。 我的脸,不知道是青了,还是红了。 只是觉得烫。 我本能地要低头,可是脖子却梗着。我的目光虚幻,没有焦点。眼前一切都开始不真实起来。 只有耳边,他的雷声依然轰响:“杨坚冰身为语文教研组长,本该为整个语文组的表率,可是他的评比成绩,在公平的匿名情况下,是最低的80分。我们知道,80分是一个可以通过的标准。但是,绝对不应该成为老师们追求的目标。而是应该去追求90分,95分。所以,这次杨老师虽然也通过了。并且只比我和林副教导少两分,但是,我们还是要提出批评,希望他今后的工作能给大幅度的改进,提高。为我们学校实施素质教育工程,做出真正的贡献。” 说完,他竟然自己带头鼓起掌来,这个无耻的人。 我嘴巴下意识地动了一下。我记得,明明他是比我少的,他们两位领导,明明是被许文乐打了最低分的。 就这样我成了斗争的牺牲品吧。 我看主席台坐在林校长旁边的许文乐,许文乐嘴角是一丝笑意。 我想,争辩,也是没用的了。因为,我的教案,确实算不得过硬。 徐正阳自己鼓掌了几下,没有人附和。会议室一片安静。 林校长站了起来,说,散会吧。 我呆立着。 仿佛可以看到林冰琴的眼睛。 但是过来搭住我肩膀的,是张春博和叶秋富。他们一左一右地搂住我,张春博说,那只疯狗,你管他干吗? 叶秋富也说,坚冰,你的能力,大家都看得到的。你没看领导们都没说你吗。主要是你和他同一年段吧,他不踩你,不爽。 话是这样,局外人总是可以比较轻松的吧。 我木然而被动地随着他们去食堂吃饭。 第126节 45家长百态之 ------总序 憋到内伤,也只好忍了。掌酷 生活和工作总要继续的。 同事们虽然大多是安慰和宽怀,但心里岂能无憾。 因祸得福的是,与领导在不经意间的对立,反而更容易和同事们打成一片。也许他们认为,我不是会耍手段,或者告密者。在闲暇的时候,往往反而放言无忌,嬉笑怒骂,混在一起。 当然我也依然不敢完全放任自己同化于大多数老师的生活,我常常会翻翻教育杂志,到林校长那里取中国教育报看看。十一月份订刊,自己掏钱定了小学语文教学,小学语文教师和班主任之友等几本杂志。 ----退休还要四十年呢,多学习点,攒点资本吧。 其间想过给方老师写封信。可是想到这半年来毫无所得,没有可以下笔写论文的内容,就忍了。 至于获奖的论文,整理稿分成三期刊载,也已经刊完了。 自考课程还没确定,闲暇的时间忽然多了起来。 当老师的朋友一定知道,期中考后的那个月,通常是比较闲的。 十一月,气温算冷了。但不至于大冷。穿秋衣套外套,不重,不冷,正好着呢。 学校安排,或者说倡议老师家访,一则是期中考了,对学生已经熟悉,也有成绩了,需要和家长沟通一下。再则,潜规则是,秋茶出来了,茶忙却也结束了,家访,是搜刮“好茶”的好季节。 搜刮好茶,当然是借口,可是,真的收到好茶,还是会很开心的。 而如果没有得到预想中的,好像也理所当然。 当然,也有老师会有怨言。 我对镇上并不算熟悉,各个学生及其家长的认识,大抵停留在学籍卡片上的资料。 镇上分成好多生产小队,又按照宗族分了很多角落。 按照常理,通常是同班科的老师组队出去家访,可是我的搭档是虽然是地头蛇李庆隆,但他显然对家访兴趣不大——或者他是家访的,但只如乡人们串门一般,串门才是目的,家访倒是附带的——总之,除了去爱拼家很郑重地带了我走一趟,平日我遇见他都难,更别说一起家访了。 幸亏我此刻也算融入学校大家庭了。别的老师出去的时候,总会顺便邀我。例如,有和我一样共同家长的,如爱拼和会赢兄弟。 因此,这个月里面,大部分时间是走访学生家里的。 于是见到了各色的人,遇到各色的家长,也生了各种奇奇怪怪的事情。 忽然听到这歌 感动了: 当爱变成习惯演唱:张学友 词:陈少琪曲:刘诺生 辗辗转转之间悄悄爱已冷淡 点点火花再不灿烂 孤孤单单心间扑扑索索界限 猜猜测测在你双眼 如目光不再交流 如习惯地去忍受 如梦境总有保留 是沉默生於炽热後 深深刻刻相识 痛痛快快过後 轻轻率率置诸脑後 恍恍惚惚之间 勉勉强强接受 冰冰的心是我所有 如目光不再交流 如习惯地去忍受 如梦境总有保留 是沉默生於炽热後 是长夜两者装作无忧 匆匆的邂逅终不可一起再走 不可终结也未长久 是沉默生於炽热後 是长夜两者装作无忧 如目光不再交流 如习惯地去忍受 如梦境总有保留 是沉默生於炽热後 匆匆的邂逅终不可一起再走 不可终结也未长久 是沉默生於炽热後 匆匆的邂逅终不可一起再走 不可终结也未长久 但长夜我总想到日後 愿长夜爱终不再溜走 再一 张国荣已经是极品 难得黄耀明也是极品啊 春光乍洩 曲:黃耀明/蔡德才人山人海词:林夕编:蔡德才人山人海 专辑:《crossover》 你以目光感受 浪漫宁静宇宙 总不及两手 轻轻满身漫游 再见日光之后 **融掉以后 那表情会否 同样溫柔 意乱情迷极易流逝 难耐这夜春光浪费 难道你可遮掩着身体 分享一切 愈是期待愈是美丽 来让这夜春光代替 难道要等青春全枯萎 至得到一切 音乐伴奏 你我在等天亮 或在沉默酝酿 以嘴唇揭开 讲不了的遐想 你我或者一样 日夜寻觅对象 却朝夕妄想來日方长 意乱情迷极易流逝 难耐这夜春光浪费 难道你可遮掩着身体 来分享一切 愈是期待愈是美丽 来让这夜春光代替 难道要等青春全枯萎 至得到一切 意乱情迷极易流逝 难耐这夜春光浪费 难道你可遮掩着身体 来分享一切 愈是期待愈是美丽 来让乍现春光代替 难道要等一千零一世才互相安慰 音乐伴奏 45家长百态1 初冬的夕阳,其实格外冷,入夜后,清冷就会慢慢从裤管里钻入,沁入肌肤,达到骨头。 四点半下课,五点吃饭,往往呼啸一声,道,今晚家访去。 去哪里呢?想走路,就在近处逛逛,三五个人一群,想骑车,就想偏远的角落去。凑得三几个班级有共同学生的角落,三五辆摩托车,就去了。 五年级是个奇怪的年段,三个领导的存在,让我,云随月和叶秋富没有现实中同班拍档的可能。云随月是本地,又是女生,或有家访,也不会和我们一起的。 倒是我和叶秋富往往可以凑成一堆了。 叶秋富上数学,没有和我直接竞争。除了班级比赛,流动红旗之类。但是这些往往会落在许秋志和云随月的班上。 许秋志和许胜龙都会管管常规。 林春阳和徐正阳加李庆隆都是典型下课即走的。 有不良的现象,当场说了,是不会跟进督促的——他们更喜欢拿到会议上当作通用的恶习批评。 云随月除了上课认真,下课,也是认真的。 举例说,星期一是语文老师的早读,从7点5分开始,她会6点40就到了,检查常规,或者辅导数学,也可能就单纯站着督促。放学后,她的学生会最晚走,她也留下来,进行单独辅导,或者学生对学生的帮扶;中午,她的班级纪律向来最好,因为她午饭后就会坐在班级里,督促,辅导,或者,监督大家午睡——就这个意义上,我谢谢她,因为她的班级和我紧邻,我才有了好好午睡的可能。 我奇怪地问她,你如何有如此多的精力,她说,我总是很担心。如果我不在,学生们会怎样?是不是会打架?会跑去打游戏?我反正是放不下心的。就来和他们一起吧。 从这个意义说,学校选的这两个教研组长,是不具备模范力的。 因为不具备可复制性。 45家长百态之茶师 初冬的夕阳,其实格外冷,入夜后,清冷就会慢慢从裤管里钻入,沁入肌肤,达到骨头。 四点半下课,五点吃饭,往往呼啸一声,道,今晚家访去。 去哪里呢?想走路,就在近处逛逛,三五个人一群,想骑车,就想偏远的角落去。凑得三几个班级有共同学生的角落,三五辆摩托车,就去了。 五年级是个奇怪的年段,三个领导的存在,让我,云随月和叶秋富没有现实中同班拍档的可能。云随月是本地,又是女生,或有家访,也不会和我们一起的。 倒是我和叶秋富往往可以凑成一堆了。 叶秋富上数学,没有和我直接竞争。除了班级比赛,流动红旗之类。但是这些往往会落在许秋志和云随月的班上。 许秋志和许胜龙都会管管常规。 林春阳和徐正阳加李庆隆都是典型下课即走的。 有不良的现象,当场说了,是不会跟进督促的——他们更喜欢拿到会议上当作通用的恶习批评。 云随月除了上课认真,下课,也是认真的。 举例说,星期一是语文老师的早读,从7点5分开始,她会6点40就到了,检查常规,或者辅导数学,也可能就单纯站着督促。放学后,她的学生会最晚走,她也留下来,进行单独辅导,或者学生对学生的帮扶;中午,她的班级纪律向来最好,因为她午饭后就会坐在班级里,督促,辅导,或者,监督大家午睡——就这个意义上,我谢谢她,因为她的班级和我紧邻,我才有了好好午睡的可能。 我奇怪地问她,你如何有如此多的精力,她说,我总是很担心。如果我不在,学生们会怎样?是不是会打架?会跑去打游戏?我反正是放不下心的。就来和他们一起吧。 从这个意义说,学校选的这两个教研组长,是不具备模范力的。 因为不具备可复制性。 —————————— 这天傍晚,大家坐在食堂门口吃饭,天真的冷了,有人提议到张春博的宿舍里打牌,争取晚上搞点宵夜。 张春博说,我靠,今年没上正课,都没家长送茶叶。又去我那里打牌,我告诉你们,可是没茶喝的哦。 正好叶秋富也在那里没走,他说,春博你对本地比较熟。不如你今晚带路,和我一起去家访。坚冰你去不去。 我说,去啊,秋富你和我差不多,都得自己行动。怎么,一起走,你看哪个地方有我们共同的学生家长。 张春博想了一会儿,说,对了,我去年教一对双胞胎,好像今年刚好分在你们两个的班上。他们的老爸,可是本地的做茶大师,每每有好茶。而且人也还大方。 我们马上知道了他说的是谁。 说的奇怪,本年度的五年级,有好几对双胞胎。但这些双胞胎们成绩都颇为成绩参差,当时分班的时候,云随月和我只考虑到分数的公平性,所以都被拆散了。我班上分得两个,他们的兄弟分别在二班和三班。张春博说的这个,是那对叫做李云文,李云武的兄弟。分在我班的叫李云武,三班,也就是叶秋富班上的,叫李云文。 张春博说,他老爸李庆星是做茶师傅。 张春博说,那好,我们今晚就先去这里,争取八点多回来还能搞点宵夜。——意思是打牌决出请客者。 叶秋富笑着说,李庆星家里没有请宵夜的吗? 张春博说,有啊,花生配啤酒。不过这么冷的天气,不是很适合,我们还是自己回来搞点热面线汤吧。 我说,那好吧,开谁的车。这么冷天的,一起坐一辆车吧。 叶秋富好像在想什么,突然说,李庆星和李庆阳是不是兄弟啊。 张春博说,是啊,你怎么知道? 叶秋富说,前几天还听林冰琴说起,李庆阳有个女儿在她班上,她也在说要去那边家访叫她一下。 林冰琴搭班的是一个本地的老教师,虽然住得距离学校不远,而且也会和老师一起去家访,但终究不是很方便。 张春博笑道,你小子假公济私吧。 我说,那好吧,春博我载你,秋富你自己去叫林冰琴吧。 在去李庆星兄弟家里的路上,张春博忽然说,杨坚冰,我看你们几个年轻人的关系有点乱。 我问,怎么说? 张春博说,我老兄眼睛还是有的。林冰琴对你有意思,叶秋富却对林冰琴有意思。只是你的眼睛却高,对谁好像都没意思。 我叹口气说,我也不知道。总是无缘吧。不过我看叶秋富和林冰琴其实搭对得很。对了,你老兄年纪不小了,还不找啊?我们可是才二十出头啊。 张春博笑道,我是想多玩几年,没想到都耽误了啊。也碰不到合适的。我们这样的年纪,可经不起折腾,要找实在,又懂事的。 不知道出于什么想头,我说,赵翠娥就很适合。 张春博说,嗯,她是太大的名人,我配不起。 我笑笑。笑声的涩意,未必张春博就能听出。 不多久,叶秋富和林冰琴坐着车,也到了。我们进入李庆星家里。 第127节 45家长百态之茶师 初冬的夕阳,其实格外冷,入夜后,清冷就会慢慢从裤管里钻入,沁入肌肤,达到骨头。 四点半下课,五点吃饭,往往呼啸一声,道,今晚家访去。 去哪里呢?想走路,就在近处逛逛,三五个人一群,想骑车,就想偏远的角落去。凑得三几个班级有共同学生的角落,三五辆摩托车,就去了。 五年级是个奇怪的年段,三个领导的存在,让我,云随月和叶秋富没有现实中同班拍档的可能。云随月是本地,又是女生,或有家访,也不会和我们一起的。 倒是我和叶秋富往往可以凑成一堆了。 叶秋富上数学,没有和我直接竞争。除了班级比赛,流动红旗之类。但是这些往往会落在许秋志和云随月的班上。 许秋志和许胜龙都会管管常规。 林春阳和徐正阳加李庆隆都是典型下课即走的。 有不良的现象,当场说了,是不会跟进督促的——他们更喜欢拿到会议上当作通用的恶习批评。 云随月除了上课认真,下课,也是认真的。 举例说,星期一是语文老师的早读,从7点5分开始,她会6点40就到了,检查常规,或者辅导数学,也可能就单纯站着督促。放学后,她的学生会最晚走,她也留下来,进行单独辅导,或者学生对学生的帮扶;中午,她的班级纪律向来最好,因为她午饭后就会坐在班级里,督促,辅导,或者,监督大家午睡——就这个意义上,我谢谢她,因为她的班级和我紧邻,我才有了好好午睡的可能。 我奇怪地问她,你如何有如此多的精力,她说,我总是很担心。如果我不在,学生们会怎样?是不是会打架?会跑去打游戏?我反正是放不下心的。就来和他们一起吧。 从这个意义说,学校选的这两个教研组长,是不具备模范力的。 因为不具备可复制性。 —————————— 这天傍晚,大家坐在食堂门口吃饭,天真的冷了,有人提议到张春博的宿舍里打牌,争取晚上搞点宵夜。 张春博说,我靠,今年没上正课,都没家长送茶叶。又去我那里打牌,我告诉你们,可是没茶喝的哦。 正好叶秋富也在那里没走,他说,春博你对本地比较熟。不如你今晚带路,和我一起去家访。坚冰你去不去。 我说,去啊,秋富你和我差不多,都得自己行动。怎么,一起走,你看哪个地方有我们共同的学生家长。 张春博想了一会儿,说,对了,我去年教一对双胞胎,好像今年刚好分在你们两个的班上。他们的老爸,可是本地的做茶大师,每每有好茶。而且人也还大方。 我们马上知道了他说的是谁。 说的奇怪,本年度的五年级,有好几对双胞胎。但这些双胞胎们成绩都颇为成绩参差,当时分班的时候,云随月和我只考虑到分数的公平性,所以都被拆散了。我班上分得两个,他们的兄弟分别在二班和三班。张春博说的这个,是那对叫做李云文,李云武的兄弟。分在我班的叫李云武,三班,也就是叶秋富班上的,叫李云文。 张春博说,他老爸李庆星是做茶师傅。 张春博说,那好,我们今晚就先去这里,争取八点多回来还能搞点宵夜。——意思是打牌决出请客者。 叶秋富笑着说,李庆星家里没有请宵夜的吗? 张春博说,有啊,花生配啤酒。不过这么冷的天气,不是很适合,我们还是自己回来搞点热面线汤吧。 我说,那好吧,开谁的车。这么冷天的,一起坐一辆车吧。 叶秋富好像在想什么,突然说,李庆星和李庆阳是不是兄弟啊。 张春博说,是啊,你怎么知道? 叶秋富说,前几天还听林冰琴说起,李庆阳有个女儿在她班上,她也在说要去那边家访叫她一下。 林冰琴搭班的是一个本地的老教师,虽然住得距离学校不远,而且也会和老师一起去家访,但终究不是很方便。 张春博笑道,你小子假公济私吧。 我说,那好吧,春博我载你,秋富你自己去叫林冰琴吧。 在去李庆星兄弟家里的路上,张春博忽然说,杨坚冰,我看你们几个年轻人的关系有点乱。 我问,怎么说? 张春博说,我老兄眼睛还是有的。林冰琴对你有意思,叶秋富却对林冰琴有意思。只是你的眼睛却高,对谁好像都没意思。 我叹口气说,我也不知道。总是无缘吧。不过我看叶秋富和林冰琴其实搭对得很。对了,你老兄年纪不小了,还不找啊?我们可是才二十出头啊。 张春博笑道,我是想多玩几年,没想到都耽误了啊。也碰不到合适的。我们这样的年纪,可经不起折腾,要找实在,又懂事的。 不知道出于什么想头,我说,赵翠娥就很适合。 张春博说,嗯,她是太大的名人,我配不起。 我笑笑。笑声的涩意,未必张春博就能听出。 不多久,叶秋富和林冰琴坐着车,也到了。我们进入李庆星家里。 --------------------------- 李庆星和几个人正在家里泡茶,大厅的日光灯开着,一个女的在灯下加工包装茶叶。张春博和她打招呼,说,这么忙啊,漏夜加工? 那女的抬头,有些拘谨地笑道,是老师啊,没忙什么,他们广东那边交代寄点茶过去。就给他包一下。 然后大声叫,庆星,文武他们的老师来了。 李庆星从厢房出来,一看张春博,说,张老师是你啊。快来,我这里有个茶不错,先鉴赏一下。 然后好像才看到我们,说,你们一起来啊。 我们点头,说,你忙啊? 张春博连忙介绍,这几个是你家云文云武的班主任。今年我没教他们了。 李庆星说,呵呵,谢谢老师来关心啊。这两个小子,好像在楼上做作业。来,我们先喝茶。 另几个人也很客气地和我们打招呼,然后大家就看他加热水,换茶,冲泡。 果真好茶。 李庆星小得意,你看我这泡茶怎样,那个大脚铭在刚出来的时候,给我出价220,我不卖。他说过了那个季节,就卖不到这个价格了。还是老交情才给我这个价。我也舍不得卖。他现在倒是缺货了,刚打电话来,300 张春博喝了,说,是很好。 林冰琴喝了,忍不住问,咦,一般不是当天做当天卖的吗? 李庆星说,这样子是没错。不过我当时是想自己做点本,也想出去开一间试试,所以问个价格知道底细就好。 叶秋富就问,那怎么现在又要卖了。 李庆星笑笑,有别的事情出不去。反正要出手。我跟你讲,这个茶,要是留到过年的季节,再小小过一下火,还可以更贵。 旁边一个人说,你这个价格已经到顶了,你是茶农,又不是直接和客户交接。我跟你说,你也不要太大炮,人家卖茶的没有厚厚的利润,才不给你买。 李庆星笑,说,这就是你不懂了。我300的茶到他手上,他可以卖五六百以上。你如果100的茶,到他也只能卖到一两百。哪个好赚,他是懂得算账的。 张春博比较会打圆场,说,这倒也是。好茶,真的够好的,总是能带来跳级的价格的。 李庆星于是得意洋洋。忽然问,春博师,你们的工资,我做个两斤,就够了吧? 这话出来,我们一时有点尴尬,张春博笑笑,说,我们的工资,不敢喝这种茶的。 我的嘴里虽然满口是茶叶的甘香,耳朵里却有点不适应这种话题,就站起来说,孩子们是在楼上做作业吗,我上去看看。 李庆星也没起来,说,就在楼上的厢房,要不我叫他下来。说完也不等我们反应就喊,云文云武,老师来了,下来敬茶啊。 没有回应。 应该是听不到吧。 叶秋富和我一起上去,两兄弟的房间颇为乱。但此刻倒是老老实实地在桌前做作业。他们见了我们,有些不自然,只问,老师来了。 ----既然是在学习,也就无所批评,看看作业,批评他本子不是很干净,要注意工整等问题。然后交代他们要认真学习,争取期末进步。以后还会来家访,云云,就下来了。 张春博和林冰琴却已经不在楼下,一问,是到隔壁的李庆阳那里去了。李庆星招呼我们坐下,说,不用急,坐会儿。他们待会就会过来。 于是我们就继续喝茶,由于没了张春博这个熟人,李庆星的语气倒也客气起来,问到孩子想学习情况,又问了我们的家乡籍贯等问题。 他说,这两个孩子,不知道是不是一胎生两个,智力也分散了,看他们倒是有认真学习,就是分数总是考不高。他妈还念叨,我跟她说,这是命,也不用怨恨。现在读书了,识点字,会算账,以后好好跟我学做茶,只要肯下功夫,也不会饿死的。 我带着有些酸味嘲讽道,那是,你做一天茶,够我们领一年工资了。 几个人都笑起来。 这时候,李庆阳家的女孩子过来,说,大伯,哥哥的老师在吗? 叶秋富笑,说,我们就是。 那小女孩才二年级,有些腼腆,说,我爸爸让我过来请你们过去喝茶。 李庆星笑,云景,你爸爸的茶,有大伯这里好吃吗? 小女孩云景说,没有。可是是我们家的茶。 大家一起又笑了。 然后我们起立,说,那我们就到隔壁去坐坐。 李庆星笑说,那也好,待会再来,我让女人去包泡茶回去给你们泡。 我们连连辞谢,跟了李云景穿过巷门,去到她家。 第128节 45家长百态之茶师 初冬的夕阳,其实格外冷,入夜后,清冷就会慢慢从裤管里钻入,沁入肌肤,达到骨头。掌酷 四点半下课,五点吃饭,往往呼啸一声,道,今晚家访去。 去哪里呢?想走路,就在近处逛逛,三五个人一群,想骑车,就想偏远的角落去。凑得三几个班级有共同学生的角落,三五辆摩托车,就去了。 五年级是个奇怪的年段,三个领导的存在,让我,云随月和叶秋富没有现实中同班拍档的可能。云随月是本地,又是女生,或有家访,也不会和我们一起的。 倒是我和叶秋富往往可以凑成一堆了。 叶秋富上数学,没有和我直接竞争。除了班级比赛,流动红旗之类。但是这些往往会落在许秋志和云随月的班上。 许秋志和许胜龙都会管管常规。 林春阳和徐正阳加李庆隆都是典型下课即走的。 有不良的现象,当场说了,是不会跟进督促的——他们更喜欢拿到会议上当作通用的恶习批评。 云随月除了上课认真,下课,也是认真的。 举例说,星期一是语文老师的早读,从7点5分开始,她会6点40就到了,检查常规,或者辅导数学,也可能就单纯站着督促。放学后,她的学生会最晚走,她也留下来,进行单独辅导,或者学生对学生的帮扶;中午,她的班级纪律向来最好,因为她午饭后就会坐在班级里,督促,辅导,或者,监督大家午睡——就这个意义上,我谢谢她,因为她的班级和我紧邻,我才有了好好午睡的可能。 我奇怪地问她,你如何有如此多的精力,她说,我总是很担心。如果我不在,学生们会怎样?是不是会打架?会跑去打游戏?我反正是放不下心的。就来和他们一起吧。 从这个意义说,学校选的这两个教研组长,是不具备模范力的。 因为不具备可复制性。 —————————— 这天傍晚,大家坐在食堂门口吃饭,天真的冷了,有人提议到张春博的宿舍里打牌,争取晚上搞点宵夜。 张春博说,我靠,今年没上正课,都没家长送茶叶。又去我那里打牌,我告诉你们,可是没茶喝的哦。 正好叶秋富也在那里没走,他说,春博你对本地比较熟。不如你今晚带路,和我一起去家访。坚冰你去不去。 我说,去啊,秋富你和我差不多,都得自己行动。怎么,一起走,你看哪个地方有我们共同的学生家长。 张春博想了一会儿,说,对了,我去年教一对双胞胎,好像今年刚好分在你们两个的班上。他们的老爸,可是本地的做茶大师,每每有好茶。而且人也还大方。 我们马上知道了他说的是谁。 说的奇怪,本年度的五年级,有好几对双胞胎。但这些双胞胎们成绩都颇为成绩参差,当时分班的时候,云随月和我只考虑到分数的公平性,所以都被拆散了。我班上分得两个,他们的兄弟分别在二班和三班。张春博说的这个,是那对叫做李云文,李云武的兄弟。分在我班的叫李云武,三班,也就是叶秋富班上的,叫李云文。 张春博说,他老爸李庆星是做茶师傅。 张春博说,那好,我们今晚就先去这里,争取八点多回来还能搞点宵夜。——意思是打牌决出请客者。 叶秋富笑着说,李庆星家里没有请宵夜的吗? 张春博说,有啊,花生配啤酒。不过这么冷的天气,不是很适合,我们还是自己回来搞点热面线汤吧。 我说,那好吧,开谁的车。这么冷天的,一起坐一辆车吧。 叶秋富好像在想什么,突然说,李庆星和李庆阳是不是兄弟啊。 张春博说,是啊,你怎么知道? 叶秋富说,前几天还听林冰琴说起,李庆阳有个女儿在她班上,她也在说要去那边家访叫她一下。 林冰琴搭班的是一个本地的老教师,虽然住得距离学校不远,而且也会和老师一起去家访,但终究不是很方便。 张春博笑道,你小子假公济私吧。 我说,那好吧,春博我载你,秋富你自己去叫林冰琴吧。 在去李庆星兄弟家里的路上,张春博忽然说,杨坚冰,我看你们几个年轻人的关系有点乱。 我问,怎么说? 张春博说,我老兄眼睛还是有的。林冰琴对你有意思,叶秋富却对林冰琴有意思。只是你的眼睛却高,对谁好像都没意思。 我叹口气说,我也不知道。总是无缘吧。不过我看叶秋富和林冰琴其实搭对得很。对了,你老兄年纪不小了,还不找啊?我们可是才二十出头啊。 张春博笑道,我是想多玩几年,没想到都耽误了啊。也碰不到合适的。我们这样的年纪,可经不起折腾,要找实在,又懂事的。 不知道出于什么想头,我说,赵翠娥就很适合。 张春博说,嗯,她是太大的名人,我配不起。 我笑笑。笑声的涩意,未必张春博就能听出。 不多久,叶秋富和林冰琴坐着车,也到了。我们进入李庆星家里。 --------------------------- 李庆星和几个人正在家里泡茶,大厅的日光灯开着,一个女的在灯下加工包装茶叶。张春博和她打招呼,说,这么忙啊,漏夜加工? 那女的抬头,有些拘谨地笑道,是老师啊,没忙什么,他们广东那边交代寄点茶过去。就给他包一下。 然后大声叫,庆星,文武他们的老师来了。 李庆星从厢房出来,一看张春博,说,张老师是你啊。快来,我这里有个茶不错,先鉴赏一下。 然后好像才看到我们,说,你们一起来啊。 我们点头,说,你忙啊? 张春博连忙介绍,这几个是你家云文云武的班主任。今年我没教他们了。 李庆星说,呵呵,谢谢老师来关心啊。这两个小子,好像在楼上做作业。来,我们先喝茶。 另几个人也很客气地和我们打招呼,然后大家就看他加热水,换茶,冲泡。 果真好茶。 李庆星小得意,你看我这泡茶怎样,那个大脚铭在刚出来的时候,给我出价220,我不卖。他说过了那个季节,就卖不到这个价格了。还是老交情才给我这个价。我也舍不得卖。他现在倒是缺货了,刚打电话来,300 张春博喝了,说,是很好。 林冰琴喝了,忍不住问,咦,一般不是当天做当天卖的吗? 李庆星说,这样子是没错。不过我当时是想自己做点本,也想出去开一间试试,所以问个价格知道底细就好。 叶秋富就问,那怎么现在又要卖了。 李庆星笑笑,有别的事情出不去。反正要出手。我跟你讲,这个茶,要是留到过年的季节,再小小过一下火,还可以更贵。 旁边一个人说,你这个价格已经到顶了,你是茶农,又不是直接和客户交接。我跟你说,你也不要太大炮,人家卖茶的没有厚厚的利润,才不给你买。 李庆星笑,说,这就是你不懂了。我300的茶到他手上,他可以卖五六百以上。你如果100的茶,到他也只能卖到一两百。哪个好赚,他是懂得算账的。 张春博比较会打圆场,说,这倒也是。好茶,真的够好的,总是能带来跳级的价格的。 李庆星于是得意洋洋。忽然问,春博师,你们的工资,我做个两斤,就够了吧? 这话出来,我们一时有点尴尬,张春博笑笑,说,我们的工资,不敢喝这种茶的。 我的嘴里虽然满口是茶叶的甘香,耳朵里却有点不适应这种话题,就站起来说,孩子们是在楼上做作业吗,我上去看看。 李庆星也没起来,说,就在楼上的厢房,要不我叫他下来。说完也不等我们反应就喊,云文云武,老师来了,下来敬茶啊。 没有回应。 应该是听不到吧。 叶秋富和我一起上去,两兄弟的房间颇为乱。但此刻倒是老老实实地在桌前做作业。他们见了我们,有些不自然,只问,老师来了。 ----既然是在学习,也就无所批评,看看作业,批评他本子不是很干净,要注意工整等问题。然后交代他们要认真学习,争取期末进步。以后还会来家访,云云,就下来了。 张春博和林冰琴却已经不在楼下,一问,是到隔壁的李庆阳那里去了。李庆星招呼我们坐下,说,不用急,坐会儿。他们待会就会过来。 于是我们就继续喝茶,由于没了张春博这个熟人,李庆星的语气倒也客气起来,问到孩子想学习情况,又问了我们的家乡籍贯等问题。 他说,这两个孩子,不知道是不是一胎生两个,智力也分散了,看他们倒是有认真学习,就是分数总是考不高。他妈还念叨,我跟她说,这是命,也不用怨恨。现在读书了,识点字,会算账,以后好好跟我学做茶,只要肯下功夫,也不会饿死的。 我带着有些酸味嘲讽道,那是,你做一天茶,够我们领一年工资了。 几个人都笑起来。 这时候,李庆阳家的女孩子过来,说,大伯,哥哥的老师在吗? 叶秋富笑,说,我们就是。 那小女孩才二年级,有些腼腆,说,我爸爸让我过来请你们过去喝茶。 李庆星笑,云景,你爸爸的茶,有大伯这里好吃吗? 小女孩云景说,没有。可是是我们家的茶。 大家一起又笑了。 然后我们起立,说,那我们就到隔壁去坐坐。 李庆星笑说,那也好,待会再来,我让女人去包泡茶回去给你们泡。 我们连连辞谢,跟了李云景穿过巷门,去到她家。 =========================================== 李云景家的院落小一点,但显得更干净清雅。 屋内比较安静,小小的厅上,坐着张春博和林冰琴,对面主位上是主人和主妇,主妇手里抱着一个小孩儿。 我们才进门,她就很热情的招呼我们,说,老师,快来喝茶。 叶秋富当前,答,好啊。 等到坐下后,就看到眼前这对夫妇,虽说和隔壁是兄弟一对,却恍如两个世界中人。 他们衣装整齐,甚至可以说得有些讲究。头也有型。——农村而头有型,非得有新思想了。 主妇容貌娇美,是恰到好处的丰腴。——如苏子所谓陶子文章,“质而实绮,癯而实腴”。 一句话,算是新农民形象了,并无多少农民的味道。 大家客气而不生分地打招呼。喝茶。不久,主妇进了房间,大概是孩子睡着了。 也许是关于学习的内容已经讲完,李庆阳又安排李云景,说,云景,我差遣你一件事,好不好? 云景说,好啊。 李庆阳就说,你去巷口的菜馆那里,跟大头鱼说,我这里要喝酒,让他给我安排几个菜和一箱啤酒进来。我后面再跟他结账。 云景就站起来要出门去。 这就太让人难为情了,我连忙拉了一下张春博,站起来说,庆阳,不用这样的。我们刚吃饱没多久。等下还要去别的家里家访。 李庆阳不肯放过我们,竭力挽留,主妇这时候也出门来,说,冰琴老师,你快招呼这几个老师,不要这样子。难得这么关心我们孩子,这杯酒是一定要喝的。 林冰琴也站起来了,说,不用这样客气的,我们已经喝了好茶了。 主妇笑,怎么说是好茶,我们也没她大伯家里的茶好。 林冰琴不好意思,连忙辩解,是真的好茶。我的意思不是说要和别人比。哎呀,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大家就一起笑了。这个当儿,云景已经跑出门去了。 张春博说,庆阳,大家都是熟人,你怎么这样客气了。 于是大家又只好坐下来,说话。 不多久,倒是云文云武过来,用塑料袋装了几罐茶叶,也许是做了记号吧。他们将要送给各位老师的茶分得很清楚。——后来,我们回到学校的检验结果是,我和叶秋富,张春博的是一样的,比较好,林冰琴那罐,比较普通。毕竟,林冰琴和云文云武没什么关系吧?! 李庆阳笑着对他们说,云武,叫你爸一起过来喝酒。 喝酒的过程中,李庆阳谈笑风生,恍如大家是熟识已久的老朋友,自然也探问我们的家乡哪里,到中心多久了等等。我们也回礼问了一下他的情况。原来他也正准备出去开店。他说,没法,我做茶没我老大那样好,这也是要天才的,像读书一样。 于是我们祝福他。 为什么现在还不出去?因为孩子前阵子生了小小的病,一女一男,男的就格外宝贝些。 但是现在好了,店什么也看好了,茶叶本钱也到位了,在近日就会去。女人孩子先待家里,明年新学期再打算。爷爷奶奶分家自己过,管不了这么多了。 张春博叹口气,说,还是你们这样好,可以自己去搏。 李庆阳也笑,春博,你也是可以博的啊,只是你们这是铁饭碗,不好和我们农民比的。 似乎竟能找到了平衡和自尊呢。 李庆星后来真的过来喝了一杯酒,天太冷,啤酒喝着,也没多少味道。 所以每人喝了一瓶,有共用了一瓶之后,就坚决不再喝了。 李庆阳自然也送了茶,而且随便拿,应该是无区别的。 回校的路上,张春博跟我讲到李庆阳和他老婆的一些爱情传说,是乡村的风月传奇与本文无关了,想听听么?呵呵 快到学校的时候,张春博说,停下,刚才喝得不过瘾,我们继续去喝一杯。 于是我们就停下,张春博偷偷对我说,我要给你们三角形制造机会。 我一呆,正想重新启动,但叶秋富也停下来。 张春博抱住我,说,开玩笑的么?再说,你不在乎的不是吗? 这顿酒我没太大挥,倒是叶秋富和林冰琴分别和张春博颇喝了几杯。最后是叶秋富付账的。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如果吃宵夜的时候,碰到有男生追女生而女生又在场,旁人基本上是可以白吃的。例如,叶秋富之于林冰琴。 只是,滋味如何,自己知道罢了。 第129节 题外话: 这段会集中写一些家长百态,尽量和主线不会太游离。 请关注一下家长们对教育的态度——思考一下为什么会这样。 至于家访是为了打秋风,要茶叶,却不是真正的目的。 事实上,大多老师去家访,是真的抱着和家长交流,共同教育好孩子的目的去的。只是,可惜的是,效果往往不尽人意。 另一方面,大多数家长是不会送礼给老师的。 当然,也有的家长亲自把礼物送到学校,但无论如何不是主流。 而我们同事,几乎也不会因了一包茶而调动学生的座位或给学生另眼看待。 所以,文字中有时候流露的“戏谑”意味,请注意一下。 呵呵。 第130节 45家长百态之茶农忧商河 茶农和茶师其实都是一样的,他们以靠做茶,卖茶为生。区别在于茶师往往更加“心灵手巧”,能够做出更好的茶来,而茶农,往往只能是做中低端价格的茶叶。同样的原料,落在不同人手里,命运,也是不同的,岂能无感? 茶农的基本特点大概是勤劳,老实。但这两个优点其实也是限制他们的缺点。他们更缺乏一点,长远的眼光。 他们对老师是尊敬的,比茶师更甚——他们对所有有权威性质的人都是尊敬或者畏惧的,教师,是代表知识的权威吧。 所以,有时候是,真的让人有心酸的可怜之感。 最遗憾的是,这样的人,往往真的是贫贱夫妻百事哀,贫穷之外,更有诸多不顺,如病,如受人鄙视。——这二者之间的因果关系,本是难分。 值得一提的是,未必穷人的孩子都早当家。 =========================== 第四组第二张桌子,女孩子叫做张妙妙。 她的字写得极其萎缩,不整齐。课上回答的时候,总拿惊吓的眼光看我,显得无辜,无助。 冬天了,她的衣服单单的,愈显得她的单薄。 枯黄的长也并不整齐,就这样散散地飘着。 是一个让人看着心疼的女学生。 但是她的心扉是闭着的。我曾经于课间单独和她说话,她只把头低垂着,偶尔忽然抬头看一下,又如惊吓了似地低头。 怕怕的。 这种课间,周围是热闹的孩子们在追逐,但是她的周围似乎有寒流,总那么冰冷着。在我无奈让她走开的时候,她会很小心地走回学生群中。 仿佛被我批评或做错事情一样。 我曾经于其他同学那里打听他的情况,才知道她家是镇上最偏僻的角落,最近的同学也是和她隔着好远,属于不同地方的了。 我只好问离她最近的男同学李引平。李引平对那个地方果然稍微熟悉,却也只说环境不好,读书的孩子也不多。 我于是一直想去家访一次。 问了叶秋富和张春博,都说太远,而且没学生在那儿,就不想去。他们说,那儿,是镇上最穷的一个角落呢。 45家长百态之茶农2 星期三下午早早没课,肚子饿了,就去食堂吃晚饭。这时候刚放学,老师们还多半未过来吃饭,所以吃完就一个人回到宿舍,听着张学友的歌儿,改作业,备课。 是很早的《人间道》《道道道》了。 天就这么黑了。 走出门口透气,校园里颇为冷清,安静,只学区领导教学楼那边有打牌的声音流溢。领导们也是需要消遣的,这个偏僻的山区镇上,并无多少娱乐节目。 张妙妙的作业做得真不理想。其实一个清秀的小姑娘,不知道何以将作业做得如此糟糕。并非正确率太低,而是字太过畏缩。 张妙妙无助的样子就这样浮现。 终究是要走一趟的。没有伴也去吧。也许,她在别的老师面前,反而更自闭。 关门,披了外套,下楼去。 赵翠娥的宿舍却有灯亮。——此刻出去家访的人大抵还没返回。没出去的也会闭门,或聚集打牌。但她的宿舍是亮着的,而且开着半扇窗。 我站在她窗下,见她弯腰做着什么,就说,翠娥。 声音很温柔。 我已经不是两年前那个意气用事的男孩子了。虽然我未必就很成熟,依然,是青涩的。 但我已经知道,人,是有很多是无可奈何的。 赵翠娥抬头,由于窗外并不很亮,她的眼睛微微眯起。额头一缕头遮住了眼睛,她轻轻抬手掠了一下。 是那种说不出的风情啊。 她穿一身咖啡色。毛衣,毛裙,靴子。 浑身,是曼妙而成熟的线条,加上风情,是女人中的女人了。 我的心头就这样被柔情包着。浑然忘记了冷。 但,没有**。 她说,坚冰啊,要不要进来坐坐。 我就进屋去。问她做什么,却是椅子松动了。我蹲下去看看,是一个榫头松了,就到门口捡了一块石头,敲了几下,就稳固了。 她就要煮水泡茶。 我止住了她。 我看着她。 她的脸实在没法如健康人一样的红润健康,青色里面,有病态的血丝红。 忽然心疼。 她应该是多么的孤独? 那猪王已经退落二线,调回老家的学区做什么调研员。她已经不必遭受蹂躏,却,也被隔绝开来。 人或许就是这样,总是以为再进一步就是无限大的舞台,不料却只是更深更紧的茧子罢了。 我说,翠娥,你怎么都不和大家一起出去走走的。你,平时都是一个人的吗? 竟然就觉得愧疚,并且,觉得话是言不由衷——虽然,此刻是诚挚无比,自己听着,却是虚伪。 ----若真的关心,便当以行动让她走出孤寂吧? 她笑笑,是沧桑的,说,有时候回去镇政府找中川,和她老公单位的人打牌。不过不经常去。 ——朱中川,意气风,幸福着。 也许,这是极好的归宿吧。 她顺便告诉我,她把她婆婆也接到镇上来,准备盘一个小店开文具。 倒看不出这个风情的,显得胸大无脑的朱中川,却才是真正的过家好手。 受伤而可怜的,反而是我们这些看起来最放纵,其实骨子里最在乎着一点什么的人了。 我叹口气,说,那么,你和我一起去家访吧。草埔,你知道在哪里么? 赵翠娥说,知道的。我去年教四年级,有个学生叫妙妙,家里并不好过。我去过一次。 得来全不费工夫。 我说,那好吧,我今晚便是要去妙妙那里家访,你带我去。 赵翠娥迟疑了一下,说,我和你一起,对你不好吧?坚冰,你要开始注意你的行为,你会有前途的。 我站起来,不容置疑地说,不要这样说这些羞杀我的话。你现在就穿外套,关门,我去取车。 45家长百态之茶农3 天上是一弯清冷的月。家家户户的门是半闭着或全闭着。 冷,清。 赵翠娥似乎在竭力控制着呼吸。 我暗叹一声,这一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将一个原本光芒逼人的女孩,变成了内敛怕,保守的人。她躲在自己的壳里,随时准备保护自己。 她已经受不起伤了?! 我说,翠娥,我是不是第一次载你? 她似乎在回想,说,好像是。 我说,你是不是很冷? 她说,还好了,不过很久没这样夜晚的时候骑着车冲了。 我说,把你的手,放在我的口袋里。暖和些。 她就没有说,但慢慢将手放入我的口袋,然后,轻轻地,慢慢用力地搂紧我的腰。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背感到她的脸贴在我衣服上。 我叹道,翠娥,你不必自苦如此的。人终究是为自己活着,不是为了别人。 她不再说话,除了告诉我路要怎么走。 通往草埔张妙妙同学家的路颇不好走,是泥土路,而且越来越窄。路面并不平坦,有坑洼,有拐弯。我是在上美岭惯走山路,但久了,也有些不习惯。 草埔只有三户人家,都各有不甚明亮的灯光从屋顶的瓦缝中露出。 是年代久远的瓦房。 我们的车还没到,远远就有狗在狂叫。 柴门闻犬吠, 风雪夜归人。 车子才停下,屋内的狗叫更加急促了,简直是气急败坏。 赵翠娥抓住我的肩膀,说,我怕狗。 屋内一个男人的声音问,谁。 声音有些沙哑。 声音又在喝狗,去,死狗不要叫。 狗声就静了一下。 我大声说,我是妙妙的老师。 木门闩响了几下,吱嘎开了。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开了门,说,是老师啊,快进来喝茶。 他的脚往狗踢了几下,狗咕哝几声,退到上厅去蹲着了。 屋内是全然没有装修的,地是泥土的,台阶是没有雕琢的方石。我们穿过天井,西厢房的灯亮了,妙妙出来,问,老师你们来呀。 然后就低眉顺眼地站着了。 男人叫,妙妙,去把开水再烧一下。 妙妙就走过来把开水瓶拿走了。 我和赵翠娥并肩坐下。 不用说,这房子,真个是萧条的,这家庭,真个是破落的。 比上美岭的都要糟。 男人倒还认得赵翠娥,说,老师,你今年还教妙妙啊。妙妙,给老师添麻烦了。 赵翠娥说,今年是这个杨老师教她们的。我没教她们了。 男人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包着的烟丝盒,递给我说,老师,这烟丝是我妹夫自家种的,还行,试着抽一把? 我连忙起立,辞谢了。 说话间,妙妙的开水上来了。 男人拿过一个锡壳的盒子,从里面抓了一把茶叶放入茶碗,倒上水,冲泡。 ——其时,几乎所有比较专业的茶农都已经用随手泡,煤气炉,开水随时烧,随时泡,保证最佳效果。眼前一幕,无疑,还是原始而落后的。这,茶叶,断然是卖不出好价钱的。 喝过茶,我说,妙妙,这么早睡了? 妙妙垂头不说话。 赵翠娥说,妙妙,要大方一些,不要总是这样。 男人憨憨地笑,说,刚才帮她妈妈换洗衣服,说冷,要躲被窝。 然后自言自语似地说,我这个老女人,身体不行,只是病,不能干活,还要折本。我一个男人,实在顾不过来,什么都跟不上人的。 好在妙妙长大了,可以帮搭一点手。 我不知道女主人是什么病,但家境每况愈下是明显的。我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安慰,只说,妙妙,那你更要认真读书,将来才能好好帮助家里。 男人说,我是打算小学毕业就让她出来帮手,再过两年去帮她舅舅看茶店。我那个小的孩子,明年也要读书了,负担两个,也是负担不起。我知道妙妙书读得不好,可是,是我大人做不到。 男人的声音已经带了鼻音,妙妙虽然低着头,却,有一滴晶亮的液体在从她胸前滴下。 第131节 45家长百态之茶农3 敞口的厅,风呼呼吹。似乎所有的寒气于此刻都集中至此。 我的话被寒气逼在嘴里,吐不出来。 赵翠娥轻轻拉着我一下,我想了想,就站起来,说,这样,妙妙,你不管还能读多少的书,但是,在校的一天,我们就一起努力读好一天,好吗?也许,等你读完小学,你妈妈就好了,就可以让你继续读下去了。 我拍拍她的肩膀,说,不要哭了,外面冷,你进去吧,累了就睡觉。只是做作业的时候,用点儿心就好。 男人叹息,说,老师,你心肠好,会说话,如果女人真的能好,我砸锅卖铁也是要让她读的。她真乖,听话,勤劳,我知道的。都是大人没力,让孩子受苦了。 我们就起身告别。他们父女送出门外。 我们走出了老远,回头,还能看见他们的门还开着,是守古礼的人家,却,为何如此衰败? 赵翠娥在我后背说,你看到妙妙冷得抖吗?情况是这样,我们只能回到学校再想办法了。我们早点走,她就可以早点回房,暖和一点。 我听了,更加烦闷。 45家长百态之茶农4 回到大路上,忽然想起附近还有个李引平。刚好赵翠娥也知道,虽然上年没教过,但是曾经和别的老师来过。 李引平家就在路边,是一层的砖房,平房。房子并没有装修,家具却颇齐全,不过看着也是旧家具居多。是正走在脱贫致富道路上的农民格局。 李引平是家中的小弟,两个姐姐都在读初中,这时候去晚自习还没回来。他正和两个女人一起坐在厅上看电视。 我顺口问是什么剧情,老奶奶说是“廖添丁”。台剧。说闽南话,女人喜欢,而不厌其烦。这里能收到台剧定是私自装了接收台,一问,果然。闭路电视费高,农民心中自有一本帐。 中年女人是李引平的妈妈,李引平是三人中的男人,却也有男人的风度,自己起身,在随手泡里注水,准备泡茶。 我问他怎么不复习或睡觉,怎么看起了电视。他只是笑,不回答,他妈妈说,我老是叫你去看书,你看,不听话,被老师抓到了吧。老师,你明天去就罚他站黑板下,不要紧。 我和赵翠娥只是笑,反问他爸爸去哪里了。 他说好像是去隔壁打牌还是喝酒,反正,他爸爸是很少在家的,也不怎么管他读书的事情。 老奶奶最有意思,她说,老师啊,你们不要罚我们的引平,是我看不懂,让他帮着看,讲给我听的。 赵翠娥笑,说,那还是孝顺了。 他妈妈说要去叫丈夫回来,赵翠娥看了我一下,我的心里感觉也不是很好。 就是这样,身在福中不知福,是很残酷而现实的。 李引平的父亲大概认为儿子能识字,以后继承自己的做茶事业,也尽可把日子过下去,不必很苛求自己的。 我们告辞出来。 这是个气闷的一夜。 我格外需要找个地方消气。 45家长百态之茶农5 时间其实还早,也还不到九点。但感觉已经是深夜。街上并没什么人。再半个小时,中学才会晚自习下课。 我将车开得很慢,想了想,说,翠娥,不如我们去喝点面线汤,热热身子。很久,没和你说说话了。 赵翠娥依然贴着我的后背,幽幽说,我是担心害了你了。但是哪知道你还是那样子不管不顾呢。 我摇头,说,不是的,我也是畏畏尾了,害怕人家的话。但是,有些事情,我过去不懂,现在还不是很懂,可是,我觉得对的,我是一定要去做的。再说,我和你,并不需要害怕什么。 赵翠娥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 不知不觉,又来到了两年前分别的那个餐馆。 餐馆里却有颇多的几个人,赵翠娥和他们相识,和他们打了招呼。我觉得面熟,却不认识,但大家都互相招呼。那群人招呼我们一起,我们谢了。恰好包厢有人结账,我们就进了包厢。 45家长百态之茶农5 服务员过来点菜,我们随便点了几个。问要不要喝酒,啤酒太冷,白酒太多,我想谢了,服务员推荐家酿的红酒炖冰糖,她说,红酒炖冰糖,不会有火气的,而且,女孩子还可以补补身子。我看这位小姐需要补一下的。 那就点一斤吧,炖好冰糖是十块钱,也不算贵。 在等菜的当儿,我们聊到今晚家访的两个学生。 我愀然不乐,说,其实我也知道妙妙读下去,未必能考上大学,对她们家来说,无论如何,是个负担。可是总是不忍心她就这样。 赵翠娥情绪也不高,那你想怎样呢? 我说,动同学帮助她可以吗? 赵翠娥摇摇头,说,我试过了。只有反作用。 我问,为什么? 赵翠娥就解释,原来去年她接手,也颇动了学生捐钱捐物帮忙。大家倒也积极热心。可是妙妙拿回家后,又被她父亲亲自带着她退了回来,搞得大家都不好做。最后推不过,让妙妙和他一起当全班学生鞠躬,并声称以后不接受这种帮助了。穷人的自尊有时候就是这样出奇的强,尤其是这种不平等就来自身边。妙妙本来就是内向,此后就更加内向了。 赵翠娥叹气说,坚冰,你也不要太过放在心上。有的人就是这样,读书多了未必就好的。我看,可能让她早些接触社会,反而有利于她成长的。你看,我们也算得读书人了,可是就从经济上来说,能帮得到家里什么呢? 话听着让人觉得刺耳,道理却让人不可辩驳。 恰好此刻酒送到,我热热地喝了一口,觉得甘甜醇厚,精神才为之一振。 于是不免又讲到另一家,我叹道,像李引平这样的,条件就好得多,家里,看得出也宠他,但他偏不肯把功夫用在读书上,家里也不在乎。这真的让人想不通。 赵翠娥说,读书对你是乐事,对别人可能就是折磨了。人各有志,实在是勉强不来的。 然则我们的努力就是无用的了? 也不是,赵翠娥说,你今天的一个关心,一个家访,让他知道你的教育是对他好的。也许,对他的心性,做人的原则,都会起到不经意的作用的。润物细无声,杨坚冰,教育学生未必就是考试分数至上,大家尽自己的兴趣和努力去做,就好了。 我有些诧异,这和我们向来提倡的没有最好只有更好的教育,根本是背道而驰的。赵翠娥又如何悟道? 我于是疑惑地看她,她端起杯子和我轻轻碰一下,说,我也算读得书了。现在却现其实也没多少有意思有意义的事情,所以,对学生就不会苛责。能做的尽量对他们好些就是了。 我们喝了酒,决定不再谈论这样沉重的话题。 也许是喝了酒,赵翠娥的脸上现出娇艳的红润,她忽然问我,杨坚冰,你有心上人了吗? 45家长百态之茶农6 没想到赵翠娥会忽然问我这个问题。 在我内心,是逃避和她讲这个问题的。毕竟,那曾经的**,恍如一场春梦,事毕,断难再续,没有结果。 我想我已经接受了赵翠娥的行为,但却又有本能的抗拒她。——说不出。 我摇摇头。 赵翠娥反而轻轻笑了,说,你不用那么紧张。我不会赖上你的。 这就是当年的赵翠娥回来了么?那么熟悉,那么陌生。 我于是局促起来,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的脸,此刻在热菜和烧酒的交映下,是醉人的酡红。 她笑着。 然后正色说,你应该知道,林冰琴很在乎,很喜欢你。 我苦笑一下,她喜欢我什么?我不值得她喜欢的。我倒是觉得叶秋富和她不错。 赵翠娥说,叶秋富确实也不错,会做人,又不很事故。可是林冰琴喜欢的是你啊。 我极力要把焦点转移,说,你呢? 好像怕误会,急忙说,我的意思你又喜欢谁呢?不是说你喜欢不喜欢我。 她笑了,说,这里,不会有我喜欢的人,也不会有收留我的人。 我说,不要用收留。 她说,我不想让知道太多我过去的人,成为我日后生活的主宰。 于是感叹着共同碰了一下杯子。 她喝得不多。 她忽然问,听说,你和一个卖鸭子的很好? 我一愣,问,是林冰琴说的么? 毕竟,知道的人,就林冰琴和叶秋富。 她说,不要管谁说的,是不是真的呢? 我说,是的。有空可以带你去认识一下她。 我忽然陷入苦恼。我和雨林,又算是什么? 她吁了一口气。说,看来,就是卖鸭子的,也比我好。 她不容我插嘴,又问,那个跟你一样姓杨的女孩子呢? 哦,她说的是杨丽环。 是很久没见面了。自从她来到我们村当总辅导员,并且和传说中的某领导的孩子处对象,她,似乎就有意地回避我,不肯和我过分接近。 我承认,女孩子不仅比我敏感,而且比我更懂得保护自己的。 我叹一口气,说,她呀,不过是聊得来的朋友。大家有时候看法相同,就互相聊聊。她已经找好对象了。 说完最后一句话,心还是疼了一下。——她已经找好对象了。这,意味着,今后,我们便不能自由无间地来往。 赵翠娥也就不在逼我,她说,这种事情,别人是干涉不得的。你虽然还小,才二十一岁,但是,不要伤了人的心呢。到最后,对你自己,不管是家庭还是感情,是事业还是展,都不好的。 她是否想起了自己的过往? 我们默默喝酒,但沉默反而有暧昧的氛围。包厢里气氛颇高,赵翠娥已经去掉了外套,她合身的衣服衬着她诱人的身子。 我微微眯着眼,目光罩定她。却不知道自己想些什么? 这种夜晚,是不会太多了吧?! 第132节 45家长百态之茶农7 那天晚上,到后来,我就有了酒意。掌酷但我还记得提醒自己,不能放任自己,这里,不是上美岭。 要出门结账的时候,我说,翠娥,让我再抱抱你吧。 赵翠娥笑了下,张开双臂,我们很轻,也很温暖地拥抱了。 我承认我的身体有了反应,但我们都很好地控制了。 这种热,在出门后,被冷风逐渐吹散。 这次家访以后,我想了一些法子,尽量不着痕迹地帮妙妙融入大家。效果是有一点,但不是很明显。 为此我也苦恼过一阶段。 但是新的事情一**的,我很遗憾我没有更好,更持久地坚持下去。 妙妙后来真的没有去上中学。即使中学愿意减免学费也不肯。 她父亲说,他们家是不想要人家的怜惜的。并且,他需要妙妙帮他赚钱。 然后,妙妙就真的去了广东帮舅舅看茶店去了。 两年后的一个中午,我在街上忽然见到妙妙,妙妙已经变得大方许多,也会说话许多。她的衣服也不再是几乎洗穿的旧色。是很低廉的俗艳。只是她的身材,依然单薄。 我对着这个已然谈笑风生,却仿佛陌生的学生,一时间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天知道。 45家长百态之小老板1 小镇不大。除了国营个供销社,还有几个规模不大的杂货铺。 是那种开一个大窗户,白天将窗扇卸下来或吊起来,做为售货窗口的格局。 旁边当然有门,小石门,人进去,只容得两个人并行或错身,柜台是木框玻璃,将东家隔在里头,老板身后,再立着一排木柜。 东西通常很杂乱,什么都卖。摆放也没多少规则。你如果想自己找出某样东西,除非你是熟客,否则没法子按类别寻找的。 这时候,主人会拿起开水瓶,在柜台上的茶盘上冲一杯茶,说,喝杯茶吧,要买什么,我帮你拿。 货物堆积,空间逼仄,你不会有太多的购物**。但小镇就是这样,他们关系着千家万户家里的日常需要。所以他们可以很好的生活,日子滋润,恬然。 这种家庭出来的孩子,又会怎样? 45家长百态之小老板2 吃晚饭的时候,许秋志忽然很大声地问,谁带我去街上买几根铁钉。 张春博笑道,许老师,需要用铁钉钉什么呀?哪里需要钉呀? 大家一齐哄笑。 许秋志一本正经地说,不告诉你。 张春博逗她,你不说,可没人敢带你去,等一下把你钉坏了,没人承担责任。 许秋志就笑着打他,说,那我不管了,我就叫你带我去。 大家嘻嘻哈哈,说,春博,你不但要帮她买钉子,还要帮她钉好。 有时候,这种无伤大雅的玩笑,只更增进彼此的感情和关系。我刚好吃完饭,站起身来大声说,可惜我没有春博那么好功夫,不如可以帮你钉,就怕你嫌我钉得不好。 我的车就在操场上,这话也不是乱说,许秋志自己就会骑车,但女孩子总需要男孩子带着才显得有点意思。 张春博就笑说,那好,坚冰,你带她去。 我把钥匙往他怀里一丢,说,哈哈,还是你去吧,用我的车,省得你再开车库。 张春博不依,又丢还我。 许秋志也已经洗好碗,说,杨坚冰,就你带我吧。张春博,我会记得你的。 大家又是一阵哄笑。 我笑着跟她走向操场的摩托车。 45家长百态之小老板3 我之前并不知道林树意的家里是开杂货铺的。直到我在店口停下车子,而林树意正坐在柜台里面吃饭。 屋内有些暗,我们站在窗口,许秋志说,老板,有铁钉吗? 然后吃饭的那男孩子抬头,有些紧张,有些腼腆,问,老师,你们来。= 许秋志笑,哈,杨坚冰,是你的学生啊? 我说,是啊。然后问,树意,这是你家啊? 林树意说,是啊。钉子,好像有,等等我叫我爸爸,他们在后面吃饭。 说完,好像是逃跑,就跑到后面去了。 先出来的是一个颇为壮硕的中年妇女,和戏里面的老板娘倒是形象吻合,她穿着暗红的西装外套,看样子是毛料,碗端在手里,一面往嘴里填饭,一面问,老师,是你们啊? 我并不认识她,疑惑地看看许秋志,她也不认识。但是她既然问了,我们就说,是啊,你才吃饭啊。 她用筷子敲了一下碗沿,问,要不要再吃点啊?需要买什么呀?进来屋内坐。 这时候一个看起来比女人苍老的男人,精瘦的男人提着一个开水瓶出来,说,老师来啊,喝杯茶。 口气是生意人的热情。 但应该是比对待一般顾客更诚恳一点。 既然这样,我们就进入了店中。 店里确实很狭窄,过道上一张长凳,就只容得一个人了。女人依着柜台站着,对后面扯着喉咙叫,树意,出来泡茶请老师。 又笑对我们说,这孩子,怕老师。我跟你们说,老师啊,你们要管严格一点,回来,可不听我们的话,喜欢打游戏机。 林树意慢腾腾从屋内出来,听了,辩解一下,说,人家是作业做完了玩一会儿。 女人就嘎嘎笑了,说,听听老师说你学校不认真,你就惨了。 我和许秋志对视一下,也笑了起来。 许秋志明显不是很耐烦。没想到跟我出来这么麻烦。 这时候,男人已经冲好了茶,叫,树意,过来端茶请老师。 林树意就过来,一一端了敬茶。 我们急忙站起要自己来,可是自己的学生,不好太拘礼,就接了。 喝了茶之后,许秋志不想废话,就说,我需要几根铁钉,你这里有吗? 男人就回头从柜台上找铁钉。女人则问我,你是树意的老师啊。树意去学校乖不乖。 林树意的学习倒是算得比较好,班里前几名吧,年段,应该也在十几名之间。 我点点头说,还好。就是成绩不够稳定。 男人已经拿了钉子过来,一边递给许秋志,一边却说,是这样的,我看过他的单元试卷,他呀,就是玩得凶,分数就下来,认真一点,就上去。 我摸摸林树意的脑袋,说,是不是这样啊? 林树意有些惭愧地低头不说。 我说,那要好好学习了,争取名次再进一步。数学竞赛要开始了,我看李老师那边好像有给你报名,你要认真钻研。 这时候许秋志要付钱,男人坚持不要,只说没几个钱,老师要的,怎么可以收钱。 女人也帮腔,说,这位女老师不用客气,你和树意的老师一起来的,我们怎么好收你的钱。 这话听着碍耳,许秋志就随便丢下两块钱,说,那怎可以呢,是花钱进货的,又不是自家产的。 说完就跟我说,我们要早点回去钉好。 我就说,那我们先走了,有空来学校喝茶啊。 女人忽然咯咯笑,说,哎呀,我们自己没做茶,没得茶给老师泡。 我已经骑上车,赶紧不敢搭腔,只说,走了。一轰油门,迅即逃跑。 走出一段后,许秋志忍不住哈哈笑,说,真是一家活宝。 我也忍不住笑,打趣道,他们怎么知道,许老师是不肯用不花钱的钉子钉东西的。 许秋志狠狠地在我后背砸了一拳。 45家长百态之小老板4 没想到几天后,林树意的家长就真的来到学校。 后来我知道,那天晚上,李庆隆和云随月在学校的办公室那边给全年段共二十个学生辅导数学竞赛的训练。林家长就借着这个机会到学校来拜访,出乎意料的是,居然还带着茶叶。我记得他妻子说过,他们自己不做茶的。 茶叶是两罐,声明,一罐是要给上次那个女老师的。 我心里暗笑,他或许把她当作我的女朋友了吧? 我很客气地跟他说谢谢,又让他把茶叶带回去,毕竟他是要买,我是不需要的。 可是他是坚决不拿回去的,于是就坐着说话。 他的脸上永远挂在谦卑到像讨好的笑容,不知道是不是职业习惯。他讲到他一儿一女,女儿是大的,已经在上初中,今年中考,恐怕考不入一中。这现在中专又不吃香了。家里的茶园也已经荒废,是准备让她继续考个二中或到私立学校去,总之是必须走读书这条路的。他说,家业太小,只能给女儿一条自谋生路的方法,让她能自力更生。起码得读到高中,最不济上个大专。以后也能到城市里混个工作。 他无疑对上大学还有神圣的畏惧感,可是事实上,现在开始,大学已经不包分配了。自谋生路,这也是一个难题。但是他培养孩子的拳拳之心,是不用怀疑的。也不能打击。 我问到他关于林树意的看法,出乎意料的是反而更豁达一些。他说,照看,这个儿子是比女儿会读书的,不过女人有点惯坏他,他爷爷奶奶也是太疼她,老头子是老退休干部,有点钱,他要点什么,就给他买。管不了的。 我有些迟疑,说,那,这样也不是办法啊。 他掏出烟来请我,我辞谢了,他自己打着火,吸了一口,说,我也想明白了,管是管不了的,就跟他讲道理。我是跟他说,反正,读书肯定是有用,知识多了,将来的社会才适应得了。你要读书,我就供你读,读到你说不行了,不读了。你不读书,我也不强迫你。到了二十岁,你给我娶个老婆,我就要退休,让你反过来养我。他现在虚岁才十二岁,还不懂想,每次就跟我嘻嘻哈哈。但是也看得出,他和街道上其他孩子一味的流氓化,还是不同的。 第133节 听歌提神 这么冷的天 自己给自己提神 周华健<<最真的梦>> 今夜微风轻送 把我的心吹动 多少尘封的往日情 重回到我心中 往事随风飘送 把我的心刺痛 你是那美梦难忘记 深藏在记忆中 纵是要历尽百拽和千回 才知清深意浓 纵是要走遍千山和万水 才知何去何从 为何等到错过多年以后 才明白自己最真的梦 是否还记得我 还是已忘了我 今夜的微风轻轻送 吹散了我的梦 music 今夜微风轻送 把我的心吹动 多少尘封的往日情 重回到我心中 往事随风飘送 把我的心刺痛 你是那美梦难忘记 深藏在记忆中 纵是要历尽百拽和千回 才知清深意浓 纵是要走遍千山和万水 才知何去何从 为何等到错过多年以后 才明白自己最真的梦 是否还记得我 还是已忘了我 今夜的微风轻轻送 吹散了我的梦 45家长百态之小老板5 林家长是颇为健谈的人,我不知道是我该向他传播教育思想还是听他讲他的思想。掌酷 有时候我在想,读书为了什么?姑且不论我们自身,就讲我们对孩子的教育。 书上的标准答案是: 建设祖国——建设家乡——建设社会主义——为人民服务——做对人民有用的人; 要学习的通常是: 爱国主义精神,集体主义精神,尊敬师长,团结互助,见义勇为,热爱劳动等等。 这是太抽象太空泛的精神。 我们习惯要求学生们长大后要干什么,对社会作出什么,却不能告诉他们社会和国家会给他们什么。 最重要的是,社会上的现实事件,正和课堂上所说愈来愈背道而驰。 我不否认作为一个人,应该具备如上的所有高尚品德。但我更希望我们的教育机制能做到从学生的实际出,从周围的环境出,从做人出。 做人,做个好人,将评价机制从单纯的分数向更全面的综合去考虑。——但我的想法无疑太过理想,这个功利的社会,需要什么样的考核要求,自然会有对应的培训方法的。 我就这样泡着茶,听林家长讲林林总总杂七杂八的事情和想法,归结起来,他说:儿子只有一个,离开太远了,我也舍不得。但是社会变化那么快,不读书,以后是肯定跟不上。我这套,现在还能度活,到他就不行。我倒是希望他能够学到知识,能够把我手上这点基业传承下去,做好起来就可以。他有时候要去和别的孩子玩,我也就随他去。你想啊,他以后是要有他的兄弟群的,现在关起门来,读出书去,回家来没个喝茶的,也没意思;读不了书出去,待在家里过日子,更要有地方喝茶的。现在兄弟少了,邻居就是兄弟呢。所以,老师您要费心给他教,但是也不要把他逼坏了。 大概九点的时候,林树意背着书包到我门口来,原来辅导班已经下课。我看着这对感情好,不像大部分家长孩子剑拔弩张的样子。倒也觉得,这,或许才是回归教育的本意呢。 这样想来,谁说那敲着碗的女人,是不幸福的呢? 45家长百态之官1 原来官家的孩子也要读书的。 我曾经看过很多小说,说城里的局长甚至市长书记啥的,最怕的是孩子的班主任,一通电话过来可以训斥一通,开家长会还可以损个灰头灰脑。 这种老师是悲哀的,也是幸福的。 悲哀在于,他们潜意识里面和家长的沟通,也是不知不觉地居于高位,是官本位或者权力在教育界里面的异化。当教师者权力不大,在生活中和工作中处处受压,憋屈者,于是家长就成了受气包,撒气者。 但这个时候的教师还是幸福的,因为他们,还有师者的权威存在。 ——而今已然颠倒,教师无形中成了人民公敌。昨天看到一个四川的女教师因为对一个学生管理不善,被家长逼着道歉,用下跪的形式道歉,在两个领导的陪同下向家长下跪道歉,然后疯了。这种报道令人无限悲凉。 天地君亲师,哈哈,哈哈。——天,是给废弃污染的;地是用来滥开的;君zf和d是**和欺压者;亲,是用来敲骨吸髓的,甚至动辄反抗弑杀的;师,是用来侮辱,威胁乃至弑杀的。 这就是我们的时代。 题外话不说了。 在这个小镇上,镇政府的工作人员,便是老百姓眼中的官了。 在那个年代,庆幸的是,他们还懂得起码的尊重,虽然不掩饰他们的优越感。 很偶然的情况下,我进行了一次非正式的家访。 第134节 45家长百态之官2 这一天,忽然接到一个通知,说镇上派出所户籍科通知,第一,起用第二代身份证,旧的要准备去换;二,集体户的户口本要更换,变成每人一本户口本,但集体地址仍写的是学区的地址。 正是早上第三节,吃饭还早,作业还没收上来,除了听歌,看书晒太阳,就没有别的事情了。 就下到二楼去叶秋富的宿舍,他宿舍搞了个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没什么看头,但也能消聊。 记得这个点是放的关礼杰主演的《国际刑警》,好像还不错。 哪知道下来的时候,刚刚放完。 叶秋富问我户口去改了没有,我心想常常出门考试啥的,干脆去换个证也好,于是两人一起,坐了他的车到镇上去。 户籍科还颇忙,有一些人再办事,听听,有取新身份证的,有结婚迁户口的,有新生儿申请户口的,不过叶秋富似乎比较熟,跑到前面去问了一下,那民警听说是学区的老师,也还客气,但告知也要先重拍了相片的。 所以就没办成。 出来经过政府大院中间的花坛,看见西边有个半秃的矮胖子,正蹲在那儿晒太阳,他见了叶秋富,很热情地点头,说,叶老师,怎么有空来。 原来和叶秋富认识。 看来他也是显得无聊,我偷偷问叶秋富是谁,他跟我说是土地所的副所长。 叶秋富说,下来换新身份证。你今天没下乡啊。 副所长看了旁边的我,问,这是你新同事啊,怎么眼生。 叶秋富说,你是领导啊,没关心孩子的教育,你女儿正在他班上呢。 我也有些疑惑,我的学生中有家长是政府的吗? ——这里要说明一下,该学生的学籍卡上写的地址是镇政府所在地方,可是镇政府的具体地址是一个门牌号,通常我是想不到它就是镇政府。就像我也是在办了户口本之后,才知道我们学区原来是什么街道几号一样,因为你根本看不大门牌。 矮胖子副所长听了,马上很热情地伸出手来,是吗?哎呀,失敬失敬。 他紧紧捏了我一下。 又充满歉意地对叶秋富说,忙啊。你看,昨晚又喝到两点多。tmd,不知道这样喝下去什么时候会死。 45家长百态之官3 我以为副所长同志会就在办公室里喝杯茶就算了,没想到他带着我们走向后面的宿舍里——当然,先关了门,这也许就是为什么农民伯伯们来办事情总是找不到人的原因吧。 他的宿舍在三楼,进门,现里面有人在忙碌,正在做饭。那人闻言探头出来,问,还没做好饭,就要回来吃了? 嗓音浑厚,倒像是男声,但头卷曲,是老来俏的造型,分明是个女人。 副所长说,是孩子的班主任,刚好遇到了,总得请来宿舍喝杯茶。 女人听了,在里间忙乱一阵,然后在围裙上擦手,走出来问,哪个是孩子的班主任啊? 副所长坐在椅子上,欠了一下身子,指着我。 女人就很热情,说,那我多煮点菜,中午一起在这儿吃。我刚才下了米。 我和叶秋富赶紧辞谢。 倒没想到官夫人这样的热情。 45家长百态之官4 这时候我已经知道了副所长就是姓上官的孩子的家长。上官这姓在本地不多,原来果真是外来户口。 言谈中知道他妻子也算是政府的人,在计生办那边上班,所以两人倒有两间宿舍,也算得可以了。上官同学读书一般,中上水平。我印象倒不是很深刻。 副所长也敬烟,倒茶,不过态度很是随意,没有像其他家长那样双手。女人是想把话题引向孩子的学习,男人却并不十分在意,往往将话题岔开。 我和叶秋富实在没法子有跟他们有共同的语言。——或许我们还有天生的见官情怯的本能。自然将自己放低了。 正要告辞的时候,上官同学已经背着书包回来,进门倒有些意外。很腼腆地打招呼。 女人很得意,说,这孩子,倒是老实。啊,对了,两个老师,就一起吃个饭吧? 原来坐着说了这一阵子的话,她还没行动的。 男人也站起来说,要不一起出去外面吃个便饭? 我们还是忙忙辞谢。 回来的时候,觉得这今天的过程,真有些莫名其妙呢。 不过比较惭愧的是,我后面就没有再去这个地方家访过,他们也没找过我。 彼此的心思,谁有能解得? 45家长百态之官5 其实后来有一次不经意和叶秋富又谈起这件事,他说,你想,像他们政府的,谁不是把家安在县城,谁不是把孩子放在实小一中读书?上官虽然也是副所长,可是他的年纪也不小了,很难升上去。夫妻俩混到这样子,也算落魄的,相比于当官的。他们把孩子带着,住狭窄的宿舍,让孩子读山区的学校。本来或者有什么难堪的事情了吧。 当时并不理解,后来知道了,面子有很多种,孩子也是其中之一。自己不出色,孩子也一般,除了顺其自然,是很难有激出拼命折腾的心思来的。 如此想来,忽然觉得大家都不过是尘世里面的凡人而已。 从此对政府的人,少了点厌恶,却多了点隔阂。 45家长百态之单亲1 班上有个女孩子,叫罗红娟。罗也是本地的少数姓氏。 罗红娟比同龄的孩子早早成长,13岁的年龄,倒有快一米六的个头。但除了腿长,其他形体却也还并不见突出于她的同龄人,所以一般,我听孩子们叫她“长腿的”,而没有别的更难听的话。 罗红娟坐在最后一排,她的成绩和她的日常表现,完全是神经刀。有时候是疯疯癫癫的一个丫头,和同学们吵吵闹闹;有时候却忧郁得像个大人,静静坐在那儿读书,谁也不理。 这个孩子,让我想起了上美岭的阿梅。 ——阿梅,终究是没有来上中学的。 她留长,穿校服,是在正常不过的样子。可是我总觉得她的身上有一股和周围的学生并不相同的气质。这种气质是一种带着自卫色彩的冷。 也就说,即使她疯疯癫癫的时候,也是有点赌气的意思,安静更像是她的本性。 我翻过她的学籍卡片,家长一栏写的是罗明媚。只有母亲的名字。 这是一个引人注目,却有些神秘的孩子。 尤其是其家庭。 我等着什么时候,去做一次家访。 45家长百态之单亲2 根据学籍卡片上的地址,罗红娟家应该是在街上。或许我常常经过,但从未注意,或者根本不知道就是。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我觉得,家访这样一个家庭的学生,最好不要和太多人一起。 我总觉得我是比较悲悯的,别人,例如林冰琴,谁知道她会不会当场流露出怜悯别人的神色? 有张妙妙的先例在前,我决定自己独自去就好了。 就选某个华灯初上的夜晚,一个人,慢慢走路去好了。 反正就在街上,并不很远的。 这样的念头存了许久,行动,却总是迟迟。 因为有这样那样的事情,也因为往往有伴起出行。 事实上,也曾经同了许多别个年段的老师,有男有女,七八个人,如鬼子扫荡一样地,一夜走了十来个学生家里,喝杯茶,说说话,就走。学生自然也不会都是我班上的,凡出行的老师,都有一两个学生。这样的家访,更像是游玩,结伴的,带着捉迷藏的恶作剧心理的游玩。——这样的夜晚,也颇让人怀念的。 又是星期三下午,吃饭,听歌,备课,批改。到大概7点多,竟是闲下来了。 听一张学友新出的《想和你一起吹吹风》,有许多感慨。 然后突然想到罗红娟那高高的个儿——为什么呢?因为,那个可以一起吹风的父者形象,在罗红娟这里,也是缺席了的。 于是披衣,关门,出门,循着地址的门牌找去。 ——其实大家都有门牌,只是,大家不习惯记得门牌的。 所以我在街上转了几道,都始终未能找到这个地址,问了一个街上的人,却茫然不知道。 ----那会儿,我一根筋,问一下某某家,不就可以了呢?可是就是愣没想到这方法。 ——好了,到了八点多了吧,我终于在街道边一个巷子内找到了这个门牌号。 是一家店面的格局。 门额上有个玻璃招牌,上面写着五个字: “明媚美店”。 第135节 刚才听了一下。掌酷和大家交流。 想和你去吹吹风 歌手:张学友专辑:想和你去吹吹风 想和你再去吹吹风 虽然你是不同时空 还是可以迎著风 随你说说心里的梦 感情浮浮沈沈 世事颠颠倒倒 一颗心阴阴冷冷 感动愈来愈少 繁华色彩光影 谁不为它迷倒 笑眼泪光看自己 感觉有些寂寥 想起你爱恨早已不再萦绕 那情份还有些味道 喜怒哀乐依然围绕 能分享的人哪里去寻找 很想和你再去吹吹风,去吹吹风 风会带走一切短暂的轻松 让我们像从前一样冷冷静静 什么都不必说 你总是能懂 想和你再去吹吹风 虽然你是不同时空 还是可以迎著风 随你说说心里的梦 的梦 吹吹风 45家长百态之单亲3 我不由自主地迟疑了一下,然后抬头进去。 屋内的摆设其实很简陋。一面当墙的大玻璃镜子,镜子前是一张小小的台,放着推子,吹风,剪子等一系列东西。 镜子前是一张理椅,木头做的。 一侧是一张长靠背椅,色泽旧,可以看出有不少人在上面坐过,椅面上还放着几本杂志的样子,倒颇整齐。 另一侧是两张高脚凳。一张靠在水槽边,水槽上头是一个塑料桶,一根管子垂着。应该是洗头的地方。 看起来,竟是十分的寒素。 我猜测,罗红娟的妈妈,罗明媚便是这理店的主人。 这时候,店面里面是空的。没人。 我走近镜子,便看到镜子里面的自己。 高高的个头,脸有几分憔悴的瘦削——我自己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变成这样。眼里是几分的不确定,似乎忧伤,似乎迷茫,又似乎纯洁。 然后看到像笑话一样的自己:衣服随便,甚至有些敝旧了。鞋子是白色的回力,裤子是灰色的布裤。上装是师范时代的校服,蓝色偏紫色的夹克。 最难堪的是,头居然凌乱地覆盖在头上,我轻轻地用手抓直,不仅耳朵盖住了,连鼻子都盖得住。 ——我竟然是不修边幅到落魄啊。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虚幻的感觉,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这时候,内间忽然走出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她突然见了我,不由自主吓了一条,然后俏皮地拍拍胸口,说,吓死我了。你怎么进来的。 我有些茫然,问,我怎么进来的?门开着,我就进来了。 她说,哦,你是要剪头是吧。等一下啊,我去提热水。 我莫名其妙地自己笑了一下,镜中自己的笑脸有些诡异。然后在长椅子上坐了下来。 把家访变成理,也算是个小小的奇遇吧。 45家长百态之单亲3 洗头的小妹妹动作颇不娴熟,想来是个新手。简直可以叫做浮皮潦草。——当然,如果是以貌取人的话,也许我就只值得她这般付出。 而且我比较懒,也没说她不够仔细,抓疼了几下,我也没出声。 等到我头擦干抬头的时候,就看见一个女子已经拿了围裙站在那里等着。 她身量极高,显得更加的瘦。脸型和罗红娟有七分像,不过罗红娟显然有点婴儿肥,她却没有,因而线条更优美柔和。 她的脸是白皙的,在灯光下有颇为细密的皱纹了。 她神情颇为冷淡,像是应付什么似的。 值得一提的是,她穿着的是一件黑色的夹克,可能是拉链扭曲的原因,胸口倒是鼓鼓的。 我不敢多看她,因为她身上似乎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我暗叹一下,如果这是一场家访,那是彻头彻尾失败的一次。 45家长百态之单亲4 她待我我坐定,围上围裙之后,拿手拉拉我的头,我只感到头皮一阵冰凉。 她的手很冰。 她问,要剪成什么样呢? 我垂着眼帘,说,随便吧,剪短就好。 于是她开始拿起剪子咔嚓卡擦动起手来。 从镜子里,我可以看见她的行动,她的做法和其他理师似乎并无不同,低头看一下头,剪几刀,然后抬眼看一下镜子,再修整几刀。 洗头的小妹妹站在旁边,应该是学徒吧。 理店里面一时很安静,安静到,只觉得冷。 我不由自主动了动有些僵的脚。 这种寂静让人的思想游离出身体,有那么一会儿的走神,我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 然后,仿佛被抽空了一段时间,镜子里面的我在剪刀下变得精神起来。 然后又是洗头,吹干。 她用嘴巴低下了吹了几口,我想这是习惯动作。 然后扯开围裙,说,好了。 我站起来,问,多少钱? 我现我的声音有些涩,有些干。 她说,五元。 我伸手掏钱。 这个时候,屋内又出来一个人。 正是罗红娟,她见了我,楞一下,问,老师。 老板正低头从抽屉里找钱,闻声抬头,说,谁是老师? 我忽然觉得好笑,说,我就是红娟的老师。本来是来家访的,倒没想到你会理。 洗头的小妹听了,好像见到很奇怪的事情,居然忍不住格格笑起来。 罗红娟说,老师进来喝茶吧。这时候,她是充满笑意,充满生气的。 然后我看见罗明媚的脸色的皱纹如菊花般绽放开来,微笑着说,原来你就是红娟的老师。我听红娟说她们老师对学生很好,没想到你这样年轻。 表情是可以改变房间的温度的,她的皱纹舒展开来后,店铺里的寒冷,一下子驱散了不少。 她强要把钱退给我,可是我坚决不肯,她要把那张我刚拿给她的十块钱揣入我的衣兜,我只好闪避,最后实在不行,或者自然而然,我的手抓住了她手腕的地方,不让她的手有别的动作——如同所有的人互相推让一样。 我只好说,如果你坚决不收我的钱,那么,我是不会喝你的茶的。 然后我感觉到她手上的力量弱了下来。说,那好,我们进屋喝茶去。 我的手松开,那冰凉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45家长百态之单亲4 店面后面,原来别有天地,一个颇大的厅,一侧是只一堵墙,一侧有两个房间,厅上有个神龛供桌,供的是“福德正神”,也就是土地爷。土地爷前面有三炷香正在袅袅生烟。三个小碗,中间供两个苹果,一侧供花生,一侧供糖果。 神龛后面有楼梯通往楼上,不知道楼上是否还有房间。看楼梯的光滑程度,应该是有。 因为我看到其中一间房间是开着的,你们是炊具,应该是厨房了。 难得的是还有后门,后面似乎是个小院子,也许,会有一架葡萄呢? 这个下意识的观察动作,实则出于对罗红娟家庭环境的一种了解想法。这个显得寒素的家,或许才是罗红娟偶尔忧愁而偶尔癫狂的根源。——我们常常会遇到有的学生好像不是很像小孩子,不很正常,却极少愿意去关注后面的原因。 没有男人的气息的屋子,坐着确实会让人生寒。 罗明媚冲茶的姿势颇为优雅。茶叶也只普通,和很多家长一样,她也问我的老家何处,来中心校多久了。 我一一答了。 罗明媚有些歉意地说,我一个人照顾不来,孩子调皮,给老师添麻烦了。 我说,这倒不会,红娟是个灵巧的孩子,读书也不错。我有点儿字斟句酌地考虑评语。 罗红娟确实是一个这样的孩子。她没有被我任命为班长,只是因为我也未能免俗地任命了分数前几的孩子担任。 她在孩子们里面的影响力,其实是远出我的估计。后来我想,是不是因为她比同龄人多的那么一点成熟的气质,虽然这成熟还很幼稚? 罗红娟后来救了我一次,这是后话。 罗红娟在家里是有些宠溺了的吧,她在母亲的面前并没有像别的家长孩子那样对冲的情绪,她接了妈妈的手给我泡茶,居然,她也问我问题,问我有没有小弟弟小妹妹,以前在哪里读书,有什么好玩的。 这就有些好玩了,不过我这个时候心情颇好,就一一解答。我并且鼓励说,红娟,你也可以去考师范或幼师的,我看你的样子,学唱歌跳舞应该不错。那里倒可以挥你的天才。 洗头的小妹在旁边笑了一下,从开始到现在她都是在听,这时候才出声,我忍不住问她是谁? 这个问题就有些奇怪,但大家都知道该怎么答。 罗明媚告诉我,她是她娘家的侄女,来帮忙自己的。她,倒是初中刚毕业的呢。 自己侄女,却或许遗传了她母系的基因,除了年轻,她是没有罗明媚和罗红娟的样貌身材的。 于是又嗟叹一下,罗明媚说,这地方,剪头也不好赚呢。现在年轻人,谁愿意来这里理呢? 她叹了一口气,说,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以后会怎么样,倒也不知道了。 这种感慨,也许她已经在心里盘转千百次了吧,只是肯对一个陌生人讲出,肯定是因了我是她女儿的老师,是共同培养孩子的一份力量。 我就对罗红娟说,红娟,你妈妈这么辛苦,你可以识得想,好好用功,将来孝顺她。 罗红娟调皮地回答,说,我知道了。 茶渐渐淡了,我不知道这样的家访效果算不算可以了。但实在觉得清冷,就起身告辞。 路上, 忽然想到李庆隆,他是地头蛇,或许可以问问他这家庭的事情呢。 第136节 45家长百态之单亲5 后来偶尔于不经意之间问李庆隆,李庆隆这次倒没有像平常那样的开玩笑,而是比较正经的将故事讲给我听。不过他似乎不愿意多讲,所以只是梗概。 五年前,罗红娟的父亲,也是李庆隆未出五服的堂弟出到广东去开茶店,罗明媚当时要跟着去,可是那时候理店还少,她的手艺算得镇上最好,所以生意不错。男人就让她先在家安心,以免竹篮打水两头空。她考虑到孩子的上学,就听从了。 但男人的堕落如迹一样迅。很快地,生意做顺了,就和当地的一个女子好上了。——也有人说,他的生意是靠那女的帮衬的。 我想象罗明媚配的男子,当是长得不差吧。 总之,男人就回来离婚。 宗亲先是通不过的,但男人也够狠,开了祖祠,烧香赌咒,算是开除出宗族的——有人说,是那女子给他吃了那边的符水,所以昏了。 宗族的压力一去,财产分割就很快。男人又光棍了一把,把老家的房子干脆给了罗明媚,不至于断了她的后路。钱也依法判决。 只有孩子抚养上出了问题。儿子还小。焦点也在于此。但罗明媚棋差一着,提前泄露了争得孩子的抚养权之后,会将孩子改姓。于是宗亲又转而支持男人——男人,名义上是被开除的,但孩子,却还必须姓李。 那尚在懵懂里面的儿子,就这样被判给了男人,带到广东去了。 女儿当时已经读了二年级。法庭上法官问她愿意跟谁,她说了一句让人动容的话:“爸爸,既然你不要我们了。我当然要跟妈妈。” 我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罗红娟自己内心想说的,还是罗明媚告诉她的。 我在心里想,很多年以后,如果她还记得这个情形,这句话,她会是什么样一副心态? 45家长百态之教师1 学校后面有座山,换句话说,学校是在山脚和山腰之间。山上大部分是茶园,最高处是灌木林,林木都不甚高。 山顺着高度,分成好几个峰头,两个峰头之间就有一个凹谷,山路,就会从这个凹谷之间穿过去。 学校自己有一片茶园,承包给茶农耕作,每年负责供应老师一定数量的茶叶。茶园也在这片山上。 此外,紧挨着茶园的是一块学校自己的菜园。菜园有长期住校的一个老师负责管理,基本上,选菜籽,整菜园,会由老师本人来操作。但四五年级的学生每周都有一节劳动课,除去常规的大扫除,就会来菜地上帮忙。除草,浇水,有时候需要浇粪,便由老师亲自到厕所里掏了粪,让学生抬着过来。然后老师再田头在实地示范,怎么兑水,如何浇菜。 譬如,不能太靠近菜根,不能浇到菜叶——会烧死的。 不过让学生抬粪的机会不多,因为挑粪或抬粪都是技术活,不仅仅是力气的问题。 所以说,学校的老师常常可以吃到自己菜园了的绿色蔬菜的。 45家长百态之教师2 这位负责菜园的老师不是镇上人,他家在本镇的最偏僻的山村。有意思的是他的家乡名字却叫平洋。大概是起名的祖宗表达向往平原之地的意思。闽南话里面,平洋=平原 他也姓李,叫李太平。 我从没有见过她的妻子,从来就见过他儿子。他儿子便在我的班级里。老师们习惯叫他李小平,他的大名,反而没有人记住。 他的妻子在乡下,务农,侍奉公婆。 夫妻,兄弟,家庭,据说是个大家庭,传了近百年,共计四代了,还没分家。李太平老师的祖母九十多了,传下的子孙至曾孙,五六十口人,分住不同地方,但活儿,财产,都仍然合在一起。李太平的父亲是长子,七十多岁的人,到镇上赶集的时候,我们见过,身板硬,精神好。他替母亲掌管这个大家庭。 至李太平这一辈,据说出了两个读书人,一个是李太平的二哥,十六岁的时候就可以背红楼梦。但他在文革里面,被中学的同学揪住批斗了一阵,原因自然也是会读红楼梦。可是他家太偏僻,算得贫农,无根可挖,闹过一阵就罢了。 但这个敏感的年轻人,回家后据说抱抱刚要上学的李太平,然后把所有的书交代李太平藏好。就于一个灿烂的秋日里,到后山轻轻扯了几茎断肠草,挖好一个不大的坑,蜷缩着,往嘴里填了断肠草,将自己结束了。 于是李太平这辈七个男孙,正要拿起书的就放下了。已经在读的也退了学。李太平的大哥是长孙,自然已经是集体的大劳力了。 45家长百态之教师3 很长时间里,李家已经忘记了书这种东西,直到有一天李太平忽然拿着一本书在翻。 那本书还是红楼梦。 大人知道老二将书交给李太平保管,就觉得是老二的遗愿,不肯让李家断了书香。李太平是老小。反正还干不了大事情,于是,老祖母话,去读吧。读多读少不要紧,但无论如何,不能看红楼梦。 红楼梦烧在老二的土包坟前——本地风俗,未婚无后的,死后是不能立碑的。 于是,李太平就慢慢读下来,到文革结束,居然就考进了师范。师范只需要两年,就出来工作。 工作的李太平和其他所有哥哥一样,并无享受太多特权。工资是要上交的,回家是要下地的。 工作了几年,就在媒人介绍下娶了本村异性女子,大家相熟。那女子也适应得大家庭。 一家人,如化外之民一般。 李太平是这条纽带。 到李小平这辈的孩子自然就都上了学。最大的据说上了师院,正在读,也有已然辍学了的。 李小平也是老小。曾祖母偏爱,舍不得他离开。李小平对书也不是很钟爱,成绩在中上,进不到一流。 那么为什么李太平不留在当地,李小平也不留在当地呢? 45家长百态之教师4 为什么? 这当然也是据说,据说,第一,家里的意思是镇上有个人,也好;第二,他教得好,人又老实忠厚,历任领导从来就是只看到他孺子牛的一面,却将他的教学成绩其实也很出色的一面忽视了。会记起他的,往往是需要推选论文赴县参评的时候。 所以,在一次偶然间听到张春博讲,我们学校职称高,工资高,待遇高有政府特殊津贴的老师就是这位默默在菜园里浇菜的,农民一样的老师的时候,我也是很吃惊的。 然而他并不喧哗,并不和老师们打成一片,他待人接物,都是客气的,守古礼的。 他最大的笑话,也是唯一的一次笑话是,有一次为了迎检,被安排做材料那时候公立老师还不足,代课的有很大部分。公立老师是95,96,97,98,99这五年的扩张达到顶峰。连续一个月没回家。于是在一个中午,他忽然踩着那辆双杠的大自行车回家,下午又赶了回来。 一脸幸福的回来。 当时的领导是猪王,猪王现后当众揭穿了他。他居然也承认,并说,饮食男女,一个月了,真的很想了。 值得一提的是,他的饭菜是自己烧的,并不吃食堂。所以,我很少和他照面。 开会见了他的面,也不会记得,他的儿子,是在我班上读的。 第137节 45家长百态之教师6 我进入李太平老师的房间的时候,其实有些晕,任谁连续打了几个小时的扑克都会晕的。 我离开,是因为林冰琴也来到我们打牌的房间。 李太平一个人,默默地倒了一杯红酒在他面前,他坐在椅子上看一本书。 不是红楼梦。 是聊斋志异。 文言版的。 我总以为还看文言文版的人,是真正的文人。 我自己读古代文学作品选,就觉得深深的痛苦。 他怡然自得。 收音机播放着民乐。 他喝着小酒,读聊斋。 李小平也在看书,却不是课本。 居然是白话文版的聊斋志异。 我笑道,李老师,你们父子俩一起在等狐狸精啊。 李老师不多说,笑了笑,拿杯子给我倒了一杯酒,问要不要小酒菜。我问有什么,他说是家里腌制的咸萝卜。 我欣然答应。 我问咸萝卜是不是他妻子的手艺,他说是的。 他小小得意,说他妻子的腌制功夫是一众妯娌里面功夫最高的。 一杯后,我觉得应该说些什么,就有些歉然说,李老师,李小平同学成绩可不够拔尖啊,你看我们怎么想想法子。 李太平老师摇摇头,说,万般皆有命,半点不强求。孩子喜欢读书,肯用功,就去钻研,不肯,就随他去。他户口随他母亲,也是分得有一分田地的。饿不死。 话止于此。 我反而不好意思了。 我讪讪地将酒喝完,告辞。 45家长百态之教师7 第二天中午,雨变得很小。吃饭的时候并没见到什么人,大概都在躲被窝。却见李太平撑着伞要出。便问他去哪里。 他说要去我们一个同事家里走走,下盘棋。 他说的这个同事,有个女儿在我班上。我却从未曾去过。 我于是来了兴趣跟他一起去了。 这同事却不不止一个孩子,大的女儿已经上了高中,二儿子是初三。小女儿才是我班上的。 不过大家都绝口不提孩子。 棋也不下了。 这同事整了一套火锅用具,大家围炉,吃菜,喝酒。 我不觉得他是有意的。但是他说,我们当老师的,最知道教书是怎么一回事。我个人的观点,孩子一定要读书识字懂文化。但不能成为书呆子。 他说了一句现在看起来很前卫的话:照我看,现在孩子这么多,学生这么多,真的读到大学,以后我看国家也悬,工作还是要自己找。再说,即使像我们这样叫做有工作,一个月四五百块,有能干什么呢? 他说,我一年中,单单春茶的纯收入就有四万,是一整年工资的七倍多。 又说,孩子们喜欢做什么就让他们去做,不要犯罪就好。 我除了喝酒,没多少说话的机会。 似乎,在同事眼中,读书,也就那么一回事。 所以他们不会问我自己的孩子考得几分。 也许他们是对的,可是我总觉得有点,颓然。 第138节 46元旦晚会1 十二月初,天气已经很冷了。更冷的是例会上,林校长忽然破例言,并且讲得激情澎湃,声情并茂。 最主要的任务是:香港回归了,学校做为文化教育机构,应该抓住机会,搞一台晚会,一来以示庆祝,二来宣传爱国主义精神,三来,学区好些设备,例如上级要求配备的电化教具,还缺少经费,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募捐一下。 这种事情,照例,在大家的理解里面,最后一项才是重点,而领导是属于张口的,下面的老师才是真正的干事者。 当然会有一轮淘汰赛,上节目的班级会评奖,奖金,以示鼓励。 散会后,所有的老师不免议论纷纷,其中尤其是班主任更是叫苦连天。因为,非班主任而帮忙班级节目排练,那是人情,不帮忙,那是本分。 就排演文艺节目来说,我们在师范学校里面所学本来不少,就我在分班里面,关上门来自己搞,也能自得其乐。可是突然间放在这样一个竞争的平台上,我倒是有点无所适从。 这是我第一次生出无力的感觉。 就班级教师配备来说,女教师大抵集中在低中年段,到了高年段,男教师又大部分担任数学老师,非班主任。即使是班主任,也通常会配备女教师搭档。 我端着饭盒吃饭,默默将全校的教师配置过了一遍。现就我和叶秋富是男男搭配并当班主任,而且,搭档的还都是挂着领导头衔,不可能帮忙的。 这是个头疼的活儿。 46元旦晚会2 晚上,独自坐在宿舍呆。看了一会儿书,翻到神雕侠侣里面,杨过在程英的竹林里面养伤,然后耍机心取得程英写的字,字曰: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刹那间伤感绵绵而来。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既然已经得到了你希望得到的,可是你的心中为什么还不开心?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就在我自以为渐渐适应了中心这种纷繁的生活,却这样不经意地被一句话击倒。 但我已经渐渐没有了在上美岭自我疗伤的功能。我戒掉了独处,慢慢倾向去群居。 看看表,也不过七点半,我想,不如去听听叶秋富有何打算?他同我境地一样。 我刚准备拉灯,便听得门外脚步声近。 我探头一看,是林冰琴。 46元旦晚会3 林冰琴冲我一笑,问,杨坚冰,在啊? 我说,是啊,刚要出去呢。 去哪里?带不带我去? 她的语气里面有欣喜的成分,我不知道她的喜从何来。 但是她这种欣喜是压制的,以至于她这句颇有戏谑的话出口后,又急忙改口,说,跟你开玩笑的。不敢打扰你。 我忽然想起,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那层窗户纸,就这样透明着存在,但只要不捅开,我们就还可以在相对安全的空间里继续我们的关系。 我坐下来泡茶,问,难得你来找我啊。有什么事情吗? 林冰琴说,什么啊,是你难得去找我才对,我可是经常来。 我只好拼命咳嗽,事实上我真的很少去她宿舍,甚至于无。 可是她,倒是来过几次的。 我只好转移话题,说,这次晚会,你们准备出什么节目? 林冰琴笑了笑,我也不知道啊,麻烦的是,刚才林校长叫了我去,让我组织排练一个舞蹈呢,教师节目的。 我听得有些蒙,说,什么? 她说,就是除了学生表演之外,老师也是要出节目啊。我被安排到的是编排一个教师舞蹈。 我淡淡地哦了一声。心头暗叫好险,没叫我去。 就顺口问,是吗,还有谁被安排到表演教师节目? 她说,有几个啊。张春博要演唱歌伴舞呢,他唱歌,军营歌曲,好像是咱当兵的人。叶秋富和徐正阳编排相声;;;;; 我不由笑了一下,说,徐正阳这么积极? 林冰琴喝了口茶,说,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么上台的事情,他怎么会少了。 我眯眼想了一会儿叶秋富和徐正阳站在台上的情景,徐正阳略高瘦,叶秋富偏矮了一点,站在台上,倒是很有喜感。 我没接话,示意她继续说下去,她说,我被安排编舞,春天的故事;;;;; 我忍不住又打断她,就只是舞蹈,没唱歌吗? 本来是没有的,后来就有,朱中川自己当主持人,还要唱这歌。 我晕了一下。 不过话说回来,朱中川现在结了婚,来往得少了,但拉风的劲头好像也没降低,只是没有以前那么多负面新闻而已。 她当主持人,外观是没问题了,配上那种嘴,也算人尽其才。放赵翠娥上去,好看是好看一些,但是说话怕连中气都要人续。 那张春博的舞蹈谁负责啊? 许秋志。 我忍不住哈地一声笑出来,说,那就有意思了。这两个家伙,一样的外向。我想说火爆,到了嘴巴还是改为外向。 所以说,我要你帮我。林冰琴说出来她的来意? 我帮你?我迟疑问,舞蹈我可不在行。 不是的,我知道你们师范里舞蹈基础还不错。我这边要挑五个男的五个女的。你要来参加我们这个节目。 我心里不由一阵毛。本能地想拒绝。但是没等我说,林冰琴又说了:许秋志他们那组要八个人,不过张春博不算高,所以他们觉得选中等身材的伴舞。我们这边朱中川虽然不高,但女孩子穿上高跟鞋就算高的了。所以我们要挑高的。杨坚冰,我数来数去,五个高个子,你绝对算一个,而且也换不了别人了。你一定要帮我。 话到这个份上,我就只好推辞不过。我说,那别人你找谁。他就一一报了。其中有许胜龙。 我听到忍不住说,许胜龙,那肯定是去支援许秋志的吧。 林冰琴笑了起来,说,老实告诉你,我刚才去找他,他可不高兴呢。你猜为什么? 我想了想,说,他是不是被许秋志给排除了? 她说,正是如此。所以他只好加入我们啦。 我们心照不宣,对视而笑。 最后我只好说,那好吧,你去安排,什么时候要排练,提前叫我一下就好。 46元旦晚会4 校园里渐渐莺歌燕舞起来。老师们各显神通,开始挑选学生,排练节目,但大多不离歌舞两类。也有排练哑剧或小品的,但都是从电视里学来,只多了几分滑稽的感觉。 又听说为了扩大影响,几个比较大的基层学校也都受到了邀请。于是林校长在一次午饭的当儿,不是很正式地说道,中心校绝对不能被基层校比下去的。 另外,到时候镇政府的领导也是要出席的。 于是大家就更加忙乱起来。 但是我的节目还是焦头烂额。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我点跟自己过不去。第一点是自己对这个活动有莫名的抵触,凡事“比赛”我都抵触;第二点是我不希望自己随大流排练毫无创意的节目。排练舞蹈我是不行的,但小合唱、相声、小品等拿来主义的东西又觉得没意思。 我想一鸣惊人,否则还不如放弃。 期间,林冰琴已经召集了我们全组的十个人进行了一次商讨。大家围在一起看vcd,董文华在那边唱歌,周围围着一群红男绿女,翩翩起舞。 扇子是必不可少的道具。 我看得有些烦恶,自始至终我都没表什么意见。 其他四个男的,以许胜龙为代表,则嘻嘻哈哈,意思是那舞蹈太过娘娘腔,表演起来,丢人。 女的则指指点点,讨论要采用那些动作,走什么步法,做什么造型。 后来我先走了,因为只是培养乐感和节奏感。 此外,我把这事情已经告诉了学生,让他们帮我想想办法,有愿意自荐的,当然欢迎。 不过到了周五,自荐的人,还没产生。我的节目也还没有眉目。 中午吃了饭,我忧心忡忡地要往回走,忽然听到林校长叫我,他说,杨老师,省教育杂志好像给你寄来一封信,你过来拿一下。 我就去了。 林校长很亲切地泡茶,让我和他谈谈。这当儿,我顺手拆开了信封。 里面是新一期的教育杂志,并无方老师的字。我有些失望。顺手又翻了一下教育杂志的目录。 林校长把茶泡好,递给我,问我到中心校这么久有什么看法,工作上有什么难题。我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说,只说现在对环境适应得还可以,中心校果然可以学到更多东西。不过自己有些想法还不是很成熟,希望下年可以有机会从中低年级教一个班级,做一下教育改革实验。 林校长对我的说法并无评价,只说了几句鼓励的话。 临了,林校长又问,这次表演,你们班准备了什么节目啊? 我一窘,差点语塞。 我不敢直视他,把眼光垂下,却看到刚翻开的杂志目录上,有一篇文章叫《排好课文小话剧深化教学新体验》。顿时眼前一亮,脱口说: 我想就课文内容写一个小话剧让学生来演,不长,但教育效果和喜庆效果都应该还可以。 林校长哦了一下,觉得饶有兴趣,又问,那你准备的是哪个课文? 我迅在脑子里面过了一下课文,最后确定:就《狱中联欢》。革命教育文章。有唱歌,对联,人也多。我现在正在重新做剧本,很快就可以排练,到时候希望校长来多多指导啊。 从校长那里出来,我长长舒了口气,但是并不轻松。 一个谎言的诞生,需要后面的谎言来掩盖。 我现在需要马上进行圆谎。 第139节 46元旦晚会5 回到宿舍,我根据课文,大概构思了几个人物,并大致确认各自戏份。为了更好的串起狱中联欢的各个场景,我将主角定为小萝卜头,让他可以自由的在各个牢房之间串门,串起整个剧。 下午第一节课是班会,我将这个想法跟学生传达了,但是具体剧本儿,我还没写好。不过我必须先行选角儿。 学生大概也是听着新奇,有跃跃欲试的劲头。我根据学生的情况,选了几个人。 演小萝卜头的是李爱拼。因为我看他难得的热情。平常,他并不是班长,可是在学生中颇有影响。不过对班级的公共事务并不是很热情。这回,或许是为了热闹吧。 下课后,我将他们几个叫道宿舍,特别交代,第一,一定要好好配合,不能怕苦,第二,要坚持到底,争取拿个好的成绩,第三,回去再熟悉课文,加深人物理解。 这个周末,我没有回家,躲在宿舍里面编写剧本。 我现林冰琴也没回家。 事实上,很多老师都没有回家。 46元旦晚会5 到星期六晚上,自觉得剧本写得差不多了。人物的衔接,过场,台词,动作,都自觉能控制在自己可以进行排练的状况里面。不由大大地轻松了一把。 晚饭后,不由自主地就走向林冰琴的宿舍。 才到门口,就听得她宿舍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看来她是把学生叫来排练了。 但是没有,我进去却只看见几个小女生围着她,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有的占住她的微型播放机,正在播放歌曲。 林冰琴显然没意料到我回来,一愣之下,脸上顿时布满喜色,问,哎呀,坚冰你也没回去啊? 我说,是啊。你们在排练吗? 没有没有,我只是让她们来陪我玩。坐吧,喝杯茶。 我就在茶桌前坐下来。 其实大家的宿舍布局相差不多。区别在于我的临时改装成的宿舍,需要用帘子隔开床和泡茶空间,而她们的是已经用砖墙砌好,将宿舍隔开内外两部分。 这应该是我第二次到她宿舍来吧。感觉布局上已经和去年大不一样。 印象中去年悬挂着的一对毛笔字条幅,已经不见,代之的是几幅励志类书画挂轴,没错,就是孩子们喜欢的那种,配一个漫画,写两句“业精于勤”或“淡泊明志”这样的。 我怀疑那是孩子们的礼物,因为我也有,虽然我未曾挂起来。 气氛,当然也比上次独处的时候,轻松写意。 也许,这一切,只是因为多了几个孩子在场的原因而已么? 小女生们和我并不隔膜,有几个甚至问我是教几年级的,我跟她们讲了,居然有人说,哦,我知道,是会赢他哥哥的老师。 我很奇怪他们居然知道这点,就问,你们和会赢很熟吗? 于是小女生们纷纷向我投诉,爱拼和会赢,有多坏,多不好。 我和林冰琴听得直笑,因为这只不过大孩子的顽皮,算不得真正劣迹。 我很享受这种无邪的对话,故意问学生几个愚蠢的问题,逗得她们开心哈哈笑。 我也跟着笑。 但林冰琴的笑意却渐渐收起,终于说,同学们,现在不早了,你们早点回家,明天再来,我们串一下节目好不好。 学生当然说好。 然后就走了。 房间里只有我和林冰琴。 孩子们仿佛把所有欢乐和轻松的空气都带走,气氛有些凝滞。 我忍不住站起来,说,你忙吧,我也要回去准备准备。 林冰琴幽怨看我,问,杨坚冰,我这里是地狱吗?就算是,你难得要让我一个人独自熬吗? 我大大吃不消,尴尬笑笑,说,我怕影响着你啊。 她不说话,只是继续低头冲茶,然后递在我跟前的桌子上,放下。 我无奈,只好坐下来。 46元旦晚会6 坐了一会。林冰琴倒不说话了。 我只好站起来,说,对不起我真的得走了。 林冰琴霍地站起,说,不行,你今晚得陪我,你知道吗,我今天生日啊。 她的声音是无限的委屈,又无限地愤恨。 我无比尴尬。这种情形下,再逃避就不近人情了。 我故作轻松,说,是啊?那我恭祝你生日快乐!要不要唱歌给你听。 林冰琴很简单地一个字:要。 但是她也忍俊不禁,笑,说,快唱。 我只好唱到: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开始唱第一句,我觉得好笑,林冰琴想必也是,可是随着旋律走着,心中的柔情就涌了上来,我正经了起来。 等闽南语版也唱完一遍,林冰琴忽然有些萧索,她说,谢谢你。对不起,我真的很烦人的。 我强笑说,没有。 这时候,忽然走廊转角传来脚步声,我急忙坐下来,我们变成了很正常的在彼此喝茶谈天的情形。 来的是张春博,叶秋富,许胜龙,还有许秋志。许秋志当先进来,叫道:冰琴,请客请客。 张春博和许胜龙也附和:今天是你的喜庆日子,要请客。 我看见林冰琴瞥了一下叶秋富,叶秋富脸一红,这是很少有的事情,但红色转瞬即逝,他说,冰琴祝你生日快乐。我们一起出去外面庆祝一下怎样?坚冰也在,大家一起去。 最后这句,让我听着觉得怪怪,但又无法说什么,林冰琴就看着我。张春博已经走过来抱住了我,说,坚冰,晚上可得好好喝一杯,我接下来要排练唱歌,可不能再多喝了。 许胜龙也说,就是,杨坚冰好像从来没见你喝醉过,今晚一定不放过了。 我哈哈笑道,大家搞错了吧,今晚的寿星可是林冰琴,不要针对我。 张春博就笑着对林冰琴说,这样吧,寿星点将,今晚谁替你喝酒。 林冰琴白了他一眼,说,人家大组长的,咱们好意思叫他喝酒,不如由你来替我喝。 张春博双手连摆,说,不行不行,我还要和杨坚冰单挑呢。这样吧,叶秋富替你怎样? 叶秋富大手一挥,说,我替就我替,谁怕谁。不过先说好,除了寿星和秋志,我们几个,谁最后还清醒的,负责买单。 这话得到了大家的拥护。于是一行人吵吵嚷嚷,走向街上的饭店。 由于说了要喝酒,所以谁都没去开车。 到一楼的时候,刚好看到赵翠娥正要关门,林冰琴叫了一下,翠娥。 赵翠娥走出房间,问,你们这么热闹要去哪里,不冷吗? 我不由嘴快,说,今晚冰琴生日请客,翠娥,你也一起来吧。 我说话间,林冰琴已经上前挽住了赵翠娥。 出校门的时候,我忽然有些后悔。我担心晚上会不会有事情生? 46元旦晚会7 后来我想,他们应该是准备好了的。这种事情其实本无对错,喜欢一个人,敢于让人家知道也是很了不起的。 叶秋富就是这样一个了不起的人。 七个人围在一起。依次是我,赵翠娥,林冰琴,叶秋富,许胜龙,许秋志,张春博。 我不知道别人是否有意,我只坚持一个原则,不能靠近林冰琴。 后来回想当晚的情形,觉得这个顺序是很有意味的。 张春博受了叶秋富之托,重点照顾我,所以他临着我。赵翠娥坐在我和林冰琴充当缓冲,恰到好处。叶秋富临着许胜龙和林冰琴,自然可以将经历放在照顾叶秋富身上,并且,挥他“替酒”的主人翁精神。 比较让我没想到的是,左右逢源的许秋志,其实颇为尴尬,因为,其时,张春博和许胜龙都暗自行动。只是,她迷恋的是,四年级那个老好人。 对于点菜,我是无可无不可,所以叶秋富和张春博充分挥了主动精神,一个点菜,一个点酒。为了冷的缘故,大家拿了一种叫做“酒霸”的酒。这个牌子后来再没有遇到。 热腾腾的菜上来的时候,大家都不客气,趁热点热肚子。 然后就是猪肚莲子汤。 张春博示意叶秋富,秋富,下酒的来了,看你挥了。 叶秋富就给大家倒满酒,然后先站起来,说,冰琴,我很高兴和你同事,更高兴的是今年你的生日,我可以第一个拿酒祝福你,现在,我干了,你随意。但是,不管喝多少,我都祝福你,生日快乐,天天快乐。 林冰琴也站起来,说着谢谢。可是她的嘴抿着,只将嘴边的小小酒窝显着笑意。 我以为这就是这一回合的节目,但张春博并没有放过我。他轻轻碰我,说,坚冰,来这么久了,都没痛快喝过,难得今天又坐在一起。 道儿,当然是一起干了。 于是就形成了一轮小小的混战。我偷眼看,叶秋富和我一样,都喝了三杯,张春博喝了两杯,许胜龙则只喝一杯,女生,都是抿嘴一下。 既然不可逃避,不如主动出击。 第140节 46元旦晚会7 我隔着赵翠娥举杯向林冰琴说,林老师,祝你生日快乐。掌酷 叶秋富也站起来说,冰琴,你随意,我替你和坚冰喝干。 林冰琴却摇摇头,对他说,谢谢。也对我说,谢谢。 她拿起酒瓶,往自己的杯里倒满。说,这杯我要自己喝。难得呢,组长敬酒。 我的脸上已经烫,听了更加烫。 反正,这这时候,什么话,都是半真半假。 我也不多说,就喝干了。 林冰琴也干了。 叶秋富自嘲笑笑,那我怎么办?不如,坚冰,我跟你喝一杯。 我说,喝是可以,不过这轮既然你提出要喝,总不能就这杯吧。 他说,好。痛快。仰脖子干了,然后彼此加满。 他酝酿一下,好像要说什么。我抢先说,欢喜就好。一切尽在不言中。干。 这连续的两杯,让我的气也不由长长喘了两下。 菜陆续上来。酒,却渐渐干了。 也许是为了调整节奏和情绪,大家反而不由自主慢了下来,聊起学校的事情来。 私下里,我们自然也嬉笑怒骂过很多次,可是,像这样几杯酒后的亲近,是从所未有的。大家彻底放开。 张春博率先说,这次晚会,大家可都是干将,除了我之外,你们都是还要兼任班主任排练吧?我觉得,这就是作践老师,拿老师当工具赚钱。 许胜龙哈哈笑,我不是班主任。 许秋志回头冲他嚷,喂,许胜龙,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你别想推得一干二净。 我苦笑一下,说,算起来我和秋富比较吃亏,不但要兼节目,搭档的可一点忙都帮不了。 林冰琴问赵翠娥,说,你们班准备什么节目啊? 赵翠娥始终很安静,这时候才说,我们班的学生说要跳舞,我看还可以。反正也不一定能被选上。 张春博笑笑,翠娥刚接手班级,恐怕学生还不很熟悉哪。我说学校的安排就是不合理,就凭她是领导的老婆,还是非正式的老婆,就可以安排她去教副科。 我也说,是啊,她上我们五年级的自然和社会课,哪里是上课,纯粹是混时间。我倒不是说她混时间,关键是学校这样安排实在不合理。我认为让翠娥先上副科,明年要调整再调整不迟。 许胜龙脾气火爆,说,他妈的,看着就爽。你知道她走在走廊上那副样子,昂阔步,居高临下。她教个副科而已,和我们这些语数的老师,牛逼个什么。 没想到矛头就这样对准了林正阳。看来大家都不是很满意。 叶秋富笑笑说,气愤个什么呢,都是形式而已。大家彼此面子过得去就好,教那么一点点书,再计较,自己就没活路了。 许胜龙说,你听着像领导啊。 林冰琴说,就是啊,哪能这样呢。大家就是觉得不公平太明显了,才不高兴的。 赵翠娥赶紧说,没什么,我还能教的动。还不至于病到要死。 她偷偷捅了一下我。 我会意,拿杯子说,这么高兴的日子,讲这些干嘛,喝酒喝酒。 大家于是举杯。 46元旦晚会7-3 酒霸已经被干掉了。 赵翠娥说,有点冷了,要不就这样? 张春博说,什么呀,刚才才是热身呢。下面继续,秋富,下一场喝什么你主持一下。 赵翠娥说,既然这样,我以汤代酒,祝冰琴生日快乐,我身体不行,不能多留,也不能喝酒的。 林冰琴善解人意,说,那么,我谢谢你。 叶秋富说,那你那杯酒怎么办? 赵翠娥笑说,你不是主持人吗,你替我喝了吧。 叶秋富说,这不行的,坚冰和你比较近,你让他替你。 我就拿起杯子,说,好吧,我替。 然后招呼林冰琴和许秋志,说,白酒就剩下这三杯了,大家一起干了吧,反正,都是要祝福林冰琴生日快乐的。 于是,赵翠娥喝汤,我们四个喝酒。干了。 赵翠娥说,那么,我先回去了。你们继续吧。 这时候,我忽然脱口而出,说,翠娥,我先送你回去,待会再来。 这一句话出去,现场立刻哗然,除了林冰琴,其他人都说,怎么可以这样,杨坚冰,你不能逃。 张春博甚至于搂住我,不让我动。 我看着赵翠娥,说,要不让翠娥说,需要不需要我送。 赵翠娥看看我和林冰琴,林冰琴咬着嘴唇,说,好吧,才子护送美人,应该的。 我不理会他,反身对张春博说,给我记上三杯帐,我待会喝啤酒,你们喝多少我不管,我回来一定补喝三杯。春博,我杨坚冰不是言而无信的人。 赵翠娥说,好吧,坚冰送我一下也好,我一个人,还真的怕黑呢。 46元旦晚会7-4 这一段路走得颇不平静。 屋外寒冷的空气直达肺腑,头脑似乎清醒了不少,但似乎更加混沌。 我问赵翠娥,说,你的身体到底怎样,现在,要不要紧? 赵翠娥说,就是这样了。反正慢慢调养。这样也好,省得许多麻烦。 我叹了口气,忍不住说,翠娥,你告诉我,当时来这里的初衷,是因为你受不了寂寞,可是,现在,你却比我们任何一人更耐得住。你,这样不是很苦吗? 赵翠娥转过头来看我,黑暗中或许应该只能看到彼此眼眸的一点晶亮。她说,杨坚冰,你还记得我的过去。 我说,我怎么能忘记?你到底怎么打算? 赵翠娥笑了一下,说,杨坚冰,你真搞不清状况啊。你现在应该想想你自己的问题。我的问题自然有我的解决方法,我告诉你,明年我四年的期限到了,我是无论如何会回去的。只要回到我们的地方,我的事情也就不再需要我操心,自然,也没有了我的自由。可是,我争得这许多,又得到什么?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你,恨吗? 赵翠娥也沉默了。黑暗中,喀拉喀拉的脚步声,传的分外远。这么寒冷的冬夜,本是该在被窝里取暖才是。 她终于说,我不恨,也不后悔。如果说有错,那就是我太没有善待我自己,以后,我会保重我自己的。你放心。对了,你难道对林冰琴一点感觉都没。 来了,这个问题终于来了。 我努力理清我的思路。良久说,翠娥,世界上的事情大概就是这样,缘分的事情,不能由人控制。说实在,我感谢你,教会了我体验到很多生命的乐趣和快乐的真谛。可是想来,也是空的。我说,你嫁给我吧,你却是不肯答应的。 我顿了一下,像你这样的女子,不止一个。我实话告诉你,我的初恋是我的同学,可是现在想来,不过是场梦。而我现在真的喜欢的,应该是雨林,你认识的。但她同你一样,更加不肯。我与她,并没有炽烈的恋爱,我只觉到,在她那儿,我如孩子般安全,又如恋人般亲密。也许我是不干净的人,所以,雨林这样纯洁的女子,是不会属于我的。 赵翠娥长长叹了口气,说,既然这样,林冰琴岂不是很合适。大家都看得出,她喜欢你。 我说,爱我的人我不爱,我爱的人不爱我。这种无奈,你又不是不懂。 那么你将怎么办? 我说,也许这个问题不是我该考虑的。你看得出,她面临的选择比我多。说实在,叶秋富也是很好的人。 赵翠娥叹道,怕的是,林冰琴也要说一句,爱我的人我不爱了。 我们相视苦笑。 学校的到了。 赵翠娥说,你不要喝得太多,记得我会担心你的。 我忽然冲动起来,上前抱了她一下,她的身子,还是那么温暖。 然后我放松,说,翠娥,谢谢你。我会的。 =========我真的会吗? 现实,真的可以如自己的意愿去做吗? 我不知道,一场危机悄然逼近。 46元旦晚会7-5 再回到菜馆的时候,见他们已经换了啤酒,不过喝得不是很热烈。好像在泛谈什么。 我进入之后,收起刚才的伤感情绪,打起精神,问,你们在谈什么? 许秋志口快,说,在谈体罚学生的事情,你再不来,我们就要当你是学生,好好体罚一下。你不知道,现在规定不能体罚学生了,大家都憋着一肚子气。 我坐了下来,说,体罚学生这种事情我是从来不做的。主要是浪费力气。 许胜龙说,你厉害。我看你到时候打不打学生的。 许胜龙前天刚和一个学生家长干仗,听得我这样说,自然不爽。不过我懒得理他。就说,你们喝得怎样了。我那三杯呢? 许胜龙不依不饶,说,杨坚冰,我给你看着。 这时候,张春博已经把酒倒好,说,我们刚才都喝了几杯,你先三杯干了再说。 我说,好。 许秋志受不了许胜龙的聒噪,说,好了,杨坚冰下星期就会打学生,你看好了。 大家都笑起来。 我笑得最大声,只因为,我没想到一语成谶这样的事情,是真的存在的。 接下来气氛浓烈,主题就是喝酒。大家半真半假,情绪暧昧。两个女子,四个男人,在做着猜谜一样的游戏,游戏的目的就是要让对方,或者和对方喝酒。 可惜我还是后知后觉,以为自己是清醒的局外人,我可以拒绝林冰琴,所以可以游刃有余地应对叶秋富。我知道许胜龙对许秋志有意思,却不知道张春博是许胜龙后面的麻雀,所以很开心地和张春博一起戏耍许胜龙。 终于到了有人倒下,最早的便是许胜龙。于是游戏结束。 我抢着去结账,那刻,我想,这点付出,或许就可以赎得我对不起林冰琴的所有罪过。 但是,哪知道老板说,叶秋富已经提前付好了。 张春博也加入了付账的大军,理由是他也还没醉,甚至挑衅说再去喝几杯。 许秋志本来一直扶着林冰琴,她也是意气啊,喝了不少,这时候推开许秋志,说,我的生日,还是我来付钱好了。 谁也没想到,叶秋富突然撕心裂肺地叫:你们争什么争?今天是我女朋友生日,谁跟我抢付帐,就是不给我面子。 大家顿时都愣住。 张春博连忙示意我不要再做纠缠,又让许秋志拉住林冰琴,而他则扶着许胜龙。 我走出门口,冷风一激,好像清醒了许多,自己对这地下的影子笑了一下,抬脚走回学校。 窗户纸破了,风会怎么吹? 那是明天的事情了。 第141节 46元旦晚会8 醉了,哭了,闹了,疯了,癫了,傻了。 终归要回到现实,回到清醒,回到依然不尴不尬的状态。 于是大家就在排练之中,忙碌地过去一周。 又是一周。 我的班级排练,并不顺利。我以为中心校的孩子,可以视排练节目如家常。但是我忽略了一点,这些十三岁的孩子,开始要育了,开始要叛逆了。 我太习惯于和他们商量,说好话。板不起脸来正经。可是排练课本剧这样的东西,于孩子们来说,毕竟是新奇,甚至有些搞怪。他们开始的好奇和热情,很快在排练过程中消失。 也许我犯了的另一个错误,是,我不该选择狱中联欢这样严肃的内容,便是选个寓言串烧,童话连演,东郭先生和狼,或是西门豹这样的比较有喜剧感的课文也好。这样,夸张就不成为毛病,而是效果。 但是狱中联欢,却是革命的,严肃的,即使是欢乐,也是悲壮的。 但孩子们却将之演成了蹩脚的快乐。 因为,假正经比真玩笑,更可笑。 在这群孩子里面,任务最重的是小萝卜,他被我安排到各个牢房去串联,然后推出各个牢房联欢的内容。他是小萝卜头,所以必须称呼别的人“伯伯,阿姨,叔叔”。 扮演江姐的女生,是班级的副班长,考试分数也是稳居前三的孩子,就是比较文静点。我就冲她的这分小大人范儿,让她演江姐。可是,孩子们的心思,你是搞不清的。 小萝卜头和江姐闹别扭了。 本应是无邪的东西,沾上了邪,就难以为继了。 我不知道他们闹别扭,并且这个别扭已经为孩子们所取笑。所以那天排练的时候,到小萝卜必须称呼“阿姨,你看这;;;;;”的时候,小萝卜头就是板着,不说,江姐也板着,不继续。 剧情在这里是要形成**的。但是,没法子了。 我很生气,就骂:“李爱拼你干什么?是不是要像敌人给你灌辣椒水你才肯说话。” 旁边的同学哗地就笑了。 李爱拼愤然地把头一扭,走了。 这让我措手不及。但心情已经坏掉,我就懒得去追。 我问其他学生,才知道不过是是拿了戏里的名称来开玩笑。但比较委屈的是,“小萝卜头妈妈”嘲笑了一下小萝卜头。 我当场批评了这几个闹事的女生,但我没有让她们去道歉。 孩子的自尊,那个时候,还是为我所忽视的。 46元旦晚会8-1 周五吃饭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个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孩子们在舞台上如何将声音传扩出来。 一问,确认到时候会有两个话筒,可以固定,也可以无线。但从课本剧的效果来说,这简直是不可想象的。而借那种随身的麦,又没得可能。 张春博也是无心,他说,坚冰,这样看来,你这个节目就比较危险,没有话筒,下面的人根本就和看哑剧差不多。 我的心情一下子暴烈地坏下来。 我说,那怎么办?下周一就要全校串排,选节目了。 张春博说,其实,这种晚会,就是图个热闹,太好的创新,反而没有效果,到时候那么多家长学生,他们有谁懂得这些呢? 我的脸色,当时肯定很不好看。 但是势成骑虎,那有什么办法呢? 忽然想到小萝卜头和江姐的矛盾其实也还没化解。简直就想如此放弃。 可是如果就这样放弃,那么,这个责任,无论如何不能扛得起。这是全校性的活动,我没理由豁免并且;;;;;;我忽然不敢想象下去,我甚至已经看到了孩子们在上面出丑而我在下面脸烧耳热的场景。 如果我不是自我期许过高,我也就不必如此在乎。但是,我在乎。 痛苦的是你在乎却只能看到,失败的结局已经注定。 -------后来证明一点,在这事情过后,我在很多方面,渐渐改变了许多,不再锐意。 更大的灾难却还在后头。 标榜从不出手的我,打了学生的耳光。 46元旦晚会8-2 关于排练的乱麻就这样一团团地纠结着。 下午上课就格外没精神了一点。 没想到事情就找上门来了。 李爱拼打了小萝卜头妈妈。那女生长得比较高大,看起来有点老相,站在一班学生中,俨然是大姐大的。 她的学习算不得好,也不很差,但是多事得很,青春期的影响比较早在她身上反应,她或许觉得她是有权带领小弟弟小妹妹们一起玩或者一起成长的。 遗憾的是我们的教育,对孩子的青春期教育,那简直不叫忽视,而是漠视。 我也漠视。 我漠视的做法是对她的平时所为,都当做没看见。 甚至有点点放任。 比如她也有很积极地叫别的同学来帮我抬水我的宿舍距离水龙头远,有时候也会在周末带其他同学跑来学校玩,和我说话。 那是有一点套近乎的感觉了。 ——青春期的孩子,就是喜欢让人注意他们的存在。这或许是源自于她们对自己身体变化的惶惑,渴望从大人那里得到肯定。 叛逆,或许是自卑或逃避的一种外在形式而已。 我很刻意,也很严肃地跟她们,尤其是她保持距离。 但是,她就是挑起和李爱拼矛盾的人。 李爱拼个头不算很高,但天生有一种领袖的气质,这种气质有点痞,也有点傲。 排练之初是好玩,也就大家嘻嘻哈哈的练下来。现在剧情串好,只是细节强化了。失去了新鲜感,就抵抗和厌烦起来。 所以,后来我了解到,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中午尚未进入学校午休阶段的时候,这些人早早就来了。来了后,就不免说话,聒噪。 也不知道谁影响了谁,李爱拼就让她不要说那么大声。 可是这女的也是愣头青,就说,我是你妈,我说话不用你管。 -----小学生难免会有打架吵闹的事情生,但是到了高年级,男同学打女同学就几乎不会生。大家对男女身体的接触,开始了敏感起来。 所以这位女生大意了,她以为得到了口头的便宜,李爱拼是无可奈何的。 没想到李爱拼不声不响,慢慢走到讲台桌上,拿起教鞭——一根细长竹棍子。我用它更多的是在黑板上的指读,偶尔拍拍桌子以示警醒。 女生居然挑衅,说,你赶打我? 李爱拼靠的近了,不声不响就是一棍子。 女生一抬手遮挡,挡住了大部分,但竹棍子的末端拐了弯,正正地打在了她的额头,额头上现出一道红色的痕迹。 她似乎是蒙了,居然没想到反抗,本能地哇地哭了出来。 趴在桌子上。 午休的时间到了,学校一片安静。 但临上课前的休息,那女生似乎找到了反击武器,她当着其他同学的脸,说,李爱拼,我就是你妈,你还要在全校面前叫我妈妈。 大家就一起哄笑起来。 不过班级上人已经很多,并且女生说完后撒腿就跑到后门去。李爱拼追之不及。也就算了。 开始上课,前半节课我也大致总结了班级工作什么的。其实我也是走神了的。所以我没有现异常。 到了大半节课过去,我让其他同学自习,准备让所有参演的同学,再到我的宿舍去排练一下。 没想到,李爱拼站了起来,说,老师,我不演了。 我不由失声道:什么? 46元旦晚会8-3 于是我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但这事情如何处置,却是极为棘手。骂人在先肯定不对,打人在后,更加不对。现在提出罢演的是李爱拼,他的情绪肯定要安抚到,可是也不能全然忽视他的错误。 想了一下,我说,这样吧,先你们两个人都有错。但是你骂人在先,肯定是自己错了。我们的节目是很严肃的革命教育,你们不仅没有认真对待,反而拿到生活中来互相谩骂,这很不好。你打人也不对。同学之间有矛盾,互相礼让一下才对。而且你是男同学,怎可以打女同学?这样吧,我给你们做公道,你骂人在先,先给他道歉,说对不起,我不该骂你。你也向她道歉,说对不起,你不该打她。你看怎么样? 两个人在自己的座位上站着,就是不说话。 全部鸦雀无声。 大约有三分钟,可是这三分钟无疑很长。 我开始焦躁起来,说,好吧,既然你们都不肯说话,那是必须得做出惩罚了。你,我指着女生,说,你骂了两次人,自己打耳光两次。然后将教鞭往往李爱拼那里一递,你,打人,自己打手心一次。 现在给你们两条路,要吗道歉,要吗自己打。但是我先说好,不管怎样,接下来都必须好好给我演好。 话音才落,那女生就自己拿手在自己脸上打了两次。 李爱拼看了看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教鞭,在自己的手心打了下去。 他的力气非常大,显然是赌气了。 我脸色铁青,无语地站在讲台桌前,隔了好一会,下课铃响了。 我说,这样吧。放学后你们留下来,我们再排练一次,好吗? 李爱拼当场很大声说,我不演。 我的脑门轰地一下就热起来。这是怎么事儿呢? 我走到他面前,说,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我的声音非常急厉。这时候,我已经需要强权来控制学生。 他倔强地看着我,眼睛里满是反抗的愤怒,说,我就是不演。 然后我看到我的手挥了出去,啪地打在他脸上。 全部人都呆住了。 我也愣住了,我有些不相信地看着自己的手。 更让我没想到的是,李爱拼骂了一句:操你x。 于是我失控地抓住他的衣襟,反手又是一个耳光。 力气不是很大,但是愤怒,却很强。 他继续骂,我的手不停。 也许他比我更懂得好汉不吃眼前亏,所以十几个耳光之后,他的腮帮子已经有些红,虽然不是很用力,但愤怒加上切切实实的摩擦,也是会这样效果的。他住了嘴。但是眼睛依然恨不得杀死我似的盯住我。 我转身说,你们所有人给我记住,放学后,给我来排练,否则,我会生气的。 这时候,第二节铃声响了。我收拾了教具,离开教室,将讲台让个下一个老师。 第142节 46元旦晚会9 回到宿舍,懒洋洋地躺在床上,自己也觉得无趣,但一腔怒火,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平息不下来。 想想自己也是有错,无论如何,简单的暴力是无法解决问题的。 现在事情到此,若学生真的罢演,那麻烦可不小。 忽然想起两周前的那晚,酒后的话此刻清晰得很,没想到,这么快就破戒了。 这样胡思乱想中,就朦朦胧胧地睡去。不知不觉就到了放学的时候,学生在门口叫我,我才霍然惊起。 李爱拼已经回家了。 也许是睡了一觉,火气依然消散,心底是说不清的失望,伤感和说不上来的情绪。我疲惫地靠着门,交代一个家住在李爱拼邻居的男生,让他通知李爱拼,明天早上大家在一起来排练吧。 我还是跟那男生说了,我说,你告诉他,就跟他说我对他说对不起。但是,为了班级的荣誉,让他一定要来。 学生们情绪也都不高,窃窃私语中,慢慢地散了。 那女生走到转角,忽然又跑回了对我说,老师,其实李爱拼如果不演,我们也可以换个节目的。 我已经熄灭的火忽忽又燃起,我厉声说,只有两天了,能换什么节目?都是你害的,他要不来演,你负责给我请回来。 女生顿时失色,低着头跑了。 一时五味杂陈。 阳光已经消失了,天地间布满着乌黑的寒。 我生出了逃避之心,这这时候,最温暖的地方,应该是嘉梅岭了。 但我还没行动,叶秋富已经从二楼上来对我说,坚冰啊,冰琴让我告诉你,今晚你们节目要在会议室排练。 我有气无力地回答:好吧。 46元旦晚会9-2 入夜,学校里面竟然是处处热闹的。 再有两天就是初选了。 大家平时见面,说道我们班不行,你们班那节目不错。可是回头,还不是一个个摩拳擦掌,都想一展雄风,压服他人? 我于是格外地郁闷。 这几乎是未战先败的一战了。 可惜我不知道如何着手。 到了七点,我准时来到会议室,林冰琴见了我,冲我笑笑。 她正在听歌曲,感受节拍,朱中川也来了。 她见了我,也对我笑笑。 我佩服她,仿佛,我和她是完全没有故事的正常人,普通同事。 今晚的主要任务,其实就是走台,配合朱中川。 但是会议室毕竟不是舞台,所以问题多多。我心中另有杂念,接连出错。想起林冰琴说让我帮她,这简直是添乱了。 大概是七点四十,门外忽然响起声音,有几个同事过来。张春博,许秋志,叶秋富都在。 他们是当兵的人这组的吧。 叶秋富问林冰琴,说,你们还没排完啊,我们已经排完了。 林冰琴和气地说,差不多了。再走两次就差不多了。 朱中川大概也想早点回家,就说要不明天再到舞台上去走走,这样试不好办。她平时出现的次数最少,但她是主唱。而且当晚还是主持人。真不知道领导怎么考虑。 张春博他们几个就站在旁边看我们最后一遍。 大家显然心已经散了。草草完结,惹得一旁的人笑。 许胜龙不由不满地说,你们笑什么啊。 于是大家一起哄笑。 他狠狠地就跺跺脚,走了。 大家更是笑。我觉得真奇怪,何必这样呢? 老实说,许胜龙心胸不广,我也不是喜欢,但是,今晚忽然有兔死狐悲的想法。 也许,我在吃醋,所以,我没笑,我对林冰琴说,我也要走了。 然后随许胜龙的后步,离开了会议室。 回到宿舍,不免想起最近学校的一些变化,清晰地感觉到的是,叶秋富常常借着吃饭的时候,跑到林冰琴宿舍里一起吃。 相比之下,许秋志更夸张一点,她会当面夸张春博,近来的菜,越来越对她的胃口了。——张春博花了多少时间注意? 心里忽然有些失落。 泛着酸酸的醋味的失落。 46元旦晚会9-3 这天晚上很冷。我用毯子裹住,被子包住,还是冷。 也许是下午睡多了,明明觉得无聊,却又睡不着,想起来,又冷,看书,看不进去,就这样裹着自己,坐在被窝里。 收音机是一档叫做《昔日重来》的情感节目,讲一段人间悲欢离合,放一段音乐。 但今晚好像是陈淑桦的专场,梦醒时分过了,是滚滚红尘,滚滚红尘完了,是问,问罢了,是笑红尘。 红尘,多可笑;梦境,难逍遥。 也不知道多久,忽然门外有脚步声。声音来到门外,我听叶秋富叫,坚冰,睡着了? 我说没有。 那么,一起去吃宵夜吧。好冷。 接着是张春博啪啪的拍门声,然后听许秋志说,喂,你不会斯文点啊。 张春博哈哈笑,跟坚冰斯文什么啊。 我说,不了,我已经脱了衣服了,已经准备要睡觉呢,你们去吧。 我心情忽然劣极了。 然后我听叶秋富好像低声说什么,接着是林冰琴的声音,说,坚冰老师啊,一起去比较热闹。 我的心没来由一坠,说,不了,你们去吧。 然后按熄灯。 张春博说,那么,你好好睡觉,改天再一起。 我说,好吧。 收音机的节目大概也到了尾声,放的是陈淑桦的流光飞舞。 黑暗中仿佛真有流光在飞舞。。 但心情却渐渐宁静,又不知多久,我终于睡去了。 这是我最喜欢的歌之一。 ==================== ti:滚滚红尘 ar:罗大佑陈淑桦 al:滚滚红尘插曲 滚滚红尘插曲词曲:罗大佑 陈:起初不经意的你 和少年不经世的我 红尘中的情缘 只因那生命匆匆不语的胶着 罗:想是人世间的错 或前世流传的因果 终生的所有 也不惜获取刹那阴阳的交流 陈:来易来去难去 数十载的人世游 分易分聚难聚 爱与恨的千古愁 罗:本应属于你的心 它依然护紧我胸口 为只为那尘世转变的面孔后的翻云覆雨手 罗:分易分聚难聚 陈:于是不愿走的你 要告别已不见的我 至今世间仍有隐约的耳语 跟随我俩的传说 合:来易来去难去 罗:至今世间仍有隐约的耳语 合:滚滚红尘里有隐约的耳语 不知道为什么,这种忧伤,总不能割舍。。所以才有;;;;;;; ==================== ti:问 ar:陈淑桦 al:滚石香港黄金十年-陈淑桦精选陈淑桦:问 版本:国语------专辑:-- 歌词: 问 谁让你心动 谁让你心痛 谁会让你偶尔想要拥他在怀中 谁又在乎你的梦 谁说你的心思他会懂 谁为你感动 如果女人 总是等到夜深 无悔付出青春 他就会对你真 是否女人 永远不要多问 她最好永远天真 为她所爱的人 重复 只是女人 容易一往情深 总是为情所困 终於越陷越深 可是女人 爱是她的灵魂 她可以奉献一生 为她所爱的人 笑傲江湖之三风云再起,唯有这能流传下来吧。 =================== 陈淑桦:笑红尘 红尘多可笑 痴情最无聊 目空一切也好 此生未了 心却已无所扰 只想换得半世逍遥 醒时对人笑 梦中全忘掉 叹天黑得太早 来生难料 爱恨一笔勾销 对酒当歌我只愿开心到老 风再冷不想逃 花再美也不想要 任我飘摇 天越高心越小 不问因果有多少 独自醉倒 今天哭明天笑 不求有人能明了 一身骄傲 歌在唱舞在跳 长夜漫漫不觉晓将快乐寻找 红尘多可笑 痴情最无聊 目空一切也好 此生未了 心却已无所扰 只想换得半世逍遥 醒时对人笑 梦中全忘掉 叹天黑得太早 来生难料 爱恨一笔勾销 对酒当歌我只愿开心到老 风再冷不想逃 花再美也不想要 任我飘摇 天越高心越小 不问因果有多少 独自醉倒 今天哭明天笑 不求有人能明了 一身骄傲 歌在唱舞在跳 长夜漫漫不觉晓将快乐寻找 风再冷不想逃 花再美也不想要 任我飘摇 天越高心越小 不问因果有多少 独自醉倒 今天哭明天笑 不求有人能明了 一身骄傲 歌在唱舞在跳 长夜漫漫不觉晓将快乐寻找 风再冷不想逃 花再美也不想要 任我飘摇 天越高心越小 不问因果有多少 独自醉倒 今天哭明天笑 不求有人能明了 一身骄傲 歌在唱舞在跳 长夜漫漫不觉晓将快乐寻找 第143节 还是徐克,但这次是《青蛇》。当看了小说再回头看电视;;;;;遗憾的是许仙太不对称了。 徐克的女演员总比男演员出彩,除了张国荣和李连杰。 ================= ti:流光飞舞 ar:陈淑桦 al:爱的进行式 by:92mp3音乐网 陈淑桦:流光飞舞 词曲:黄沾 编曲:雷颂德 半冷半暖秋天 熨贴在你身边 静静看着流光飞舞 那风中一片片红叶 惹心中一片绵绵 半醉半醒之间 再忍笑眼千千 就让我像云中飘雪 用冰清轻轻吻人脸 带出一波一浪的缠绵 留人间多少爱 迎浮生千重变 跟有情人做快乐事 别问是劫是缘 music 像柳丝像春风 伴着你过春天 就让你埋烟波里 放出心中一切狂热 抱一身春雨绵绵 46元旦晚会9-4 林冰琴终于又差了叶秋富来叫我,我的心就软了,随了他,走向饭店。 叶秋富脸色并不好。他只说,林冰琴一定要你去。大家好几个人,你就给个面子,算是帮我忙。 我无言以对。 想说,对不起。 却觉得这很不靠谱。 还是上次那房间。 张春博不喝酒。 许秋志也不喝。 林冰琴拼命找茬灌我。 叶秋富拦住她,但是林冰琴对她大骂,说,你给我滚,我和杨坚冰的事情,凭什么要你管。你不要来搅浑我们。 叶秋富将闷气在我身上,拼我。 我左一杯,右一杯,喝。 然后就喷射了。 撕心裂肺地吐,呕心沥血地吐。 林冰琴扔下酒杯,抱住我,哭。 我推开她,哈哈笑,说,再有两天,我就要全校大出丑了,我都不哭,你哭什么? 然后不理众人,径直飞快地跑出门外,跑在深夜无人的街道上。 天上的月光无比明亮,地上的水泥路,反射着一道银色的光,我如离弦之箭,狂奔,狂奔。 然后我渐渐飞起来,我朝着月亮的方向飞去。 我快够着月亮了。 可是,指尖,永远只差一点,一点。 还是一点。 终于碰到了月亮的边缘。可是,就在这个瞬间,一道电流从月亮身上出,穿透我的身子,我的身子如遭电击,光芒四色,却,形神渐灭。 老师,老师,老师。 学生在呼唤我。 我说,孩子们,你们要好好学习,老师,不能再教你们了。 然后孩子哭了,我也哭了。 可是,老师,老师,老师的声音,却一直在耳边聒噪。 我终于忍不住奋力去推开那声音。 然后,眼睛睁开。 宿舍已经一片光亮。 可是,我的身子,却还好好地在被窝里。 耳边真的有呼唤老师的声音,却,是孩子们来了。 我约好他们排练的,我忽然想起。 46元旦晚会10 时间已经是早上十点,阳光出奇灿烂而刺眼。 我穿好衣服走出房间,见到十几个个女生就在门外稀稀落落站着。 有江姐,小萝卜头的妈妈,可是,没有小萝卜头,没有更多的男革命者。 所有的男生都缺席了。 我一皱眉头,问,你们,这是怎么? 大家面面相觑,不说话,最后的目光落在江姐身上。 江姐是副班长,而且成绩有说服力,她显然已经成了众人之。 我也看她。 她说,老师,那些男生,都不演了。老师,我们对不起你。给你出麻烦了。 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美好的天气,已经不再是今天的美好开端。 我说,那么,你们说,该怎么办? 江姐不说话。 说话的是罗红娟,她说,杨老师,其实,我们几个女生,已经偷偷地在排练一个舞蹈。杨老师,我们也很想表演的。 哦。我有些吃惊,但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是的。江姐说,红娟她们几个,自己练了一个舞蹈,很好看的。杨老师,我们这个节目演不了,就让她们演吧。我们班,不会没节目的。 我眯起眼睛看着并不刺眼的阳光,看着这群充满期待或歉意的眼光的学生。 我不知道是喜还是悲。最后说,好吧,那么,我们要怎么排练。 几个女生雀跃起来,说,杨老师,我们早就准备好了。 46元旦晚会10-2 我让学生先去教室准备,我自己先洗脸漱口。 等我进到教室,我才现,这些女生已经接好了vcd和电视,这简直是我大吃一惊了。她们,居然把vcd机和电视机扛了过来。 看来,她们真的是用心了。 我决定先看看。就坐在一边的椅子上。 教室中间,学生们已经将桌椅移作一处,腾出了空地。 然后我看着她们站好位置,罗红娟俨然是领,她冲一边的副班长点了一下头,副班长就按下了vcd的py健。 是流行歌曲《摇太阳》。 我一会儿看看荧幕,一会儿看看学生。 很显然,孩子们是对照着mtv模仿的。但是她们真的很用心,很用功。就是几个mtv里面比较模糊的地方,她们也都想法子进行了合理的衔接。 -----如果不考虑原创性的话,她们,做得确实不错。 一遍终了,我的心头已经松了一口气,不管如何,周一,是可以有应付的法子了。 我叫过她们,事实上她们也已经围了过来,等待着我的话。 我拍了拍掌,说,很好。你们是谁主动组织的? 大家把眼光盯着罗红娟,说,红娟,她们家地方大,大家就到她们家里练。 我忽然想起罗红娟家的那个厅,还有罗明媚脸上淡淡的淡定。 我由衷说,红娟,谢谢你。你们排练得很好,不过有几个细节,可以改编一下。 然后我就我的理解,纠正了她们几处生涩或不宜于小学生的动作。幸亏当年师范的舞蹈底子还在,教了几个动作,倒也让孩子们赞赏。 罗红娟说,老师,你这么会跳舞,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教我们? 我苦笑一下,没回答。 我们就这样边修改边排练,直到十二点,肚子都饿了。 我说,最后一个问题,你们的服装怎么办? 罗红娟说,老师你放心,我们已经联系了中学的姐姐,她们的校服裙子挺好看。 我在脑海里回想了一下中学的校服裙子,是一套天蓝色的连衣裙配白衬衫,确实是难得的活泼而漂亮。算是我所见过的校服中比较美丽的。 我点点头,说,好吧你们明天早上,就穿着服装,我们再来练一次。 第144节 46元旦晚会10-2 下午被林冰琴和朱中川叫去学校的舞台上排练学校有个舞台,如乡村的戏台也许是心情有点点开朗,阳光也好,大家排练得比较愉快。掌酷 不过,见到林冰琴,还是不由自主想起昨晚的梦。 这是很复杂的感情,我也不知道,放弃林冰琴,是不是真的对。 这天过得很淡定,晚上看了一会书,自己在房间里笑了。然后,就睡着了。 第二天,孩子们继续来排练,没想到的是,她们竟然在昨天下午又排练了,改进不少。 我很满意,也很开心。 只是,想到夭折的节目,心里,总不免有疙瘩的。 46元旦晚会11 第二天就是周一了。下午全校休课,集中在操场看各班节目的筛选。 一个班级一个班级的进行着。 我看到大部分人都是非歌即舞,自然,我的也不例外。 但是我也注意到,大部分班级是儿童舞蹈。 我知道,我们的摇太阳,算是流行的,比较成人化的舞蹈。 如果,这算是出奇制胜,那么便该是我成功的一项。 我不知道这种心理的后果。 因为我摸不着领导们的心。 终于到了我们班级。 以罗红娟为的八个女生,穿着同一的中学女校服,头上都绑着一朵显眼的红花。 我的心很紧张,手心满是汗水。 等她们表演完,我听到下面一片掌声。 也许,我又赌对了一次。 学生节目完了之后,老师的五个节目,跟着进行,我们排在第二个出场。大家都穿着蓝色长裤,白色衬衫,算是比较正式。 结果在意料之中,博得一片掌声。 节目完了之后,学校就宣布散会。领导们,会选什么节目?这不是我关心的事情。 只是我的心,出奇的笃定。 我认为我们班,应该是有一席之地的。 然而,世事,是不会按照你的感觉来展的。 方芳-摇太阳 摇来摇去摇碎点点的金黄 伸手牵来一片梦的霞光 南方的小巷推开多情的门窗 年轻和我们歌唱 摇来摇去摇着温柔的阳光 轻轻托起一件梦的衣裳 古老的都市每天都改变模样 年轻和我们奔放 我们一起来摇呀摇太阳 不要错过那好时光 心儿随着晨风在蓝天上飞翔 太阳下是故乡 我们一起来摇呀摇太阳 不要错过那好时光 心儿随着晨风在蓝天上飞翔 太阳下是故乡 music 摇来摇去摇碎点点的金黄 伸手牵来一片梦的霞光 南方的小巷推开多情的门窗 年轻和我们歌唱 摇来摇去摇着温柔的阳光 轻轻托起一件梦的衣裳 古老的都市每天都改变模样 年轻和我们奔放 我们一起来摇呀摇太阳 不要错过那好时光 心儿随着晨风在蓝天上飞翔 太阳下是故乡 我们一起来摇呀摇太阳 不要错过那好时光 心儿随着晨风在蓝天上飞翔 太阳下是故乡 我们一起来摇呀摇太阳 不要错过那好时光 心儿随着晨风在蓝天上飞翔 太阳下是故乡 我们一起来摇呀摇太阳 不要错过那好时光 心儿随着晨风在蓝天上飞翔 太阳下是故乡 后来,爱上张学友。 ================ 歌曲:太阳星辰 歌手:张学友 ·搜索太阳星辰lrc歌词 ·搜索太阳星辰mp3 ti:太阳星辰 ar:张学友 张学友:太阳星辰 版本:粤语 曲:德永英明词:林振强 太阳星辰即使变灰暗 心中记忆一生照我心 再无所求只想我跟你 终于有天能重遇又再共行 全因身边的你将温暖赠这普通人 曾经孤僻的我今温暖学会爱他人 自知即将要分别暗暗把你藏在心 亦知尽管会伤感我也觉不枉这生 人于高都市闪身过没看见他人 难得当中的你关心我梦与我追寻 日子将沾上失落世界将似全陌生 但知当把你思念我会再欢笑得真 太阳星辰即使变灰暗 心中记忆一生照我心 再无所求只想我跟你 终于有天如旧日并肩行 46元旦晚会11-2 学生已经知道了换节目的事情。但是他们都不会去想为什么会换。 但看到本班同学的表演,由于有别于其他班级的新奇,所以大家都挺兴奋。回到教室的时候,还唧唧喳喳地议论着,脸上洋溢着笑。 罗红娟她们,自然成了议论的焦点。这时候她们自然是已经穿上了外套,可是我还是听到其他女生说,从来不觉得中学生的校服裙好看,没想到你们穿的这样好看。 我站在讲台上,面对着学生扫视了一下,大家安静下来。 我定定神,对同学们说,大家说,我们班表演的节目好不好? 好。 大家给她们鼓掌,谢谢她们为班级争光。 于是大家就噼噼啪啪的响起了掌声。 我注意到那几个因缺席而落选的男生,似乎有些不大自在。 想了一下,还是说:“当然,我们前面排练的另一个节目也很,同学们也很辛苦,虽然没有能够上去参演,但大家也应该感谢他们,也给他们掌声。” 大家又是一片掌声。 我定定神,接着说,当然,我们的节目能不能最后上晚会,还需要领导们评分公布,选择确定。但是不管能不能上去,我们都付出了辛勤的努力,我们成了下午的欢乐的一部分,我们就应该是值得骄傲的。 最后,我要说的是,我希望在这次排练过程中出现的一些不如意,不快乐是事情,不要影响了大家以后的同学之间的感情,也不要影响大家的学习。 我几乎是字斟句酌,希望听到的学生,能够明白含义。 最后,我宣布下课,也许,明天就知道结果了。 但是结果知道的度更快,晚上就知道了。 46元旦晚会12 晚上七点多,我们正在会议室继续排练,因为今天走台,还是有点问题。其实也没怎么跳,就是围着一起说说。顺便谈论一下谁个班级的节目比较好,可能会上。 他们问我为什么会选择一个流行歌曲作为舞蹈的主题曲,还编排那么“清纯动感”的舞蹈,她们以为是我编舞的。 我将实情说了。心里有些小得意,也有些小惭愧。 若非罗红娟她们临时救场,我是死得很难看的。 于是大家认为,我们班的节目会上,于是我也就这样认为了。 46元旦晚会12-2 大概八点的时候,张春博忽然来我们这里叫我,说,坚冰,校长叫你过去。 我一愣,问,什么事情? 应该是和晚会有关的事情吧。朱中川老师,你也要去。 我们几个就一起走向学区校长的会客室。 包括林校长在内的几个校领导都在。 会议由副校长主持,他长话短说,就说这次大家辛苦了,节目都不错,但是时间有限,所以只选了一部分比较优秀的代表。具体名单已经列出来,那么,加上基层校报上来的节目,现在需要一个好的统筹,安排,所以需要成立一个宣传组。宣传组的组长是他,副组长是林春阳和徐正阳,组员是朱中川和杨坚冰。 至于张春博,自然是后勤组,也是直接归他领导的。 我的任务是,第一,写宣传标语,第二,写舞台条幅就是美术字裁刻好,别到大红布条上,挂在舞台上,第三,就是串节目,也就是给主持人写台词。 会议后,林春阳把他已经安排好的节目顺序表给我安排节目顺序,就是他的工作了让我抓紧先写一遍串词,让他审一下。 至于晚会的具体名称,标语,他将在明天拟定,交付我去书写,布置。 我看了一下节目表,没有五一班的摇太阳。 没有,真的没有。 虽然,这只个救场式的节目,可是,由于它的新奇,我还是抱了很大希望的,如今,希望彻底破灭,我还是忍不住的心冷了一下。 我开始想象明天如何向学生解释。 散会后,林校长又留下我,说要和我谈谈。因为宣传任重,不可轻忽。 林校长重新烧了一壶水,洗了茶具,取出一包真空包装的茶叶,待水再次烧开,泡上。 这期间他只动作,并不言语。 我拿着节目表,心里,颇为忐忑。 第145节 46元旦晚会12-3 林校长冲了茶,递给我,我轻轻抿了一下,香,甘,醇。掌酷 然后,他问,坚冰,你们班我记得不是排练舞蹈的啊? 我点点头说,是啊,校长,我们也排了一个课本话剧。 他说,那么怎么不用呢? 我急中生智,说,是这样的,校长,因为我们的小演员比较多,后来考虑到舞台的扩音设备和效果,可能不是很适合,所以才临时改用舞蹈。 哦,他说。其实你们这个舞蹈也是很新奇的,大家给的分数也比较高,不过我建议还是不要上,因为,和整个晚会的基调不和谐。而且,你还要给你安排重任,所以,你看有没有意见? 我的心咯噔一下,就付出的努力而言,是对罗红娟她们比较不公平吧。但是我能说什么呢? 我说,校长的考虑很有道理。我们班级排练只考虑到班级特色,忽略了舞台的整体协调效果,我想,不上我们的节目,会让这个晚会更富有教育意义和主导精神。 他说,你能这样想就好。因为我知道,大部分老师还是认可你们的节目的。没关系,以后有机会,会给你的。 我福至心灵,说,林校长,这样的,我们的那个课本剧也排练了,我认为还是生动而富有教育意义的。我想,有机会,可以将他放在教学观摩课或者中队活动上,到时候,校长和其他领导再过来指导一下。这样也可以促进教学研究,交流,另一方面让学生更直观地感受革命精神,收到爱国主义教育的效果。 林校长赞许地看着我,说,杨老师,你的脑子还是很好的。就是这样,一方面要通过多动脑筋,多研究。另一方面,就现有的资源,不能就这样因为没用上就浪费了。好的。你可以再雕琢一下,到时候就在会议室上一堂大课。这样,对你个人成长和对学区的教研工作,都是一个很好很生动的促进。 我听得心花怒放,没想到这样的结果——至于排练人选,我回去再重新安排就是。 于是我说,那好的,不过这个要排练,校长什麽时候能抽出时间,要提前一段时间通知我,才好安排。 后来又扯了几句,然后就走了。 出门的时候,竟然是满心的兴奋。 46元旦晚会13 第二天只好跟学生说,校长表扬了我们的节目,不过因为缺乏教育性就不能正式上晚会。为此我还特意表示了谢意和歉意。 但是我也跟她们讲,校长对我们的课本剧非常有兴趣,表示会给我们一个专门的舞台,到时候表演给更多的老师和领导看。希望,到时候我们不会让他们失望,当然,演员的问题,我暂时还没说。 不过我看到李爱拼的脸红了。 接下来几天忙得跳脚。到12月30号晚上晚会开演的晚上,镇上的领导,收到事先出的请帖的家长,基层校小学及村委,来了很多人。总务处调派了几个老师,在收钱,登记,纪念品。 这才是真正的**吧。 我看到很多家长交了钱就回家了。 当然,我也看到很多家长,没有交钱,反而在台下津津有味地看表演。 十二月的操场,风挺透的。但大家围在一起,就不觉冷了。 我参加的《春天的故事》于第五个出场,表演完后,我没有继续留下来看,直接回到了宿舍。 晚会大概在十一点半结束。我走出走廊,看着人流,车流离开学校。 有乡村社戏的感觉了。 我准备洗洗睡了。 **结束,往往是最疲惫的,不是么? 来叫我的依然是张春博,他说,校长叫你一起去吃宵夜。这些工作组的人员都去。 既然是那么多人去,我想不差我一个,就想不去。 他说,这怎么行,主管教育的女副镇长点名要你去的。她说,你写的串词太好了,一定要见见你这个才子。 我的脑海里面就闪现出那个丰硕却颇好爽的女副镇长。 这下子没得推脱,就去了。 后来,想起这个晚上,我就只恨为什么不坚持推辞呢? 47女副镇长1 才关了门,就见镇上那辆车砰地一声关门,然后开出了学校。张春博说,我们走路吧。 我们就绕近道,去到镇政府旁边的那家饭店,大堂上已经人声鼎沸,原来有不少人,包括一些基层校的村委和老师。大家嘻嘻哈哈的开玩笑起来。 我们这桌是在一个很大的包厢里面,摆着两张大桌子。 我和张春博很自觉地找了一桌普通老师的桌子就要坐下,没想到林校长过来拉着我,说,坚冰,你过来我们这里。 我看看张春博,无奈地笑笑,居然被安排在林校长旁边,再过去,自然就是那女副镇长了。 这是我第三次见她了。第一次和第二次都是在基层校的检查工作上,第一次还特别喝了酒的。 想想,那时候是多么年少轻狂啊。 副镇长见了我,满脸欢喜,说,杨老师,年少有为啊。 我猜不透她话里的含义,惭愧地笑笑。 这时候,大家位置已定。于是就坐了下来,主事的人安排点菜,点酒。 46女副镇长2 我坐在这样一个位置上,说不出的不自在。无论吃饭,还是喝酒,都是很被动。 不过领导多的好处是,我只要被动就可以了,倒不必费心去想法子敬酒,反正领导说举杯就举杯就行。 程序,自然还是从校长开始,副镇长响应,套话无非是一边热烈庆祝晚会圆满成功,一边感谢党和政府的伟大领导和亲切关怀与支持。 比较搞笑的是徐正阳,扯到了香港明天更好,祖国明天更好这样的因头上去。 林春阳就比较脚踏实地地说,相信在政府和各级领导的正确领导之下,全体老师共同努力,我们坪山学区的教育事业一定可以蒸蒸日上。 无一句不正确而伟大。 但也无一句不透着客套和虚伪。 我参与的酒场也不算少了,但是都这样熟悉的人却还能这样说得冠冕堂皇而又皆大欢喜,还是第一次。 实践出真知。 不亲身体会,你是体会不到的。——我对这两句话有了更深的理解。 终于到了副镇长对我率先举杯,说,杨坚冰老师年纪轻轻,已经是骨干了啊,难得人才啊。我们喝一杯,好吗? 46女副镇长3 副镇长此刻站着,所以,我也忙不迭地站起,林校长在旁说话,说,坚冰老师,副镇长对你的成长很关心,你应该好好感谢一下她。也代表我们学校其他老师,跟她多喝几杯。 我只顾着点头了,说,镇长,谢谢你的关心,我先干为敬。 这晚上喝的是剑南春,味道颇浓,不同于我此前所喝,但入口感觉不错,入口而干,我还是能做得到。 喝完后睁着眼睛看副镇长,副镇长说,果然是年轻人啊,身体好,酒量也好。既然这样,我这杯也是一定要干的了,难得和年轻人喝酒嘛。 我脑子热,说,镇长也还很年轻嘛,我看大不了我三五岁。 一时全场皆笑。 我出口后才觉后悔,这不仅是冒昧,而是轻薄了。 但副镇长却开心地笑了,她的笑倒颇为优雅,轻轻捂着嘴巴,是装嫩型的深闺女子的样子。 我才切切实实注意到,其实眼前这个副镇长,与之前两次所见,是有所不同呢。 她的头是长波浪的,看似随意,却章法有度,也许是冬天,积累了脂肪,她的脸型不像之前的方硬,而是透着贵气的熟韵圆软,可是眼睛顾盼之间,却流露着大气而掌控全局的气势。 她外面是一件玄色的大衣,此刻扣子解开,里面是一条紧身的毛衣,红色而缀以黄色金花。浑圆而雍容。 这便是所谓的熟妇韵味吧? 在我先前的阅历和来自书上的经验而言,对于当官的,就一直抱有排斥三分的感觉,因此,见了当官之人的脸面,往往先觉面目可憎。大抵往往觉得要么油嘴滑舌,要么气势凌人,官腔十足。 而在这半年来不知不觉的耳濡目染之中,或许是见多了人,慢慢撕去他们的色衣。 虽然心理上依然排斥和难以亲近,但已经没有了有意识的抵制。 而副镇长今天作为在场的最高领导,或许她也没有了之前上级领导在场的拘谨,而将她的成熟,魅力,水平,风度,挥到最佳状态。 所以,空间上近距离,不知不觉地消除掉我对当官者先前也许并非偏见的偏见,我就觉得,眼前这个副镇长,是那么的大气而亲切,豪爽而风趣。 第146节 47女副镇长4 所以后来,一起喝或单独喝,我也算挥了最高的境界。 当然,领导那么多,真的属于我表现的机会是不多的。 所以,最后要散场的时候,副镇长就走过来,她先是和林校长握手告别,又来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颇大,富有肉感,而且酒精的缘故,很是温热。 我以为握完就可以放下,但是她没有,她问我,你这几天有空吗? 我怀疑我的耳朵出错。 我问:“什么?” 她笑笑,又用力握了我的手一下,然后放开。接着又问,我是说,你这几天有空吗? 我点点头,脑子里面迅搜索一番。明天是12月31日。后天元旦放假,也没什么大事情的。只是,元旦要去市里面报考自考。 所以我说,后天放假,我明天下午没课,可能要回家,好久没回去了。镇长有事吗? 她看住我眼睛,目光中充满肯定,然后我听到她的声音,她说:那么,你明天下午三点来镇政府找我一下好吗? 然后告诉了一个房间号码。 我有些迟疑,这是人乱哄哄地往外走,可是我却觉得周围的人都在看我。 我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她给的房号。没想到她竟然就从口袋里掏出笔和纸,刷刷写了几下,撕下来给我。 最后交代说,要记得,这是我电话和房号。 47女副镇长5 也许是大家都喝多,所以似乎谁也没注意到我和女副镇长特殊的举动。 可是我心里,却一直觉得这事情是昭然的。 但细想想,即使大家都知道了,又有什么关系,一切都是生在众目睽睽之下的,对于这些久经考验的大小领导们来说,这不过是酒席上的一个意外,一个插曲。 这样想来,我的敏感,便是多虑了。 可是,直觉却不肯放过我。 这,隐隐有一个深不可测的井儿,我正陷入其中,不知何时到底。 47女副镇长6 好大的霜夜。 太阳到了下午才有一丝丝的暖气。 镇政府坐落在穿镇而过的溪边,我平时极少到此。 副镇长的房间在a707,是生活区。 也是顶楼末间。 临着溪边。 房间的三面都有窗户,明亮之极。 她也许已经早早在那里等我了,所以听到我的敲门声,她马上就开了门,声音率先一步,说,是坚冰吗? 我的心一动,是。 她很热情地让我进去,自己进了内间。我听到随手泡的水在沙沙响,是要开了的样子。 这是小小的隔间客厅。 朝西的那边,大把金黄色的阳光照在同样是黄色瓷砖的地面上,泛着清冷的光。 我听到了窗下的水流声,就走过去,迎着阳光,我看到窗下的水流呜咽。这冬天,山寒水瘦的。 但溪边一簇竹林,沙沙摇曳,却是依然青翠。不过昨晚的霜过于重了,叶尖,有白色的晶亮。 47女副镇长7 不知道何时,她已经站在我后面。 她问,为什么喜欢站在窗下,我没话找话,说,这里有阳光,热点。 哦,是吗,既然这样,内间比较暖和一点。 她依然穿的是昨天的大衣,但扣子扣着。 她的眉目却是精心修饰过的。 在这样强烈的光线下,皱纹已经不可隐藏。 但每条皱纹里面,却都有一段风情。 她站得离我极近,于是我闻到一股香风。 我说不出的,却充满柔性诱惑的香风。 恰好风吹来,她的波浪随风飘舞。她说,真的冷呢,到内间吧。 水,恰好开了。 我们都没去管,相继走进了内间。 48女副镇长9 我们在沙上并排坐下,谁都不提开灯的事情。 沙边的茶几上也有水,热水。 她递给我说,喝口水吧,是参茶。 又补充说,不是现在外面卖的那种伪劣的高山人参茶,是只有人参,没有茶。 我揭盖,果然一阵人参味。 我喝了一口,她就这样看着我。 我却愈口干舌燥。 手抽筋似的抖,将参茶放下的时候,竟然颤抖了好几下。 她看住我,说,坚冰,你真那么冷吗?要不,我们到被窝里去?我跟你谈个事儿。 47女副镇长10 人参的热气直达腹下,我再也无法自抑,喉咙出野兽般的一声低吼,站了起来,又扑向副镇长,她双目一闭,迎合着倒入我的怀中。 她的身子看着丰硕,抱在怀里却并不沉重,我轻松的将她就扔上了床。 被子出轻轻的一声噗。 我已经没耐心一个个解开她的扣子,直接从大衣下摆,把她的衣服往上翻,往上扯。 也许是这个动作她已经经历许多,她配合着很轻松的就把她给抛开了 然后她腾出说来解放我身上的束缚。 彼此的手像熊熊的火焰一样,衣服也都变成了抵挡不住热气,触手即化,散做青烟。 终于触摸到她的皮肤。不紧绷,但摸着,满是肉。 比我之前所遇,更加绵软,也更加温润。 那每块颤抖的肉,都写满着诉说不尽的**。 她的胸前堆着两团巨大的雪白。大到盈手难握。 我拼命地揉搓和啃咬。偷眼看她,她的嘴里着抑制不住的欢乐,整张脸已经快乐得变形。 47女副镇长11 在我忙活的时候,她的手也没放松,用力的抓着我的头,我的肩膀,是拧,是掐。 这种疼痛更刺激了我的野性。 我奋力扯下她最后一块遮羞布,她不由自主地夹紧双腿。 屋内并没有升温,被子也没有盖住我们,她的双腿之间,暴起了无数的小鸡皮疙瘩。 但清亮的液体,却已经慢慢滑落。 我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她于是觉到了空虚,便不顾一切地扯下我同样是最后的一块遮羞布,由于已然暴起,她接连使劲才得解放,她轻轻地拍了一下它,说,调皮。 然后就紧紧握住它,她的手心竟似乎有汗水,温润湿滑。 于是它愈膨胀,在战战兢兢中,她将它导入了昨晚上可能还是高不可攀的地方。 于是一种温暖而润滑的感觉包住它,她挺动她丰硕的臀部。 我如梦初醒,重新夺回主动权,开始用尽我的力气,冲击,碰撞。 她的弹性不足的身体,就在这样子的强力撞击下,变形,拉扯,晃动。 她的脸更是扭曲如女妖。 我已经忘记了一切,道德廉耻,礼仪法制。 只有兽性。 47女副镇长13 热浪迅在空气中消退,冷却。 那方才烧热而坚挺的地方,此刻,已经变得一片凉飕飕。冷到,我不由自主地打了几个冷战。 于是用力的睁开方才紧闭的眼睛,却现眼前一片漆黑。 只有胯间的冰冷还在,身上的温热还在,呼吸的急促感还在,甚至,连脸上的烧热感觉,也还在。 这不过是一场梦? 这不过是一场梦! 黑暗中,我无声地笑了,不知道这笑,是庆幸,还是惋惜。 我拉开灯,将内裤换了。又倒了一杯热水喝下。 当躺回被窝,我却久久不能入睡了。 明天,会是怎样? 梦?现实? 47女副镇长14 上课的时候,真的走神了。 本来这是晚会后的一天,又是元旦前的最后一节课,心思并没有放在课堂上,干脆布置了作业让学生奋笔疾书,自己站在窗前。 阳光真的很好,气温也不低。 镇政府的大楼在远处,露着红色的琉璃瓦,背景是无垠的蓝色,纯净,但忧郁。 中午,将要回家乃至到市里报名的各种东西准备好。 这时候忽然最怕林冰琴,她会不会也要和我一起去报名? 幸亏到两点半的时候,还没有见到她。于是急急关门,推了车离校。 路过赵翠娥门口,和她打招呼,她说,杨坚冰,你今天好像怪怪的。 我心里没来由的一阵紧张,问,有吗? 问她要不要回家了,她说还有第三节,只好比较晚了。 我于是就急急出了学校,仿佛有人盯着我的后背,直到进入镇政府的门,这种心惊肉跳的感觉愈强烈。 仿佛,我真的是来偷什么的? 47女副镇长15 镇政府也许是已经提前进入了放假的状态,大部分的办公室门都是关着的。 开着的,也许是被留下来安排值班的吧? 根据副镇长给我的房号,我来到三楼左边,房门虚掩着,门上贴着她的工号牌: 姓名:赵英杰 职务:副镇长 职责:宣传、文教、妇女、民政 照片是标准的二寸照,英气勃勃,应该是早些年更年轻时候的样子。 我这时候才知道副镇长的名字,这样男性化,充满向上的气息。 我轻轻敲了两下门。 门内传来她的声音,说,请进。 于是我推门进去。 她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面,面前是一堆文件和其他资料。 见我进来,她很热情地站起来,说,杨老师啊,你很准时啊。来,坐下喝杯茶。 我下意识地注意一下她的穿着,她穿的是深蓝近黑的西装,里面是一件红色的围脖高领毛衣,衬得脖子格外秀场。 这身服装与昨晚喝酒时候所见,睡觉时候所梦并不一样。但是,很显然,相对于她那条玄色大衣,这西装极好地衬托了她的身材,丰满而不臃肿。 她真的是细心修饰过眉眼的,这让她看起来分外精神,也分外沧桑,分外不真实,但也分外有味道。 化妆对于女人,永远是很奇怪的方法。 她拿着水壶到阳台上去接凉水,然后又回来,在靠窗的会客沙前,将水壶放上随手泡。 她弯腰的时候,臀部浑圆地展示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脸上烧,烫。我竭力于驱除这种怪异的,不健康的想法——真的,我认为这不健康,不正常。 我的手心沁出了汗水。 这时候,她开始坐下来,隔着茶几和我并排而坐。为了更好地靠着沙,她的手自然地拨动了她的波浪,然后甩动了一下。 这就是风情吧? 第147节 46女副镇长16 赵英杰副镇长优雅地拿起两个茶罐,笑着问我,杨老师,你喜欢喝熟香的还是清香的茶呀? 我定下神来,说,镇长,叫我小杨就好,呃,我都不是很懂茶的,不如你推荐一下? 副镇长笑了一下,说,质量都差不多,不过我看还是喝点熟香的好了,养胃点。掌酷 我说,这也好。谢谢镇长。 小杨,你也不用跟我这样客气。她啵地一声撕开真空袋,拿了随手泡即将沸腾的水往茶碗里冲了一下,拿了木钳子将茶杯放入茶碗里烫了一下,倒掉,然后将茶叶倒入茶碗,叮噔几声,几颗珠圆玉润的茶粒落在茶碗底下,热气到处,暗香已然进入轻轻送入鼻端。 看得出,副镇长是很会泡茶的,起码姿势比我优雅而标准许多。 我不由赞道,镇长,你泡茶的手法真漂亮。 副镇长笑道,说,小杨,你不用客气,叫我老赵就可以。 我的心怦然一跳,急忙说,你哪里老了,年轻得紧呢。要不是你是领导,我都想叫你一声妹子。 话出口,才觉大失水准,不但冒昧,而且无礼。 ——简直是令狐冲附身了。 但我又不能辩解什么,只好尴尬地搓搓手。 副镇长却笑了,笑得弯了一下腰,然后伸出纤纤的食指,对我点着说,小杨,原来你不老实。以前看你是个老实人呢。 我的脸红了,但只好硬着头皮说,镇长,我实话实说嘛! 她笑了一下,冲出茶来说,别跟我开玩笑了,这样子,以后,叫我赵姐就好。不嫌我这个姐姐太老的话。 无论如何,我都觉得这太过于亲昵而不正常了,所以张了几下嘴巴,说不出话来。脸上红红地烫着,急忙借喝茶掩护,说,这茶真好喝,不过,也太烫呢。 她笑说,谁让你那么急呢。好茶,要慢慢品才有味道呢。这喝茶呀,就像做人,都是要慢慢品味才能知道好坏的。 我忙忙点头称是。 47女副镇长17 茶真的很好,放下杯子,一口暗香就在口腔里悠然回返,从舌底下升腾起一缕缕甘甜,是清醇而透彻的甘甜,而不是糖果那样的腻。 我叹道,早知道镇长这里有这样的好茶,就该早点来拜会拜会。 副镇长好像没料到我这样说,但明显很高兴,说,哈,你一个才子,怎么会屈就来我们这个营营役役的地方。 我说,镇长;;;;;; 她挥手止住我,叫赵姐。 我哈了一下,连忙又拿起茶杯掩饰。 怎么,我高攀不起? 我讷讷说,赵姐。 赵副镇长笑了,脸上的皱纹,不经意地绽成菊花,说,这就对了。我告诉你,小杨,我请你来,不是来给你摆官威的,大家有机会多多学习,互相交流吗。 我诚惶诚恐,说,哪里,是你要多多指导才是。 副镇长说,好了,我们不说这些客套话,聊聊家常吧。你还有别的事情吗,会不会影响你? 说实话,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她葫芦里卖什么药,但确实也没要紧事,就说,没什么。赵姐,你说吧。 这声赵姐一出口,我们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许多。 47女副镇长18 她忽然问我,小杨,找女朋友了没有? 我一愣,脸上一红,讷讷道,没有,赵姐要给我介绍一个? 她笑了,嘴巴长得老大,非常开心,说,你小杨是大帅哥加大才子,喜欢你的女孩子,恐怕不止一个班呢。赵姐是个老了,认识的可都是阿姨级别的。 我几乎就说,那才成熟有味呢。不过滑到嘴边,还是及时刹车。 从进入这个房间开始,我的警惕性愈放松,将自己的平日里做人的原则,不知不觉地松懈掉了。 我说,真的没有。老实说,喜欢的人不喜欢我。我又穷,工作也不好,现在的女孩子可现实了。 她说,这倒也是。不过她忽然有些黯然,说,其实你们这样也很自由。我们那时候啊,年轻时候爱情至上,到了这个年代,反而讲究起现实来。 我心中痒了一下。——看样子,赵副镇长,家庭生活不是很如意。 我强笑说,赵姐,你是女强人,为党和人民的事业贡献青春和才干啊,现在事业有成啊,我到了你的年龄,恐怕也还是个教书匠啊。 她笑了笑,说,小杨,你这么聪明,要是肯干,到时候肯定有比我大的成就了。 我叹了口气说,其实,我也就想当个好教师就行。 她也叹了口气说,小杨,你的理想,也很好啊。 然后她就起身再去接水,我站起来要抢先,她说,不用了。 我不敢和她抢,只看到她的背影,竟然有几分萧索。 看来,没有人是真正快乐的。 47女副镇长19 水在壶里又呼呼响着。 赵副镇长忽然似有意似无意地问,小杨,听说你以前喜欢你的一个师范同学,我猜那女孩子一定很漂亮。 我心中忽然惕然,省起自己“上位”的相关背景和传闻,看来,我不仅是“获益者”,同时也是某些人眼中的“猎物”或“棋子”了。 但无论如何,我觉得必须澄清,至于别人信不信,那是别人的事情了。 我说,是啊。她是邻县的。现在嫁给她们镇的镇长。说到这里,不由自主又续了一句,我就奇怪了,是不是乡镇干部都对小学教师感兴趣呢? 赵副镇长听了,哈地一声笑了出来,小杨,你真幽默。我看我们镇的领导,就没这样做。 我惊觉又说错了话,不由脸红。急忙说,不是这样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斜着眼睛看我,说,那,你的意思是我们镇的干部也是这样咯。 真是愈来愈糊涂,我急忙拿起茶杯,说,对不起,我不会说话,老说错啦。 她不接茬,说,呵呵,听说我们县副县长的夫人也是你们同学。 我说,这倒是,她们自小是市委大院里的。老实说,副县长可比我们同学大得许多。不过怎么说也是青梅竹马。 她说,那么你同学和你关系怎样? 我心里一阵尴尬,随即换上严肃的神色,我同学是我们的班长,很能干的,不过我当时也是班委,当时经常在一起开会组织活动。现在她老公到我们县来当领导,她当着我的面,替我说了不少好话,对我帮助不小呢。 她忽然冷淡了下去,不再追问这相关的事情,而是继续冲茶。 我想这茶也喝得不少了,今天到此的原因还没搞清楚,总不能一直喝下去。就问,赵姐,谢谢你的茶,没有别的事情,我先走了,不打扰你。 赵姐急忙换过一副表情,说,别急吗,我今天让你来,还真的有事请你帮忙。 然后站了起来,走向办公桌。 47女副镇长20 副镇长显然有些踌躇,但终于还是拿了桌上的几份材料给我,说,小杨,不怕你见笑,我是需要你帮忙的。 我迟疑地接过文件,说,什么事? 她点了点文件,说,我不知道你对公文和材料熟悉不,不过我相信你看过之后,肯定行的。你也知道,十五大刚结束,明年又是政府换届,我们要写很多学习心得和材料。这不是秘书能够帮忙的。所以,我希望你能够帮我。 我哦了一声,心里忽然不是滋味。如果说被需要是很满足心理的事情,可是这样子,却不能让我高兴。 何况,对这些形式上的东西,我向来,是排斥加抵制的。 赵副镇长看着我,问道,怎么,为难你了吗? 我勉强笑了一下,说,赵,赵镇长,我怕我水平不够,耽误了你。 赵镇长笑了一下,说,没事的,你可以先看看范本,现在,我也只是让你看看格式,到时候有具体的内容,我还会交代的。怎么样,答应帮帮我吧。 我依然迟疑。 她说,小杨,你是年轻人,要上进的,这不是做个优秀教师就能达到的。我跟你讲,下年政府有借用的名额,你早点熟悉这些,也好早点过来适应。 我的心里忽然泛起很复杂的感觉,后面这句话,无疑是个诱惑。 这时候,她走了过来,很亲切地拍拍我的肩膀,说,小杨,就这样说好了啊。姐姐会感谢你的。 我终于下定决心,说,好吧,不过话说在前头,赵姐,如果写不好,一来你不要怪我,二来你要教教我。 她笑着伸出手,说,那好,一言为定。 这是我第二次触摸她的手,丰盈而肉感。 松手后,她忽然问我,说,小杨,元旦怎么安排? 我老老实实说,要到市里走一趟,报考大专课程。你呢,赵姐。 我看见赵副镇长的眼珠子转动了两下,眼睛亮得很,说,太好了,我明天也要去市里。这样吧,你明天十点到县城,我开车接你,我们一起去,好做个伴。 我推辞道,这,不好吧,不敢麻烦你了。 赵副镇长不容分说,说,小杨,这事情没得商量,就这样定了。 我还想解释,她说,就这样了,我等会要主持个小会议,安排元旦值班。你要再坐坐还是? 情况如此急转直下,让我完全无从招架。我只好告辞离开。 第148节 48暧昧之旅1 雨林坐在门口的石头上,下面垫了个布垫,手里拿着书,眼睛却看着别处。 她见到我,居然兴奋地蹦起来,说,杨坚冰,这段时间,你死哪里去了? 我心里一阵激动,原来雨林是念着我的。 停下车,我跟她说,别说了,最近学校搞什么狗屁晚会,我都快一个月没回家了。该死的。怎么,你最近好吗? 从外表看不出她的变化,她似乎是不老的。 她说,还好啦。只是,坚冰,我忽然也会觉得孤单呢。 我大为激动,抱住她说,这不很好,嫁给我吧,你把店开到镇上去,一样的。以后,我下了班,也有事情做。 可是雨林却摇头,不是这样子的,我想,这是我修行上遇到的障,我必须突破它,而不是屈服它。 我才不管她说什么,直接把车推进屋里,又将她扯进房里,关上门。 这样,只要我们不说,就没人知道我们在里面了。 雨林顺从地放任我的作为,我们真的是憋疯了。 一切就只有本能。 但是我们毕竟已经配合纯熟,彼此都知道对方最大的需要,知道如何取悦对方,愉悦自己,我们气喘吁吁,大汗淋漓,一次一次地攀向高峰,又一次一次地放慢步伐,以备最后的冲击。 生命如此美好,凡俗所有烦恼,在这样的快乐之下,顿时都化成碎片。 在麻酥酥的感觉自脊髓末端升起,四肢百骸犹如灌注了神仙药一样的感觉,是抓住雨林细嫩丰腴的肩膀,尽力挺动。 雨林也感觉到了,她抓住我的手,力气骤然增大许多。 我的气快要喘不过来,张大嘴巴,荷荷兽吼。 我的眼睛闭着。 就在这时候,我却仿佛看到了赵英杰那丰硕的身躯,昨晚的梦,如电光火闪一样穿过我的脑海。 这意外的想象,刺激着我最后的爆,如滚烫烫的连梭子弹,深深地射进雨林的身体深处。 这些离体而去的液体,带走了我所有的能量,刚才还坚硬的躯体,在几次激烈的抖动之后,缓缓软瘫。 我伏在雨林滚烫而富有弹性的绵软之上。 雨林的呼吸渐渐平和,悠长。 然后,我们的身子慢慢变冷。 她轻轻推开我。 拉过被子,盖住了我们。 只是,忽然说不出的空虚感,就攫住了我的身体。 这是一种万念俱灰,可以就此死去的感觉。 我被自己的这种感觉吓到了,忙急急拉紧雨林。 雨林的眼睛睁开来,她脸色的红潮开始消退。 她忽然说,坚冰,谢谢你。我忽然想到了。 我奇怪问道:你想到什么? 她说,也许,我找到了控制身体**的方法了。 我骤然百感交集,问,雨林,你刚才就是在想这些啊? 她说,对不起,坚冰,可是,我开始真的不止是投入享受,后来却被你调动到除了享受没法在用理智观察什么了。坚冰,你很强。 我的瞳孔不由自主收缩了一下,也许是为了逃避刚才那莫名的空虚感,我问,雨林,你这是什么?采阳补阴修炼**? 她推了我一下,说,我才没你那么不正经呢。不说了,以后,你也会体会到这样的享受的。 我以为我已经得到了巨大的享受,可是我不知道雨林所说的享受是什么? 我们于是都不说话,我将手搭在她的胸口,却没有动作,仿佛,都愿意让这一刻直到地老天荒的。 忽然,门口响起了一个声音,叫,雨林,雨林,接鸭子啦。 我们两个不由一起反应过度,坐了起来,但又彼此相视一笑,放松了。雨林说,你别出声,我应付一下她。 然后她叫,我在睡觉,要不你放在门口,我等会出来拿。钱明天在跟你结算。 门口那人说,好吧,你要记得及时出来拿,小心被狗拖了,我也等不了你那么久的。 48暧昧之旅2 无端地觉得生疏起来。 雨林开始穿衣服,我继续躺在床上,看着她走出房门,一种别样的柔情萦绕我的心头。 如果能够这样,夫妇和谐,是多么美好的事情。 她取了东西进来,又关了大门进房来,坐在床沿,轻轻摸着我的额头。 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坚冰,你好像变了。 我一惊,因为我正想到明天如何去见赵镇长。当着雨林走神,还是极少的事情。 我敷衍说,哪有。雨林,你倒是没变,一直这样年轻美丽。哦,不,更加有味道了。 雨林摇头说,我自己的变化,自己是知道的,近来常常觉得心头不宁呢。对那事儿,充满渴望,又有点害怕。 我不知道如何解释她的这事情,我轻轻揽住她的腰,说,你到底是在修行什么?我看,你就答应我吧。我也需要你,总是在你这里,才觉得踏实。雨林,我现在在中心校,事情多了,反而更加烦躁而不踏实。 雨林说,这就是你的变化了。坚冰,你越来越被外边的事物拉着走啦。不再是那个倔强而理想化的小孩子了。 我说,这样不好吗?不对吗? 她说,各有因缘,我也说不好。我之前坚信我自己可以守护心念,哪知道还会遇到最近的心魔。坚冰,你是不是很久没看书了。 我心中大惭,确实如此。 她拍拍我,说,看点书吧。 我点头。 如果说刚才的欢娱,是雨林一次回归尘俗,那么现在她似乎又归于她的独立世界。她现在的忧伤,也不过是她独立的忧伤,不同于凡俗的忧伤的。 我觉得自己再躺着,就变得很诡异,就起身穿衣服。雨林问,晚上在这里吃饭吗? 不知怎地,我说,不了吧。不早了。也许我也需要自己整理一下思绪。 雨林点头,说,也好,我也静一静。 她的表情又恢复了平静。 这种平静是她历来所有,可是,之前的任何一次,我都觉得我们的心气是相通的,但是这回,我却觉得,我们的距离,正慢慢拉开呢。 我居然想逃脱这种感觉,于是我没有眷恋地离开了嘉梅岭。 48暧昧之旅3 车子慢慢驶向归家的道路,可是随着嘉梅岭渐渐远去,刚才逃离时候的轻松,却逐渐变得沉重。 车子也慢慢慢了下来。 在岔道口,我不知不觉地停住车子,下了车走到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 那石头一直就在那里,我第一次产生到上面看看风景的念头。 我站了上去。 背后,是高山,一溜儿上去,是整齐的梯田式茶园,这些年茶叶经济效益上行,农人们已经把开荒的锄头攻到这荒郊之外。 通摩托车,无远弗届。 左右两侧便是公路,狭长的白色水泥路,蜿蜒如带,在群山中绕着。 要致富先修路。这便是财富之路吧。 而眼前,就是我的东林村了。 从我这个角度看下去,东林村东一簇西一堆,毫无章法,毫无美感。黑色的老瓦房之中,夹杂着星星点点的新房子,清一色的红砖,白色瓷砖。算是毫无美感——也就是所谓的公测式建筑。 但我知道,这些新房子的主人,压根儿是不会考虑所谓的“美感”,它们大抵是因地成型,并非传统的四方。唯一的目的是大。 地方大了,才有地方装空调,才有地方晾茶青,做茶叶。 也才能获取更多的财富。 唯一的亮点是穿行在村中的那一带长溪。 这就是我的家乡吗?我觉得说不出的陌生。 其实陌生的何止是家乡,人的陌生,才会让人感觉人事全非的。 我的思绪似乎随着风飘出很远。但分明很空。所以我没法将这种状态继续,只好回到车上,继续回家。 这个晚上,心里往往觉得有着说不出的异样,好像是空,又好像是堵。临睡前躺在床上,不知不觉,竟然觉得脸上痒痒的,一摸,湿湿的。 我流泪了。 于是我在被窝里低声哭泣,但是不知道自己哭什么。 48暧昧之旅4 第二天,早早起床,也许是睡了一觉,昨晚临睡前的忧伤,竟然都随着泪水远去。反正前路不知如何,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今天十点在车站那里约的赵英杰。 我准时在赵英杰说好的车站右侧的小巷等她,果然过了十点一刻,一辆捷达车出现在巷口。 上了车后,只现赵英杰一个人。 我不由好奇问道,赵姐,你自己开车啊? 才过一天,我的这声赵姐,已经变得自然而然了。 她说,是啊,我让司机小孙放假,我自己开车,方便一点。 我猜不透她的用意,也觉得和我无关,于是干脆就不问她去市里的目的。 她戴着一个墨镜,穿一身很男性化的夹克,看起来,竟是似模似样的大姐大。 我忍不住咔地笑了,说,赵姐,你今天很有老大的样子。 她说,呵呵,开车,这样像样点。 我不知道这里面的逻辑是什么。 接下来的这段旅程,基本上,赵镇长给我讲她的工作经历,刚工作时的辛苦上进,被提拔之初的兴奋和打拼,工作遇到困难时候的压力和痛苦。 一程路下来,我对她的好感大大增强,这是一个现代女子的奋斗传奇,是一个女强人的成长经历,也是一个为人民服务的典范。 但是她都不讲家庭。 到了市里,她将车开到一个并不显眼的地方的一个旅社住下,并帮我开了一间房,我说,赵姐,我可以住我同学那里的。 她说,小杨,你不要跟我争了,好吗?等会我再跟你说件事。 我只好听从安排。 房子外面看着普通,里面的装修却颇为奢华。虽然电视,电话,卫生间的设备,也是一样的齐全,但是我的眼睛还是帮我判断出这些东西,是好过我住的那种三十元一晚的房间。 最大的不同是,房间里面还有个壁橱,壁橱并没关门,里面放着泡面,巧克力,啤酒,红牛等吃的东西,还有扑克,游戏机等玩的东西。 而最触目的,是一个名为杜蕾斯的彩色盒子。 ——我知道,那里面的东西,叫做安全套。 我放下东西,呆呆坐在床上,思维仿佛静止了。 有种被诱骗的感觉——充满诱惑,又充满危险。 大概出神了二十分钟,赵镇长敲门进来,这时候,她已经换上一身粉色套裙。 这是我第一次她穿裙装,竟是妖娆地流淌着女性的感觉。 她的右手挽着一个包。对我说,小杨,可能有件事情需要你帮忙,不知道会不会让你为难? 我疑惑地摇头,说,什么事情? 她忽然俏皮地伸出手来,你答应一定帮我,答应,就拉个勾。 我不由自主地就伸出手去拉钩。 她说,太好了。现在我们先去吃饭,我们边吃边聊。吃完后你先去报名,总之,你听我安排就好。 我还是忍不住疑惑,问,赵姐,到底什么事? 她飞给我一个眼球,说,小杨,放心,赵姐不会吃了你,更不会卖了你的。 我无奈耸肩,跟在她后面去吃饭。 第149节 48暧昧之旅5 我在这个城市已经生活了好些年,但坐在这样的餐厅里面吃饭还是第一次。我不觉就有了拘谨。 小包间里面有暧昧的音乐旋律在回旋,应该是开着空调,所以温度似乎比外面低,身上身下,都嗖嗖地凉。 我们点的餐并不多,但是吃的时间很长,主要是她在讲,讲她此行的目的,考虑的方法,最后她说,小杨,赵姐我三十五了,你不知道,女同志到了这个岁数是一个槛,如果不能再往前一级,副科变正科,后面就基本上是这样了。我不是贪恋什么,我只是希望到以后退下来,可以有个好的待遇。 老实说,我对于官场的待遇一套,犹如听天书。但是赵姐说得声情并茂让我无法拒绝。 当然,潜意识里面,我不认为她采取的这种方法是可以成功的。 因为我不认为我真的能帮什么忙。 也许,她只是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而认为我就是。 --------那时候,我还没为自己想到,不管事情成与不成,副县长会如何看我,即使我不在乎他,那么,少剑会怎么看我。 所以,我头皮虽然有些麻,但是还是答应了,不过,我也告诉她,我只能联系我同学,至于成与不成,我是不能保证的。还有,你一定不要让他们知道,我们是一起来的。 赵姐居然有些兴奋,隔桌拍拍我的手,说,小杨,我就知道你是好人,会帮我的。不管怎样,姐姐都不会亏待你。 写到这段,忽然想起当年在班级里学校这歌的情形。 谁想到,多年后,同学变成了裙带关系呢? 怀念美好而纯真的日子。 大家有兴趣也听听呢。 ================== 歌曲:年少时候谁没有梦细水长流 歌手:红唇族专辑:浪漫主义 年少时候谁没有梦 无意之中你将心愿透露 就在你生日的时候我将小小口琴送 最难忘记你的笑容 友情的细水慢慢流流进了你我的心中 曾在球场边为你欢呼你跌伤我背负 夜里流星飞渡想象着他日的路途 晚风听着我们壮志无数 年少时候谁没有愁 满腔愤慨唯有你能听得懂 每当我失意的时候你将那歌吹奏 琴声悠悠解我情愁 岁月的细水慢慢流流到了别离的时候 轻拍你的肩听我说朋友不要太惆怅 霓虹纵然再嚣张我们的步履有方向 成败不论切莫将昔日遗忘 多年以后又再相逢 我们都有了疲倦的笑容 问一声我的朋友何时再为我吹奏 是否依旧是否依旧 岁月的细水慢慢流流到了别离的时候 轻拍你的肩听我说朋友不要太惆怅 霓虹纵然再嚣张我们的步履有方向 成败不论切莫将昔日遗忘 多年以后又再相逢 我们都有了疲倦的笑容 问一声我的朋友何时再为我吹奏 是否依旧是否依旧 人生的际遇千百种但有知心长相重 人愿长久水愿长流年少时候 第150节 48暧昧之旅6 下午顺利地办完自考的事情。我就往少剑家里打了一个电话。 没想到接电话的居然就是少剑,她听到我的声音顿时很开心地笑起来,说,坚冰,是你啊?怎么会想给我打电话。 我心里暗叫一声好险,她没问我怎么知道她家的电话的,我就笑着说,我来报考自考的,你又不是不知道。祝你新年快乐啊。 她在那边带着一点撒娇,一点埋怨的口吻说,都快闷死我了。整天呆在家里。 我笑说,怎么会闷呢,不是可以陪孩子玩吗?怎么,你还没上班啊? 她笑说,我还恨不得早些回去上课呢,我还要下学期回去上班。 我说,你呀,身在福中不知福。你老公肯放你那么早回去上班吗,孩子怎么办? 孩子呀,现在都有保姆帮忙,所以我才闲得慌。怎么,什么时候回去,要不要过来看看我。 我想了想,说,去你家,不方便吧。领导在家吗?我这个人,怕见领导。 别提他了,人家放假是在家陪老婆,他呀,还在为你们建设家乡呢。 我很夸张地笑了几下,说,谢谢你啦,少剑,这叫做辛苦你一人,幸福千万家。说实在的,有没有空出来,我请你喝杯茶,还有想看看你的公子爷。 少剑在那边只是笑,笑了好一会儿说,好吧,不过我不能走太远,你知道市委大院附近的那家匹萨吗?大概六点我去那儿等你。 匹萨?我心里一阵毛。赶紧说,少剑,吃匹萨不好吧。我不习惯啊。不如换个地方,吃中餐好不。 你呀,就是不能顺从我一次。好吧,要不你定地方,到了再打电话给我。我在出去,不过一定要在我家附近才行哦。 我想,这也好,还方便我和赵镇长安排。就说,好吧,反正时间还早,我慢慢去逛,顺便去看看新华书店里有什么好书。 才子啊,不要太用功哦,我现在老太婆了,可是跟不上你。 我忍不住又笑了出来。这个少剑啊。 挂了电话,我却忽然笑不出来,也许我们对彼此的印象,依然停留在那美好的阶段,清纯的青春,去了,就不会回来了。 谁曾想到——至少少剑不会想到,我有一天回来给她设套吧。 回头看见赵英杰一脸的急切,忍不住打了个响指,对她咧出一个笑。 48暧昧之旅7 赵英杰开车带着我在那附近转了一圈,初步确定如果要吃饭,就在一家看起来不错的酒楼,如果不一起吃饭,旁边有一家茶馆和一家蛋糕店,蛋糕店设计得很时尚,甚至有秋千式的座位。我想蛋糕店少剑会喜欢,不过从办事的角度来说,茶馆似乎更适合。 五点的时候,我准时给少剑打电话,问她要不要一起吃饭,她说不了,因为家里有专门的食谱,她埋怨这也是不自由的,她说她现在就出来,不过可能不能呆太久。我问她想在那家吃,喝茶还是吃蛋糕。她哈哈笑,说,我现在都快肥死了,不过那蛋糕店的奶茶不错,秋千座也好玩,就在那里吧。 少剑,还是浪漫的。 可是我也知道,她是在给我省钱。 我说,记得带孩子出来个我看看啊。 她说好吧,孩子现在正精神着呢。 我顺口问,吃奶还是奶粉啊。 她说,你问这个干什么啊?然后随口说了一个奶粉的品牌名字,说,这是给她贴一点啦,还不是靠我的力量。 我嘻嘻窃笑,然后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后,我用最快的度去买了一瓶她说的品牌的奶粉。然后到蛋糕店占了一个位置,这个时侯蛋糕店客人不多。我坐的位置不错,可以看到整个店,但只有对面一个位置可以看见这里。 过不多久,少剑带着保姆,抱着孩子过来了。 少剑满脸红润,身上洋溢着成熟的丰收气味,她脸上是一脸的欢笑。见了我,说,坚冰,你还那么年轻啊。 我笑,凑近她低声说,少剑,你熟透了。 少剑看了一下保姆,保姆应该没听到,只顾逗着孩子玩,我也上去逗乐,孩子胖嘟嘟的脸,格格地笑了。 我说,少爷很有官相啊。 就你贫。少剑笑嘻嘻地横了我一记白眼。 48暧昧之旅8 客套和寒暄过后,大家就一起说说别后的事情。但很显然,她的心思更多地在孩子身上。 想象中热烈的会面,话题在不知不觉间竟有些淡了。这个时候,赵英杰上场了。 她假装寻找位置,最后在我对面的那位置上坐下,换句话说,她坐在少剑的背后。 然后我假装刚现她的样子,站了起来,她就惊奇地说,咦,小杨老师,你也在这里啊。 然后走到我们的座位上来。说,小杨老师,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拘谨地说,赵镇长,你怎么也来市里啊。 她笑着说,是啊,难得放假,来这里找个朋友,她还没回来,先进来喝杯奶茶,没想到遇见熟人。 然后指着少剑问,这位是? 我说,哦,这是我的同学,师范的同学,叫高少剑,是我们县;;;;; 少剑出声说,喂喂喂,杨坚冰,我们是同学,不要扯到别人的关系上去。 我尴尬地笑笑,也对少剑介绍说,少剑,这是我们镇管教育的镇长,和你一样,也是女强人。我们在她的领导下,为社会主义教育事业做贡献。 赵英杰说,小杨老师真会说笑,你好,你们老师啊,才是教育事业的中坚力量啊。她边说边伸手给少剑。 少剑就和她握手,然后邀请她一起坐下。 赵英杰绕过来坐在我身边,然后对保姆怀里的孩子,问,这是你的孩子,多大啦? 接下来这段,几乎就没我什么事情,女人谈到孩子,话题密得水泼不进的。 我乐得清闲,反正,在安排中,我已经把赵英杰带到了少剑的面前。 赵英杰的育儿经以及和丈夫长期两地分居的话题,竟然深深地打动了少剑,女人在这些事情上,本质上都是凡俗的吧。 我咬着奶茶的吸管,看着这样一个凡俗的少剑,甚至无法将她与两年前那个倔强的,要强的女孩子联系起来。 赵英杰火候把握得很好,说,少剑,听小杨老师讲你爱人也是我们县里的,算得是革命同事,你看,今天真的是相逢不如偶遇,也没带给孩子什么?她边说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说,刚好,我刚才在那边店里看这个小孩子的玩意儿不错,正想买了给我朋友的孩子送去,我看你这位小公子很可爱,也是和我有缘,不如我给他来带上,你不要推辞,小孩子带点带响的东西,辟邪,好成长。 说完她就径自解了盒子,将里面一个长命锁一样的东西,挂在了孩子的脖子上。 那保姆象征性地推辞了一下,但是也许是怕吓着孩子,就没多推辞。 少剑是站起来极力要辞谢的,可是,末端缀着的小铃铛,叮叮叮地,逗得孩子很开心,他已经牢牢抓住了。 赵英杰趁机拿了包走人,说,少剑,不好意思,我要去看我朋友了,以后有时间来找小杨老师,你们同学要多走动,到时候,来我宿舍喝茶啊。 少剑对刚才一幕很显然没有任何准备,等醒悟过来,赵英杰已经走了。 接下来就是我和少剑的麻烦了。最后达成的协议是,我送的奶粉,无论如何是给孩子专用的,不贵重,对我来说没用,所以她一定要收下。 其次,赵英杰送的这个东西和我无关,她要让我转退回去,我是帮不了忙了,因为我说“你要体谅我们在下面基层干活的苦衷,得罪了领导,那是不得了的,轻易一句话,少剑,我又要回去一个人的学校当苦行僧了。”又说,“你觉得不行的话,让你家的领导回去批评她好了,她说我们镇的镇长。”然后我把姓名职位告诉她。 这是赵英杰交代的,让副县长找她,只要有单独的机会,她自然有方法打动她的直属上级。 ————这就不是我能管的事情了。 48暧昧之旅9 离别的时候,少剑问我住哪里,我心念一动,报了上次,也是最后一次和她缠绵的那个宾馆的名字,我很伤感地说,少剑,我觉得我和你们的距离越来越大了。明明是想去见老师和同学的,但总觉得有点点自卑。 少剑说,你傻的。你好好干就是了,你要相信你以后,会比其他同学更出色,像你在我们班级的成绩一样。 我苦笑。 这笑中的意味,却连自己也体会不出了。 看到少剑的背影消失后,我向反方向走去。根据预先说好的,我到赵英杰停车的地方去找她。 肩上的担子放下了,心里的担子,却仿佛愈重了起来。 第151节 48暧昧之旅9 离别的时候,少剑问我住哪里,我心念一动,报了上次,也是最后一次和她缠绵的那个宾馆的名字,我很伤感地说,少剑,我觉得我和你们的距离越来越大了。明明是想去见老师和同学的,但总觉得有点点自卑。 少剑说,你傻的。你好好干就是了,你要相信你以后,会比其他同学更出色,像你在我们班级的成绩一样。 我苦笑。 这笑中的意味,却连自己也体会不出了。 看到少剑的背影消失后,我向反方向走去。根据预先说好的,我到赵英杰停车的地方去找她。 肩上的担子放下了,心里的担子,却仿佛愈重了起来。 -------------------------------------------------------- 上车后,出乎意料的,赵英杰好像也没有想象着的兴奋和如释重负。 这样,我倒反而不好太过沉闷。于是我问,赵姐,任务完成了,你好像还很不开心呢。 赵姐叹了一口气,从方向盘上放下一只手,拍了拍我的大腿,说,小杨,无论如何,这次我的都谢谢你。你也知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呀,这么折腾,只是不甘心。 她拍完后就把手收了回去,仿佛那是一种自然而然的事情,倒是我吃了这一拍,反而心潮难平。 我安慰她说,你也不用太悲观,你这么为人民服务的,领导会看见的。明年,哦,不,今年新班子换届,说不定就该换个称呼了,起码把副字去掉。 赵英杰的眼睛看着前面,说,谁知道呢。小杨,我们找个地方去喝酒吧。 我吓了一跳,说,你还要开车,这样不好吧。 她想了想,好吧,我们把车开回去,就在宾馆附近喝吧。 我的心头也堵着,心中也有喝酒的渴望,就说,好吧,就是这样,我们来个不醉不归。 48暧昧之旅10 在包间坐定后,赵姐的精气神就松懈下来,似乎一下子苍老了,连皮肤也松弛掉。 想起来,前天酒桌上自如地周旋于我们学区一众领导之间,自如地驾驭着整个场面的女人,和现在虚弱得仿佛需要有人靠着才能把那口气继续下去的女人,根本就是判若两人。 我给她倒了杯热茶,她摇头,说喝杯开水就好了,这茶,涩牙。 我决心不问她的确切想法,我忽然也觉得很疲惫。此前所有与人交往的经验,或者交心,或者敷衍,但对她,我却是“应酬”:那种感觉,是,你想抗拒,却无从抗拒;你有点喜欢乃至迷恋,却时时刻刻暗生警惕。换句话说,我怕陷进去,又有窥视别人的好奇心理,并且,难免有一点暧昧的期待。 这样复杂的情绪和场面,是我还所不能驾驭的。所以我觉得很累。 我没话找话,说,赵姐,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问,放假了,你怎么没回家待家里啊? 48暧昧之旅10-2 有的话题是不能提的,尤其是在女人情绪低落而你的话题又直达她的痛处的时候。 所以接下来我的角色就是感情垃圾筒加陪酒郎。 不能不慨叹的是,这种故事,竟然是处处都存在的,存在得毫无特色。 但遗憾的是,凡俗的你我,即使知道了,仍不免前赴后继的。 名缰利锁——无非如此。 赵英杰十九岁中专毕业,分配的第一份工作是当时还不算清水衙门的乡镇粮站,年轻时,她高挑,美丽,又有年轻人的活力,当时的单位常有文艺节目什么的,她很快脱颖而出,被县里一个领导现了。 除了外在的这些东西,不能不说,她在中专里面的几年专业训练,也帮了她很大的忙,业务也很快就脱颖而出。 这样,第三年的时候,提拔就名真言顺了。 一调就到县办做后勤。 赵英杰说,那老领导并没有玷污她,可是真的对她很好,老头儿家在市里,平时下来县里上班,很孤独的。是把她当女儿看待的。 她也不讨厌老头儿。所以,谈心的时间就多了些。 闲话,是不会让当事人知道的。 又三年,她结婚了。丈夫是也是县办的人。 老头退下去后调回了市里当闲职,对她最大的帮助是提她当了办公室副主任。无论如何,这算是很快的提升了。 受益者还有她老公,当了下面一个局的科长。她在这里强调了一下,是股级的。当然,我不懂到底什么级别大。 但她的好运到此为止。一晃眼七八年过去了,她的位置始终不变。她自己并不是很所谓,因为生孩子,养孩子,占去了她很多时间,也让她得到很多乐趣。可是,男人是不会满足的。男人几次在关键要提升的时候,莫名其妙落马。 到了九三年,一怒之下,就干脆随大流,下海去了。现在开着个公司,利用老关系,生意做得好,钱多了。 她年轻时候的光环却渐渐褪色。三十多岁的人,已经没了激情,没了斗志,按部就班的黄脸婆,算是练出来了。 然后,孩子上学了。 然后,丈夫出轨了。 出轨的丈夫理直气壮,凭你被老头子玩得,我绿帽子戴得,就不许我去找点平衡,获点平衡。 她要丈夫说清楚话里的意思,丈夫只说,你那么年轻,就做了副主任,你以为是真的你能干?别以为我是傻子。你要是真的能干,多少年了,还在原地踏步,开始的三级跳度哪去了? 于是所有闭塞的感觉重新打开。 她不甘,她要证明,是自己的能力,而不是需要谁的荫庇。 所以,趁着大量干部下海,乡镇干部奇缺的当儿,她提出了到基层去的要求,就获准了。 女强人。这三个字的背后,所有苦涩,酸辣,她只能在关上门后的被窝里,默默独自品咂。 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她付出了精力,付出了远离家庭,远离孩子的代价,却没有获得想象中的回报。基层的工作,让她呕心沥血,她太顶真了,同样的事情,她总是要求自己做得比别人好,并且要“群众满意”。结果是群众更加不满意,而且,破坏了官场“潜规则”了。 大家都是混着过日子的,你凭什么认真呢? 于是,能玩能喝,能拍能吹的,一起下基层的人,大部分升迁了,只有她,再次原地踏步。 她怎么能够不失去平衡呢? 当把她交流调到这个地方后,她仿佛开窍了,会周旋了,会打交道了,掌握规则了。 可是她终于也不得不面对自己以前所没意识到的,升迁焦虑。 老公此时已经达了,可是他不会帮她的,他甚至在谋划着和她离婚。若不是她告诉他,现在是自己跨过正科门槛的关键时刻,请他一定再忍忍,也许,她已经是孤家寡人了。 最悲哀的是,孩子因为奶奶带的,而奶奶又和丈夫一条心,老人的舌根就会乱嚼,谁知道跟孩子讲了什么呢?总之,是疏远了的。 温馨的家,由于疏离而寒冷,由于寒冷,而愈疏离。 所以,她现在一定要想法子,一要升迁,二要回县里,最少,要回县里的某个局担任正科级副局长。职务平调,职位升半级。 所以,小杨,谢谢你帮我。你不知道的,我在同僚眼里,是个异类,我没有门路,可是他们却以为是很放荡的。领导也不是很待见我。要不是我还年轻,我的职位也还在那里,我就是副镇长也做不成了。恐怕还不给我搞个研究员打掉我这辈子?小杨,我不是他们想的那样的,我要工作,我要追求幸福。 她已经有点多话了。 幸亏,这晚上喝的是啤酒,而且以喝酒为主,所以她虽然醉了,我还能够付得起这个帐,买得起这个单。 她默认我的买单,跟着我走回宾馆。到半路的时候,她忽然踉跄了一下,我急忙伸手去扶她。 结果我听到她低低说,扶住我,让我依靠一下,好吗? 我没说话,也没放掉她。 48暧昧之旅11 好容易扶着她进入到她的房间,她忽然推开我,迅跑进卫生间,只听得一阵翻江倒海的呕吐之声,她趴在马桶上剧烈的呕吐起来。 这种情形,我自己离开就很不合情理了。我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是跟进卫生间,开了灯,站在她身后。 她的嘴巴干呕了几下,又是一阵狂潮喷泄而出。我走过去,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接连几次,她才呕吐干净。但是,她的一只手,已经反手抓住了我的一只手。 我在她后背拍着的手,也渐渐轻缓下来了。 终于她直起腰来,歉意地对我说,对不起小杨,我吓到你了吧? 我说,赵姐,你只是心情不好,并不是酒量的问题,我知道的。 因为事实上,我们喝的酒,加起来也不过半打而已。 她右手虚无地摆动几下,左手却紧紧握着我,我们一起走出卫生间。 第152节 48暧昧之旅11-2 我们在沙上坐下,她才分开我的手。我的心里尴尬得不行,但同时另一种感觉慢慢在心头升起。 我打开桌下的热水瓶,给她倒了一杯开水,说,赵姐,喝点水,喝点水,休息一下,就好了。 她掠了一下头,说,坚冰,让你见笑了。我现在一定很丑吧。 事实上,这时候的赵英杰,充满疲惫和憔悴。岁月的痕迹在这一刻无穷放大——可是,我竟然看到了风尘的味道。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风尘气味。 所以我说,不,赵姐,你只有这个时候的美丽,才让我觉得亲近,而不是高高在上。 赵英杰精神一振,拿起杯子喝水,水蒸气氤氲了她的脸庞,于是脸上的肌肤如吸收了雨露,舒展开来,温润起来。 然后,她本来青白的脸色,开始有了红晕,并活泛起来。 女人,真的是七十二变的。 48暧昧之旅11-3 我内急起来,急忙起身去卫生间,在减负的时候,我总怀疑这卫生间的隔音效果并不好,拼命地压低那高高昂起的水龙头,以减低那哗哗的声音的分贝。 当我出来的身后,看见她正站在镜子前面。等她回头,她方才的憔悴神色已经一扫而光,虽然说不上容光焕,但起码也神采奕奕了。 我忍不住说,赵姐,你真漂亮。 她笑了,说,坚冰,你骗姐姐的吧。 这笑声里面,充满了娇嗲和妩媚。是熟透的女人的**之声。 我只好夹紧腿,在沙上坐下,不敢乱动。 她说,哎呀,肚子又饿了,刚才吃那么点儿,全吐掉了。 看来,她是醒酒了,连胃都醒了。 我说,那你想吃什么呢?要不一起去吃点? 她说,可惜现在是冬天。 我奇怪了,问,这有关系吗? 她说,当然有了,夏天,可以吃冰。 我的眼睛放着暧昧的光,我的热流终于窜了上来,大脑失控,我说: 冬天的冰是热的,也是可以吃的。 48暧昧之旅11-3 她于是笑了,很浅地笑,她说,坚冰,你不老实。 我的脸烫,刚才渐渐退去的酒红色,又红了上来。 她说,你呀。这里面有东西吃,你不知道吗? 然后她走向一边的壁橱上,说,你过来吧。看看你要吃什么。 啤酒已经通过放水的方式溜走,肚子,也真的饿了。我就走过去。 最先进入视线的是杜蕾斯,因为它放在最外面,也最显眼的位置。 她拿起那黄色的盒子,冲我晃了晃,我吃吃笑了,说,你要吃它? 她一抬手,把那盒子扔到了床上去,说,傻瓜,这东西不是吃的。 我的肚子忽然不饿了,但是觉得,渴。 她拿起一个咖啡色的条子,问我,你这是什么吗? 我看了一下,是德芙巧克力。这东西我没吃过,更没买过,但我见阿珠吃过。她告诉过我。 我说,这不是巧克力吗?你吃这个倒合适。 她问,你买过巧克力送女孩子吗? 我摇摇头。 真的? 是啊。 你知道男孩子请女孩子吃巧克力是什么意思吗? 既然这样问,傻瓜也知道什么意思了。 但我说,不知道,没听过,应该是祝她甜甜蜜蜜,幸福快乐吧。 她哈哈一笑,说,傻子。 然后就拿了两条巧克力,又回到了座位上。 48暧昧之旅11-4 食物,尤其是甜食据说可以缓解人的焦躁情绪,看来这话是有道理的。 这种自由自在的吃东西,喝开水的状态,两个人都觉得轻松。吃过巧克力后,她又让我动手去拿了一盒饼干。 两个人像馋嘴的小孩子,你拿我抢,吃了一块又一块。 我们的话,都集中在食品上,不涉其余。 随着时间的流逝,一个声音提醒我夜已经渐深,我再待下去就不合适了。但心底却隐隐的期盼,期盼我可以留下了。 忽然,她说,哎呀,十二点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是啊,午夜了,我该走了。 48暧昧之旅11-5 我站起来就要告辞,她低声很神秘地说,坚冰,我们看电视吧。好节目的时间到了。 然后她启动电视,将声音调低,按着遥控器,在一个频道停下了。 我目瞪口呆。 我立刻又坐回凳子。 因为,下面竖立了起来。 荧屏里出现的,是两个**裸的男女,看样子是西洋人,正在埋头苦干,硕大的胸部和清晰的阴部,加上卖力的动作,无不让人看得血脉贲张。 我是男人,年轻的,健康的男人。 我口焦舌燥。 一面紧紧夹住裤裆,一面把手紧紧攥住,呼吸放得很平很缓,憋着,不敢大口喘气。 并且,我不敢看她。 此刻的她对我来说,就是一点即燃的火山,炸药桶。 48暧昧之旅11-6 她从眼角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我尴尬地抬头看她。 她说,你自己看吧。我先去洗个澡。 我说,啊不,赵姐,赵镇长,我要回去了。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说,我房间里也可以看的。 她忽然爆,一把把我抱住,很紧很紧,她说,坚冰,陪我,好么?我不敢一个人,我需要你。 她的声音居然哽咽了,然后我觉到她的泪水。 我紧绷的身体更加紧绷,忙不迭说,好吧,你去洗吧,我就在这儿看。 她捏了我一把脸颊,说,这才是乖弟弟。 48暧昧之旅11-7 这是我第一次看这种片子。我没料到是在这里,在这样的情形下生。 看着她进入卫生间且关了门,我长长舒了口气。 每个人都有**,但每个人都不喜欢这样被**裸地看穿**。 我并不是**的菜鸟。我甚至和雨林有过许多尝试。可是这样直观而**裸地观看别人,我还是呼吸急促。 我甚至能感受到下面的液体在缓缓渗出。 我看得物我两忘。 ——西洋鬼子的招数并不见得很复杂,可是那冲劲,那爆力,还有那出我想象的器官,总能给我强烈的视觉冲击。 何况,他们,变换人数。 这就是传说中的群p吧。 我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站了起来,对着荧屏,眼睛不瞬,浑身进入战备状态。 我甚至没听到赵英杰叫我——直到,后来她说,她整整叫了我三声。 48暧昧之旅12-1 赵姐的声音吓了我一跳。 因为我此时是全身紧张的紧绷。 看这种片子,无论如何,是有偷偷摸摸的感觉的。 我的声音涩,艰难地咽了两口口水,才把喉咙润滑了,竭力用正常的声音问她有什么事情。 她说,她忘记拿毛巾了,让我帮她拿一下。 我说宾馆不是有毛巾吗? 她说那是很多人用过的,不干净。 我只好去翻包,她所说的毛巾,其实是一条小型的浴巾。 我站在浴室门口,说,赵姐,毛巾来了,你开一下门。 门内沉默了一下。 水声已经停止。 我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 我的手愈紧绷起来。 48暧昧之旅12-3 我的脑袋轰地一声,热血全部集中到头上和胯下。 我不敢直视她的胸口,目光和她相接。 她的目光里面,是,幽怨,更是,渴望。 她手上一用力,我整个人就这样跌入她的怀里。 她咬着我的耳垂,说,坚冰,我要。 不等我反应过来——事实上我已经给了最好的反应,全身进入了一级战备的状态。 她的温润的嘴唇,便是这点火的火柴。 她紧紧地抱住我,嘴唇压上了我的嘴唇,可是这动作有些僵硬。 但已经足够了,对于我来说,一触即,就是这样的状态。 她如失去氧气的鱼儿,拼命地啜吸着我。 嘴巴里出含混的,绝望又渴望的呜呜声。 在这样强大的攻势下面,我彻底投降。 48暧昧之旅12-4 我展开了反攻。 但我还不忘将手上的毛巾,反手投在后面的毛巾架上。然后,双手合拢住她,她虽然并不甚矮,可是我还是得俯下去,我出动了我的舌头,攻进了她的口腔,与她的舌头形成缠斗。 她大大地喘了两口气,显然是受不住这样的刺激。 随即,手在她的后背,轻佻地游走,她的皮肤虽然略微松弛,但是手感极好,很滑。在游弋了一阵之后,我的双掌,扣住了她的双臀。 很厚实。 我用力扣住那温厚的双臀,搂住她靠向我的身体,隔着我的裤子,让她感受到我的坚硬。 第153节 48暧昧之旅12-5 也许是我的力气太大了,她的身躯后倾,仰天长长哦地一声。 我趁机离开她的嘴唇,将唇舌从她的下巴脖颈往下,她的身躯微微颤抖,紧紧的抓住我的双肩,却将身躯后倾,腾出更大的空间来让我行动。 于是毫无悬念地我噙住了她的怒放着的尖峰。 更大,更软,更诱人。便是她的双宝别于此前所有的经历。 但我此刻已经无暇将她与任何人比较。 她说活生生的,实在的存在。 我已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手已经离开了后面,配合着唇舌,在她的胸口缠绵不去,分进合击,左右互搏。 她的喘息声愈来愈大,终于仿佛不胜刺激,将手从我的肩上撤离,紧紧地抱着我的脑袋,不让我的脑袋继续动作。 我便埋于双峰之中的峡谷了。 第154节 48暧昧之旅12-6 好一会儿,她的呼吸逐渐平息下来。 可是我已经快憋的没气了。 我轻轻挣脱她,仰头看她。 她的嘴唇抿着,眼睛却变得幽深,手抓住了是的夹克的拉链。 轻轻地,下拉。 我没动。 她的动作忽然加快,将我的夹克褪掉,接着是里面的衬衫,最后是我垫底的,t恤。 血液已经全部集中到两腿之间,骤然失却包裹的上身,冷得暴起一颗颗鸡皮疙瘩。 ——前夜梦里所有,这一刻就要上演了。只是换了一个时空。 她蹲了下去,解开我的皮带,在长裤放到膝盖之间的时候,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撤下底裤。 ——如前夜梦里所示,这会遇到了小小困难,坚硬而紧绷的肉榫头,小小地阻碍了她的动作。 所以,等他跳跃着出来的时候,她,一下子癫狂了。 48暧昧之旅12-7 她的手很用力,握着,捏着,搓着它。 她甚至将头凑近她,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把它含进去。 鼻子喷出的热气,吹在顶端敏感的那片区域,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哆嗦虽然快乐,但因为裤子还在膝盖间,所以晃得我差点跌倒。 她笑了起来,配合着我,把最后一丝障碍清除。 我拉起她,开始了疯狂的进攻。她却腻笑道,你那里腥,我帮你洗洗。说罢,不等我同意,就开动了水龙头。 莲蓬头的水煮打在身上,配合着她润滑的手涂抹着的身躯,她不疾不徐,很有耐心地将沐浴液涂满我的身躯,每一寸。 我觉得我额每一寸肌肤下面,都有微微的爆炸器在爆炸。 我反手去摸她,但是她和我捉迷藏,不让我摸。 我只能一抓一滑,一滑一抓。再抓再滑,再滑再抓。 如猫捉老鼠,却是不经意的游戏。 于是我的临界点就要到来。这回是我,我紧紧抓住她的手,不让她动,就任水珠冲刷着身躯。 她明了,所以,她也不动。 我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我以为我可以控制。 但她忽然再次蹲身下去,这回,毫不犹豫地,将它含进嘴里。 48暧昧之旅12-8 然而她的动作并不流畅,反而颇为费力,牙齿数度磕碰到脆弱的区域,而舌头却只是摆设。 但她很卖力。 从我站着的角度看下去,她就像是饥饿的野兽,在疯狂地攫取食物。 攫取的意义,大于享受。 我也是,这种心理的刺激——一个大于自己的女人,前一刻还是高高在上的领导,后一刻,却只是沉溺于**的女人——这种掺杂了太多复杂的因素的心理体验,让我的心理得到的极大刺激感受。 这种刺激冲淡了那牙齿磕碰带来的疼痛,在无法恣意的感官体会里,它的压抑全面释放,所以很快就攀上了巅峰。 在彼此猝不及防的时候,热流飚射而出。她惊叫一声,闪身欲避,我却紧紧地揪住她的头,按住她,直到完成生命的律动。 48暧昧之旅13 她松开了口,这种体验也许于她太过陌生。 于我,也是太过陌生。 所以我不知道怎么处理,反而傻傻地站着,充满歉意。 她低头呕了几下,吐出嘴里的东西。 我以为她会怪我,等她抬头,却看见她给我的是,娇嗔的白眼。 我们又开了热水器,进行快的清扫。 然后,我拿起毛巾,细细地帮她揩干身上的每一滴水珠。 她的肌肤,在热水和毛巾,或许还应该加上我的手的三重作用下,泛着红色的光泽。 呼吸,不知不觉又是娇娇的细喘了。 她夺了我手里的毛巾,也帮我擦身子。我放任着身体,它又抬起头来。 她调皮地拍拍他,说,坏东西,看我怎么收拾你。 终于她放下毛巾,靠着我,说,抱我。 这时候,我已经变成了**的奴隶,我略弯一下身,将她横抱起来。 48暧昧之旅13-2 两具白花花的**,开始在床上翻滚交缠。 熟女,自有熟女的味道吧。 我以为赵姐敢于主动跨出第一步,一定有过人的本领。但事实上并非如此,如同她的口技一样,生疏而鲁莽。 只有冲动和激情肆意流淌。 她以为主动,或者迎合,就能最大限度地激男人,但是她不得其法,终归回到传统的道路上去。 缠斗中,我感到的更多是疼和痒,而她的生硬,也不能让我充分调动她。 我只好按住她的双肩,问,赵姐,你是不是,哦,我是不是你的第二个男人? 赵姐羞赧地说,是。可是,我真的很想给你快乐。我,我也要快乐。你给我吧。 我忍不住笑,说,那你这些乱七八糟的招数是从哪里学来的。 录像咯。女人也是人。我也是需要泄的。 我俯身吻了她一下。说,我是比你更好的学生,这些动作我学的更到位,你听我安排,配合我好了。 48暧昧之旅13-3 我轻轻抚摩着她的头,告诉她放松。她顺从地闭上眼睛,我耐心地用唇舌触摸她,从额头开始,到眼睛,过丰唇,最后在胸口的芭蕾和玉峰上流连,反复流连。用最轻柔的力量,夹杂偶然的突出奇兵,啃噬,吮吸。 她的嘴里出了抑制不住的呻吟,本是平放的双腿,开始蜷缩。 我放弃了这第一个阵地,轻轻再度将她的腿放平,依然是用舌尖下移,在肚脐眼那里绕圈,手却放在两只大腿的内侧,轻轻弹奏。 她的皮肤丰腴而不失弹性,绵软而自带温热。 这是一具具有无穷**的身体。 也是可以吞噬一切的**黑洞。 而我已经开始沦陷,所有的精神,集中在如何弹奏好这具美妙的玉琴。 终于,在我的舌尖,尝试着移向脐下,她忍不住地颤抖,嘴里出啊的一声叫喊: 那是被魔鬼攫住灵魂的声音。 48暧昧之旅13-4 在颤抖过后,她伸手护住了她的隐秘,我就轻轻拉着她,放在我的身上。她的手指抖动了一下,两下。开始慢慢地抚摩起我的肌肤来。 她如同一个不经人事的小姑娘,而我成了她的老师。 我引导着她的手滑下我的胸腹,导向那根火热的烧火棍,她终于又一次抓住她,仿如抓住救命稻草,紧紧不放。 我轻轻一笑,非常邪恶。 腾出一手扶住她的肩膀,一边俯稳著她。于是她顾此失彼。舍了下面,双手环吊住我的脖子,我缓缓将她放平。 而终极的隐秘之处,生了正式的接触。 终于,如石油遇火棒,燎原之势正式开始。 48暧昧之旅13-5 点燃一个熟女,释放出她的**,是一种巨大的挑战。 在接下来的这大半夜里面,我们的配合由生涩到纯熟。她也渐渐放开,渐渐适应,渐渐争抢主动权。 在翻翻滚滚的战斗里面,我们交换着攻和受的角色:上下,前后,进出,干湿。 在一轮轮的尝试,刺激,疯狂中,我们如两只动物,甚至连动物都不如,至少动物只是生殖冲动,而我们却是,**的奴隶。 她的脸,真的如梦中一样扭曲,如女妖。 但我想在她眼里,我的样子并不会好得太多,只是一只情的疯狗而已。 终于在一次完美配合之后,完美共同攀升到了顶峰,又一起跌落。 然后,一起筋疲力尽,仰天并躺在床上。 48暧昧之旅14 我们并排着躺着,但身体已经没有接触。 忽然觉得触手的某处,是湿湿的凉,然后这种凉意越来越多。翻身看时,竟是方才的鏖战,将这被子蹂躏,打湿了多处。 她也觉了,并且随着激情的消退,身上的冷意就越来越浓。我们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被窝里面好冰凉,冰凉到我们又一次紧紧拥抱,并且连连打了几次寒战。 她关爱地问,要小心哦,不要得病了。 我没有说话,这时候被窝渐渐暖和起来。我放开她的身子。 弥漫心头的是,不可言说的空虚。 但她毫无所觉,她伸手轻轻触摸我,说,坚冰,我没想到你这样能干。三十五年来,你给了我这么大的幸福,真的太谢谢你了。 我转过头看着她,眼前这张脸已经有些虚化,我笑笑,你真是个傻大姐。 她终于现我似乎若有所思,问,你在想什么啊?是不是后悔了。 -----是的,我后悔了。 男人和女人,或许不同在于此吧。 我不止是后悔,甚至有些痛恨自己。 我并不需要这个女人来解决我的寡人之疾,但是我却和她做了我最疯狂的一件事,是我平生以来最疯狂的一夜。 我不敢将她和别的女孩并列比较。这是一种罪恶。 ---------但我当然不能这样说,我说:我在想,我们,是不是太快了。才两天。 她幽幽地抚摩我的脸庞,我觉得不舒服,但放任她摸。她说,我只后悔,我怎么没有早点和你相熟。 好像要补偿我似的,她说,坚冰,我以后一定尽我所能帮你进步的。 我终于推开她的手,回复仰天的状态,天花板是吊顶,但也许装修的师傅不够认真,在一连串的板材接缝处,正对着我的那条缝分外明显。 也许不是装修师傅的问题,而只是,那板材质量不好,自己扭曲了,变形了。 ——每个原来都一样光滑标准的板材,总要经过时间考验才能分辨出本质的好坏吧。 我竭力收束我的思绪,无论如何,现在就表现出疏离,无论从情,还是从性,这样都不够厚道。 所以我接着她的话题,说,就不知道这次能不能帮到你。你说,县长悔和你见面吗? 我感觉到她听了这句话后,立刻就回到了现实中来。 身体逐渐回复了正常的僵硬。被窝里动作不大,但这细微的感觉,还是从她和我的交接的皮肤之处传到了大脑。 她说,照说,应该会吧? 我问,你送他的那个东西,很贵重吗? 她说,这倒没有。但是很精致。送给小孩子最合适不过。我也是没人做路,才要这样曲折。我只希望他能批评我,单独地批评我,这样,我就有向他表述的机会了。 如果他是贪婪的人,你这样的方法,怕还是不能见效的吧。 她幽幽说,那要怎样?我总不能和小姑娘们一样,亲自去献身吧。 我们都沉默了。 倦意袭来,我竟然睡着了。 第155节 48暧昧之旅14-2 第二天是被惊醒的。醒来的时候,看窗帘,依然是厚厚的浓黑。 不知道今夕何夕,不知道此处何处。 黑暗中看不清东西,我拧亮了床头灯,灯光幽微。赵英杰双手紧紧抓住被角,脸上充满紧张的样子。她就是在睡梦里,依然也不放松的。 我光着身子下了床,呆立了一会儿,穿上衣服,悄悄掩门走了。 回到自己房中,想要躺下睡觉,却怎么也睡不着,眼睛盯着窗帘,看它慢慢地泛白,亮。 天终于亮了。 而我的心却是空的。 后来,赵姐来敲我的门,我们见面,倒是相视一笑,反而彼此无言。早餐后退了房,她取了车,说,坚冰,难得一起来市里,要不要买点东西做纪念。 我笑道,赵姐,不用了。按说我是男的,应该买点东西给你。可是,我穷啊。 赵姐想了想,终于顺从了我的意思。 她提出去风景区玩,我也否定了。我这个时候只想回家。 我猜想她此刻的心情,也有负罪感的,因为我说,难得放假,你还是回去陪陪孩子吧。我也要回去了呢。我冲她晃晃新买的课程书本,说,我轻松太久了,也要准备回去用功了。 这种理由自然只是借口。但她想了想,说,也好。不过,你要记得,我需要你的帮助。 顿了一下,补充,说,我是说写材料。 我,,好的。只要你的事情,我总要尽力。 昨夜那场疯狂,我们似乎都忘记了。 只是我们都知道,这是不能忘记的。因为回来的路上,我们都很沉默。 我的脑子里,无法避免地回放昨晚的激情片段。 所以到县城车站,我离开她的车的时候,看到她眼里的柔情。我的心弦,跟着颤动了好几下。 49材料专家1 在家呆了两天。一遍遍回想这次市里之行的事情。 一面以为那是虚幻的楚萌,一面却知道那是实实在在生了的。 于是正式审视自己的“荒唐”。 可是过去的种种,除了阿芬,我似乎并不需要背上道德的枷锁。 有情绪的泄,也有两情相悦的,但总是水到渠成,两厢情愿。 可是我拿不准和赵英杰这事儿。 显然我跟她不存在感情这一说法,这不过是缺德的一次兽欲的交流。 最多,只是春梦成真,意淫变成身淫。 我有些后悔,但却无法控制,那心底隐隐的再次期待。 我不知道赵英杰会是怎么想,我也不会去问,她也未必悔告诉我。 即使告诉我,她肯定也会砌词掩饰吧。 如果我充当了她**的解救者,我并不会觉得可耻,或者失望。当然也称不上值得骄傲。 我担心的是成为她**的玩弄者,或是她上升的利用者——利用我去接近上级,而那夜的出轨,只是用心的,却是一次即兴的挥。 我的意思是,她想通过身体的放纵,来实现她在官场上的彻底放纵。 ——因为据说,官场是必须放弃廉耻的。 这样的话,我只是她打开放纵之门的钥匙。 如果是这样,那就不是我的自尊所能接受。 我不是玩具。 我的担心还有,假如我们的畸形关系被人现,那我将何以自处? 这是我所不能承受的。 因为,“敌人”太强大了,不说她丈夫那边的人,周围的熟人,甚至少剑,如果知道了,我,简直除了死再无它途。 如果就此终结,或许我们的秘密可以永远地死掉,可是,她会放下吗? 已经越界的我,难得还有抵挡她进攻的武器? 除了当俘虏。 我很乱。 直到见到了雨林,我还是患得患失,魂不守舍。 48材料专家2 直到太阳快下山了,我才拉出车,驶向学校。 到嘉梅岭的时候,雨林正坐在门口吃饭。看见我,她站起来问我吃饭了没有。 我摇摇头。 忽然很愧疚。无法言说。 我说,吃了。 可是你摇头,你到底吃了没? 吃了,刚才没听清楚。 你呀,神神道道,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我暗暗叹气,强笑说,没有啊。你今晚吃什么啊。 你一定有事瞒着我,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她有些诧异,但已经正经起来。 我情急之下说,上次自考没过,这次要重考,心里不爽。 不对,这不是真正的原因。说出来,我帮你解一下。 我几乎就要把事情告诉她,事实上,之前所有的风月故事,我都没有欺瞒她。 第156节 49材料专家3 雨林吃完没有急着去洗碗,而是陪着我坐下。掌酷 我强打精神,并且打定主意不告诉她。 我想,无论如何,这是不纯洁的事情。不是,真的不是可以拿来言说的。 只会让她瞧不起我。或者就这样离开我。 我不能没有她,至少现在还是。这是唯一的心灵避风港了。 我不能污染了她。 好在她及时给我很好的借口,她说,你们那个女同事,前天和你们另一个男同事一起来我这里哦。 我有些糊涂,说,谁啊? 她说,你装糊涂吧。就是那个叫做林冰琴的女孩子。喜欢你的那个。我就不明白,你为什么不接受了她? 我笑笑,所以我现在郁闷啦。 她说,真的啊?我看不像,不过,如果现在后悔应该来得及吧,主要是要行动。你啊,就是小孩子,难道不知道女生需要哄骗呵护的吗? 我说,是吗。那我倒要试试。 她很认真地看我一会儿,说,坚冰,你也工作好几年了,要懂得承担点东西了。社会这么现实,现实这么险恶,你不能这样子的。 我忽然觉得有很深的触动。 是啊,我太沉溺于自己的感觉了。 我恍如看见一个新的自己分裂而出。可是我不知道他会怎样。 我又坐了一会儿,拥抱了一下雨林,说,我懂了。得失之间,都要靠之间把握的。 雨林在我后背轻轻拍了两下,像长辈,也像爱人。 49材料专家4 回到学校,觉得天地寂寞,到街上随便吃了一碗面,回到宿舍,本想去串串门,打打牌,喝喝酒,可是又提不起劲,就闭门看书。 翻出赵英杰的那几份材料,其实很索然无味的,标准的党八股。但是,这种文章就是这样,口号要响,方向要正确,简单来说,就是要放大而空的臭屁,但还不能太恶心。 翻了一遍,笑了半天,扔下。 但想到以后难免会被迫和这些东西打交道,也是很恐怖。 但想到让做这事的人是赵英杰,好像又暗暗兴奋起来。 夜里又做了个梦,不是很清晰,醒来的时候头晕晕的,依稀能记起梦里和赵英杰在一群陌生人里面,喝酒,说套话,周旋。 真可怕。 周一下午例会,林校长也参加了,除了布置期末复习工作以外,主要就是总结晚会的事情。林冰琴主导的《春天的故事》舞蹈得了二等奖。奖金250元。先进工作分子,我也一份,奖金50元。 才散会,大家就囔囔今晚要去**掉这点奖金。林冰琴叫我记得晚上不要出去了,到时候商量怎么出去热闹。我含含糊糊地答应了。 这时候,副校长突然叫我过去。 我一向和副校长不太往来,大家对他的评价比较差,是空心萝卜一类的人。但是他本地人,宗族势力颇大,也有根基了。 我满心疑惑地跟着他,到了他办公室,他很热情地又是泡茶又是嘘寒问暖,让我受宠若惊。 正在我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药的时候,他拿出一叠文件,说,杨老师,年轻人,要敢闯,我准备给你压压担子。 49材料专家5 副校长说,县里这次开会,提出要全面推进素质教育,将学校教育切实地从由教师主导转变为学生主动的模式上来。要激学生的学习自主性,教师是带路人,不是填鸭式的人。我跟你说,学校初步将你的班级定为实验班。你呢,先学习一下这个文件,领会一下精神,下星期交一份“学区素质教育五年展纲要”给我。我要看看你的领会情况。要写正式一点。 然后他给我一份记录,详细地介绍这份文件的格式内容。 我有点蒙,问,校长,这不是领导们考虑的事情吗?我看,我写个实验班实施纲要还差不多。 副校长笑了,露出他有些参差的门牙——我忽然想起他的外号笑面虎——他揽住我的肩膀,说,坚冰,你文笔好,又懂事,领导们都看在眼里,交县里的当然是我写,可是你也要挥主动性吗。以后,教育的担子要靠你们年轻人挑。 我一阵鸡皮疙瘩,心里暗想,这不是要让我给你当枪手吗,还说得那么好听。比赵英杰虚伪多了。 忽然就这样想起来赵英杰。 我硬着头皮答应了。 走出办公室,想,今年会是我的材料年吗? 事实,正是。 49材料专家6 饭后回到宿舍,真的不想动。把一堆材料扔着。躺在床上。 忽然门外有很一重一轻的脚步声,好像很熟悉,又记不起是谁。干脆起来迎出门外,没想到竟然是朱中川和赵翠娥。 朱中川也算是我们组的,等会要一起宵夜,赵翠娥却是许秋志那组的,她们厉害,一等奖,有350的奖金,不过人比我们多几个。算起来也差不多。 我笑道,稀客啊,两位怎么会在一起。 在这两个人面前,我恢复了主动性。 我促狭地想,她们是不是彼此知道彼此和我的事情呢? 朱中川笑了,说,你不知道,我们晚上要和他们一起庆祝呢。 哦。是吗。我说,然后请她们坐下,一边烧水泡茶。 我说,你们两个不够意思啊,老同事了,也不来看看我,非得过了年才来啊? 朱中川抢话说,你才不够意思,人家翠娥还去找我们打牌,你都不去我们那里看看。 我笑道,你那是官府,我不敢去。 她说,什么啊,我看是我们官小请不动你,你说,上星期赵镇长叫你去干什么? 我汗了一下,我以为没人看到,怎么她看到了。 我摊手说,还能干什么,说要帮写材料。 我夸张地从内间搬出材料,说,你看,现在政府那边要帮忙,连学区这边的材料也要我写,副校长这个人,我都不知道他怎么当校长。 我有点忘形,不过料来这两个女人不会害我。 朱中川说,杨坚冰,你要达了,领导看重你了。 我说,切,奴才而已。 但心里有点小小得意。原来女人,喜好这个啊。 赵翠娥始终不说话,她反过来帮我们泡茶。不过这时候,她好像深思熟虑,说,坚冰,我觉得你要好好把握机会。 如果说朱中川是开玩笑,但是赵翠娥的话,我就会重视了。 她,是有经历的人。 我说,哦,那你看,这样的事情是好还是不好啊? 她说,我其实也知道你这个人比较懒,比较被动,但是我跟你讲,这种机会不是天天都会有的。现在还年轻,能冒出来,辛苦点不要紧。你要是不抓住机会,会有别人取代你的。这种事情做起来说难不难,说容易不容易,重要的是可以认识人。 我没有想到赵翠娥想得比我深,其实我刚才也想了这些事情,但是总觉得和我的本性相差颇远。是以犹豫不决。 赵翠娥盯住我说,真的,你以后需要人做事你就知道了,认识人是多么重要。 我突然想起了我被说的裙带关系。 看来,关系才是硬道理。 所谓能力,不过是一件衣服而已。 接下来的时间,赵翠娥好像比较激动,她给我上了一课,课程名字可以叫做:论人际关系在现代社会的重要性及其例证。 我想我真的变了,若是两年前,我不免嗤之以鼻,一年前,我也会置若罔闻。但如今,却慢慢地能听得进去她的话,不再逆耳。 但同时心中不免悲哀,如眼前这两位女子而言。赵翠娥的家族和关系,恐怕并不是很差。可是因了她年少时候的放任,经历了这许多波折,留下了这么多伤痕,以及一具病弱的身躯。怎么能不让人扼腕。 最怕的是她在以后的日子里面,并不能知行合一,明知道世俗当如此,偏又和她相悖。再度伤痕累累。但是若就此从了世俗,她能快乐吗? 总不能就此封闭自己?!? 而朱中川这个貌似浅薄的女子,不知道为什么,我和她亲近不了。但是她毕竟和我有过共同的荒唐。和赵翠娥相比,她是那么地懂得爱自己。她抓住了可以给她带来世俗幸福的机会,并收心皈依。这算是最美好的结局。她可以继续浅薄,继续炫耀她的幸福和拥有。听说她要请婆家的人过来,然后开个文具店,挥她的资源效应。 我暗自将她们比较,赵翠娥的才能并不下于朱中川,可是朱中川却比赵翠娥踏实得多。 而我,骨子里却是赵翠娥一类的人。但现实好像,正把我拉回到朱中川的轨道上来。 所以,我听进了赵翠娥的劝告。 连朱中川都说,坚冰,我们是老同事了,我告诉你。现在我家那个家伙,不是我自己炫耀,他们的福利确实比我们好得多。我跟你讲坚冰,现在赵英杰叫你帮忙,就是给你一个机会,你不是还有同学的关系吗。别人是求不来的,你不要浪费了。其实我们也知道你很厉害,但是你也要知道,如果没有这些关系,你更可能还是在上美岭对不对。你看你刚分配来,没人知道你,还不是照样想怎么调你就怎么调你,让你去蹲山坑你就去。 朱中川就是这样,优越感让她说话肆无忌惮,但是针针见血。 我叹了一口气,说,我好像不应该觉得这是一种负担,反而要感谢领导? 两个人异口同声,说,当然,这是一个机会。 我沉思了一会儿。 这会儿,便是我的思想向下,——从赵翠娥那样的高空上,逐步向下——到达朱中川这样的土地上——只是,自然,我还没有,也不可能一下子立正,站稳。 我说,恩,好像是这样,我会好好争取,好好把握的。不过,以后不懂的地方,两位姐姐还要多多指点。 赵翠娥没说什么,朱中川开心地笑了。 ——好为人师的人,说服别人接受自己的观点,无论如何,都会觉得很开心。自然不会去管别人接受过程的痛苦的。 接下来是方法论,无非是年关拜年,闲时打牌喝酒,拉近感情。 赵翠娥说得一针见血,其实我知道你很用心的搞教学,但是你和同事走得更近,大半学期了,都没见你主动去学区领导楼走走,坐坐。这样,人家领导会认为你自认有人,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的。 朱中川也说,是啊,你就是没事也要常在领导前面晃晃,不然领导怎么记住你。而且还会误会你,疏远你。你呀,要懂得了。 我苦笑地接受了。 不知不觉到了八点多,果然,张春博叶秋富一大帮人,站在楼下叫我了。目标自然是镇政府旁边的饭店。今晚,可是公款的奖金啊。 我心里忽然有些期待,希望可以再遇到赵英杰。 回来这几天,一直都没她的消息。 ——从逃避到主动想起,这,算不算是一个进步,一个开始呢? 第157节 49材料专家8 两组人马混在一起,一共刚好十五个,大家爱热闹,就选在大厅的一个大圆桌上。 600元是巨款了。不过人多,摊下来也不算多。但啤酒和白酒是可以任选的了。 点菜,点酒这些事情自然还是张春博在行。 我看到许胜龙一直想表意见,但我们组的头儿是林冰琴,林冰琴却更多咨询的是叶秋富,我心里叹气一下,就是这样了吗? 只是觉得许胜龙有些滑稽,他很拼命地要引起许秋志的注意,但许秋志偏偏和朱中川叽叽咕咕的说什么。所以说,朱中川有时候是不太会看场合的。 赵翠娥临着我坐,林冰琴隔着四个人,她和叶秋富一起。我的另一边是张春博,再过去是许秋志,朱中川,叶秋富,林冰琴。 怎么老是这几个人?我想。 这就是关系网,关系圈吧。即使我不承认,但是也是逃避它不了的。 现了这点,我愈觉得赵翠娥的正确。 在出神的当儿,我忽然现林冰琴说话仿佛格外大声,而且,总有意无意地朝我这里瞟一下。 我连忙垂着眼帘,回头加入张春博的点菜事业中去。 气氛微妙而热烈。 大伙儿真真假假,半真半假,有真有假地吃饭,喝酒,敬酒,还真的渐渐热闹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看见又一拨人进来,大概四五个人左右。那走在第二个的,便是赵英杰。 当头的那个,就是朱中川的老公,我看见朱中川已经站起来说,咦,你们也来啊,要不要一起来比较热闹。 他老公笑说,你们闹你们的,我们闹我们的,不和你们一起闹。 张春博看来和他们比较熟,手里又端着酒,说,朱老师,听到没有,他不和你闹了。 大家就哄堂大笑起来,气氛一下子极好。 朱中川没喝酒,因为据说在“研究生”,她回头剜了张春博一眼,居然在大家毫不防备的情景下,叫,许秋志,你帮我管管张春博。 张春博立马败了。 但最大的败家,自然是许胜龙。 我看他重重地顿了一下酒杯,只是没有引起注意,或者如我一样,注意了也不说。 赵英杰应该是他们一行最高领导,她说,你们先去吧,我们带回再来和你们凑凑热闹。 她的眼睛掠过我们,我能感受到她在对我说话。 我回报了一个美好的微笑。 自以为的美好。 但是我看她的脸,竟然,微微的不自在一下。 她收到我的信号了。 他们进了包厢。 49材料专家9 大家若无其事,继续喧闹。 在我们接近尾声的时候,赵英杰真的端了酒杯出来敬酒,和大家共同干了一杯。 完了之后,她忽然让给她多倒一杯,她说,我要单独和学校的才子喝一杯。 这个所谓才子,自然是我了。 我连忙倒酒,说着不敢当不敢当。 这出戏演得自然而流畅。 喝完后,她说,大才子,有空吗,最近我比较忙,有点资料需要整理,你过来帮一下行不行? 我听了她的话,吓了一跳,但当然忙不迭地答应。 我能感到其他人或艳羡或不屑或鼓励或默然或漠然的眼光。我只是不理解她为何要这么公开。 她说,那好,明天你没课了,就过来一下。刚好这块是教育方面的一些总结,你比我熟悉。可以给我建议。谢谢你啊。 然后她走了。 -------后来我忍不住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她轻轻捏了我脸颊一下,说,傻瓜。我让你帮忙早晚会被知道的,那何不索性公开一点,这样你来找我就光明正大了。否则,偷偷摸摸,遮遮掩掩,反而惹人猜疑。 我只好佩服她比我想得深,想得远。 她,毕竟是镇长。我不是,我只是个毛头小子。 49材料专家10 第二天我依约来到赵英杰的办公室,她笑着问我,感觉怎么样? 我耸耸肩不知道怎么回答,我也不知道她问的内容是什么。 我甚至怀疑了一下自己,那曾经的激情,是不是真的。 至少在赵英杰身上已经看不见。 她很正经地拿了几份上级的文件,她的汇报要求——如副校长那个展纲要一样的东西给我,也许他们参加了同一场会议。她把这些要求给我,让我帮她整理出一份年度镇教育工作的总结以及下年的展望,这个展望倒简单,不需要详细的计划。 她的要求是要写得生动一点,充实一点,要有血有肉,要让领导眼前一亮。 我不知道怎样才会符合她所说的要求。但是,就拿到手的这些文件而言,我自认是可以在这个基础上,提高一些文字修饰的能力,再加入我所了解的一些教育事件案例,肯定会让材料丰富起来的。 我答应了。 我们都很严肃很正经地完成这些工作,然后我拿了材料正式回来,她这个比较赶,周五前就必须做出来。 现在已经是周二了。 49材料专家10 已经是期末,学校进入总复习阶段,半天语文半天数学,无意中给我很多的时间。这是天时。 因为半天语文半天数学,来上课的老师相对固定,没有技能课老师来来往往,也没有语文数学老师的交替,我这个兼职办公室,人也少了许多,倒给我营造了安静的环境。这是地利。 副校长给我的材料有颇多各校的办学情况,数据,情况介绍,副镇长给我的资料,却有一些我这个等级的人所接触不到的内参。这样两相比照,无论是写总结,展望,还是展纲要,倒能够高瞻远瞩,内容翔实。这是人和。 当然,副镇长这份要包括中学教育,我采用的方法是,将有限的资料充分挥,归结起来,就是“想当然”。既然小学的基础如此,中学料来展有限。如此信口开河,信马由缰一番。居然给我整合出一篇我自认为得意的材料出来。当然,有些地方我还是很克制的,例如上级如果要求达到98%的合格率,我断断只敢将数据控制在左右,如,981%,或略少,9798%。 恰到好处就可以了。 周五我将材料誊写了一遍,下午去镇政府交稿。但是赵英杰不在,据说是下乡去了。我不敢将材料交代其他人,就怏怏回返。 枯坐无聊,趁热打铁,开始写副校长要求的展纲要。 这下驾轻就熟,才到晚上九点多,竟然也完工了。 恍然才记起,还没吃晚饭。 走出走廊长长舒了一口气,空气清冷。学校颇安静,除了路灯,不见有宿舍灯影。竟是走得一空了。 期末了为什么都走得那么空? ——后来,这个又是后来才知道的,潜规则,很深的潜规则啊。 后来才知道,外地住校的老师,大抵通过自主换课的方法将课时换给本地老师上。也就是说,周五下午上课和周一上午上课的,大部分是本地的老师。那么,外地的老师周五中午吃饭后就可以回家,直到周一中午才返校。 当然,也有少部分换不过来的例外。这是惯例,这么寒冷的冬天,确实,能少在这个寒冷的山顶镇区呆一天,也是好的。既然有人这样用,群体效应是,大家都趋于这样使用。 我是新来的,我不知道,何况我在忙。 ——-----于是忽然觉得惶惑,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这周围,寒冷而凄清的。 肚子饿了,没法子,还是得去街上吃。 吃碗面回来,觉得糟糕透顶,又动念去找雨林。可是实在是冷,于是在路边的小店买了一瓶二锅头,揣在兜里,走回学校。 正走到校门口,忽然看得一个人走出来,我一看, 不由自主脱口道,赵姐。 49材料专家11 来人正是赵英杰。 她见了我简直是喜出望外,声音都有些颤抖,说,杨坚冰,是你吗? 我说,是啊,你怎么在这里? 我们就边说边走向我的宿舍,原来她下乡到快八点才回来吃饭,有人告诉她我下去去找过她。那个人,自然就是下午我询问的那人。 她才后悔自己忘记了交代,急急洗澡就过来学校看看。由于晚了,也就没惊动别人,干脆走路。看到学校一片漆黑,心先凉了半截。不知道怎么办。沮丧得不行。交代一下,这学校虽然有校门,但因连接后山的山路,一向不曾上锁,随时畅通无阻的。没想到遇到我。 我把经历跟她说了,她的兴奋劲真大,不停说太好了。上楼梯的时候,由于没开路灯,差点踏空,我顺势就扶住她,拉着她的手。她就紧紧握住,没有松手。 黑暗中我倒不自在,一时无话,直到掏钥匙开门。 第158节 49材料专家12 进了宿舍,我先把电热壶装上水,说,赵姐,第一次来这里吧。掌酷 她游目四顾,说,看不出你还收拾得挺整齐啊。 我说,我这里是招待所,泡茶室,休息间,公共地方,不敢邋遢。有女教师常来。 她就笑了。 我的茶当然比镇政府的差,所以就说,茶不好,就是喝个热气。 她说,你好好干,我改天给你好茶喝。 我说,那我得收藏好,不然我这里的茶是水牛喝水,供不应求。 说话间我触到了口袋里的二锅头,顺手拿出来。 她看了拿过来一看,说,作死啊,喝这样高度酒。 我嘻嘻一笑,没法子,太冷了。没人暖脚被窝太冷,就指望它帮我御寒了。 她横了我一眼。在我手背上拍了一下。 49忧商河12-2 我笑着看她。在她面前,我不想太被动。 她说,说正经的,总结写好了没有? 我说,写好了啊。下午拿去给你,你又不在。我不好交代给人家。你看,害我没有回家。你拿什么赔我哟。 她说,我还没验货呢。哪知道合用不合用。 我故意逗她,说,合用不合用,你又不是没用过,怎么会不知道。 她真的就站起身来,伸手打我。我闪了一下,她打在我的胳膊上。 她叹了口气说,作死的。都没领导尊严了。 领导这两个字触动了我,我也觉得再这样不正经,搞不好让她小瞧,轻贱了。就正色说,不开玩笑了,你就在我这里看看吧,合适不合适,哪里需要修改,就告诉我,我及时改,你什么时候用? 她说,好吧,你拿出来看看。我下星期二开会带到县里去。她接着叹口气说,县里的领导其实才不会看呢。不过,写好一点,有备无患。 这时候恰好一阵风吹来,窗帘抖动了几下,我们不由自主都瑟缩了一下。我灵机一动,趁机把门窗关上,放下窗帘门帘。说,这样暖和些。又说,你就进来内间吧,这里暖和一点。 她倒不推辞,跟我走进了内间。 内间,也就是一张床,一张椅子和一张办公桌。 我随手开了收音机,正好是心情故事,女主播很煽情地讲述一个爱情故事,这种爱情故事照例并不完满,充满忧伤。所以,故事讲完后,放了一歌,是陈淑桦的《说你爱我》,就这么几个旋律,一下子就满室皆春了。 我将写好的材料给她,让她坐在椅子上。看背影她穿的是职业西服,怕是下乡回来未及换,竟显得有些苗条而单薄。我心念一动,取了床头的夹克给她披上。 她微微抬头,笑了一下。 我就坐在床沿上,听歌,将思想放空。 陈淑桦 说你爱我 —————————— 说,你爱我 说吧,说你爱我吧 窗外洒满夏天慵懒阳光 这样的空气让人心收不下 风吹的树叶轻轻沙沙的响 像你眼底跳动的迷人火花 多少种快乐悲伤我们一起分享 拥抱彼此灿烂的梦想 我们都曾经受过感情的伤 承诺是身边匆匆流过的沙 该不该放开那些无谓思量 你和我却都还有一点挣扎 要怎么说服自己坦然面对真相 能不能告诉我你和我一样请你 说吧说你想我吧 说你太自由的心 也有些牵挂 说吧说你爱我吧 用你最甜蜜的话 来将我融化 49材料专家12-3 歌曲堪堪放完,我下意识地跟着旋律哼唱。没想到她也转过头来一起唱: 说吧,说你爱我吧;;;;;; 她的脸上满是欢笑。我知道我的活儿干得漂亮,就站起来,说,怎么样,还行吧? 她像小姑娘一样开心地手舞足蹈,只是哼唱,说吧,说你爱我吧;;;;;; 当此情形,你说,我能怎么办? 49材料专家13 没有酒,没有外部刺激,只为了这静夜的暧昧,还有几分潜藏的利用之心。借着她忘形的癫狂,在我地盘上,我,猛力抱住她。 她象征性地挣扎,可是在我的纯堵上她的醉的时候,她的身子就像被打开了一道缝隙,温度迅升高,柔软度也迅增加。 她嘤嘤两声,推开了我,我以为她怕,毕竟这是一个熟人环伺的地方,稍微不慎就无法收拾。我暗暗后悔我的莽撞。 但她的热火已经被引,只见她将材料放在桌上。一回头,反身就抱住了我。这回变成她主动,依然率先对上的,还是湿热的唇。 如情人般的热吻。 有了上回的经验,我们似乎心照不宣,摒弃了那种饥渴的掠取。我们从容地交缠着舌头,置换着唾液,互相探索着对方口腔的深度,柔软处,坚硬处。 技进乎道,我们享受着这种探索。 但这种探索是致命的导火线,身体的其他地方,已经不可抑制地膨胀,热,手上对对方的拥抱,随着一次次的进攻和退守,慢慢加强了力气,直到紧紧抱住对方,连亲吻,也觉得了不便。。 49材料专家13-2 我们松开彼此,解放出手来,空气虽然还冷,但体温足以抵消。我们温柔地彼此解除武装,又温柔地用最能刺激对方的动作刺激对方,直到彼此的喘息昭示,只有相接相融,才能消退这不期而至的热情。我便当仁不让,提枪上马。 由于周围并非如宾馆那般隔音,我们都不敢放肆,压抑着呻吟。这种压抑,却更刺激了肢体语言的幅度和力度。在彼此的进攻,抵御,接受和包容之后。我低吼一声,将子弹尽数射进她的体内。 她脸色红潮一片,在我释放尽最后的激情,只是下意识地将舌头含住她的红豆的时候,突然如抽风式地颤抖了几下,然后长长呼气,四肢松开,如死一样。 我受到影响,也瘫软,翻身下马。 但空气还是太冷了,冷到我们无法进行长时间的回味。便匆匆起来穿衣。我从后面抱住她,温柔地问,刚才放了进去,要不要紧? 她反手摸摸我的头,说,傻的,我上了环的。 49材料专家13-3 她角色转换更快,我还想温存,她已经拿了文件说有几个小毛病,最主要的是语气问题:我在总结材料里面,不知不觉将自己当做是总结的主角。但是这种上交的材料需要注意一点,这是下级对上级的汇报,语气要谦恭拘谨一点。 我有点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如何操作,她说,很简单,在一些转折地地方,加上“在上级领导的指导下”,“在d中央g9y的精神指导下”这类的词语就可以。 她告诉我,这个有个方法,如果是你主持会议,在场最高领导是你,当然不需要这样子,而是应该多用些“必须”,“一定要达到”,“切记”这样的要求语气;而如果有更高领导在,则需要在“xx领导领导下”。 这东西说难不难,贵在领会,妙用存乎一心,也是要看悟性的。 我问赵姐,我的悟性怎样? 她说,很好。坚冰这回我要感谢你。虽然我知道这些规则,但是就是缺少将它组织起来的文笔。 她忽然露出小小的笑容,有些卖弄地说,坚冰,副县长打电话给我了。虽然是批评。但是我就有接触他的机会了。下星期有了这份材料,我就敢争取单独汇报的机会了。 说完结结实实地搂住我亲了一下。 第159节 常见说,不到天涯不知道高人多。掌酷今天见识到了。 albertqiang和优商河都是该让我膜拜的高人。 我大专自考花了4年半。不过本科用了2年半。——当然,这掩饰不了“智商低”的事实。 ————这个自嘲,同样证实了一件事,就是“敏感的自卑”。 做为“敏感的自负”,我想也必须找出另一个例证,我们同事大抵比我慢的多,就自考而言。 所以我很了不起,相比于他们,我可以在天涯上zhuangbility。 当然,最后要膜拜一下那个通宵三夜搞定古代汉语的老兄。——而事实是我们只有到本科才有《古代汉语》这门课。我考了两次,做了十几本笔记本——这样的结果是现在读文言文几乎没有障碍。不知优商河老兄是哪里的,为什么课程设置的比我们前那么多? 呵呵。 49材料专家14 赵英杰离开学校后,我静静坐了一会儿。 激情后的人,总是格外空虚,情绪也会变得负面许多。 我是觉得自己有些空虚的。 这种空虚只有用另一种空虚来填补,所以我脱了衣服,又自渎了一次。当那依旧强劲的液体喷射在地上的时候,我忽然哭了。 哭了一会儿,又笑了起来。好像这是很荒诞的一出戏。 自渎已经不是我渴望的,我渴望自残。 我一口将56°的二锅头喝光,虽然只是二两,但依旧足以将此刻沮丧的我击倒。 我蒙头大睡。 只记得半夜起来喝开水,由于没有穿衣服,竟然着凉了。 49材料专家14-2 第二天起来,心情极坏,天气又冷哪里都去不了。头昏昏的,但又没烧,只是不断流鼻涕打喷嚏,烦得要死。 反正无处可去,就把副校长交代的材料誊清好。放着,突然又想起许久没跟方老师联系,这条线,看来也不能断,于是就坐在被窝里面找论文题目题材。 不是建立在实践基础上的理论,凭空制造论文,对我竟然也很为难。于是就拿了省教育杂志来翻,又翻到那个促使我写出一个课本剧的那页,灵感迸。这不是现成就有? 于是裹了毯子坐在课桌前,挖掘自己的改编课本剧的意义,经过两篇材料的训练,已经深刻知道,“在xx精神的指导下,在yy领导的带领下,我们进行了素质教育教学改革,并从实践中总结了zz经验”这类废话的巨大作用。 以这篇文章为例,我提出了四个论点: 一,表演课本剧可以挥学生自主性,让他们更深刻理解课文内容 二,通过表演这种形式,可以调动学生的主动参与性 三,在排练和表演中体会领悟课文精神实质 四,通过对表演效果的评价分析,总结提高学生的领悟力 自己看着也觉得是胡说,但放在文章里好像一本正经,头头是道,因为加了几个所谓的实例。 最后,附上小剧本,一篇论文就这样搭建完成。 这期间就除了肚子饿去街上吃了几碗热粥,基本就放在搞这玩意上面。到了晚上,终于完稿,放着准备第二天誊清。 第二天,修改了几处,誊清完毕,又写了一封信给方老师。有点小苦恼是笔下总不免带上某种腔调,好像怎么说都不对劲。 ——后来明白了这是缺少了一种诚恳的东西。 这个论文后来被方老师删改了不少,但也登载了出来。又算得我的一个教学成果了。 50门庭若市1 周一交稿给副校长的时候,他草草翻了一下,完了露出笑面虎的标准笑意,说,小伙子好好干。 也许这几天太过操心,骤然松了下来,反而意兴阑珊。闲暇的时候,便拿着课程课本看。有老师说考过六十分就好了,不用那么认真。不过我这个人似乎不是考试型选手,而且认为既然时间学习了,还是认真点,把东西学进去为好。 不过想是这样想,其实心里还是有些虚,不大能把书看进去。 读书是不能用力读的,会适得其反。 因此也会在没课的时候,随便串门到别的老师宿舍。有几个下午甚至和几个人在走廊上,弄个小桌子,晒着太阳,打牌。 这样的消遣很悠闲,很美好。 转眼就到了考试。考完就放假了。 做为年段长,我要负责安排改卷任务,统分,写总结。 做为教研组长,我还必须写“坪山学区语文教学质量考核报告”。这个文件是第一次接触,所幸也是有上级文件要求好的。这时候已经不觉其烦,只把它当作是一个训练。 ——这种训练的本质大概相当于训练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也就是要求你说谎,但必须不能心虚,而且还要自圆其说。 对于实际问题的分析,例如学生知识结构的薄弱点在哪里,这可以做到真,但对于达标率,优秀率等数据,非得造假不可。 造假的目的便是“合理说出虚假的东西”。 ——这个东西,写了两遍才过关。我以前一直瞧不起背着相机捞外快且极少参与中心事务的学区教导主任大人。这回才知道错得厉害,人不可貌相,起码在对上下汇报这窟水里,钻得比我深,懂得比我多。 成绩上我还是落后许秋志一点点。但因为挂了职,奖金的时候倒多领了一百多。实在不好意思。 50门庭若市2 其实我也知道这奖金考核方法应该存在着不少漏洞。但是我懒得去研究。我已经不是两年前和郑中机拍桌子的杨坚冰了。我躲在宿舍里写材料。我很忙,很鸵鸟。 但是我还是目击了很不平的一幕。 林春阳到张春博宿舍考核表让大家签意见并签名。刚好李太平提着水桶刚浇菜完毕,也就站着接他那份表。 他同我一样,兼职年段长。有一栏补贴,我们可以多领50元。 他笑着问,教导,我记得当初校长让我兼职管理菜园有提到给我补贴,怎么这里没反应,是不是另算啊。 林春阳的脸上也如太阳般温暖,他笑了,说,ganniniang,你那边给你兼职段长不是多了50元了吗。 ganniniang这样的话,我们同事间无数次说过,成了亲昵的口头禅,虽然不文雅。但做为领导,林春阳从未说过。今天的骤出此言,并非训斥,而是表示亲切,领导对下属的亲切。 ——我不是李太平。若我是李太平,我会把手里的水桶砸向他。一学期的辛苦换得这样的结果,换谁都会不爽,或者闹事的。 李太平只哦了一下,提桶走了。 当时很多人在,但是大家都沉默了。 我觉得很压抑。 ——但我没有誓或立志,不让别人这样对我。 我没有。因为我觉得很疲倦。 50门庭若市3 成绩单的前一天晚上,我在宿舍里看了一会儿书,不多久有几个学生跑来学校要看分数。主要是女生,罗红娟自然在其内。本来按着要求,从本学期开始的成绩单不再直接写分数,而是代之以优,良,中,及格,待及格这五个等级。 对此我们老师曾深深慨叹,所谓教育专家们,无非就是摆弄文字游戏,炒作概念而已。像两基,素质教育,教改,自主学习,化主导为引导。 比如这个待及格其实就是不及格。——我一直到今年看到穷人就是待富者的说法,才惊觉当年的说法虽然天才,但比之今日,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了。 可是学生不会对这个含糊的等级汉字表示认同,家长也不会的。他们还是关心卷面成绩,所有的成绩都汇总到我这里,我不但知道各人的成绩,连年段前十名也非常清楚。我班上进步了一下,总分前十有三个,许秋志班也有三个,云随月和叶秋富班各两个。不过第一名是云随月班级的。但若以单科而论,语文是我和许秋志各四个,云随月搭档的林春阳有两个,徐正阳班则一个都没有。数学则颠倒了,云随月独占五个,叶秋富三个,我班和许胜龙各一个。同理,数学的平均分,云随月是以绝对优势领先其他三个,而其他三个班级则相差无几。 我们班第一是年级第二,这个学生就是李爱拼。 由于罗红娟的缘故,这个灵巧的女孩子很会说话,说得我开心,我就破例把分数给她们看。她们叽叽喳喳地看了之后,有一个人就说,李爱拼偷看了。 李爱拼偷看?我吃了一惊,这孩子成绩这么好怎么会偷看?他不可能偷看第二名而考第一名吧?我连忙问他细节。 他们也说不出所以然,但是李爱拼考试的时候,确实是受到监考老师警告了,而且是两科都有,作弊的方式是翻书。本来书都上交到讲台桌下了,但是他却没交。 我心里忽然被堵住了。不知道怎么形容此刻的不开心。 但反省自己,这段时间,和学生在一起的时间确实少了许多,除了上课,我渐渐不再深入他们,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想什么。 尤其是上次晚会闹出那么大的事情,由于忙,我居然没单独和他谈谈。 这个消息让我很难过,我无法原谅,对自己,对李爱拼,都是。 我最后问罗红娟是不是真的,罗红娟虽然伶牙俐齿,但是这回倒很严肃,说,是这样,不过老师也认识他,只收了他的书,没有处理他。 这个证实也很致命,因为监考老师是许秋志,她或许不会说出去,但是她同班监考数学的许胜龙就很难讲——如果被传出我班上最好的学生是依靠偷看考出来的,那我的说服力何在? 面子问题。 第160节 50门庭若市4 孩子们也看到我脸色不好,就告辞走了。掌酷我站在走廊上看她们离开,心里总不是滋味。就这样站在走廊上吹着风。我好像又陷入了一种迷离的情绪之中,彷徨,难以自决。 突然就听到楼下的喧闹声,是几个人要走出校门去,听声音又是那帮人吧。我忍不住叫,春博,去哪里? 张春博仰头看我,说,哈,你不是有人找你吗,走吧,最后一晚了,出去喝两杯。 我立刻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到加入她们我才现有点灯泡了。 因为只有四个人,林冰琴,叶秋富,许秋志和张春博。 看来是说好了的。 林冰琴的脸色不是很好看,我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我没兴趣去知道。许秋志倒是和张春博连连制造话题,但都无法挽救这种尴尬的场面。 我喝了几杯酒,心中烦闷实在无以排遣。突然想,许秋志是怎么和张春博好上了的,她喜好的不是四年级的那个闷骚男吗? 直到看到一个细节,我才知道张春博的厉害,许秋志和我喝酒,张春博给代喝了。动作不大,也不隐蔽,好像自然而然。他既没有事先阻挡,让许秋志有足够的面子,也不纵容她滥饮,一切他来担当。 这个动作我未必做得这样自然。 叶秋富也想替林冰琴喝,林冰琴抢先喝干。 很尴尬的叶秋富在那边坐着。 我喝了一轮后,就借口还有材料做,就走了。 感情,接受和坚持才需要理由,放弃是不需要理由的。反过来,对另一些人来说,接受和坚持不需要理由,放弃才需要理由。 我头脑格外清醒。时间是腊月中下旬,月亮已经上了中天,光线无比清冷。我忽然很冲动,我要去见见李爱拼这个学生。 50门庭若市5 在镇政府门口那片楼房下停下,找到了李爱拼家,按下门铃,好一会儿,传来李爱拼母亲懒洋洋的问话,谁啊? 我已经忘记了他妈妈的名字,突然听到她这样问还傻了一下,说,哦,我是爱拼的老师,爱拼在家吗? 啊,是老师啊,快进来坐。她开了门,我推门进去,眼前骤然一亮,她开了灯,问,有没有看得见? 我边回答边上楼。 她似乎是睡觉了,穿着的是睡衣,她的身材还真保养得不错,甚至还有凸点。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穿成这样见老师,实在很难为情。她要带我上楼去看李爱拼,我无法推脱就答应了。 李爱拼和他弟弟在打游戏,还没睡觉,见到我,讷讷地站了起来。 我不想废话,说,爱拼,现在有空吗? 他有点紧张,说,有。 我说,那么你多穿一件衣服,再穿上鞋子,老师有事情带了去一个地方。 这是临时冒出来的主意,因为我不想在这个有着性感女主人却没有男主人的家里说话,而且还有更小的一个人。 他默默地穿上衣服和鞋子,他妈妈奇怪问,这么晚了,老师你带他去哪里。 散步,我笑着对她说,我有点事情跟他说,很快就会回来了。到时候说不定要你请点心,我笑着说。 那好,你们早点回来我等你们回来。她拉拉衣袖,应该是有点冷。 我说,也不用。实在不好意思,这么晚吵你睡眠。 说话间我们下了楼,走出街上。 50门庭若市6 街上很冷清,我默不作声,快步沿着街道走向镇外,出了镇,四下没有房屋遮挡,山风拂体,遍体生寒。这时候,公路已经和溪流平行而行,水声呜咽,平添了几分寒冷。 这种沉默让李爱拼很崩溃吧? 终于走到了镇外的凉亭,依稀可以看见“此处人称小上海,高山多雾出好茶”的对联。这里稍微背风,我拉着他在亭子里坐下。 月光正照着他的脸庞,他有些瘦削,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他看我一下,就急忙低头下去。 我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场。后来我就准备给他讲故事。 我讲的是关于诚实的故事。 话一开了头,我的情感闸门,掺杂了个人情绪的很多话,比如工作不容易,比如师者父母心,比如分数其次做人第一等。有时候似乎说教,有时候又像我自己的倾诉,自言自语的独白。我不知道这样合适不合适,可是我也就很久没有倾诉过了。我甚至跟他说,我喜欢一个女孩子,可是我没实力去娶她,她嫁给别人了,完了告诉他男子汉大丈夫要有责任有担当。 直到他开始打冷战我才停住我已经没有伦次,没有主题的教育话题。全部内容没有任何涉及到考试作弊的事情。 我将自己放得很低,我本来就是很低的一个人。自以为了不起的外表在外表轻轻一戳就破了。 我问他是不是冷了,他说是。我说那我们回去吧。 于是又恢复了沉默。当回到他们楼下的时候,我忽然说,爱拼,老师其实还想跟你说对不起,那次不该打你。但是你要原谅老师,那时候我真的太生气了。你不用告诉我你要怎么做,肯不肯原谅我,但是老师希望你将我今晚说的话好好想一遍,记住或者忘记你可以自己决定。 说我我拍拍他的肩膀,说,做错事要敢于说对不起,承认错误,无论多晚都来得及。也许是今晚,也许是明天。 这太过天马行空我也知道。但我让他自个儿进去。 他还邀请我说,老师,我会做点心这么冷,我们吃一点点心吧。我会做面线。 我摸了一下他的脸,说,等你长大了再用你的钱请我,好吗?然后帮他按响了门铃。 我躲在暗处看着他进入屋子。转身走出街道。 这时候真的是很夜了。 这个山区镇的街道,已经空无一人,屋子的影子在月光下黑黝黝,都如巨大的怪兽一样,吞噬着什么。 对街就是镇政府了。我忽然想到赵英杰不知道在不在,这个时候,如果有她饱满的胸部依靠,也许,我的内心才能平静下来。 我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向镇政府的门口迈去。 那大门同学区的大门一样,是没有关的。 50门庭若市6 洞开的镇政府大门,被月光照出一片惨白,惨白后面便是幽黑的阴森。我疑心我就这样走进去会不会被它吞噬。于是我住了脚步,站了一会儿,冲动消退,转身回校。 沙沙的脚步似乎在嘲笑我这一夜的傻,呆,痴。 这一夜至今,没有一件事情是如意畅快的。 我很想去喝酒,可是所有的店都关了门。 真是凄凉。 快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想起开学初在门口小店叫东西的场景,忽然记起那卖货的小姑娘长得不错,就大着胆子敲了一下门。 狗旺旺旺地狂叫起来。 真让人想转身就逃。但这种时候不能逃,一逃就说不清了。 果然屋内有个女孩的声音问,谁啊? 我说,是我,我是学校的老师,买点东西吃。 说我我才注意到我的声音有点沙哑和颤抖。 灯亮了起来,但没开门,只开了旁边的窗,她问,要什么? 我说,有酒吗? 啤酒吗,有? 不要啤酒,太冷了。 那你要什么? 白酒。 什么白酒?有米酒要不要? 米酒? 是啊,厦门丹凤高粱,很多人喝的。 这玩意我知道,我二叔常喝。 还行。 那就来一瓶吧。 一瓶才三块五。 她的脸是逆光的,但不掩丽色。这样大冷天地折腾人,真是罪过。 我同时买了两包榨菜和三根火腿肠。 提着这些东西,漫无目的地吹着口哨,我回到了学校。 学校里也是一片寂静了。灯光都已经灭了。 我依然吹着口哨。 十五的月亮的旋律。 经过赵翠娥窗下的时候,她忽然哗啦一声,开了窗。 我回头呆望了一下。 此刻百感交集。 少顷,我冲她晃晃手里的酒瓶,故作镇定,依然吹着口哨,走向教学楼,走向我的宿舍。 她在暗中,我并没有看见她,我只能觉得她的存在。 我觉得我们两个都很凄凉。 这种看不见的凄凉,才是无可消解的啊。 50门庭若市7 回到宿舍,我烧了开水,将榨菜冲了,当作汤。打开酒,啃了一口火腿肠,喝一口汤,再灌一口酒,这酒颇冲,大声地咳嗽起来。 然后听到了脚步声,虽然很轻,可是我还是听到了。 我知道是赵翠娥。 果然似乎赵翠娥。 我笑,说,还不睡?这么冷,要喝酒吗? 她倚在门框上,说,坚冰,你不要这样好吗? 我怎么了?我故作镇定。 你应该自己知道。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我又不是第一次喝酒,你总不会认为我这是堕落了吧?对了,你怎么知道我还没回来。 冰琴她们回来的时候我遇到了。秋志说你也去了,但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我上来看过你的宿舍,一直关着,你没回来,我找呢吗睡得着? 我内心非常温暖,也非常感动,我过去拉了赵翠娥过来,说,喝点汤吧。 赵翠娥不为所动,依然站着。这让我很不好喝酒,我说,我真的没什么,我去家访,回来很冷,就买了一瓶米酒,这不挺好吗? 赵翠娥说,坚冰,我不是冰琴,我懂你的。自从你被副镇长叫去写文件,准确说是从晚会筹备开始,你好像就一直都不快乐。 我沉默。 她继续说,我还是要告诉你,机会不是时时会有的。但是你如果不快乐,或者你要知道你怎样才会快乐,我希望你还是过回你快乐的样子。 可是我已经不知道我怎么才会快乐了。 我叹口气。 赵翠娥站了一会儿,说,我要走了。 我浑身一震,脱口说,翠娥,让我抱抱。 她转过身来。 我说,让我抱抱。 她没有动。 我有些不好意思,说,我答应了快乐。 她迟疑了一下,伸出手来。 我们抱在了一起。 她还是那么柔润,那么迷人。只是单薄了些。 晚上憋住的气,在体内乱串,好像寻找突破口。 我扳住翠娥的头,吻了上去。 她的唇,丰润,温暖,令人沉醉。 第161节 50门庭若市8 我的火开始燃烧起来。掌酷手不再局限于紧紧地拥抱。趁赵翠娥也沉浸在我的热烈之吻里面,我的手轻轻撩开了她的衣服下摆,想要偷袭,逆流而上,爬上顶峰。 我的心跳得很快。 和她一起时候的美好滋味的记忆瞬间苏醒。 但是又像是第一次的尝试。之前我和她的**,更多的是一种放纵和泄,缺乏真诚的交流。 但是现在我现,我们对彼此的心有了一份容纳和了解。虽然还不能完全合辙。 所以这种熟中翻新的感觉让我异样刺激和兴奋。 我已经迫不及待要释放我的激情,还有这晚上的压抑。 50门庭若市8 但这不是一个属于我的夜晚。 人生路上的事情,又哪能处处尽得如意呢? 她觉察到我的意图,立刻松开抓住我肩膀的手,向下抓住我的手腕,坚决地摇摇头,说,不可以? 我的火烧得厉害,却怎么能给就此熄灭,我软语相求,几乎是哀求了,我说,给我吧,我真的需要。 她说,我们已经不可以再这样,现在我们都不是过去的自己了。 我的手僵住了。 她好像有些不忍,说,还有,我身上不方便。 她的脸竟然有些害羞地红了。 我问:“什么?” 她说,不方便,你不懂吗? 我反应过来,默然了一会儿,说,是因为身上来了不肯给我,还是本来就不想给我? 她点了我的额头,说,问这个有意义吗?反正就是不行了。 那以后? 以后,以后再说吧。不过我不会再给你这样的机会了。我想你以后,会有更多的事情,更多的人需要你去面对的。也许,到那时你已经顾不得我,忘记了我。 我痴痴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放开手,说,也许是吧。 我的内心无比忧伤,为了这个红颜的彻底知己化,不再亲密化。 更加为了愈扑朔迷离的未来。 50门庭若市8-3 赵翠娥走后,我又在宿舍里呆坐了很久,一直觉得她的体温还在自己身上,手里。 可是空气真的是冷啊。 再回头来看桌上,那开水泡开的榨菜汤,已经完全凉了,吃了半截的火腿肠,软哒哒地横着。 一切冰凉,而无生趣。 我拿着瓶子对着嘴巴灌了一口,这口太急了,呛得咳嗽连连。顿时所有的兴致全部消失。 便啃了火腿肠,重新倒了一杯开水喝,封上酒瓶,倒头睡觉。 这晚上竟然是睡得无比安稳。 50门庭若市9 第二天就是放学生的成绩单,以及学校的表彰大会。按照学校的安排,8点到9点大扫除,9点到10点半闭学式兼表彰大会,10点半后各班放成绩单,布置作业,交代注意事项,就可以正式放假了。 学生其实很早就来到学校,和往常也一样,7点就到了。由于不用早读,很早就吵吵嚷嚷,谈天说地。 8点后大扫除也很积极,基本上班长安排任务大家没什么意见,我只去看了一下教室和卫生区,都挺好。大概8点50,我到班上整理了一下秩序。然后进行曲响起,列队,到操场开会。 会议是林春阳主持,先由主管的副校长训话,然后林春阳主抓讲寒假规章守则,注意事项,颇为冗长。他讲完后徐正阳不甘落后也上去降了一通少先队员寒假须知。不但学生,连下面的老师也都听得大摇其头。只有他津津有味。 再接下来就该是林校长总结,主持颁奖了。这个时候,突然一辆汽车嘟嘟开进了校园。 我认得那是镇政府的车。 果然,赵英杰下了车来。 林校长急忙从主席台上迎了下来,要请她们去会议室喝茶。 赵英杰今天仍然穿的是黑色的西服套装,非常有风度。我站在学生队列后面,看她的样子,真觉得她的味道比之两个星期前,有了更香更浓的感觉。 她的脸色红润而富有光泽,这是两周前所没有的。 不知道是不是有我的功劳。 赵英杰很有风度地和林校长握手,我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但是他们没有去喝茶,而是一起走向主席台。 林校长就直接抢了林春阳的主持工作,说,同学们,今天我们的镇领导,负责教育工作的赵镇长亲自莅临我们学校来参加我们学区的闭学式。同学们,这是大家的骄傲和光荣。下面我们热烈欢迎赵镇长给大家讲话。 主席台并没有话筒,平时领导们在上面讲话,是因为大家都站惯了讲台的缘故,并不觉得奇怪,但让一个领导扯着嗓子讲话,确实有点意思。 但赵英杰毫不怯场,她就站了上去说:同学们,很高兴今天参加大家的闭学式。关于教育,你们的校长,你们的老师平时已经做了很多辛勤的工作,我相信大家肯定受到了很好的教育。在这里我只对大家提三点希望:第一,大家要好好学习,你们现在是学习的黄金时间,我们有好的条件,好的老师,你们要好好珍惜这个学习机会和时间,学好知识,学好本领;第二,大家要有理想,这个理想就是大家要知道自己学习是为了什么。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更好的建设祖国,建设家乡,建设社会主义。只有这样崇高的理想,你们才能获得源源不断的学习动力。第三,除了学习知识,你们还要学习做人。要尊敬师长,对老师父母要尊敬,还要遵规守法,不做坏事。 同学们,我祝愿大家学习进步,茁壮成长。 也祝愿所有老师工作顺利,身体健康。 谢谢。 林校长率先鼓掌,大家就噼噼啪啪地鼓掌起来。 接下来林校长就在赵英杰这三个希望的基础上小小的挥了一下,讲了几句话,倒是不长,因为下面,就是颁奖了。 颁奖恢复了林春阳的主持,一个年级十个人,点名后上了主席台排好队。赵英杰奖状,林校长奖品。 赵英杰很正式地和每个小孩子握了握手,摸摸他们的小脑袋。一年级的孩子不大懂得规矩,大家都笑了,气氛倒是极好。 完了后,林校长又讲了几句寄语,宣布学期结束。 50门庭若市9 回到教室,我突然觉得有点意兴阑珊。草草强调了一下寒假须知,便分成绩单。并且拿出本子,对前五名进行了一个奖励。 这时候校园已经开始沸腾,有的班级已经放假,学生们兴高采烈,在走廊上行走。 我说,就是这些事情,大家还有什么事情需要问吗? 没人回答,但大家已经做好了逃亡的准备。 我的目光没有意识地扫到了李爱拼那里,他忽然站起来说,老师,我有事情。 我说,哦,什么事情?需要到讲台上说吗? 大家的眼睛已经都在他身上,他在座位上忸怩了一下,就真的走到讲台桌前,好像在背书一样,说: 敬爱的杨老师,亲爱的同学们。这次考试我犯了错误,我要向老师和同学们承认错误。考试的时候,我并没有偷看,但是我想故意翻书让老师看到,这样老师就会把我记零分。我知道这样就可以让我们班的分数比别的班级少。因为上次杨老师打了我。我现在想通了,杨老师打我是为了我好,我不应该这样做。我以后再也不这样做了。请老师和同学们原谅我。 他一口气背下来脸已经憋得通红。我没料到他会这样做,看他已经说完,我带头鼓掌,大家就一起鼓掌。 我问,同学们,大家说要不要原谅他。 大家说,要。 我就摸摸李爱拼低垂的脑袋,说,我们都原谅你,但你以后要抬头做人。 他的头抬了起来。 没事了,我宣布散会。 回到宿舍,我却越想越不是滋味,我没料到学生会有这样的机心和行为。看来教育真的不是成绩好就行,做人这方面的教育,是很重要的。 这是一件恐怖的事情。 就在这时候,林校长陪着赵英杰忽然来到我宿舍,赵英杰满脸欢笑,说,杨老师,你很特别在,自己一个人住这里。 林校长也是堆笑,说,坚冰老师,赵镇长说你综合能力很强,要过来感谢你对她工作的支持,让我带她过来参观一下你的宿舍。 我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旋即猜到这是赵英杰掩人耳目的一个做法,只有公开,才能掩饰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我连忙说,谢谢镇长和校长的关心,我这里,有点乱呢。 赵英杰好像第一次来似的,前后左右打量我的宿舍,说,小杨老师不错,小伙子宿舍收拾得挺整齐的啊。做事情一定也是认真的。 我边冲开水泡茶,不好说什么,林校长也帮我说话,说,小杨老师是很认真,我们学区让他挑担子,他做得好。杨老师最近有没有再总结及教学经验,写成论文? 我说,有啊,刚写好一篇寄给省教育杂志的方老师。 赵英杰饶有兴致,说,你和方老师很熟啊? 我说,她是我师范班主任的同学,我们老师有给她讲过我,所以她印象还不错。 两个领导就说,年轻人就要这样上进。 坐了一会儿,赵英杰就说,这样吧,我这几天还要开几个会,有点资料还需要你帮忙一下啊,你能不能晚点儿回家?下午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我当然答应了。 林校长提出中午一起吃饭,我极力辞谢,以要和张春博结算伙食费为由。 这个理由不够硬,但也算借口了,他们也就不再坚持。 我去吃饭的时候,大多人已经到了尾声,张春博倒还在忙,我们一起坐在食堂门口吃饭,他问,镇长去找你啊? 我说,是啊,让我帮写点材料。 张春博说,坚冰,你是人才。去政府,教育界损失,继续当老师,你个人损失。 我笑,说,哪有那么夸张,都是干事混饭而已。 他说,我是说认真的。 我就不再纠缠什么,说,我也不知道。尽量争取机会吧。 第162节 50门庭若市10 下午,学校忽然冷清起来,同事们各自散去回家。 吃了饭后,我回到宿舍躺下,脑袋里开始胡思乱想。 现在的形势是,我的被“重用”怕已经人尽皆知。而且这种局面已经出我的控制。 和赵英杰的欢爱,与和朱中川,赵翠娥毕竟是不一样。 我是被动的。 事情就是这样,当你第一次没做好拒绝,第二次想装b就已经来不及了。 我叹一口气,只能见招拆招,见步行步了。 也许是昨晚太晚,我居然又睡着了。 50门庭若市10-2 醒来时已经三点,洗漱穿戴了就关了门向镇政府走去。恰好遇到一个本地的老师在关学校的大门。我吃了一惊,问,这门不都是不锁的吗? 他说,不行啊,放长假还是要锁的。而且现在寒假,走的人也少,实在要走可以走别的路。 他问我为什么还没回家,我说还有些事,可能得呆两天。 他原来是被安排护校的。我就让他把钥匙给我,等我要回家再交还给他,省得他麻烦。他自然答应了,还说好险,不然把我锁住了就麻烦了。这倒是,我自然可以翻墙出来,但是摩托车就难办。 50门庭若市10-3 到了赵英杰的办公室,镇政府果然还在忙。 年底了,开会是一回事,“分赃”更是头等大事。——我听到走廊上有人在讨论奖金,过节奖。 我们当老师的,哪有这样的可能? 赵英杰宿舍有人,她让我先坐一会儿,然后打那人走了,可是我不想在这样的环境氛围里多呆,就让她把事情交代下来。 原来是让我帮她写几个言稿。她接下来这几天有几个会议,总结会,明年的非正式计划会;传达上级精神的学习会,也有安排下属工作的指导会。乱七八糟的有好几样。她给了我一堆材料,让我回去写。 幸亏要求没有像正式材料那样严格,而且,也不用很长。她按着轻重缓急,时间先后标好记号,让我尽快帮忙做好。 我说,那什么时候拿给你? 她说,我可能还会下乡,你来了不一定找得到我,我去找你吧。 你今天下乡吗? 今天没有。 学校你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等你到九点半,过了我就把大门锁上了。我九点二十就会下来到大门等。 我的眼中一定是流露着期盼。 因为,因为我又感到了压力,我需要宣泄。 她听了,想了一下啊,说,好吧。我会去的。 我要出门的时候,她忽然说,小杨,我去县里开会,他单独和我面谈了。 我一震回头,她冲我笑笑。 我也冲她笑笑,说,那很好。 我走下楼梯,滋味不是很好。 我只盼今晚九点半早点到来,让我死一回。 50门庭若市10-4 回到宿舍我就开动马力,全力奋战。到了八点半的时候,终于把五个言稿搞定。 我不想誊清了,这是她的事。 我把笔往桌上一扔,关门出到街上,随便找了家饭馆,吃了热腾腾的一碗米粉汤,浑身才暖烘烘的热起来。 这晚上的气温比昨天高。 看看店家墙上的钟,已经是九点十五,我就付账回走。 在转了弯看到通往学校大门的巷子的时候,我看见一个身影在前面走,自然,那是赵英杰了。 我童心骤,就蹑手蹑脚,却又加快步伐,慢慢靠近她。她居然毫无察觉,进入了学校的大门。 教学楼遮住了月光,操场上一片阴影。 我从后面猛地抱住她。 她惊得尖叫一声,回手就是一巴掌。 啪地一声正正打在我脸上 我笑出声来,说别怕,是我。 可是她看了我,神魂已经飞走,她连连拍胸口,说,吓死我了,吓死我了。精神一松,软塌塌地,靠在我怀里,动弹不了。 手脚都缩紧了。 我哭笑不得,自作自受,说,你等等嘛,我先去锁了大门再来。 她才缓缓站起身来。 我赶快关了大门。 现在整个学校都是我们的了。 她说,我吓坏了,走不动了。 我说,那好,你要抱还是要背? 她说,我要你背我。 我就蹲下身子,她伏了上来。我双手托住她丰满柔软的臀部,一蹭一蹭地背着她上楼,走向我的宿舍。 在欣赏之前,强烈推荐林夕作词的这歌,深得神韵,而且还是bl版的。 张国荣哥哥和黄耀明唱的。 ———————————————— 春光乍泄 作曲:黄耀明/蔡德才作词:林夕 编曲:蔡德才 演唱: 张国荣黄耀明 你以目光感受 浪漫宁静宇宙 总不及两手 轻轻满身漫游 再见日光之后 **溶掉以后 那表情会否 同样温柔 意乱情迷极易流逝 难耐这夜春光浪费 难道你可遮掩着身体 分享一切 愈是期待愈是美丽 来让这夜春光代替 难道要等青春全枯萎 至得到一切 你我在等天亮 或在沉默酝酿 以嘴唇揭开 讲不了的遐想 你我或者一样 日夜寻觅对象 却朝夕妄想 来日方长 意乱情迷极易流逝 难耐这夜春光浪费 难道你可遮掩着身体 分享一切 愈是期待愈是美丽 来让这夜春光代替 难道要等青春全枯萎 至得到一切 意乱情迷极易流逝 难耐这夜春光浪费 难道你可遮掩着身体 分享一切 愈是期待愈是美丽 来让乍现春光代替 难道要等一千零一世 才互相安慰 50门庭若市11 到达三楼,纵是我年轻,也禁不住气喘了。赵英杰偏偏耍小女孩脾气,她轻轻地在我耳边呵痒,说,年轻就是好啊,小杨,你太强了,我好喜好你。 男人的耳根越软,行动就必须越硬。某种程度上来说,男人是自讨苦吃,犯贱。而聪明的女人善于利用这点。 赵英杰是聪明的女人,她甚至在我掏钥匙开门的时候,还这样吊着。我故意抖动几下,她依然吊着。但这几下,她的胸口在我背上来回摩擦,也擦出了她几声的,呻吟。 欲已动,情已浓,月华凉如水,幽室灯摇红。 50门庭若市11-2 我驮着她,直接进入内室,将她往床上放下,但没有就此停止,我稍微用力,直接仰天躺下去,这样,等于是我整个人正压在她的身上了。 我懒懒地舒展身躯,说,真软,弹性真好,爽死了。 她在我身下嗷嗷叫,叫道,你作死啊,压死我了。 她伸手推我,我顺势抓住她的手,放在身前,这样就变成了她抱住我了。 她哀求说,杨坚冰,你快下来,我要死了。 我仰天呵呵地笑着,说,是要爽死了吧。 但是我也听到她呼吸变急促了,就翻身下来。 她就打我一下,说,你越来越大胆了啊,门都不关。 我嘻嘻笑,说你的意思是要关门才可以啊?那好我就去关。 起身关了门。 50门庭若市11-3 在关门的那瞬间,我停在了门后,有一种失重下坠的感觉。这个感觉来得突然而诡异,我深深呼吸,竭力平复冲动。 当我回到内间,赵英杰已经坐起来,我冲她一笑,说,你出来人家知道吗? 她说,这倒不知道,但我也不能太晚回去,等一会说不定又有人叫我吃宵夜。我;;;;; 我止住她,把言稿整理好拿给她,说,你就这样看看吧,有什么地方需要修改的吗? 她有点不适应这种突然的转变,但是仍然接了稿子,认真地看起来。 她边看边点头。因为不是很繁复,所以比较快就看完了。 我淡淡地看她,心情复杂。 我有渴望,但我在克制。 因为我真担心这是无底洞。 而且不想被动到毫无还手之力。 但是她比我厉害。她看完后放下稿子,不说好,也不说坏,只是突然伸手把我往她怀里一拽。 我就这样被动地将她扑倒了。 50门庭若市11-4 在身体失控的那一瞬间,我终于放弃了克制,我想到主动,我要征服。这个女人,我必须让她明白,不是我离不开她,而是她离不开我。 ——生物的冲动转变为理性的算计,这游戏就会好玩许多,也可怕许多。 她急急地仰头求索,我却耐心地捧住她的脸,用专注的眼睛代表我的深情,我看着她,说,女人,你这个美丽的女人。 她的脸色竟然有了羞色,情不自禁地说,坚冰,从来没有人这样告诉过我。 我让她闭眼,用鼻腔说话,唇舌行动,我说,你经历过很多人吗? 她轻轻推了我一下,但显然享受着我的服务,她说,我只要你一个。 ——谎话,如此自然。 于是我加倍的温柔,手指犹如弹奏音乐课上那破旧的风琴,有重音,有轻按,曲调并不十分悦耳和谐,却足够勾魂摄魄。 她的扣子,领子,所有包裹的东西,在这曲乐章下消融,失散。 细细的和声从口鼻之间淌出,是咏叹调,也是小夜曲。 第163节 50门庭若市11-5 终于,一具白玉泛红的绝妙乐器褪去了所有包装,原生态地展现在我的眼前。琴弦颤动,扭动如索,起伏如山峦,声如呢喃。 她已经完全瘫软,没了一丝力气,只将愈来愈强的喘息诉说着终极的渴望。 我停下动作,说,赵姐,你的身子真好,让我想起了钢琴的琴键,我们现在就用钢琴曲伴奏好吗? 她已经不能言语,说,好吧,你快点。 我将克莱德曼的钢琴曲塞入录音机,调好音量。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是命运的叩门声。 我便改了刚才的温柔,粗暴地用十指,攀登上命运的高峰,在高峰上驻足,探索,开,挖掘那玉色山峰底下,深藏的宝藏。 这宝藏是幽深不可测的,它将电流传达到她的全身,快乐的啊了出来。 她承受不住了,一下子翻身起来,狂野地撕剥我。 她说,你要弹琴,我要吹箫。 50门庭若市11-6 在受阻的时候,她竟然是那么迫不及待。我故意逗她,就是硬顶着,不让她撕扯去最后的包装。 我膝跪在床上,当她要剥去那布片,我就故意一挺腰臀,干扰她动作的流畅性。 这样的挑逗更加富于刺激。 没想到她放弃了攻击,干脆将头上移,伸出她的灵巧的舌头,轻轻地点在我的胸口。 原来不止女人的凸状按钮是通电的开关,男人的那开关虽然小得多,但一样会通电,并且这电流更大,电压更强。 这是我全新的体验,麻酥酥的感觉从她的舌尖传导而来。 但是另一个开关却被她的手指捻动,暴立激凸起来。她便捉住它,用两个手指揉捻,这是一种混合了疼痛和麻酥的感觉。 刺激前所未有。我的浑身紧,进入了休止符的状态。 ——休止符,就是此时无声胜有声。 然后她忽然停止,抚摸着那最后一片遮羞布,对我笑。 我低头,泉水无声惜细流。那里,一丝慢慢泅开的湿痕,昭示了我的狼狈。 我只好投降,任她扯去我最后的一丝武器。 50门庭若市11-7 于是她获得了握住洞箫的权力。 她轻轻地握住它,手指头轻轻点击,手掌慢慢合紧,以至恰到好处。 调校好姿势后,她开始调试音色,用舌尖轻轻抵住箫孔,箫身忍不住地痉挛颤抖,箫管膨胀,箫孔潮湿。 她很满意,慢慢地含住它,舌尖一直在箫孔周围打转。 我的脑袋开始缺氧。所有的触觉全部集中到那一点上,全身丧事了行动能力。 她动了,她开始吹奏长短不一,深浅各异,手法繁复的箫声来。 这股气流通过我的下腹上行全身,我紧紧抓住她的双肩,仰天张口,抑制着那口气不流泻出来。 可是,上好的箫遇到上好的吹箫者,不出美好的箫声是不可能的。 终于我啊地一声,一口气从喉咙喷出口腔。然后不可抑止的声音变得急促而频繁,是急管繁“箫”的乐曲。 紧绷的身躯从这口气中得到了松懈。 浑身的感觉重新回复。 50门庭若市11-8 回复过来的我立刻夺回主动权,我一把将她推倒,紧紧地伏在她峰峦起伏的身上,将唇堵住她的唇。 她猝不及防,顿时缄口,但随即反攻过来。 我变得狂躁,耳畔的旋律依稀是秋日的私语,这私语,已经不合眼下的旋律。我腾出手来,换掉磁带,塞进张学友的饿狼传说。 手上的弹奏的力气加大加重,频率变快变更具跳跃性。我随意而急促地弹奏所有的highkey,将她身上所有的开关打开,让它形成短路。 她不甘示弱,紧紧地抓住我的胸部,用指甲掐它。 我干脆调转身子,避开她的攻击,却将身子埋到她桃花源之中,弹奏一曲桃花源记。 逆流而上。 但这样将长长的箫管暴露在她的眼前,所谓上下不得兼顾,她一把咬住它。这回她不再温柔,而是,用牙齿咬。 疼痛的刺激更激起我身上所有的野性。 我已经被**淹没——精虫上脑。 她的桃花流水,淹没了我的手口,让我窒息。我霍然起身,调转身子,将探测器直接进入桃花洞中,探索里面的奥秘。 这一下又急又狠,她啊的失声大叫。 我急忙用嘴巴堵住她。 50门庭若市11-9 桃花洞中春水流, 琴箫合奏乐悠悠。 接连几记重音,立刻将她的情绪调动起来。事实上,经过这段纠缠和战斗,所有至in至high的身体和心理的准备已经准备妥当,只等着一把火,一记敲打,一个音符,就可以引了。 但刚不可久,柔不可守。 就像太多的前奏而没有主旋律,无法彻底洞穿人的心扉一样,一味重复的主旋律也会让人听而不闻,失去兴趣。 所以变化节奏就很重要。 在她挺身相迎,形成合奏的趋势的时候,我忽然来个长长的休止符,只让和弦部分轻轻地接触键盘,形成大音希声的效果。 她的大脑一定在这样突如其来的沉静中变得空白,就如雷电来临,乌云压顶的时候,忽然风停云歇。 雷电却不起来,雨也不下来。 她傻了一会儿,身子依然下意识地挺动,脸上已经全然扭曲,变形,像站在云端的电母,更像疯狂的巫婆。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身体的空虚传到了她的脑子,脑袋出指令,这回她干翻身上来,将我放倒,横琴变成竖琴。 便如宇宙中的黑洞一样,能够吞噬所有的东西。 她的黑洞,吞噬了我身上此刻最不安分的东西。 然后,任其为所欲为。 50门庭若市11-10 四手联弹中,主旋律已经转到了她的部分。我的和弦却也不能就这这样被淹没。相反,还应该配合,出最和谐自然,又能造成刚中有柔,柔中有刚,激烈着有温和,娴雅中带阳刚的旋律结构。 和弦的键盘,自然是竖琴身上悬挂摇曳的那两只粉红色的玉铃铛。我拿了枕头垫住脑袋,舒展十指,自如地变换拍,揉,捻,捏等各种指法,弹在铃铛上的不同部位。共同推进乐曲向更高的**攀越。 可是主旋律越来越强,带走了大部分的声资源,所以我的十根手指不敌一根渐渐膨胀硬化的箫管,我已经不能控制它,它反过来控制我。 我进行了挣扎,将她扑倒,但乐曲不停,弹奏依旧,而且所有和弦俱皆停止,就是那个节奏,一次一次,反复加强,越来越重。 于是,黑洞收缩,却更具吸收力。被吸进去的器具,努力挣扎奋战。在吸收和逃离之间挣扎。 然后琴弦痉挛了,断弦的危险就在眼前。 因为她说,我要死了,我死了,死···了。 弦出一声巨大的铮铮,却没有断裂。 破裂的是箫管,一股有形有质的滚烫音符,破管而出,尽数进入黑洞里面。而黑洞不堪重击,沉重的颤抖几下,紧紧吸缩洞口,拒绝任何异质的进出。 我死了,她说,我死了,死了。 我,却已经虚脱一样的趴在这具松弛下来的玉琴上。 50门庭若市12 她沉醉了,拉着我的手,说,坚冰,你太好了,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第二次幸福,真希望和你永远在一起。 我淡淡地哦了一声。 她可能感觉到了我并不是很配合,说,我真羡慕你还年轻啊。 说话间她已经慢慢将自己的衣服穿起。我多躺了一会儿,也就起来穿衣服。 穿好后,她忽然哭了,扑在我怀里,说,杨坚冰,你不要抛弃我。 我吓了一跳,连忙安慰她,说,好好,你不要哭。 可是她的眼泪止不住,她说,我只有青春的尾巴了,我真不想失去啊。 我暗说,那也不能拿我当牺牲品啊。 但我没说,我轻轻拍她的后背,说,你来日方长,正要大展宏图呢。快别哭,不然等会回去被人看见了不好。 这句话起了作用,她就止住了。 话题就回到材料上来,转变真快。 她说她很满意。 她没说以后要我多多帮忙这样的话了,似乎这个已经不需要说。我必须是随时准备为她服务的。 我茫然地帮她掠了几下头,问她,你不是说见到副县长了吗。 她说,是的。 然后她给我讲去开会见了副县长的事情。 她的用心起到了作用,少剑真的把事情告诉了副县长。这礼物不算贵重,孩子也喜欢玩,所以副县长倒是记住了她。 她说副县长还特意看了她上交的材料,夸赞写得有血有肉,工作成绩很好。 当然让她最开心的是副县长跟她说十五大结束后,今年的三月份政府两会后,是一个大规模的换届轮岗工程。 他只说到这里,没有问她是不是有困难,有什么想法。 但是一个上级在下属面前做这样的暗示是很明显的了。。 她,已经建立了向上沟通的一个通道,接下来的任务就是,沟通了。 她说,她还不知道这个县长喜欢什么,下一届会不会继续留任或升任。但无论如何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好。 我问她究竟想怎么办,她说这几天还在想。 我看了她一会儿,不知道她是隐瞒我还是真的没想好。但我不想卷入其中,就止住不问。 时间真的有些晚了。快十一点半了。这个山区镇,又陷入了沉静。 门外月光极亮,我担心她这样回去遇到人不好。 她拍拍我的脸颊,说没关系,她有法子的。 ——这法子她当然也不说了。 我送走了她,关了门。 在学校的铁门外,她忽然回头说你明天要回家了吧? 我说,是啊。你呢? 她说,我还要好几天。春节可能还要值班。 她说,你家有电话吗? 我摇头。说,还没装。 她有些失望,说,那就算了。你回去吧。 我有些迷惑,但是还是自个儿回去了。 第164节 50门庭若市13 当我到达嘉梅岭的时候,雨林似乎松了一口气,她说,你终于来了。 我奇怪道:怎么,你在等我? 她说,是啊。昨天晚上我想了一下,见到你后,我就要回家过年了。 我吃惊道:为什么啊?这段时间生意不是最好。 她清澈的眼睛看着我,忽然淡淡笑,说,我更想回家享受一下红尘味道。 我不知道她的意思。完全傻掉。 她让我坐下,冲了一杯茶给我喝,说,你现在很忙了吧。 我奇道,为什么这样说? 你知道我昨天最后的几只鸭子卖给谁吗? 我灵光闪现,是林冰琴。我问,是我的同事。 真的是。 叶秋富带着林冰琴来这里买了卤鸭回家。雨林当然会提起我,他们跟她说我被领导留下来帮忙了。 她说,坚冰。我知道你前次来为什么有些惆怅了。我有时候也在想为什么要长大,为什么要过年。97过了,是98可是,就这么轻轻一天,人,事,都会变的。坚冰,你现在知道人生的困难了吧。事情就是这样,不因为你想或不想而出现或不出现。得失之间,很难说的。我只希望你不管怎样,都要记住快乐。不要为难了自己。 她又补充了一句,我相信你对快乐的理解。 我心中五味杂陈。 雨林并不知道我和赵英杰的事情,她所知道的就是我被领导看上了。有人对此趋之若鹜,但我未必是这样的人。未必是这样的人却无力逃避,所以她告诉我,要我快乐。 可是我自己知道,我的下坠,已经不是单纯的心理体验或理想或别的什么单纯的天真的想法那样简单,也不是单纯的社会压力,生活所迫这样的实际困难。 我,有太多的纠结。 便如服食了罂粟——也许尚未上瘾,却已然有了堕落的快感和期待。 并没有太大的挫折让我需要激变,我默默地坐在椅子上不说话,回想这半年的种种。似乎一切都很顺利,可是这一切似乎并不是如我所愿。 这是一种泥沼般的力量,看不见,却,牢牢抓住你。 也许我跳出,还有机会。 雨林拍拍我的肩膀,说,坚冰,不要多想了。 50门庭若市13 当我到达嘉梅岭的时候,雨林似乎松了一口气,她说,你终于来了。 我奇怪道:怎么,你在等我? 她说,是啊。昨天晚上我想了一下,见到你后,我就要回家过年了。 我吃惊道:为什么啊?这段时间生意不是最好。 她清澈的眼睛看着我,忽然淡淡笑,说,我更想回家享受一下红尘味道。 我不知道她的意思。完全傻掉。 她让我坐下,冲了一杯茶给我喝,说,你现在很忙了吧。 我奇道,为什么这样说? 你知道我昨天最后的几只鸭子卖给谁吗? 我灵光闪现,是林冰琴。我问,是我的同事。 真的是。 叶秋富带着林冰琴来这里买了卤鸭回家。雨林当然会提起我,他们跟她说我被领导留下来帮忙了。 她说,坚冰。我知道你前次来为什么有些惆怅了。我有时候也在想为什么要长大,为什么要过年。97过了,是98可是,就这么轻轻一天,人,事,都会变的。坚冰,你现在知道人生的困难了吧。事情就是这样,不因为你想或不想而出现或不出现。得失之间,很难说的。我只希望你不管怎样,都要记住快乐。不要为难了自己。 她又补充了一句,我相信你对快乐的理解。 我心中五味杂陈。 雨林并不知道我和赵英杰的事情,她所知道的就是我被领导看上了。有人对此趋之若鹜,但我未必是这样的人。未必是这样的人却无力逃避,所以她告诉我,要我快乐。 可是我自己知道,我的下坠,已经不是单纯的心理体验或理想或别的什么单纯的天真的想法那样简单,也不是单纯的社会压力,生活所迫这样的实际困难。 我,有太多的纠结。 便如服食了罂粟——也许尚未上瘾,却已然有了堕落的快感和期待。 并没有太大的挫折让我需要激变,我默默地坐在椅子上不说话,回想这半年的种种。似乎一切都很顺利,可是这一切似乎并不是如我所愿。 这是一种泥沼般的力量,看不见,却,牢牢抓住你。 也许我跳出,还有机会。 雨林拍拍我的肩膀,说,坚冰,不要多想了。 50门庭若市13 当我到达嘉梅岭的时候,雨林似乎松了一口气,她说,你终于来了。 我奇怪道:怎么,你在等我? 她说,是啊。昨天晚上我想了一下,见到你后,我就要回家过年了。 我吃惊道:为什么啊?这段时间生意不是最好。 她清澈的眼睛看着我,忽然淡淡笑,说,我更想回家享受一下红尘味道。 我不知道她的意思。完全傻掉。 她让我坐下,冲了一杯茶给我喝,说,你现在很忙了吧。 我奇道,为什么这样说? 你知道我昨天最后的几只鸭子卖给谁吗? 我灵光闪现,是林冰琴。我问,是我的同事。 真的是。 叶秋富带着林冰琴来这里买了卤鸭回家。雨林当然会提起我,他们跟她说我被领导留下来帮忙了。 她说,坚冰。我知道你前次来为什么有些惆怅了。我有时候也在想为什么要长大,为什么要过年。97过了,是98可是,就这么轻轻一天,人,事,都会变的。坚冰,你现在知道人生的困难了吧。事情就是这样,不因为你想或不想而出现或不出现。得失之间,很难说的。我只希望你不管怎样,都要记住快乐。不要为难了自己。 她又补充了一句,我相信你对快乐的理解。 我心中五味杂陈。 雨林并不知道我和赵英杰的事情,她所知道的就是我被领导看上了。有人对此趋之若鹜,但我未必是这样的人。未必是这样的人却无力逃避,所以她告诉我,要我快乐。 可是我自己知道,我的下坠,已经不是单纯的心理体验或理想或别的什么单纯的天真的想法那样简单,也不是单纯的社会压力,生活所迫这样的实际困难。 我,有太多的纠结。 便如服食了罂粟——也许尚未上瘾,却已然有了堕落的快感和期待。 并没有太大的挫折让我需要激变,我默默地坐在椅子上不说话,回想这半年的种种。似乎一切都很顺利,可是这一切似乎并不是如我所愿。 这是一种泥沼般的力量,看不见,却,牢牢抓住你。 也许我跳出,还有机会。 雨林拍拍我的肩膀,说,坚冰,不要多想了。 50门庭若市12 这个下午,雨林在事实上已经停止了营业,她明天就要回家了。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想留下了陪她渡过这个夜晚,可是,又觉得我的身体此刻已经脏了,不配玷污她。 我抓着我头,低头不语。 雨林以为我在考虑人生道路的大事。她说,坚冰,不要这样子啦。反正现在是放假,你就好好休息,别想那么多。 我好一会儿说,那你明年还来么? 她说,也许吧。但至少会来一次。 我的心沉了下去。这是两年来雨林第一次说这样的话。 不肯定,意味着意外随时会生。 她忽然笑笑,说,你要是有空,也可以到城里来找我啊。 我心里头没来由的一阵恐惧。 我去找她,见她的家人,我如何面对? 若在一个月前她这样说,我肯定会兴高采烈,顺便做起将她娶回家的梦,去的话,也当是怀着傻女婿初上门的心情。 可是我现在已经,全然没底气了。 我说,好啊。你家在哪里? 等等,我给你个地址。 不如我明天再来一次,载你回家吧。 这,还是算了吧。我还是回去收拾好了,先适应家里。你再来。 我默默点头,却也松了一口气。 我又坐了好久,雨林就说,你回去吧,别让家里的人等。寒假过好一点。 她轻轻地抱抱我。 我也轻轻抱抱她。 50门庭若市13 不知道为什么,第二天下午,天气就开始阴森森,太阳完全被乌云遮住了。冷气嗖嗖地往裤子里钻,浑身难得一点热气。人躲在被窝里,动都不想动。 到了夜里更是湿雾笼罩,人便困倦欲死。 这雾气连续笼罩了很多天。人们都说反常。照说立春还在,何以天气走此春令呢?大寒那天是扫墓的日子,妈妈让我提了果品蔬菜,和邻居们一起上山,大家穿着雨衣蓑衣,站在山顶的寒雾中,时空一下子穿回了上古。 这不是一个快乐的寒假。 第165节 50门庭若市13 到太阳重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腊月廿七了。掌酷 过年的气息一下子扑面而来,大家忙碌起来。 我被安排写春联,贴春联。花了一天。 第二天被安排去赶集。妈妈说,你今年有那么多同事,到时候肯定会很多人喝酒,你要多备点料。 没想到遇到了杨丽环。一下子觉得恍如隔世,我太久没见到她了。 心中有小小的温暖。 她瘦了些,更美了。 我笑说,丽环,你越来越年轻漂亮了。怎么,一个人出来,牵手的呢?? 她不接我的话,问,你准备买什么好东西请我?我可是要去喝酒的哦。 我说,那你自己挑吧,喜欢什么我就多备点儿。 她就真的和我一起,帮我买菜,实在求之不得,她算是地头蛇了,都熟,又会看货,又会讲价,还会给我安排,乐得我一脸笑。 她插着话说,坚冰,听说你很受重用啊,看来前途无量。 我说,哪有,瞎混呗。你才是前途无量。都是杨总了。 她没接我的话,隔一会儿说,冰琴找朋友了? 我说,不知道,她没告诉我。 你们是同事哦,你会不知道。 好像是吧。但她没正式说,你也知道她,不好猜测,情绪化得很。 男的我见过。 好吧,既然大家都说是,那就是吧。 你不可惜? 呵呵,和我什么关系? 我觉得她还是挂着你的。她太刻意回避你了。 算了,丽环,你当时不也是喜欢过我吗? 切,人家那是小孩子不懂事好不好,她不一样,她是大人了才喜欢你。 算了,我不说这个。你呢,你的朋友怎么不陪你? 她说,好吧,大家都不说。 我直觉她有心事,并且不很开心,可是她一向比我有方向,有信念,我相信她能把得住。何况我自己现在一片混沌,做不到别人的心灵导师。 等到东西备齐,已经是中午,她坚持要请我吃饭。 进了饭店她说,要不要问冰琴要不要来? 我说,你是请我还是请她? 她就不说了。 这顿饭吃得并不像以前那样轻松和亲密,大家都有心事。话题局限于学校之间的具体事情。大家一起抨击一下不合理的制度。 50门庭若市14 饭后,出了门道别。 我才走出不远,就碰到林校长从一个店里走出来,就停下来和他打招呼。 他满脸春风,好像有开心事。他问我,坚冰,下来买年料? 我说是啊,你的买好了没? 他说,这事情不归他管,归女人管。对,坚冰,你也要找个女人,就不用你操心。 我呵呵地笑。 他说,天还早,到我家喝杯茶,离这里不远。认认路吧。 我知道林校长是镇上人,却不知道他家的位置,既然他已经邀请,就不好推辞。跟着就去了。 这一去,却惹出了一片尴尬。 正是: 不客逢送礼客,名牌烟做贺节烟。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50门庭若市14-2 不多久到了林校长家。他停下车回头看我,说,你东西要不要拿下来,不然小心过路的孩子捣乱。 我后座上绑的这两袋东西颇重,而且也挺麻烦。 他又说,要不你就绕到门口去,门口没人经过,我们又看得到,只是路难走一点。我看看通向门口的斜坡,算不得很麻烦,就直接把车开到门口,停在水泥汀上。 他从后门进来。 他的家是传统的闽南建筑,和我家一样,不过他家明显宽敞明亮许多,而且也新得很,看来建起来不久。 他的茶也挺好的。 我们坐在椅子上瞎聊,期间他还到房间去看了一下,说女人没在家,可鞥也是去买东西了,就不煮东西招待我了。 我连忙说不用。 他很亲切地问我的家庭情况,读书时代的一些事,自然也问到副县长和副镇长的一些事情。 我的底气不是很足,毕竟这种关系不是很牢靠。只是捕风捉影的事。 可是问的人多了,你就会生出一种幻觉,以为,那是坚实的靠山。 我在陈述中,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点优越,一种偏差——利于自己的偏差。 这时候,忽然后面嘀嘀嘀几声车声,一个熟悉而似乎不经意的声音说,林校长在家吗? 是张春博。 林校长听了,问,是不是春博,来喝茶。 春博进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条烟,一进来看见我,楞了一下,说,坚冰也在。 我说,是啊。 林校长就解释街上遇到的事情。 张春博坐下喝了杯茶,说,校长,我大哥从云南回来,带了几条那边的烟,你看这条玉溪的,尝尝味道。 林校长连忙说,你不要这样,我家里自己有这个烟的,来你带回去给你爸爸抽。 张春博笑着说,林校长,坚冰也不是外人,我们这次好多烟的,也不是好东西,过年嘛,交流一下而已,你就收下,我正月还要来抽回来。 林校长看了我一下,就不再推辞,起身进了屋内,过一会儿拿了两包双喜的出来,说,这是我妻舅从广东带回来的,广东版的红双喜,不带过滤嘴的,你拿回去跟你爸爸抽一下,现在都带过滤嘴,不过瘾。 张春博及收了,说,也好。 他又问女主人是不是不在,林校长就说了。 这一幕让我如坐针毡,浑身不自在。 可笑我大过年的,空着手,居然乐巴巴地跑来领导家喝茶,还遇到同事——话说出去,没有送礼,也会被说成送礼。 也许,明天大家背地里就会传,杨坚冰深藏不露,手法老到。 过一会儿,张春博说有事要走了,我也趁机告辞。 到了路口和张春博分手,张春博家在距离镇上不远的另一个村,但和我南辕北辙,我们约了节后一起喝酒。 到了镇上,我的心绪实在难以平静,干脆停在路边,想了很久。 没有人能形容这段思考的痛苦。 我也形容不出。 我最后的做法是,买了一条阿诗玛,返身回到林校长家里。 这回他已经不在,是他妻子在。 他妻子看起来颇为干练。 我就交代了我是杨坚冰,她和林校长拜年。 放下阿诗玛就屁滚尿流的走了。 回家的路上,才想起,校长夫人对这事情好像司空见惯,并不觉得奇怪。 也许,是我多虑了。 但是,我还是,太,嫩了。 50门庭若市15 回家整菜的时候,还是会回想那刹那的尴尬。但回想起来,又觉得这似乎无解:既不能让我事先想到送礼,这是我经验里没有且不会主动想起的,又不能不面对这个事实,我已经产生不了鄙夷,愤怒的情绪。 所以我最后给自己一个解释,我的这个笨拙的举动,未必不是巧妙的结果。或许林校长会觉得我的天真,城府浅,可堪信任。 如是到了腊月29晚上,诸般忙碌已经完结。这是一个短暂的清闲。 邻人过来闲聊,人倒颇多,几杯茶过后,开始打牌。我闲着回到房中,想起去看雨林的事情,却已经不能成行。 我想到了写信。 我将钢笔装上墨水,铺开学校里带回来的教案纸,开始写: 亲爱的,雨林: 你在家好吗?这次假期食言没来看你,实在是种种原因难以尽说,待来年你我偎依再细细说与你听吧。 我与你有缘,在我初入教师界的第一天便认识你,并且此后多番交往,交心。雨林,我很谢谢你对我的垂青,以你的见识经历,我不过是个傻乎乎的小孩子,丝毫衬不住你的青睐的。在和你共处的时间,我仿佛一个自然之子,做着最自然的事情,想着最自然的事情。我没有烦恼,不需烦恼。因为所有的烦恼,无需我赘言,你都一一洞悉,轻轻化解。 在我拥抱你时候,我常常觉得你是我的爱人,也是我的母亲。 我爱你,雨林。 人生苦不足,既得陇,复望蜀,又叫人心不足蛇吞象。上天待我已经如此之厚,我却更梦想占有你终生。若能今生共你长伴,清茶淡饭,安贫乐道,死亦足矣。 你之慧眼当知我在红尘的迷障之中愈陷愈深,而诸般荣辱名利,并不合我本性,想来你亦深知。但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李渔《连城壁》写到,“忌风流偏来角色,安恬退反致高科”,我福分或是不深,不能享此人间如意事。却又苦于无法推辞,惶惶无可依。你当有以教我?! 依我所见,若你肯下嫁于我,我便安心守住清贫,站黑板下,执粉笔头,吃粉笔粉,与你共享心灵平安喜乐,吾愿自足。 身为男子而将终身幸福系于女人之身,亦可笑矣。但羔羊迷途,惟盼仙女解救。 雨林,我爱你,请你救我吧。 祝 新年快乐! 幸福美满! 冰 97年腊月廿九夜 写完后反复看了几遍,觉得语无伦次,但又无处下笔修改。想了想,便抄录了一张信哲的歌词:太想爱你。 沉吟了许久,就封上,按着她给我的地址,当即行动,拿到车站的邮筒你去投了。 ——我怕明天醒来,便没有勇气寄出去。 第166节 张信哲:太想爱你 慌乱城市中 连风都不自由 热闹的街头 就属我最寂寞 是爱的蛊惑 让我又兴起贪求的念头 有多爱我 够不够久 会不会走 藏在柔顺背后 你忠於自我 情爱里游走 从不曾见你低头 我却常犯错 像一个太忙太累太傻的陀螺 转个不休 只放不收 停不了手 太想爱你是我压抑不了的念头 想要全面占领你的喜怒哀愁 你已征服了我却还不属於我 叫我如何不去猜测你在想什麽 太想爱你是我压抑不了的折磨 能否请你不要不要选择闪躲 只想爱你的我 太想爱你的我 难道只能在迷雾中猜你的轮廓 藏在柔顺背后 你忠於自我 情爱里游走 从不曾见你低头 我却常犯错 像一个太忙太累太傻的陀螺 转个不休 只放不收 停不了手 太想爱你是我压抑不了的念头 想要全面占领你的喜怒哀愁 你已征服了我却还不属於我 叫我如何不去猜测你在想什麽 太想爱你是我压抑不了的折磨 能否请你不要不要选择闪躲 只想爱你的我 太想爱你的我 难道只能在迷雾中猜你的轮廓 太想爱你是我压抑不了的念头 想要全面占领你的喜怒哀愁 你已征服了我却还不属於我 叫我如何不去猜测你在想什麽 太想爱你是我压抑不了的折磨 能否请你不要不要选择闪躲 只想爱你的我 太想爱你的我 难道只能在迷雾中猜你的轮廓 50门庭若市15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在鞭炮声中,在王菲和那英《相约九八》的歌声中,在扑克牌和啤酒的泡沫中。1998,来了。 初一这天,跑到杨文光家里,喝了几杯酒,他约我初二一起到镇上去逛逛。 他目前春风得意,我问他几时和林月如结婚,他倒也不隐瞒,说大概三四月份之间吧。 我笑说,上车了吧。 他哈哈笑,说,说不得,说不得。 但初二这天出了点状况,妈妈让我带她回娘家。 初二是女儿日,或叫女婿日,是女人们回娘家大日子。虽然外婆外公都已经不在世上,但舅舅们都还在,而且妈妈多年操劳,回娘家的时间不多。 我只好去了。 到了舅舅家才知道妈妈何以这样积极。在我们进门不久,舅妈一边安排表嫂做点心,一边悄悄地从邻家叫过来一个姑娘。 那姑娘长得并不是非常漂亮,但看着顺眼,渡过了开始的矜持,有点口齿生风。她是舅舅的邻居,据说也是在外帮忙看茶店的。 大家彼此心照不宣,喝酒的时候装疯卖傻,大力扬劝酒的口舌,对饮了几杯。 到下午回家,妈妈问我早上那个女孩我有什么看法。 ——这就是传说中相亲吧。 我不说话。 妈妈也不多说,只说,她岁子大你两岁,你觉得不合适也不要紧。 原来妈妈真急了呢。我以为我可以自由自在许久。但是担子已经压在了肩上了。 50门庭若市15-2 初二晚上还是喝了点酒的。所以初三睡得格外迟,直到门口嘀嘀嘀的汽笛声响起,才猛然从床上翻起。 居然有十来个人。 而领头的是杨文光,自然还有林月如。出乎意料的是林雪琴和她的教导,叶秋富和林冰琴,许秋志和张春博,也都一起出现。杨丽环则载着一个陌生的女孩,我并不认识。此外,还有四个男同事,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凑齐的。 不过坐下泡茶就知道了。原来他们昨天已经聚过了一次。而我的缺席很让他们不满,今天算是兴师问罪来了。 张春博说,坚冰,你怎么可以这样,大春节的放人鸽子? 我说,哈哈,又不是放你鸽子。 杨文光插话,老同学放鸽子就更不应该了。 我的眼光扫射着所有人,同时也是点算总共几个人,需要几个茶杯,却遇到了林冰琴期盼答案的阳光和杨丽环似笑非笑的神情。 我假装无奈,两手一摊,说,没法子,我舅妈给我介绍了个女孩子,我妈妈逼着我去相亲。 啊? 大家一阵惊呼。 叶秋富刚才的脸有点紧,这时候居然笑说,你这么帅,又这么才子,你舅妈肯定不会介绍个不好的吧,怎么样?效果。 我嘻嘻笑,说,这女孩子跟我妈妈娘家邻居,要是成了,以后我和我爸倒是可以做同一个地方的女婿。也算热闹。 但是这个答案实在答非所问,大家不依不饶,我当然指东打西,不肯明示。 暧昧和含糊,才是激大家兴趣的焦点。 几杯茶后,我起身弄了下酒菜和拿出酒来,杨丽环自告奋勇充当助手,她和雨林都是我的好知心人,懂得为我化解尴尬。我想,这是大家心底无私的结果。 她在厨房偷偷问我,是不是真的? 我说,是真的。当然,我不会接受。 她告诉我,冰琴并不很快乐,怕心还在你身上,你不要故意刺激她。 为什么这样说? 你们那个姓叶的同事,是很用心的。可是冰琴却和她貌合神离,我跟你说,我对你们都不熟悉,但是我和冰琴熟悉,我知道她。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说,好吧。我尽量回避这个话题。 50门庭若市15-3 年轻人凑在一起就是快乐,喝起酒来肆无忌惮。但不同于两年前那次,这回我有同事。所以名目多了一项跨学区对战。 我留心不再说调侃而有刺激性的话,中规中矩做了一回主人。林冰琴倒是不依不饶,和我单独喝了两杯,有一项名目居然是为了成功的《春天的故事》。 这场酒直喝到下午近三点,将我储备的五箱啤酒干掉了快四箱,算起来也都有四瓶了。 于是转到杨文光家里。不过这回战决,平均喝了两杯就走了。 我喝得太多,严重出平均,只好回转家里,不过大家约好,明天在林冰琴家里会合,准备一起去林校长家里吃大户。 其实,这章写的门庭若市四个字,是要以春节时候大家给领导拜年的“盛况”,也就是领导家门庭若市的样子。可惜偏移了太多。 接下来这一节是各位老师在林校长家的一次汇演,是人物性格对比的一次集中演出。我得好好构思一下,尽量展示普通教师百态。 但无论如何,请大家记住,基层的普通教师,其实是很心酸的,为了能在一个好一点环境的地方工作,或不至于得罪领导,有时候,也不得不牺牲自己的尊严——————那些骂教师的人,真是愧对教师的。 但这么多人骂教师,其实也反映了教育的失败。 在我看来,原因有这么几个: 一,教师的物质报酬和付出劳动严重不对称; 二,物质不对称,在这个唯利是图,唯钱或权是视的功力社会里面,教师的精神世界,也没有保障,穷,而导致被bs的现状,比比皆是; 三,以上两点,自然会导致老师向现实趋同,但是道德大棒子却要求教师只能付出,奉献,不能索取,回报。 于是,教师被妖魔化,就这样产生了。 ---------大家都是可怜人,不就是为了一口饭吗? 50门庭若市16 当天自然沉醉,回家便倒头就睡。直到夜里十点多,又饿又渴,才醒来。 初三是个不适合欢乐的日子,因为这天是老鼠结婚之日。所以各家门上的灯笼都熄了,山村是一种难得的安宁黑暗。 但节日的气氛依然在空气中弥漫的。 我摸到厨房吃了饭,又去浴室里洗了澡,回到房间自然清醒许多,便独在床上靠着,胡思乱想。 想雨林,想冰琴,想丽环,也想赵英杰。 想教书,想学生,想教改,也想写文件。 想了大半天,理不出一个清晰的头绪,我已经不知道我最渴望的是什么。 也许真的需要雨林给我一个答案,但她会给我吗? 第二天,吃了早饭,等太阳有了温度,就骑了车出门,因为今天是去林校长那里,杨文光自然不用去,所以就独自去了。 九点多,在林冰琴家里停下,她们姐妹俩都起了床,不过雪琴要去县城,所以打了招呼后就去了车站。倒是杨丽环,竟也骑了车过来,我们两个偷空在冰琴家的楼顶说了几句话,杨丽环跟我说,林冰琴昨天回来和叶秋富翻脸了一下。 我在阳台上的寒风中,问杨丽环,你自己的事情到底如何?——我没跟她说我给雨林的求爱信的事情,因为这个不知道会怎么结局。 杨丽环说,有过了一年了,坚冰,其实人并不比人更聪明,人的选择并不是真的能如愿,也许,我不会教太久的书了。 我问她为什么,她避而不答,只说现在还难说,不想太早乱想。 我问她家里是否可好,她说还好,父母也不再过于给她什么负担。 大概十点,张春博他们陆续到来,就在林冰琴家里给林校长打电话,说大家伙儿要去看他,问他是否在家。 还好,在家。 临到出的时候,叶秋富空着后座,巴巴地看着林冰琴,希望她坐上去,林冰琴却站在门槛上——因为我的后座也是空的。 我就叫正在拉车准备回家的杨丽环,说,丽环,走,我带你去见我们领导。 杨丽环迟疑了一下,就放下车来,坐到我的后座上。 林冰琴不易察觉地瞪视了一眼杨丽环,终于坐上了叶秋富的车。 就在大家正要出的时候,滴滴几声汽笛,没想到许胜龙带着云随月,正好赶到。 大家不免奇怪,但都无心追究了。 第167节 50门庭若市16-2 大家依次把车停在林校长门口,林太太见了我,居然还记得,她满脸欢笑和大家打招呼,张春博和她比较熟了,直叫她的名字,问她需要不需要帮忙。还问她这些人认识几个。 她巡视了一圈,说,都是年轻人啊,我认得这个是街道上那个双胞胎姐妹,对吧。林冰琴笑说,我是妹妹,又说,对了,你是东林的杨坚冰,我经常听到你的名字呢。我受宠若惊,实在不知道她的说法有何根据,不过我只是客气地笑笑,我绝不信那条阿诗玛的作用是有这么大的 很显然,张春博和林校长一家都很熟悉了,林太太也不客气,说,你手艺不错,我正想让你帮我炒菜。 张春博就客气说,其实大家都是同事,不用那么客气,聊聊天,喝两杯酒就好了。 但是还是很开心地去了厨房。 林校长就招呼大家喝茶,叶秋富赶紧替他倒水冲茶,然后端给大伙儿。林校长乐得清闲,就很和蔼地问大家寒假做些啥呀,家里还好吗,都找了什么人啊。 当讲到昨天去了我家,他就说,谁带头的,也不叫我一起。我记得坚冰妈妈煮的面线很好吃。 我笑道,校长过奖了,你那是刚被雨淋了,有口热和的,都好吃。 大家就笑,林冰琴就问到底是什么回事,校长就解释了一下。 一直沉默的的云随月居然说,没想到杨坚冰这么有口福,我下午回去顺路也要去品尝一下。 ————只有她和我是同路的,载她的许胜龙,是南辕北辙,不过明显是用心了的吧? 我当然表示欢迎。 说笑间,林太太和张春博已经弄好酒菜,林太太出来叫校长,让他请我们一起上座。 许秋志当先,说,哈,我要看看,要不要帮忙端菜啊。 林太太说,没什么东西,不用啦。 大家就一起笑了起来。 50门庭若市16-3 大家落座吃了几块菜,林校长就举杯,要大家干杯。大家都一起站了起来,给他们祝福。张春博俨然主持人,表了祝酒词。 再下来由张春博和叶秋富领头,号召大家和校长夫妻喝酒。 气氛一时间很是热烈。 到许胜龙的时候,林校长忽然问他怎么也和大家一起,他的家和我们这群人,离得颇远的。次远的叶秋富和许秋志,毕竟是一个镇而且和我们本镇同路。 许胜龙平时嗓门极大,这时候反而忸怩,大家就都笑他,张春博拍拍他说,胜龙,你做了雷锋,还怕被人知道啊。 林校长就更加奇怪了。 还是云随月比较大方,她一副心底无私的样子,说,是我让他去载我的。他年夜打电话给我拜年,我说没车子,不然也想出来玩。刚好初二晚上秋志打电话给我,说今天要来校长这里,就约他去家里载我。 她说得轻描淡写,而且好像毫无私情,我们却一起想到,从许胜龙家到云随月在学区附近的家,这几十公里山路跑下来,再从学区到这里,又是几十公里,许胜龙这趟,要天刚亮就起床的吧。 许胜龙既然已经被说开,也不客气了,说,春博你不要笑我,你还不是一大早去做雷锋。 张春博连忙举杯,跟他对饮,堵住他的嘴巴。 林校长看出端倪,满脸欢笑,说,这很好,大家就应该这样团结一致,共同创造幸福。 大伙儿又一起笑了。 到我的时候,林校长忽然说,坚冰,你初二是去西林村吧。 西林就是我妈妈的娘家,和我们东林村倒是对应。 我有些奇怪,说是啊,你怎么知道? 她看见了。他一指林太太,林太太立刻说,我和你妈妈是邻居,只是你妈妈比我们大十几岁,她可能不知道我,我可知道她。早听说你舅舅有个会读书的外甥,没想到你是他学区的同事啊。 我脸色红,会读书这样的夸奖,换得今天的窘怕,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她继续说,我后来过来你舅舅家里,你舅妈跟我说你的事情,怎么样?我猜你看不上眼。其实我说,当老师的也不一定娶个双职工。 她这话出来,昨天在我家的人,全部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难怪她刚才说早知道我,原来如此了。 我急忙申辩,说,不是啦,我还小,不想那么早找对象。 林校长看出我的窘迫,也说,你不要乱说,现在年轻人都很有自己的看法的,你老思想了,跟不上时代。 我为了让她少说,连忙说,就是,你看我们在座的这几对,都会很幸福的。 这话出来大家一齐尴尬,竟然静了下来,我意识到自己失言,干吗举杯祝福林校长夫妇。 放下杯子,我还是忍不住看向林冰琴和杨丽环,林冰琴脸沉似水,杨丽环则似笑非笑,有几分促狭。 张春博继续他的口齿生风,但叶秋富的兴致一下子低了,不再主动出击。 50门庭若市16-4 **居然是在林春阳到来之后掀起。 林春阳是带着他的准老婆来的,那个把胸脯挺得很高的女人,明明和我们一样,只是同事,却有比领导更大的派头和架子。 倒是林太太很有风度,拉她坐在她身边。 林春阳第一句话就把大家呛着了,他说,看来还是校长这里热闹啊,我那里就没人去找过。 这句话有酸溜溜的味道,却也有责怪大家不懂事的意思吧! 我的心久久压抑,正想突破口。没想到叶秋富先我一步,他举杯说:林导,我们是同班科的,我借林区长的酒祝你新年快乐。 然后看也不看就喝了。 林春阳还想说什么,林校长就说,对,秋富老师这样做很好,就应该这样,同班科的要多多团结。 林春阳只好喝了。 一杯既了,我也不客气了,说,林导,我们同年段的,工作上我又是在您的直接领导下,以后要多多指导批评,让我好好进步。我也敬你一杯。 他推辞说,我们都是在区长领导下的,应该是先敬林校长才对。 我说,我刚才已经敬过了,我也借林校长的酒敬你一下,你府上还没去拜访过,实在对不起。 林春阳推脱不喝,我干脆先喝了,说,我也想,我不值得林导指导批评啊,不过是笨鸟先飞,我先喝了。 林校长话了,说,春阳,坚冰老师是我们学校未来的骨干,你是现在的骨干,你年纪也没大多少,但教学上是领导也是前辈,他尊敬你是应该的,你就喝了吧。 他只好再喝了。 接下来是张春博,张春博说,林导,在座的除了林校长,就我们两个年纪大了。你也应该喝一点吧。这样子,我喝干,你随意。毕竟你是领导。 这话就有些刺激,我诧异于张春博这样玲珑的人,怎么也会说这样的话。但林春阳喝完后我就知道了。 ——因为后面,张春博替林春阳挡了好几杯酒。 不经意间,他就把所有人都讨好到了。 不过混战没有维持多久,因为大家都要骑车,而且还有下一站。 只有在大家都沉静下来的时候,林冰琴忽然说,我是语文老师,我想和组长喝一杯。 大家居然轰然叫好。 我只好迎战。 这一杯喝得很急,我差点呛到了。 50门庭若市16-5 后来我们又去了张春博那里,许秋志和张妈妈极为熟络,我暗笑她,这个准媳妇也当得太快了。 后来又说要去林春阳那里,但是有人打电话给林校长,林校长拿着那个910开头的模拟手机喂喂喂了半天,说不能一起了,有领导来。 林春阳自然要去陪陪,我们自然就散了。按着叶秋富本意是要求我们也去她家走走。可是林冰琴居然说喝多了,大家一时索然无味,云随月又提出路途远要先走。我和她同路,当然也先撤。这下愈无味。杨丽环问我要不要紧,毕竟我喝了不少酒。 我摇头,这点酒,还不能麻醉这乱七八糟的情愫。 许胜龙就载着云随月,和我一起走上回家的道路。我如离开牢狱的囚犯,欢快地离开了大家临时的集中地,林冰琴家。 至于他们后面的节目,那是林冰琴的事情了。 云随月和许胜龙倒是保持着很好的普通同事的距离,我知道他们不是好开玩笑的,也就不再打趣他们。他们到了我家,也只喝了茶就走。 一切都很正常。 50门庭若市17 狂欢过后,农村的农事忙了起来。 我整日猜测着雨林收到信了没有。心里一直想去看看,但总提不起心气来。妈妈看我恹恹的,笑问我是不是病相思了。我懒得理她。 初五歇了一天,在阳光下晒得头昏,想着,无论如何明天要去县城找雨林的。 可是,夜里一声惊雷,春雨就下来了。 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 ——我便在这无边的惆怅里,等到了初十的开学。 路过嘉梅岭的时候,雨林居然没来。 我坐在雨中的摩托车上,停在雨林门口的小平地上,心一阵阵抽搐。 不知道为什么,我知道,这天,没见到雨林,生命中,注定要错过很多很多的东西。 我的前途,未来,不会再是我想象的,想要的了。 这无边的春雨啊。 第168节 至于女孩子们,最早出现的朱中川已经有了结果。 刘彩云和赵翠娥也很快就有归属了。 杨丽环还会有一年半的时间,她的结局也会让你想不到。 林如月和林雪琴相继结婚。他们是别的学区的,只做为背景存在,大部分老师,走的是他们的轨迹。 雨林去了哪里?很快会揭晓。但是结局,先卖个关子。 云随月,许秋志在故事终结前已经有了肯定的结果。 林冰琴会怎样呢?本质上她和杨坚冰都是异类。 对了,新学年到来的时候,会有新的女教师进来的。 她们中的两位,会成为主角。 51突如其来1 开学初的一周,自然又在各种计划,材料中渡过。 期间被赵英杰叫去帮忙了一下。两会在即,事物繁杂,她现在也不掩饰对我的使用,她是打电话到学区,再让人转达到我这里的。 因为林春阳也住学区楼,而且上课和我同一层,所以通知的人是他,他的传达有一丝酸意,他问我和赵英杰是什么关系。 我竭力思索我和赵英杰的关系,但明显没有他所问的这种关系:同学,老乡,亲戚,朋友,同事。现在社会不就是这几种关系织成的网吗?这些关系带有社会性或血缘性,是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的,一旦建立就牢靠无比。 而我和赵英杰算什么关系呢?总不能说是性伴侣或情人关系。 我突然意识到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是多么的不可靠,例如雨林,不也是,突然就离开我了么? 想到这点,我的心就有些酸。 我告诉林春阳,说,我和他没什么关系,只是她让我帮忙。算是革命事业的同事关系吧。 这种虚虚实实的不正经回答,让林春阳很不悦,但他没说什么。 赵英杰见到我,是在她的办公室,她说话很正经,很认真。除了安排了事情给我做,还感谢了我。只是在临别的时候,问我初二的时候干什么了。我跟她说陪我妈妈回娘家。她说,她初二值班,整个镇政府冷清清的,她很孤单。 我看着她,但没说话。 她说,坚冰,你家应该装个电话,或者你该买个呼机了。 镇上刚好在一月一号开通联通192的寻呼台,很多人买。 我苦笑,说,哪里来的钱。 她就没说什么。 但隔日我拿材料去给她的时候,她塞给了我一个中文机,但她说,这是她单线联系的,所以我也不必知道号码。即使知道,也不要跟人说。 我一直没跟人说这个呼机的事情。直到现在。 51突如其来2-2 我吃了一惊,忙让他进来,没想到他身后还跟着他的高胸脯的准妻子。他们落座后,高胸脯居高临下说,坚冰,你这人不错,是个好小伙儿,房间比其他单身汉整齐。 我哭笑不得,说,没法子,大家来来往往的,学生也看得见。 喝过茶后,林春阳开始传达圣旨:“杨老师,根据上级文件要求,每个学区至少要设立一个‘学生自主学习’为核心的教育改革实验班,我们领导经过讨论,决定把这个任务交给你。” 我刚看完《小学语文教师》这本号称全国小学语文教学研究会的会刊,知道一点今年的教改风向。此刻倒庆幸自己幸亏定了这本杂志,看来大展身手的机会真的到了。 我向他正色回答:“谢谢领导信任,我会认真做好这个工作的。” 高胸脯媚笑道:“杨坚冰,你真幸运,本来有人想设在云随月班上的,但是春阳竭力推荐你。希望你要好好赶,不要让春阳难做。” 我看一眼林春阳,林春阳脸色没有表情,我说,谢谢林导。 但在和林春阳的打交道过程中,我总觉得他这个人情卖得过于讨巧,这里面或许别有内情。直到后来——后来徐正阳和他闹翻,说,实验班的事情,你设在坚冰那个班级,还不是因为杨坚冰和你都上语文课,你可以随时占有功劳——这番话听得我大热天流冷汗,当然,这是后话了。 此刻我倒是对他充满感激,不管怎样,这是个给我的机会,并且这机会不是所有人都有。关键,他满足我的心里需求。 林春阳不知道我想什么,但他对我谦恭的谢意很满意,他说,后天早上在侨头镇中心小学有一场报告,有国务院基础教育司小学教研室的几个专家主讲,要求各个学区的相关人员都要去。我们学区是三个名额,就我们三个一起去。你安排一下明天的课,换给别的老师,我们明天就得出去住宿。 我愣了一会儿,回过神说,好吧。 又问,怎么会在侨头镇? 高胸脯抢答,说,侨头镇是侨乡,有好多侨校,设备比较好。我是去听技能课转型的课程的。春阳是带队,我们明天午饭后就走。 我哦了一声,心想,原来如此。 51突如其来3 第二天中午,大家骑了摩托车回走,我先到家,林春阳约了我三点在县城会合。 三点我们会合后,一起登上了去侨头镇的车。侨头镇虽然是侨乡,但离县城颇远,快两个小时才到。 这里倒是阳光明媚,四面环水,中间大平原,温度适中,比坪山镇好得多,也热闹得多。街上各色商店尽有。 我们下了车,林春阳却不去找旅舍住下,而是带着我们走向镇政府旁边的中心小学。 这时候正是放学时间,学生乱糟糟地在打扫卫生,林春阳叫住一个人,问了一个老师的宿舍。学生却扯着嗓子叫那老师的名字,说有人找他。真的把我们下了一跳。 一个男人从楼上探出头来,见了大笑,说,春阳,是你小子啊。 林春阳骤然被这样不客气地亲热叫法,倒有些尴尬,那人下了楼来,说,这是谁。这是你老婆吧。上车了没有? 高胸脯一向高姿态,突然遇到这样个惫懒家伙,也不免脸色飞红。林春阳连忙说,这两个是我同事,我们也是来听明天的讲座的。 那同学姓李,据介绍也是教研组长,他说,tmd,这种课你们当领导的去听就好,怎么我们也要去听。又说,你要加油,你们这个组长比你年轻这么多,很快就会进步到你前面去了。 我一直静默不语,突然扯到我头上,连忙说,不要这样说,我哪有林导这么厉害。 他很不客气地拍拍我的肩膀,说,小伙子,大家都是要争取进步的,这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他说完对林春阳说,小春子,我们是四个人先自己吃饭呢,还是先去看看你的仙芝同学? 我注意到林春阳的眼里遽然闪过喜色,随即收起,但高胸脯去马上沉下脸来。 不过那李组长明显比高胸脯更了解林春阳,回头朝楼上叫了几声,借了一辆摩托车,说,你载你老婆,我带你们这个年轻的组长。我们去找仙芝同学一起吃饭。 我们去找仙芝同学一起吃饭。 ====================================== 这一段有点问题了,呵呵。 林春阳说“这两个是我同事”,并没有介绍高胸脯是他老婆,而最后那李组长却说“你载你老婆……”;同样,文中也没介绍林坚冰的组长身份,那李组长却说“我带你们这个年轻的组长……”。 楼主累了吧。。。 _________________- 老兄看得很仔细, 但却不是你想的这样。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不对马嘴的对话,不妨从这三个人的性格,神色和言语去分析。。 这几个人都是杨坚冰的“前辈”,且走在进步的道路上,不会是杨坚冰这样的傻小子可比的。 或者有体会的朋友也可以表一下意见。。 51突如其来3-2 侨头镇镇区有五个村,再加上一个侨办中专的附小,就是六个小学。明天的会场便在那个侨办中专附小,华侨有钱,设备场地都好。 李组长颇为健谈,而且直言无忌。他问我哪一年毕业,怎么当上了组长。这个问题我只好唯唯。他却说,这没什么,我要不是去年结婚,我老婆的舅舅是宣传部的科员,我也当不上。tmd,我每年都考第一,想当也当不上,现在因为娶了这个关系,反而当上了。不过当上也好,要成为后备干部,当上行政就有希望。年轻人,你这么年轻就这么出息,以后不要忘了老哥,我这个人说话直了一些,但办事能力还会死不错的。 这个人的思维果然妙想天开,居然就看到了我潜力无限的一天,提前布线。但话说回了,这种话惠而不费,没必要当真。 想通了这层,我顺着他的思路回答,说,李组长才是当领导的料,我不行,太嫩。你以后要是调来我们这边当领导,我给你打打前锋倒是以。 李组长笑了一下,不再扯这个,他问,林春阳这家伙在你们学区那边怎么样? 我倒不清楚,我和他都是刚调进去的。但是他主抓中心校,很雷厉风行。 这小子我知道,他做事肯定是要对自己有利的,而且还特别能吹,是占了便宜还卖乖的那种。你以后和他打交道,要知道这点。 我奇怪,你们不是同学吗? 就是同学。你别看他来找我是跟我感情好。我告诉你,我们同学中做到他这级别的也有好几个了。今晚估计起码五个人来开会。不过我倒没想到他把老婆也带来。哼,他就是想显摆,想炫耀。 但她确实是技能课的专任老师啊。 我敢保证这次要是在别的地方开会,他才不会带她来呢,什么专任老师。我告诉你,他来找我是因为要带我去找我们的女同学,就是我说的那个仙芝。你应该猜得到她是什么人了。不过她已经结婚了。 这有一团雾在里面,我简直听得愣。忍不住问:那你还带他去看?这不是遂了他的愿望吗? 你不懂,老实说他这个女人身材也算可以了,但等会儿你就知道了什么叫自取其辱。仙芝是我们班和我们学校的花,这些不用提了。我和她小学开始同学,最清楚了。 我想问那你为什么没和仙芝,但不好说。 说话间就到了镇郊区的一座小学门前。这小学比起刚才才中心小学,确实落魄寒酸了不少。但胜在幽雅而整洁,看得出管理学校的人也是个有心人。 李组长停了下来,滴滴几声,叫,仙芝,老同学来了。 我就听到门内一声很悦耳的铃声:死老李,又带了谁来? 然后一个清丽绝俗的女子出现在门口。 我的呼吸窒了一下,李组长回头低声对我说,我没骗你吧。 第169节 听歌吧。 蔡秋凤-醉英雄 不知影醉的滋味 酒国英雄是我名字 酒场内不爱伤悲 烟一支槟榔一嘴 烧酒饮饮饮饮乎醉 酒杯斟斟斟斟八分满 人讲酒酒酒无滋味 是因为你决心要离开 谁知影未来生死 醉英雄干杯归暝 不知影醉的滋味 酒国英雄是我名字 酒场内不爱伤悲 烟一支槟榔一嘴 烧酒饮饮饮饮乎醉 酒杯斟斟斟斟八分满 人讲酒酒酒无滋味 是因为你决心要离开 谁知影未来生死 醉英雄干杯归暝 烧酒饮饮饮饮乎醉 酒杯斟斟斟斟八分满 人讲酒酒酒无滋味 是因为你决心要离开 谁知影未来生死 醉英雄干杯归暝 51突如其来3-3 那女子正是无数人心目中标准的女教师打扮,淡雅,朴素,大方,又,活泼。 她见了笑着说,李组长,哪里是老同学啊,这个小朋友吗? 我忍不住喀的笑了出来。 我们就一起笑了。 李组长说,仙芝,等会就有好戏看,你的敌人来了。 敌人? 你当然不当她是你的敌人,但我想她一定当你是敌人的。呶,来了。 林春阳的车进入了我们的视线。 仙芝笑了笑,我不会那么无聊的。 大家在门口打了招呼,林春阳跟高胸脯说,这是我的同学仙芝,我们班的才女。 又跟仙芝说,这两个都是我同事,一起来听课的。 然后报了我们的姓名。 李组长说,别这么婆妈了,大家进去喝茶,我知道仙芝这里有好茶。 高胸脯却幽幽说,很早就听春阳讲他们班有个美才女,叫仙芝。你真的像仙子啊。 仙芝听了这呵呵一笑,不接她的话,领头进了学校。 林春阳的脸色变幻不定,似喜似忧。 我走在最后面,也进去了。 言谈间,仙芝谈笑自若,心无芥蒂,李组长插科打诨,乱扯一通。林春阳则畏畏缩缩,全然没有往日的盛气凌人,不过李组长一扯到旧事,仙芝总是巧妙地引开。只是高胸脯脸色越来越不好。 我坐在一边看戏。 忽然觉得大家都很不容易。 这期间有几个学生进来问仙芝事情,仙芝立刻进入教师的角色,她对待学生的语气极其和蔼,阐学生的问题条理分明,她正坐在窗下,窗下一缕光照着她的耳朵上,从容,知性。 这果然是值得神驰的女子。 林春阳叹道,仙芝,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做事那么认真。 仙芝说,这很正常啊,当老师不都这样。 林春阳就讲他现在很忙了,已经很久没这样和学生亲密接触,尤其是放学了以后。 他似乎找回了一点信心,想在自己的工作上吹嘘下去,可是,这时候,李组长腰间的bb机响了,他一看,说,哇塞,好多同学来了。 他起身到隔壁办公室去回电话,过一会儿过来说,他们在菜馆里等我们了。走吧,去吃饭。仙芝,你也去吧。老同学来了。 仙芝想了想,说,也好,我跟家里说一下。 高胸脯受了冷落,非常失落,此刻要走,正是时候。 仙芝就推了一辆女式车出来。 51突如其来3-4 去镇内的过程中,李组长不再多说他们的事情,反而刺探我的背景,如什么学校毕业,有没有比较著名当领导的校友,我的组长是谁引荐上来的。 我自然虚与委蛇,只说我因为表了几篇论文,正合了领导的意思,正好需要有人顶事做,就被委任了。不过为了增强我的说服力,我倒是说了方老师是庄老师的同学这层关系。 没想到他对方老师倒是颇有研究,说,这个方老师我知道,是省教育杂志的语文编辑部主任,刚提拔的。你和她相熟,以后论文就方便了。 我默不作声,老实说,这个我倒是不知道,准确说,是我没注意。 到了镇上的饭店,果然有三个李组长的同学在,李组长也不等林春阳来,就先把我介绍了,说,这是春阳学区的组长,跟省教育杂志的主任熟,已经表了五六篇论文了,大家要好好学习他。 这几个人听了就热情起来,很夸张地和我握手。李组长就介绍他们给我认识。我认得其中一个姓张的胖子也是学区副教导,另一个姓王往的眼镜已经是教导,不过他们学区是偏远山区,所以他反而有点不自信,最后这位姓李的是本地人,也是财经学校附小的教导主任,财经学校附小是县直属小学,算起来也是学区一级领导。他相貌堂堂,斯斯文文,明天的会议在他们学校办,算是东道主。 不久,林春阳和高胸脯还有仙芝相继来到。 大家见到女人,情绪陡然高昂,尤其是仙芝见到老同学,她明显有很好的气场,大家嘻嘻哈哈和她打招呼,一是谈笑风生,倒把林春阳两个冷落了。 李教导毕竟是东道,会做人,连忙说,春阳,这个是你夫人吧,介绍给大家认识一下。 林春阳已经故技重施,说,我们学区技能组组长,我们同事。又指着我,这是语文组长。 李组长听得气恼,说,老婆就是老婆了,都是老同学了,还假正经什么。我们这些人都结婚了,又不会跟你抢。 高胸脯假笑说,我们还不是正式的。 胖子张教导怪叫:都已经驾驶了,还害羞个啥。 我心里想,林春阳会不会恨死我呢? 但他为什么要把我带来他们同学的聚会? 这些教导们,难道就一个人来开会吗?他们的同事呢? 不知不觉间落座,点菜,喝酒。 几个老同学,肆无忌惮,胡言乱语,聊的话题主要有两个:一个是当年的糗事,另一个是,同学们现在的状况。 无疑,他们是混得比较“出息”的,所以他们一边居高临下,为某些有才而仍然处于一线的普通教师,甚至边远山区的同学叹息;另一面又交换着各自的背景,关系,信息,希望能够获得彼此的认可,或者是达到资源共享。 高胸脯有仙芝陪话,也算颇不寂寞。只有我插不进话,只好等他们敬酒的时候,举杯客套。 我也暗暗松气,毕竟他们不会将我拿出来当话题。 不过,酒喝多了,他们的话就直了起来。 51突如其来3-5 胖子张教导忽然问,春阳,你们定了哪间旅舍啊? 林春阳显然早有预料,说,我们准备晚上就住李同学那里,老同学,挤一挤。 眼镜笑了,说,那你老婆呢? 这话问得极为无礼,但仙芝出来挡驾,说,这位小妹晚上就住我那里,我好久没和下一届的小师妹聊天了,和年轻人交流一下,才不会老。 胖子却说,仙芝,你还是帮着春阳。我看春阳是为了省差旅费。我说,春阳,出门,不要给公家省钱。我也要跟李同学住,但我们学区三个人来,还是开了两件双人房。 张教导说,我们也开了两间房,我也要和李同学住。 这回李组长到没说什么,毕竟他也是东道。 李组长笑说,我把老婆孩子赶回家了,现在那床,是加大可以带婴儿的,睡个七八个没问题。大家晚上都去和我睡,大家聊个通宵。 他又指着我和李组长,说,你们两个也去,我们六个人挤了。 林春阳被挤兑得脸色难看——但在我,倒愿意自己去住旅舍。可是他竟然说,我已经和他先通了电话的。 接下来的酒就喝得不够热闹,于是草草收场结账出来。李组长家在镇上,邀大家去他家看看。 大伙就去了,他老婆在政府上班,说话牙尖嘴利的,不过李组长大大咧咧,轻松化解,倒成了幽默。 大家结了卡拉ok吼了几句,仙芝要走,林春阳送她出来,把高胸脯也送走了。 又一会儿,大家就提出去附小李教导哪里。于是告别了李组长家人出来。到了街上,胖子忽然提出去洗浴按摩,一定要李教导带路,李教导有些迟疑,说,这样不好吧,这个镇我都是熟人。胖子就说,那我们去隔壁镇,听说那里的更出名。 现在六人三辆车的人分别是李组长带我,李教导带林春阳,王和张两个搭配。带头的王胖子兴致冲冲,冲我们喊,我告诉你们,和老同学一起去放松,老婆不会知道的,而且很刺激。 说完一马当先,将车开往镇外。 李教导问李组长,你看怎样。 李组长说,去就去,就怕教坏后面这个小兄弟。春阳,你是领导,你说怎么办? 黑暗中,好像可以看到林春阳咬牙,说,去。 车子就跟了上去。 第170节 51突如其来4 大概经过了半个小时黑漆漆而寒冷的盘山公路,摩托车先上而后下,最后停在了一个峡谷形的乡镇上。掌酷 刚才还在山顶的公路上看下来,这镇如散落人间的一副七星状星星,在黑暗中灯光闪烁,煞是美丽。待摩托车盘旋到了镇口,居然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热气侵沁及身。 这就是闻名远近的温泉镇了。 王胖子轻车熟路,在一家唤作“洗凝脂疗浴中心”的门口停下,立刻有几位虽在料峭春寒中依然只着薄薄旗袍的女子迎了上来。 王胖子立刻晕菜,不知道如何举措。倒是在我后边停车的李组长迎了上来,直奔服务台。 服务台的小姐颇为浓妆艳抹,李组长很熟络地问:我们六个洗温泉,多少钱? 服务小姐问:大池还是小池? 大池多少,小池多少? 大池三十,小池五十。 怎么涨价了,不是大池二十,小池三十五吗? 现在还是春节,客车都有春运,温泉中心当然也有春节特价,下个星期来就是老价格了。 陪浴加多少? 陪浴一个小姐加50需要其他服务中心加10元床租,具体价格你可以和小姐谈。 我早听说买春卖春这种事情,却不知道原来服务可以如此公开而**裸,甚至连砍价都如在地摊上买衣服一样。 但王胖子和张教导已经兴致勃勃地各点了一个小姐到小池独浴去了。并且现银缴讫。 李组长笑着说,林春阳,你也知道,我们的俗语是“请得东,请得西,请不得逼”。我要自己先去泡泡了,然后自己也要了一个小姐陪浴去了。 李教导和林春阳倒是比较矜持。 而我已经乱了方寸。 这么快和嫖字挂钩,确实还不是我心理所能接受。 林春阳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说,老李,我们也去小池泡泡吧,陪浴就不用了。又对我说,小杨,你呢? 我的脸莫名红起来,这种决定真要命。 这时候有几个花枝招展而香气扑鼻的女子,挺着高耸的胸脯围了过来,嘴里说,先生,一起泡泡吧,泡温泉有人按摩,才能够保健呢。 我无法招架,但李教导和林春阳已经很沉着地交了钱进去了。 我一咬牙说,我,可以不洗吗? 51突如其来4-2 这个问题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太过突兀。但服务台的小姐似乎看穿了我,说,可以,那你就在大堂上喝杯茶,等你的朋友吧,对了一个钟是一个小时。 她又随口叫,小翠,过去给这位客人倒杯茶,顺便为他介绍一下我们中心的服务。 茶座在大厅边角上一处幽暗的角落,是大堂灯光的死角,显得分外暧昧和萎靡。 一个瘦瘦细细的女孩子端着个茶壶走过来,她的眉目之间可见清秀的痕迹,只是被过于浓重的脂粉掩盖了。但直觉告诉我,她当是不满二十岁的吧。 也许她根本就是新手。 茶居然不是本地惯常的乌龙茶或铁观音,而是,花茶。 过于香浓的气味呛得我大声地咳嗽了一下。 这位名为小翠的女孩子在另一边的沙上坐下,问,先生是第一次来这里吧? 我有被扒光的感觉,只是嘴硬,说,你们这里倒是第一次来? 那怎么不去放松一下? 我干咳一下,不说,又拿杯子喝了一口茶,又呛了一下。 女孩子轻轻的笑了。 她说,先生是怕做坏事吧?其实我们这里是很保健的。除了泡温泉,也可以单独洗头,按摩。 我顺口说,洗头是多少,按摩是多少? 洗头15,按摩25很合得来的,一样可以轻松一下。 这时候,我忽然听得前台的服务小姐叫,小翠,6号池的客人点你陪浴。 我的脑子嗡了一下,6号池,便是林春阳的池子。 原来,他是不肯在我面前让我知道他也叫人陪浴了。 小翠的眉毛拧了一下,幽幽问我,先生,你需要我帮你洗头或按摩吗?算是帮忙一下,我不想再泡温泉了。 51突如其来4-3 我的心里忽然起了恶作剧的念头,更多的是,似乎为了戏弄或扯破一个虚伪的面具,我说,好吧,那么,就请你帮我按摩吧。 女孩子就雀跃起来,跑去前台说了几句什么。 又好一会,回来说,那么我们去按摩房吧。 我突然心中打了个突,我是在和林春阳抢女人吗? 我问:你怎么跟前台说的? 她说,我让她们回复说我早就被你点走了。这样才能交代好。你放心了,我们不会让你得罪你的朋友的。 朋友,我暗自冷笑一下。 我说,可以我付钱给你,我们就这样坐着聊天吗? 她有些犯难,不过脑筋转得颇快,她说,我们去按摩房聊吧,这样正常些。 按摩在这个地方,本就是比聊天更正常的事情。 51突如其来4-4 也许是温泉缭绕的缘故,按摩房里面颇为闷热,这使得我浑身的包裹显得笨重而愚蠢。 我脱下了外套。 屋内有一张床,不大。 灯光倒不至于很幽暗。 这是我第一次进按摩房,我不知道我该采取使什么姿势,只是好奇地打量着房间。 我示意小翠坐下,说,老实说,我没按摩过,也不是很有兴趣,不如我们聊聊。 她闭了门,有些好奇地看着我,居然问,你们来这里,不是为了爽的吗? 我苦笑了一下,算是默认。 职业病的缘故吧,我问,你怎么不去读书呢,看你的样子,应该不是很大。 她不回答,反问,我看你也不大,也是该读书的样子。 这倒是事实,算起来我应该读大三。但是跟人说高中生,或许也尽瞒得过,如果不在这个地方的话。 我很忧伤,说,家里没钱,出来做工了。 她居然同感,说,我也是。 她问,听你的口音,好像是南线的。 我点头,说,你呢? 猜猜。 我猜不出来,虽然她也讲闽南话,但不同于本县的南北线那样明显的区别。或许是邻县的。 气氛一时间就冷了。 她说,我还是给你按摩一下吧。我功夫不好,但放松一下,还是可以的。 然后她指挥我趴下,开始了操作。 奇怪的是我毫无欲念。 我不止一次接触到女人的手,可是她拉着我的手,是那么细,却那么有力。由于不习惯,我的身子不由自主紧,她拍拍我背,说,不要紧张,这样我很费力,你也很费力的。 也许她放弃了高难度的操作吧,接下来的动作都比较舒缓,但是都恰到好处地按到了我的敏感处,浑身有说不出的畅快。 我还是忍不住问她,为什么不去陪浴,那里不是赚钱多吗? 她没有回答,空气变得很凝重。我能感到后背上她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让我翻过身来,轻轻地拍打着双腿。大腿的内侧敏感。但我居然控制住了。 我看到她有泪光。 我决定不再问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听到有人叫她。我们恍如梦中惊醒,原来是到钟了。 她忽然俯身下来,贴着我抱了一下。 我能感觉到她薄薄的衣服下,小而坚硬的胸部。 她说,大哥,谢谢你。你是唯一没有对我动手动脚的人。 然后径自出门去了。 51突如其来5 也许激情泄尽,大家在大堂上见了,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似乎要急离开这个暧昧之地,生怕被玷污了。 回去的路上,李组长问我玩了没有。 我说,没有。 为什么? 不想吧。我只是按摩了一下。 在黑暗中,我似乎有看到了小翠纤细的身子和忧伤的泪光。 你还没结婚吧。 没呢,女朋友都还没有。 我想到失踪的雨林,心抽搐了一下。 他当然不知道我的想法,说,你这样是对的,未婚前还是小心一点好。我一个朋友,从中学开始玩女人,二十岁不到,整个鸟枪上长满了菜花,而且好几次了。现在据说已经影响了生孩子,反正结婚好几年了,还生不了孩子,老婆正在准备闹离婚。我跟你讲,这种事,要等生下孩子,确保下一代健康安全了,想玩,再去玩。 我倒不知道还有这种道理,但想起来,竟然是无法辩驳。 中国人的功利色彩,享乐主义,在这个道理中,得到了极好的注释。 51突如其来5-2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句话说的很有道理,酒色之徒是不会放过纵情酒色的机会的。 开路的张王二人,居然在饭店门口又停了下来,意思是,再喝几杯。 不过这回大家都没有附和。 我反正没言权,就站在旁边看着。 李教导毕竟是东道,就折中了一下,说,这样吧,扛一箱啤酒,买几样卤菜回去。不然等会儿太晚了,进出不方便。 侨校附小的条件,比之我们以办公室改装为宿舍,好得太多,他们是套房。由于李教导是领导,自然分得是三居室的一套。不过他解释说,由于家其实就在镇上,所以这边就一张夫妻大床,还加大了个孩子的位置,其他的东西都挺简单。老婆也是学校的老师,平日倒是吃食堂的多。 所以,房子大对他是烦恼,因为卫生难搞。 大家就攻击他酸,假。 他笑嘻嘻地不说,张罗餐桌喝酒。 既然是老同学,他们的话题就很放得开,无非依然是晚餐话题的继续。 让我吃惊的是,王胖子居然饶有兴味地将我列入他们的同学之列。 第171节 深夜了,听歌吧。掌酷 ---------------------- 别恋--张学友 深深叹息 是我孤单一个 冷冷夜里 像冰封锁我心窝 过去每日里 有多少柔情 今日再 不伴我 点点雨丝 在我窗边飘过 悄悄伴我 共凄风轻诉悲歌 计算每日里有几多愁怀 心内播 可问过 ah 可否再紧抱我热恋 想共你 再拥抱尽说醉话 夜幕下共聚 深宵雨洒 今天你舍我再别恋 心在打转 已失去梦里片段 心仍挂念 9ithoutyou9ithoutyou 天天挂牵 是那海边一角 远远望见 夜空中飞跃星光 笑我已剩一个 独坐不经已数夜 心在远 偷自怨 ah 可否再紧抱我热恋 想共你再拥吻尽说醉话 夜幕下共聚 深宵雨洒 今天你舍我再别恋 他日倘再见 梦境已尽变无缘 肝肠寸断 9ithoutyou9ithoutyou 51突如其来5-3 本来大家均分啤酒,东拉西扯,不太关我的事情。 但是王胖子看了我好一会儿,忽然说:现在都说四大铁关系,说什么一起同过窗,一起扛过枪,一起嫖过娼,一起分过赃,没想到我们这几个老同学,今天居然占了两样。 张教导接着说,那你看有没有可能四样都全呢? 王胖子说,扛过枪这个事情不好说,假如以后有个头儿枪软了,点名要咱哥们几个去帮他扛,那也是不好说的。老实说,前几个都是虚的,最要紧的是要能分过赃,这才是实惠的东西。 林春阳干笑说,王胖子你喝多了吧,我们当老师的,清贫得很,哪里来得赃分。 李组长偏喜欢和林春阳对着干,说,小春子你这话我不爱听。我们同学几十个,现在能坐在这个地方一起喝酒,明天一起开会的不多吧。这都是我们多年来要求进步的结果啊。我知道你是面嫩呢,不敢在这个小杨老师面前不正经。怎么说,杨老师也是和大家一起嫖过娼的,是四大铁之一。你怎么知道他将来不会比你进步得更快。 战火烧到我头上,我不好插话,就把眼睛对着酒杯,不看别人的眼睛。 张教导就笑道,大家都是扯淡吗。不过说实在的,大家努力进步,以后不一定能分到什么赃,可是好处还是会有的。你看李同学要不是当了教导,能分得这样的大的房子啊? 李教导叫屈,说,我嫌太大了,搞卫生麻烦。 王胖子说,你tmd别装了。好了不说这些,先喝酒。 大家就举杯喝酒。 但李组长显然很热衷探究我的背景,倒了一杯对我说,杨老师,我们有缘啊。你看,你们三个人来我们这里,照说,我们是得招呼老同学,根据车子分配原则,是我该载林教导夫人的对吧,但是我跟你有缘,都载的你。你就给大伙儿交个底儿,你靠的是哪个领导的山头? 我不能判断出他们是真的醉了还是假的,只好用酒堵住嘴巴。 林春阳却不放过我,说,杨老师的同学是我们的分管县长的妻子,去年特意去分班听他的课,杨老师这个人踏实,有才干,县长很高兴,指示要重用的。 这个帽子下来,我登时承受不住,连连摆手,说,我和县长不熟的。 王胖子阴阳怪气说,原来你和县长不是同窗,是和县长老婆同窗啊。 张教导顺口说,要是同过床那就更妙了。 我登时色变。 大家都一起色变。 李教导说,四眼张,你乱说了,快自己罚酒给杨老师赔罪。 张教导显然清醒了,连忙自罚一杯,又给我倒酒赔罪。碍于林春阳,我也喝了。推说不胜酒力,要先睡了,看他们怎么安排。 51突如其来5-3 本来大家均分啤酒,东拉西扯,不太关我的事情。 但是王胖子看了我好一会儿,忽然说:现在都说四大铁关系,说什么一起同过窗,一起扛过枪,一起嫖过娼,一起分过赃,没想到我们这几个老同学,今天居然占了两样。 张教导接着说,那你看有没有可能四样都全呢? 王胖子说,扛过枪这个事情不好说,假如以后有个头儿枪软了,点名要咱哥们几个去帮他扛,那也是不好说的。老实说,前几个都是虚的,最要紧的是要能分过赃,这才是实惠的东西。 林春阳干笑说,王胖子你喝多了吧,我们当老师的,清贫得很,哪里来得赃分。 李组长偏喜欢和林春阳对着干,说,小春子你这话我不爱听。我们同学几十个,现在能坐在这个地方一起喝酒,明天一起开会的不多吧。这都是我们多年来要求进步的结果啊。我知道你是面嫩呢,不敢在这个小杨老师面前不正经。怎么说,杨老师也是和大家一起嫖过娼的,是四大铁之一。你怎么知道他将来不会比你进步得更快。 战火烧到我头上,我不好插话,就把眼睛对着酒杯,不看别人的眼睛。 张教导就笑道,大家都是扯淡吗。不过说实在的,大家努力进步,以后不一定能分到什么赃,可是好处还是会有的。你看李同学要不是当了教导,能分得这样的大的房子啊? 李教导叫屈,说,我嫌太大了,搞卫生麻烦。 王胖子说,你tmd别装了。好了不说这些,先喝酒。 大家就举杯喝酒。 但李组长显然很热衷探究我的背景,倒了一杯对我说,杨老师,我们有缘啊。你看,你们三个人来我们这里,照说,我们是得招呼老同学,根据车子分配原则,是我该载林教导夫人的对吧,但是我跟你有缘,都载的你。你就给大伙儿交个底儿,你靠的是哪个领导的山头? 我不能判断出他们是真的醉了还是假的,只好用酒堵住嘴巴。 林春阳却不放过我,说,杨老师的同学是我们的分管县长的妻子,去年特意去分班听他的课,杨老师这个人踏实,有才干,县长很高兴,指示要重用的。 这个帽子下来,我登时承受不住,连连摆手,说,我和县长不熟的。 王胖子阴阳怪气说,原来你和县长不是同窗,是和县长老婆同窗啊。 张教导顺口说,要是同过床那就更妙了。 我登时色变。 大家都一起色变。 李教导说,四眼张,你乱说了,快自己罚酒给杨老师赔罪。 张教导显然清醒了,连忙自罚一杯,又给我倒酒赔罪。碍于林春阳,我也喝了。推说不胜酒力,要先睡了,看他们怎么安排。 51突如其来4-4 李教导听说我要睡,破例的开起玩笑,说,我们今晚六个是要同床的。你虽然没和我们同窗,但今晚要和我们同床了。 我吃了一惊,问,就一张床吗? 李组长说,反正今晚就是联床夜话了。你想睡觉,最好多喝点酒。 我看着林春阳,他并不替我说话,只说,小杨现在还是我们分管教育的镇长的私人秘书,我看他的进步度会比我们快得多的。 这话分明不是酒话,而是醋话。 于是他们就追问副镇长是谁,开始进行起底。当听说是赵英杰的时候,张教导一个激灵,说,我听到内部消息说,这个女人可能会到局里当局长,起码第一副局长。来,杨秘书,我给你赔罪,再敬你一杯。 接下来倒成了他们对我的攻酒了。 我想这趟历程太过诡异,这些人如果不是促狭地捉弄我,便是故意冷落林春阳。看得出林春阳在他的同学中并不受欢迎。 当然,也许,他们真的希望能够建立什么联盟。 我冷笑一下,如果是,这就白费心机了。 51突如其来5 酒终于喝完。 李教导真的把大家带到他的主卧去。他说,这是他们的2米2的床,自己加工做的,而且还加了半米给孩子睡,足够六个大男人睡了。 大家就毫不客气,脱衣服上床,我不好意思,就占了边上的位置。 但灯光很奇怪,关了主灯后,床头的小红灯就亮了起来。 李教导说是为了孩子起夜方便,特意设计的。关不了。 反正是要联床夜话的,有点灯也无妨。 躺在说话的确比坐着轻松随便得多,他们开始了忆旧。 先是师范时代的旧事。 然后讲到各个同学的近况。 仙芝是他们的女神吧,即使刚刚不久前还背着她去嫖了,可是他们讲到她还是很庄重的。 但林春阳却成了他们的话靶子。 我听出的大概是林春阳哭着追人家,后来为了进城而疏远了她,跑去抱局长的大腿。 局长是老局长,那女儿,却是丑女儿。 丑女儿后来又被做为政治联姻的工具和另一个领导攀亲了。 但林春阳进城的目的已经达到。并且认识了高胸脯。 高胸脯是富商的女儿,钱开道比权更具备交易性。 仙芝回来后,倒是和一个老实而有才气的老师相恋并结婚了。他们都很出色,所以,仙芝的老公已经是基层校的教导。 不过,从普通老师到基层校教导是很容易的,但到了学区层却很难。 就如同二级进一级很简单,进高级却很难一样。 必须有关系。 但仙芝她们是真的安贫乐道的人。 这个过程,林春阳倒没有反驳什么,也许是喝酒,或者无可掩藏,他在老同学面前倒是真诚的。 又或许,仙芝本就是他心底无法割舍的梦呢? 他会内疚么? 在这个过程中,不断有人起来上厕所,啤酒,是个麻烦的东西。 到下半夜,酒是渐渐消退了,精神却愈高涨。但大家也就开始不再讲这些伤感的话题。 心扉,是会关起的。 他们讲各自的性经历。 吹嘘着自己的性史。 真真假假,不知真假。 我始终无法睡着,却又疲惫无比,因为嘈杂,也因为灯光。 直到居然听到了公鸡打鸣的声音。 李教导说,四点半了,睡吧。 第172节 51突如其来5-2 在迷迷糊糊中,不知道谁叫了一句,时间快到了,大家快起床吧。 做为领导,他们的素质显示了出来,一个个都迅翻身起来。 而我却恨不得就此睡死。 md,就这种状态,今天听什么鸟讲座。 早餐后,仙芝带着高胸脯和我们会合。 不过瞎子都看得出,我们的脸色并不好。 高胸脯偷偷问我,你们昨晚赶什么去了,怎么这样累? 我告诉她,我们又拿了一些酒到李教导家去喝,完了后他们几个同学联床夜话,大家都没睡觉。 我说的是实话。但不够完全。 韦小宝说,撒谎么,不可全真,不可全假的。 这个口供明显准确,她问了别人,得到的答复大抵如此。 也许她是想查证林春阳是否走私,可是我都不能肯定,谁知道他点小姐陪浴,是不是只是洗浴呢? 讲座居然是由宣传部长主持的。但全县来的人极多,又没有编号,大家乱哄哄地坐着。我们几个人凑成一堆。 我听到他们窃窃私语,讲这个宣传部长的出身背景。 最大的事情时候,他提拔了十三个同学当了学区或中学的校长。 在基层,教育局本就是直属宣传部管的。 我不懂得这是什么道理。 我们远远的坐在靠后的位置上,所以看着台上的专家,不免有些模糊。专家大概不像我们一线的老师那样“善站”,开了头后,就顺水推舟地接受了部长的好意坐下了。 他的话太抽象,太高深,太具指导性精神。我只听到一个个的新概念,新名词,新方法从他的嘴巴里冒出。 然后就觉到了眼皮的力量。 我,居然就,睡着了。 51突如其来5-2 感谢掌声,不至于让我睡得过沉而出丑。 憎恨掌声,让我不得痛快入睡。 但我注意到身边几个,也都如此。 在昏头昏脑中,结束了这趟“学习之旅”。 我一脸茫然,不知道此行所得,所失。 由于要赶车回走,午饭也就不一起吃了。林春阳带着我和高胸脯回到县城。下了车后,他问,小杨,你到家车费是多少? 我茫然应道,五块钱。 他拿了十五块给我,说,这是你昨天到县城和现在回家的车费,还有,午餐你就自己吃吧,我还有别的事情,不和你一起回去了。 我迟疑着不去接钱,他笑着说,这是公差,可以报销的。但是你如果再填报销单太麻烦,不如我把钱给你,都由我来报吧。 我接了钱后,他们就走了。 高胸脯紧绷的脸到这个时候才松弛下来。 我没有吃饭,直接上了班车。 车子到一个小时候才开,我忽然想到:既然车费和吃饭可以报销,那么住宿也是可以报销的吧?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们说林春阳是小气鬼了。 难得的是高胸脯居然也接受这种分开住宿的方法——也许,他们只是为了掩人耳目,表示他们婚前的纯洁吧。 窗外是阴天。 第173节 51突如其来6 到家的时候,一声春雷响动,绵绵不绝的春雨就下来了。掌酷 我在厨房自己下了一点面线吃了。家里有人在打牌。这是春耕动之前难得的空闲了。 回到房间,将录音机开着,放一张古琴的曲子,脱了衣服上床,取过一本读者,躲在被窝里翻着。不一会儿,倦意上来,昏然入睡。 白日做梦。 我做了很长很长的梦。 一个人在烟雨迷蒙的山路上走着,没有目标,没有出路。身边不断有人经过,他们去山顶求佛,去田园耕种,去放牛,去割草。各个都有着就明确的目标。只我不知道何去何从。 然后我觉得身子在雨中冰凉凉地冷着,我极力蜷缩自己的身子,但不敢把脚下的步子停下来。 我很冷,很累。 然后就醒了,因为妈妈在叫我吃晚饭。 录音机自然是已经停了的。但屋顶瓦上滴滴沥沥的雨声却更如天籁。 这让人想起朱自清写的《春》。 只是,我的心中充满忧伤。 也许,我想有力气和精力回想这两天的经历,对于已经习惯必须从行为中寻找“意义”的我们,我觉得这趟差,是那么的无厘头,无意义。 一切尽是空吧? 我就这样一直躺在。 自在飞花轻似梦, 无边丝雨细如愁。 在这样的黑暗中,我甚至感觉不到自己躺在床上,盖着被子。 我只仿佛觉得自己悬空着。 庄老师说:杨坚冰,你还是到地底下来生活吧。 那么我为什么还不肯着地呢? 只是,我的落脚点在哪里? 51突如其来7 细雨中,经过雨林的嘉梅岭的时候,门口的草儿居然冒青了,而那扇门依然关闭着。 在雨衣里面,我知道我的胸口湿了。 不是因为雨,是眼中的分泌物。 ——雨林,这或许是你说的,有些事情终究是自己得去面对吧。 回到学校,收了车,回到宿舍坐下。这个学校,并没有因为我离开两天而有所改变。 天湿冷湿冷的,打开被窝,呼机呼啸而出,拿起看,有几条留言。 赵英杰说,周日下午三点,去找她。 我看闹钟,已经是下午两点半了。 我的心忽然如这天地一样寒冷,刺骨的,冷。 她到底想干什么? 51突如其来7-3 赵英杰穿着睡衣。 我迈步进去。 我知道,我真的踏进地狱了。 似乎,这样寒冷,潮湿的春日,需要的,只是火。 所以我们用最快的度,点燃了彼此的火。 她的双r膨胀充分,她的峡谷春水潺潺。 我的火棒坚硬,高温。 在这么多次的彼此的交流中。我们已经知道如何最大化地激对方。 我们需要的,只是,让彼此获得最大的快乐。 在尚未入港而进行着爬峰的过程中,我竟然闪现着雨林和昨日的小翠的身姿。 我很内疚。 但更勇猛。 我变态了。 这场厮杀持续了很久。我们不止一次得到满足。直到彼此都懈怠下来。身子开始冷。 她才说,你该回去了,别人,陆续会回来。 我已经不懂得失望,只是及时问,听说,你会去教育局? 她点点头,但又摇摇头。 她说,过一段,我再告诉你。 她说,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我需要你。 我离开镇政府,眼泪又一次湿了脸颊。 可是我希望,它只是被雨雾打湿的。 51突如其来8 第二天下午例会,林春阳很认真地传达了这次去听讲座的精神。他讲得抑扬顿挫,声情并茂,绘声绘色,理论和实践完美结合。让我以为他就是前天台上的讲演者,不,他是更厉害的那个。 可是我记得他当时,也是昏昏欲睡,在打瞌睡的。 叹息,这就是领导的高明之处了。 比较突然的是,他宣布在我的班上进行教学实验,主题是“充分挥学生的自主学习,化教师的主导作用为指导作用”的“素质教育改革”。 照例,这种让人晕头转向的名称,是很难让人知道它的确切意义所指的。不过好在我最近有在看各种教育刊物,包括自己订阅的《小学语文教师》,算是心里有个底谱。 那么,什么叫做学生自主学习呢? 简单说来,就是一篇课文,必须有学生主动地去学习,从预习开始,学生要主动提出自己的问题,然后将问题汇总,接着把问题公布,由学生通过讨论,交流的形式解决问题——例如甲学生的问题乙学生懂得,那么就由乙学生来回答,所有学生不能自主解决的问题,教师可以通过提示——例如介绍参考书——的方式让学生再主动去探索,最后由教师给予总结,回答。 我虽然一直认为语文教学最重要的任务是培养语感,积累语言能力,包括听说读写。而不喜欢让学生去穷究那必须回答的唯一的标准的“中心思想”。一篇文章若只能表达一种大一统的意思,那也未免太过没有意思。 不过话说回来,这种方法,至少比直接把答案或什么意义抄在黑板上让学生回去死记硬背,以应付考试要好得多。因为,起码学生真的可以调动起来,懂得自己思考,寻求相关帮助,进而扩展阅读面。 所以我有些忐忑,也有些快活地接受了这个任务。 当然,我不知道这任务的结局会是怎样。 唯一不满的是,这个班级留给我的时间太少了。不到3个月就必须毕业总复习,进而初考。 便当是给师弟师妹们铺路吧,我想。 51突如其来8 实验班开始了。对于我来说,千头万绪,但对领导来说,需要一份漂亮的计划书。 林春阳亲自告诉我,既然你是搞实验班的,起码形式上要达到创新,到时候听课是不会少的,你要让人感到耳目一新。但对于上面来说,检查是否有抓落实,先必须有材料,有记录。这些东西你要先搞起来,搞好了才能够交代。至于效果和成绩,既然是实验,谁也不用保证一定要成功。在失败中总结经验,也是实验的目的。 虽然我心里也知道这个道理,并且怀了惴惴的心在开展这个工作。但是他这样直白的告诉我,还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次听讲座的荒唐之旅,能够拉近我们的距离? 但我更知道,做为周围的同事们,做为学生,还有家长,他们已经习惯了以分数论英雄的现状。如果一味地在形式上创新而没达到必须的分数硬指标。先不说学生和家长的反应,就同事来说,等着看笑话,或许才是他们的优先的,本能的选择。 51突如其来8-2 当我把做实验班的消息告诉学生的时候,他们有些茫然,也有些兴奋。 为此我给他们画了一个大饼,我说,自主学习的意思就是,你离开了老师也懂得读书,老师只是告诉你学习的方法,而不是告诉你要学什么。 学生问,语文课,不学语文难道会是学数学吗? 我说,对了,语文课是学习语文,但是你们如果懂得了自主学习的方法,把它用在数学,社会,自然等等课程,包括你们以后学习做茶,学习开车,学习很多事情,都不需要老师的。 那老师干什么呢? 我笑了,当他们会这样问的时候,我觉得我的实验就能够进行下去了。 我在黑板上写: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然后详细的介绍鱼和渔的区别。 我看到学生还有些迷茫,但有的学生已经明了了,他们说,我知道了,老师只能帮我们一时,不能一直帮我们,我们必须在没有老师的时候,也会自己去打鱼,才能有饭吃。 我笑了。 我让学生做的第一步是让他们把家里的课外书拿出来,放在班级里专门管理,我也贡献出了我在师范里的一堆资料,带有百科性质的“师范生资料卡”。 我跟他们说,我们上课只是这本课本,可是很多人,很多事情,都和书本外的内容相联系的。你们要懂得自己尽量可能去自己查找相关的内容,不要都等着老师告诉你。 这时候刚好教到《月光曲》这课文,我便让他们去查找相关的资料,如贝多芬的生平,如《月光曲》的介绍。 几天后,学生拿了五花八门的很多书来,算起来竟有一两百册,从此他们中午做完作业,便多了一些乱翻书的机会。 为此我很欣慰。 几年后,当互联网席卷天下,我的这些图书,或许就退出了他的用途。不过,这个方法,我一直认为并不过时。 第174节 51突如其来8-3 在学校这方面,我认真地,不必繁琐地写了一份计划书。交上去后,林校长亲自看了,对一些细节做了小小的修改。但基本给予肯定。然后交付打印室专任的打字员打出来。 此外,在我的要求之下,他允许我把《中国教育报》拿到班级给学生交流。这里面介绍的一些方法未必适合我们使用,但开拓学生的眼界,无疑很有好处。 我后来注意到,他们看到贫困山区孩子的一些报道后,会自行的进行一些比较。 世界很大,他们知道了这个道理。 51突如其来9 在忙忙碌碌的日子里面,时间过得飞快。 期间被赵英杰叫过去帮忙写了两份材料。但都是公事公办,没有其他行为。 政府换届的工作紧锣密鼓进行着。 不过我并不十分关心。 由于不时下雨,又湿又冷,一到入夜,我就闭门看书,研究教学法。 在这个远离教师宿舍主楼的教学楼,叶秋富和许胜龙不来找我,我就显得格外孤单了。 不过就我所注意到的,上学期末频繁的出去宵夜,联络感情的林冰琴他们,似乎也极少出去。 学校在浓雾的笼罩之下,安静而祥和。 这段时间倒算得我难得的专注和认真。 转眼到了三月份,周五的时候,天是晴朗的,气温上升,空气中弥漫着暖洋洋也懒洋洋的气息。算来我又几个星期没回家了。 我的车子到达嘉梅岭的时候,远远看到,门是开着的。我的心怦怦地跳。 哦,我的雨林。 51突如其来9-2 我将油门拧到最大,轰轰轰地杀向了雨林的屋子。 厅里没人,我径直将车杀上台阶,进入厅内。 谁啊?一个女人尖锐的叫着。但分明不是雨林。 我愣了一下,急忙熄火。 我问,雨林吗? 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从雨林以前住的房间走出来。 她问,你是谁,怎么把车开进来? 我说,我是找雨林的,她在吗?你是她的什么人? 她恍然大悟的样子,说,你是说以前县城里那个女孩子是吗?她今年跟村里的租期满了已经退租了。现在是我租下来了。 我吃惊道:你? 她说,是啊。我们也才搬来两天,我家那口子今天去买东西。我们也还是卖卤料,我听人说这里的水好。你是哪里的?过两天来就有卤料买了,我跟你说,我们卤料的功夫不会比她差的。 春雷轰轰地在头顶响着。 我已经听不清她的任何话语。 雨林,你终于是,默默地离开这里,也离开我了么? 妇人热情地泡茶给我喝,热热的茶水喝到嘴里全部是苦涩的。 我涩声问,那你知道,她去了哪里了么? 她说,我们不知道了。你可以去问问村长,她来退租可能还不久,村长说不定知道。 我掉头将车子驶向村长的所在的地方。 51突如其来9-3 嘉梅岭虽然距离我们东林村更近,但实际上属于另一个村。所幸另一个村的村长房子就在路边,我问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家里闲坐。 不过答案是:不知道。 他很惋惜地说,余老头这个孙女的手艺不错,卤鸭很好吃,我们经常买来下酒。以后就吃不到了。 又说,现在租的那个是我们村嫁到漳州那边去的,和她老公一起回来开,如果不能带回一点新鲜的东西,生意也不一定能好。 我无心管他说什么。怅怅而归。 51突如其来10 这个突如其来的事情,让我彻底崩溃。 在等待雨林新年开张的日子里,虽然见不到,可是一直觉得,她会在某给晴和的春日里,坐在门口的石头上看书,等我出现,抱抱我,亲亲我,给我煮一晚最好的吃食。 有梦就有希望。 可是梦在春日的阳光下醒来,希望破灭。 雨林是离开嘉梅岭了,而且,很显然不会再归来。 这个夜晚我失魂落魄,连连出错。吃晚饭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我担心我见了人会哭出来。 我的心如百爪抓心,却又空空落落。那种悬空而无处依靠的感觉,又一次回到我的身上。 我疑心,便是在我上次有这样的感觉的时候,雨林正式离开了我。 黑暗中我起身翻查那个日期。脑子里灵光闪现,急忙翻出她给我的地址——这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无论如何,明天,明天我一定要去登门寻找她。 这个念头让我兴奋莫名,我开始设想着见面的步骤,见她家长该怎么称呼,怎么说话,我一定要跟她求婚。并且,我一定要改邪归正。我要戒掉所有和其他女人的关系。 老天爷一定是惩罚我,该死的赵英杰,一定是她的出现才让我失去了雨林。 凡俗的污浊啊,使得雨林,这善感而纯良的雨林,不堪忍受而逃离了。 我想,以雨林的智慧,她是知道了我和赵英杰的事情吧。 我自责不已。 也兴奋不已。 到了快十一点,乡村已经寂静,我忽然翻身起来,跑到妈妈的房间,我问爸爸现在家里可有什么好茶? ——无论如何,第一次上门,给雨林的父母带点好茶,是必须的。 谢天谢地,春节时候准备的茶叶,还有两包真空包装的,还没拆封。 这算不算是毛脚女婿上门呢?我一会凉,一会儿热,终于沉沉睡去。 51突如其来10-2 雨林的家在县城内部安静的老宅区里面。房子是典型的闽南宫殿式,一层。大门,下厅,天井,厅,主房,厢房,过水房。天井是青石板,种着几盆桂树。上下厅却都没铺砖,就是硬硬的黑土。 靠墙的地方,绿绿地晕着一层绿意。像是青苔。 是古厝的味道。 余伯父戴一副眼镜,非常斯文。我不记得雨林是否告诉过我她父亲的事情。但是知识分子是肯定的了。他温和地泡茶请我吃。但是保持着一段距离。 余伯母听了我的名字,居然鼻子酸,径自去厨房做点心。不久后,一个小竹托盘放着两碗香喷喷的面线汤放在我和余伯父面前的桌上,她热情地招呼我吃。 余伯父作陪。但是他话实在不多。 倒是余伯母拿了椅子在旁边坐下,说,雨林说要出去走世界,让我们不要挂念她。 我竭力放平自己的心情,问她是否知道去了哪里。她却说不知道。 在我吃完后,她入房拿了一封信出来,说,她倒是交代,如果有个叫杨坚冰的人来,就把信给他。你既然来了,信就给你吧。 她颇跃跃欲试,倒像期盼我马上拆看,以便告诉她信的内容。 这时候我已经吃完,就拆开看了。 信很简单: 坚冰, 你好!我不知道你会过多久才看到这封信。但就我对你的了解,我想,最晚不会过农历二月份吧。我在这里跟你,也跟自己打个小小的赌。你说,我是不是赢了? 我也想过和你当面告别啊,可是你肯定会很激烈的。我是已经决然要脱离凡俗的了,就不该在这样拖缠纠葛。这样是会很对不起你吧。可是你是男孩子,要懂得学会面对,不是吗? 我也看了你的信啦,我很感动你的真诚,可是你也是还那样的孩子气呀。你始终不了解我要的是什么,你甚至连你自己要什么都不知道。 我看你现在是春风得意吗?林老师应该是你的良配,可是你不懂得珍惜她。她说你有贵人相助。你的心地太过无邪,我不担心你被人差使,你有这能力也有这个干劲。我担心的是你被人利用,或者不懂得节制,入了人家的道。 但是你是一个男子啊,你终究需要成熟而有担当。我想这两年来,或许是我无意中成了你的精神拐杖。是时候扔掉它了,这样你才会成长起来。 我们以后还会不会见面?我没法回答你。一切随缘了。我之希望你善自珍重,因为我肯定会照顾自己,不需要你的担心。 不要追寻我。吻你。 雨林 我的眼泪还是忍不住落了下来。 余伯母慌了神,她说,小杨,雨林到底说了什么? 我抿嘴仰天,忍住眼泪。好一会儿低头轻轻说:雨林说她很好的,你们放心好了。 在这个幽雅的古厝里,我又坐了一会儿,然后收拾信件,决定离开。 余伯父送我出天井,他忽然说,小杨,你看看天上。 蓝色的天空,几朵白云轻轻飘荡,一会儿交集,一会儿又各自散开。 余伯父悠然吟道: 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谢 去留无意望天上云卷云舒 顿了一下,说,小杨,你也是读了书的,你要懂得,有的事情,不是人力可以强求的,好好保重自己为好。 我转过头去,再次将眼泪滴落脚下的土中。 第175节 坚冰, 你好!我不知道你会过多久才看到这封信。掌酷但就我对你的了解,我想,最晚不会过农历二月份吧。我在这里跟你,也跟自己打个小小的赌。你说,我是不是赢了? 我也想过和你当面告别啊,可是你肯定会很激烈的。我是已经决然要脱离凡俗的了,就不该在这样拖缠纠葛。这样是会很对不起你吧。可是你是男孩子,要懂得学会面对,不是吗? 我也看了你的信啦,我很感动你的真诚,可是你也是还那样的孩子气呀。你始终不了解我要的是什么,你甚至连你自己要什么都不知道。 我看你现在是春风得意吗?林老师应该是你的良配,可是你不懂得珍惜她。她说你有贵人相助。你的心地太过无邪,我不担心你被人差使,你有这能力也有这个干劲。我担心的是你被人利用,或者不懂得节制,入了人家的道。 但是你是一个男子啊,你终究需要成熟而有担当。我想这两年来,或许是我无意中成了你的精神拐杖。是时候扔掉它了,这样你才会成长起来。 我们以后还会不会见面?我没法回答你。一切随缘了。我之希望你善自珍重,因为我肯定会照顾自己,不需要你的担心。 不要追寻我。吻你。 雨林 第176节 to爱上忧商河mm: 在你年前告诉我你的家乡的时候我就猜到你当可以找到我的,我们不过隔了一座山,虽然算是跨了两个镇。 既然初六的交错而过已经是事实,或许是造物主的冥冥暗示。我只想专心地做我的事情,读书写字赚钱,好好珍惜手上的一切,亲情友情爱情。我谢谢你的看重。我也是年轻过的,寤寐思服,辗转反侧的滋味绝对难受。可是人是有季节的,你过了这个季节,就会好起来。 我祝福你。 我只能说,我的车票是明晚火车东站19:08往厦门。 请和我相忘于江湖吧。他日我若在厦门立足,过厦门之时,再来共品好茶如何? 祝你幸福,衷心的! 52春愁如水1 我又回到了家中那张床上。 室外阳光很好,流水,鸟声,甚至,花开的声音,叶子抽条的节奏,只要你用心都能感受到——当你的心对周围的人事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时候,大自然或许就会直通你的心。 我拒绝这种沟通。 我躺着,被子盖着。 气温明明不低,可是我觉得冷。 我的灵魂无处安歇,甚至身子都无法落在实处。轻飘飘,空荡荡。我尝试用音乐来驱散这种孤寂,却觉它只是噪音。 阳光晒在瓦片上,瓦片有毕剥的轻响,我不知道它是释放潮气的声音,还是,鸟儿栖息在它上面,枯枝掉在它上面。 也许都有。 雨林,走了,并且她不会,不会再跟我有如此亲密的状态了。 我没有流泪。真的。 52春愁如水2 星期天下午,太阳都已经下山了,妈妈问我为什么还不去学校。 她的样子表明她其实知道我的心情,从半夜突然起来要茶,兴高采烈地去了,黯然地回来。 妈妈说,此溪无鱼别溪钓。既然是这样,你就不用伤心。好好找个合适的就是了。 此溪无鱼别溪钓——妈妈,钓到的,已经不是我要的了。 妈妈浓浓地煮了一碗面线汤给我吃,包含了葱头,香菇,虾仁,瘦肉。是本地最高规格的面线了。她端给我,又倒了一点红酒进去,说,吃点东西,晚上去睡一觉就好了。我刚才去观音佛祖那里求了根签,她指点你会顺利达的。孩子,不要伤心。 我没说话,不知道怎么说,只是大口大口吃。我以为我会哭,但是没有。倒是妈妈哭了。 我安慰她说,没事啊。我又不是去求婚,只是去找朋友,她不在家而已。 吃完后我就拉出车去学校。我将车子开得很慢。 我很努力地把自己的忧伤,让山风吹走。 52春愁如水3 学校的气氛毕竟不同于家里。 教材,教案,作业,计划加上学习的功课,给你一个必须面对的冰冷的世界,也给你一个可以逃遁的温暖空间。 我掩上门,拧了台灯,放一曲很轻柔的曲子,默默地,渐渐地就把书看进去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听得喀拉一声,有人推门。我眯着眼睛回头,是叶秋富。 他一个人进来。 我心里奇怪,这个时侯,他不是该和林冰琴在一起吗? 去年后期,他们已经不再叫上我这个累赘。从张春博和许秋志的如胶如漆如火如荼来看,即使他和林冰琴比较含蓄,但也起码应该很亲密了才对。 起码像这种初返学校的周日晚,必得有节目才对。 可是没有,叶秋富的脸色有淡淡的忧愁。是我向来所未见的。 爱情,看来除了给带来欢乐,忧愁,也是必备品之一。 他有些歉然问我,说,坚冰在看书啊。 我已经开了日光灯,烧上水准备泡茶,说,是啊,看会书,再一个多月又要自考了。还有这个该死的实验班,我不懂为什么这么短的时间,搞实验,从四年级开始还差不多。 他说,是领导看重你。再说你也看得出,我们学校这些人,会教又会写的没几个,你是最合适的。 这话很实在,听着有些刺耳,但也很舒服。 我就苦笑一下,说,说不定到时候,交一份总结就可以了。 这个有可能。不过你坚冰肯定不止会出一份报告这样简单,大家都很佩服你的。 这话透着客气。 喝过茶,他说,坚冰,看来你真的会大展身手,前途无量了。我们同年出来的,你会最早出息的。 他哪知道此刻万物于我,都是无可无不可的。何况我现在也已经知道,要“进步”,必得有关系,有网拉住你。我的所谓关系,全然是在沙堆之上,不仅不牢靠,恐怕还要防止被过河拆桥的桥板给抽调。 ——但,关键是我觉得,万事于我,真的是无可无不可。 雨林走了,我人虽在这里,魂儿起码被她带走大半了。 也许终究会回来,但不是现在吧。 我摇头说,秋富,你知道,我杨坚冰不是这种追求上进的人。只是人家叫你做了,推不过,就好好做吧。 他说,你这种人是最容易被重用的,能干,但不会贪功。 我怀疑叶秋富晚上不是赶着来拍我的马屁,好吧,就算是我以后真的飞黄腾达,你也不必现在就来投资感情。 我转移话题,说,怎么,你今晚好像有心事? 把火烧到对方身上,是最好的转移话题的方法。 马上见效。 他喝掉杯中的茶,说,坚冰,其实,我是想和你谈谈冰琴的事情。 52春愁似水4 我一惊,关于林冰琴? 本学期以来,我就绝少再注意到她,一方面是事儿多,另一方面,因为雨林的消失,下意识里面也少关注其周围的人。至于赵英杰的那次,我给自己的理由是,那不过是那趟荒唐之旅的一个错位结局。 但我马上换上笑脸,说,怎么样?需要请形式媒人了? 形式媒人的意思是,在当地,自由恋爱的两个人,到了要结婚的时候,往往需要找一位形式媒人,给双方的家长搭桥谈判,就是这个功能现在也弱化了。最重要的是举行婚礼的时候,有些事情需要媒人这个角色完成。所以虽然是自由恋爱,也得找个人来做这个事。而通常,这个角色会由双方都熟悉的人来担当。 但是提到形式媒人的时候,几乎就意味着婚期在即了,是好事。 不过,如果是,叶秋富便不是这个表情了。 果然,他苦笑一下,说,要是到了这步就好了。我是有些事情需要你帮忙? 我骇然道,你们不是好好的吗,怎么需要我帮忙呢? 他叹气,给我讲述了他们的事情。 原来正月去林校长家拜完年后,我和云随月等人先走,他们几个人又在林冰琴家打牌。 也许他想成为林家女婿的心太热切了些。他的表现太有主人家风度了,对于林家人的招呼,对于其他同事的招呼,他都分外的客气,热情。 一般来说,同事间都很随便的,不需要这样。 许秋志是个比较粗线条的人,居然没注意到这种微妙,自然而然地就把他当作林家的当然女婿了。所以言行间过于不见外了些。 如果只是同事之间还好,但是现在是在林家啊。 结果大家散去之后,后来林冰琴的父亲对林冰琴提问,看叶秋富是怎样的人? 林父的原话据说是:他是什么人,自己不抽烟还整天请烟,以为我林家请不起一根烟啊?谁来他都抢着烟。 这个理由确实很让人哭笑不得。 总之,是,如果他不喜欢你,你怎么做,都是错的。 林冰琴对叶秋富的感情,本来就不像许秋志和张春博那样,都是现实主义至上的人,又合得来,反而容易合拍落榫。林冰琴,是带着那么几分的赌气,和叶秋富来往的吧? 可怜叶秋富并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已经大坏,开学时当然要献殷勤。那天,他骑了车载许秋志到我们镇上,会和了张春博,在林冰琴家集中。 按照正常的配搭,当然是许秋志换过来给张春博载,林冰琴给叶秋富带。可是林冰琴居然对许秋志说,秋志,对不起,我要给春博载一次。 许秋志和张春博以为他们闹别扭,想着回校再好好劝和。哪知道路上过来,许秋志问了叶秋富,叶秋富不但莫名其妙,而且感到很受伤害。 同样,张春博问了林冰琴,林冰琴只说,你现在都是载秋志,征用你一次你就不开心啦。搞得张春博也没法子。等到了学校,一问叶秋富,不知所以然。 于是知道,裂缝产生了。 这种事情,只要你没有正式承认,一切都可以推倒,以前所有情意,亲密都不过是“好朋友”而已。 叶秋富自然郁闷。可是周围的人,许胜龙正被云随月迷得有如登仙。张春博和许秋志虽然关心他们,可是如胶如漆,除了增加刺激,毫无用处。自然他们也分别做过林冰琴的思想工作,可是,林冰琴的倔强脾气和毫不讲理的情绪化作风,我是深知的,自然没什么效果。 难怪他们今年,少了这么多次的,宵夜。 在这种情况下,叶秋富想到了我。 也许她知道林冰琴爱的是我,也许他也知道我不爱林冰琴。 但是,叶秋富真的只能找我了。 第177节 52春愁似水5 其实,我已经知道,这些女人们,都比我更坚强,更明确,也更固执的。他们不会像我这样容易被外力打动。 那么,林冰琴的执便在我身上了。 但如同她的执一样,我的执,便在于绝不接受她。 雨林说她是我的良配,可是我还是不会接受。 这样想来,我就觉得一团乱麻。我对她避之唯恐不及,又怎么会去做冰人,搭红线呢? 我问,那你要我帮你什么?感情这事情,好像不好办吧。 他叹了一口气,说,你先帮我探探她的口风好吗?我想知道她对我的看法,意见。 爱情真是摧残人,一向自信稳健的叶秋富,如今变得毫无信心了。 我叹了口气,说,你应该知道,这不是好办法,我也不是好人选。 他说,别人说如果有用,我就不找你了。我只是想知道她到底是想怎样?如果不行,让我死心也好。 我说,你后一句话,不该对她这样说吧。 他说,我希望不用说这句话。但是,我想我要做好准备。 我默默倒茶,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自己还失恋呢,居然沦落到要给人做调解的份上。 52春愁如水6 也许是晚饭吃得比较少,又这几杯茶下肚,我反而觉得饿了。于是我干脆提议,说,秋富,说起来大家都是天涯沦落人,不如我们去吃点宵夜,喝两杯,这学期来都还没去喝呢。 秋富欣然同意,问是否要再叫几个人,我说,算了,他们去了只是妨碍。我也需要找个人聊聊,不如咱俩聊聊,好好合计一下。 天气不太冷,我们喝的是啤酒。啤酒的好处是,一杯接一杯,没事儿,灌就是了。不像白酒,三杯落肚就有反应。 所以啤酒是最好的下“话”菜。 开始是他说,讲他怎样会喜欢林冰琴。因为某次什么活动,林冰琴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可是当时不敢说,而且林冰琴在学校里是比较奇特的,她有些冷。可是最正经的云随月都比她好说话;她有时候又很热情。反正是挺情绪化的。不过她是好人,他观察了好久,越观察越现自己喜欢她。可是真的不敢说,因为除了冷和热不定之外,她像个独行侠,喜好独来独往。 直到我来到中心。林冰琴才走出她自己的世界,开始了对外交往。 叶秋富说,坚冰,我对你是又感激又生气。感激你给我和林冰琴接近的机会,生气你占据了她的心。 我嘿嘿傻笑,不接他的话。 他说,真的让我感到机会来临的是那次去买卤鸭。好好的,周末,大冷的天,忽然叫我去买卤鸭,一定要我带她去。结果遇到了你。回来,她就喝酒,还骂我,劝都劝不听。可是我看到了她的秘密,我就有了和她接近的机会。可是,这也还是因为你啊,杨坚冰。为什么会这样呢? 既然提到了卤鸭,我就接过话题,讲起我和雨林的种种。 也许雨林是消遁的对象,而林冰琴确实现实的存在。所以我讲起她,不免将她神化,美化。这是专属于我的故事,所以我讲得如痴如醉,如梦如幻。 我只恨我太会迁就别人,为什么我不能霸道一点,有主见一点,强制雨林嫁给我?为什么我年前不去见她父母,不去说这件事? 我的眼泪哗啦啦地下来了。 到最后我甚至抱着秋富,说,秋富,你知道我的心多空吗?我都不知道我现在还有没有心。她多么狠啊。她也知道我需要她做拐杖,可是她连过渡一下都不肯给我,就扔掉我,她不怕我跌跤吗? 到后来,我是真的醉了,我已经忘记了我怎么回来。只是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脑筋还毕剥毕剥地跳。 中午吃饭的时候,非常疲惫,但我见到林冰琴似乎又将自己关闭起来,她端了她的那一份饭就回去宿舍,连招呼都没和坐在石凳上的大家打。 我告诉叶秋富,说,秋富,你放心,你交代的事情,我会做的。 第178节 52春愁如水7 我查看了一下总功课表,知道下午林冰琴和我一样都没有课,回到宿舍躺在床上就自己盘算了一下,准备大概第二节课去她那儿串串。掌酷 下午三点,午间的困劲已经过去。春天的阳光开始软,但风是含着温情的热度的,人往往在不知不觉间敞开心扉。 所以,倚门而望的春愁,往往就是这个时间。我曾经是,所以我有经验。 我在想要和林冰琴说什么呢? 雨林的离去让我有万念俱空的感觉,至少暂时在感情上是如此。 我想,我是铁定不会爱上林冰琴的。这是我自己也无法控制的事情。也许我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但是我却可以知道我不要什么。 林冰琴不是个坏人,是个好人。她太过纯真,善良,但也太过一根筋,某些方面,她同我一样的。但是她有资格漠视这个世界的规则,例如经济,例如实利。男人需要背负的东西,她统统可以不感兴趣。但是她会要去她的男人能够她这些东西。也许她不会说,但是她会想。她的付出,是需要回报的。 我不确定我能否给她。我只知道,我如果接受一个女人,是愿意为她改变自己的。 我本是一个容易为人改变的人。 但是我不能为林冰琴改变。 我确认这点。 但我觉得我这样的卑鄙。因为我不在乎她而她在乎我,心理上我就有了居高临下的优势。可是我不希望这个麻烦缠住我。 林冰琴中意于我,也许目前只是我和她以及叶秋富心知肚明,但明显的,张春博他们不是傻子。 如果等到谣言泛滥成灾,那时候就会多败俱伤了。 而叶秋富此刻的郁闷和林冰琴此刻对他的冷淡,便是这种说法散开去的端。 我之帮叶秋富,或许只是为了帮我自己。 我必须主动把麻烦扼杀在萌芽之中。 52春愁如水8 下午三点的阳光果然暧昧地软,而春风却吹得人心痒。 浑身春困。 我施施然走到林冰琴宿舍的门口。门是关着的,但屋内有音乐流淌,是那英和王菲的《相约九八》。 只是伴奏版。 我敲了敲门。 然后站在开着的窗台下。 林冰琴的头从内间弹出。 我给她一个笑脸,说,林冰琴,天气大好,何不一起去踏青? --------------- 林冰琴的眼中充满迷茫。似乎好一会儿才辨认清楚我是谁。 我的笑容保持得很好。 所以她的嘴角慢慢拉开,说,好啊,你等我一下。 出行只是临时的想法,见到了才想起的。本来打算在她宿舍里,喝着茶,聊聊话就可以了。 但这个时候就只能马上想去哪里,一个既宜于说这种带着私密性质的话,又不会因为非非误会的地方。 从阳台上望上去,学习后山的顶峰,灰色的岩石在阳光下有些耀眼。我曾经听说那是当地情侣们的夜间幽会的好去处。 但此刻它在阳光下一览无余,无疑是适合的去处。 52春愁如水8 下午三点的阳光果然暧昧地软,而春风却吹得人心痒。 浑身春困。 我施施然走到林冰琴宿舍的门口。门是关着的,但屋内有音乐流淌,是那英和王菲的《相约九八》。 只是伴奏版。 我敲了敲门。 然后站在开着的窗台下。 林冰琴的头从内间弹出。 我给她一个笑脸,说,林冰琴,天气大好,何不一起去踏青? --------------- 林冰琴的眼中充满迷茫。似乎好一会儿才辨认清楚我是谁。 我的笑容保持得很好。 所以她的嘴角慢慢拉开,说,好啊,你等我一下。 出行只是临时的想法,见到了才想起的。本来打算在她宿舍里,喝着茶,聊聊话就可以了。 但这个时候就只能马上想去哪里,一个既宜于说这种带着私密性质的话,又不会因为非非误会的地方。 从阳台上望上去,学习后山的顶峰,灰色的岩石在阳光下有些耀眼。我曾经听说那是当地情侣们的夜间幽会的好去处。 但此刻它在阳光下一览无余,无疑是适合的去处。 ========================= 林冰琴出来了。 她换了一身运动型的装束。脚上是白色的运动鞋,身上是红色的运动装。赫然是师范时代的运动服。这身服装是大家刚入师范时候就定做的。现在穿着,一个是让人仿佛回到了五六年前的青春时代,另一个是,林冰琴现在无疑要比当年的青涩要成熟许多,鼓胀许多。 宽松的运动服,就这样传出了,性感的味道来了。 我笑:林冰琴,你真个青春啊。 她说,也没什么好衣服,就这个还轻便。 她的刘海被她在额头前大约三七分开,弯弯地调皮地散落着脸蛋的两侧,是一种少女和熟女之间的过渡气息。她的头上,扎着水红色的头绳。 我记得阿珠一向也是如此的。 我才第一次现,林冰琴的身高和阿珠也是差相仿佛,除了略胖。但这副样子,从后面看去,若时光逆转,远远地看到,岂非又是一个阿珠。 可是阿珠已经走出我的记忆了。我的生命不会再和她交集。那个长相与阿珠最为相似的雨林,一直以来,我却忘记了一点,她和阿珠的精神气质才是最不一样的。也许是心态和阅历的不同吧。 但林冰琴从气质上说倒是近于阿珠了。 我在这瞬间走神许远。往常忽略的记忆在这个时侯翻活,得到比较。这让我有忘记初衷的恍惚。直到林冰琴露着笑意说,杨坚冰,要去哪里啊,你来带路。 我极力定下心神,提醒自己,我的任务是来做说客而不是来怀想。 我笑了笑说,便去铁峰岩吧。你看那里多好,我猜视野一定很广阔。 铁峰岩就是我刚才看到的那片岩石。 52春愁如水9 我们走向学校的后门,准备走学校后门的路。恰好到操场遇到了赵翠娥,她有些诧异,问,你们两个去哪里? 林冰琴很开心,说,去铁峰岩爬山。翠娥你去不去? 我没回答,也没看赵翠娥。赵翠娥说,哦,你们去吧,我第三节有课。 春天的山路,带着独特的湿润和青翠,脚踩上去,软软滑滑,隔靴搔痒并不是不可能的。我便觉得脚底很舒爽的痒。 林冰琴如雀跃的出笼小鸟,不时地指点江山,这是什么花儿,那是什么树儿,这是什么草儿,那是什么鸟儿。 我忽然心事重重,直觉告诉我她的快乐是源自我的约请,这不是合适的心理状态。 到山腰这段路,由于是当地茶园的基地,农民们将路修得极好,所以虽然颇陡,路况倒不错。我们没费得太多的力气就爬完了。不过还是有些气喘。 接下来这段山路,显然走的人并不多,两边的野草漫生,已经直夹道路中央来,而且由于雨水冲刷,不时有几个石头突兀地立于路面,真是崎岖。 我在前面当头走,度不快,林冰琴也走得专心,不在叽叽喳喳。当然,也许是她觉到了我的沉默和敷衍。 在即将爬上铁峰岩脚下第一个山包的最后一级,是一个颇高的台阶。说是台阶,并没有真正的石头垫脚,只是一个半人高的缺口。我怀疑,相对于周围而凹下去的这条山路,在雨水来临的时候,也充当着泄洪口的角色。这个缺口便是水流至此下泄而冲击形成。事实上,在这个缺口的底部,明显是水流冲刷才会形成的细细而均匀的土粒。 我脚蹬,爬了上去。 但这个高度对林冰琴却有些高了。我站在上风回头看她,问,需要帮助吗? 她一咬牙,有些倔强,说,不用,我自己来试试。 我心里叹息一声,她就是这样喜欢在我面前证明她自己。 ——谁说,我正是最不喜欢她这点呢? 她居然稍退一下,做个小小的辅助跑,然后一蹬脚跳了上来。 也许是这运动服太紧身了,她虽然跨上了一步,却只踩到上面的边缘。 那土竟然是软的,所以就,轻轻的一裂。 这是我们都始料未及的。 她的双手立时乱摆,失去平衡,刹那间我来不及反应,手却已经自然而然地递了出去,抓住她挥舞的一只手,用力往前一拉。 噗噗几声,那裂下的土,掉在了下面的细土上。 而她,由于用力过猛,一头栽入我的怀里。 也许是吓坏了,她紧紧地抱住了我。 第179节 52春愁如水10 我的身子木然地僵硬着。拒绝她进入我的世界,竟然已经是一种本能。 春阳温暖,春风和煦,山间寂静。她在我怀里。这本是年轻男女极好的极感人的画面。 只是,天时地利都对了,人,错了。 林冰琴的激动也渐渐冷却下来。 我开口说,好了,没摔坏,我们,继续走吧? 她默默离开我的怀里。 这是平坦的一小段路。我想不能再这样沉默下去。 我说,冰琴,这年来,你好像不是很开心。 她说,你又何尝不是? 可是,你将自己封锁起来,我不一样,我,是因为需要做事情。 呵呵,你在进步着,我是堕落了。 不是这样子的。冰琴,其实你也知道,我们的心里都会有一杆秤的。什么是进步,什么是堕落,你的标准未必就和我有太大的不同。 她不语。 我继续说,其实你比我幸运,因为你做事情,比我有更大更多的主动性,而我却已经逐渐的身不由己。 不知道为什么,说出这句话后,我的心就真的这样沉了下去。 身不由己。呵呵,身不由己。我叹息。 我强自给自己提气,直接说出了今天的目的:冰琴,我不敢说我的阅历就一定比你多,见识一定比你高明。但是有一句话我还是要说:能得到的,可以把握住的幸福,幸运,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幸福,幸运。不属于你的,再美好,也终究是一场空的,何况,他也未必如自己想象中那样美好。 我说完这段绕口令,长长吁了一口气,说,其实我也未必能做到。但也正因为这样我才这样劝你。因为,我自己知道,在这个圈子里面,能做朋友的人不多,我希望你是其中之一。 我转身看林冰琴,林冰琴的脸色是阴郁的。这话不是她意料中的吧。她常常的睫毛罩住眼睑,不让我看见她的内心。但她紧紧抿住的嘴唇,却显示了她此刻内心的巨大波动和强压下去的,痛苦。 好吧,既然,长痛不如短痛,那么我就直说了:其实,叶秋富,是个很好很不错的人。在中心校这些经常在一起的人里面,我觉得他是最踏实,最真诚的。他或许不像张春博那样能做人,可是他是绝对值得交心的一个人。大家现在都刚刚入行,什么都还没开始起步,可是我觉得,如果以后会有一个人这样正规的展,进步,这个人,一定只能是叶秋富。因为,他也是个内秀的人。 林冰琴终于说了:杨坚冰,你下午约我,只是为了做说客吗? 她的头仰着,盯着我的眼睛,目光是泫然欲泣的,我的心几乎就要软掉,但终于强自点头,说,对不起。我只是觉得,你们都是我的好朋友,是很合适的一对。 这时候我们已经爬到通往铁峰岩的第二个山包的山腰,脚下陡峭而难行。林冰琴本就比我矮许多,这般仰视,怕是更加难受吧。 但是最难受的恐怕是心里的阳光的消失。 她的眼光黯淡下去,然后默默回转。 风中她的泪珠,被阳光折射出七彩,却终归破碎归尘。 52春愁如水11 我跳下来,拉住她的肩膀,说,冰琴,你这样憎恨我吗?你,便不肯多听听我的话么?其实,我们不过是一样的孤独。 林冰琴泪流满面,她的嘴角抽动着,我第一次看到这个好强的女孩,原来真的这样无助。 她靠着我的胸口,这回,我没再推开她。 我喃喃说道:冰琴,既然你不喜欢我当说客,那么我就不说。我给你讲讲我的故事吧。 然后我趁机挣脱她,走到路边一块石头顶上坐下。她迟疑了一下,也坐了过来。 我们隔着不大不小的距离,我面向山下,开始了我长长的诉说。 我的话说出去,就被风吹走了。 风吹走的,应该不止是我的话,也许还包括我的忧愁,我的思念,我的理想,我的青春。 以及,我爱情的能力。 后来,当我再对另一个女孩讲述,我知道,那时候,我不是倾诉,我只是巧言令色,用粉饰的忧伤,捕获一个纯真女子的心。 这是我最后一次毫无保留,也是最动情的诉说。 我讲与阿珠的初恋,与少剑青春叛逆之火的交集,与杨丽环彼此的镜照,与阿芬的畸恋,与雨林的,相思入骨。 我没有讲身边的这些人。这些人的故事太近,也太不够纯洁。 然而,追忆总是最美好的。即使我没渲染,甚至没挑明我和她们的肌肤之亲。但是林冰琴也当能够感受到我情绪后的浓烈的情意。 尤其是雨林。 这是混合了精神和**爱欲的一段情。她是我青春末期的精神导师,也是我在从男孩到男人转折过程中的母亲。 我想念她。可是她离开了我。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感受到我身上日益深重的污染,做为洁身自好的她放弃了对我的救助;还是她真的,并不需要凡俗爱欲的污染。 但不管她的动机如何,结果都是一样的,她带走了我的精神中纯净的部分,带走了我对真爱的感受和追求。 ——后来我现了我的遗失,理解了她的苦心,却,一切都已经无法回头。 52春愁如水12 阳光配合我的言语,慢慢冷,慢慢淡下去。春天的暮色,一样是充满着愁情。所谓勃勃的春天生机,在这个时候也都停止。 林冰琴已经没有流泪。我偷眼看她,她的目光看着远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的讲述在雨林离开后,已经停止了很久。 我们都沉默了很久。 直到最后一丝阳光收掉。山间的冷风拂过,带来了如缕的白雾。 我起身拍拍屁股,说,回去吧。 又说,我就是这样。而且我不会再爱别的女孩。 林冰琴转头看了我一眼,眼中是幽怨。 我哈的笑了一声,说,走,回去叫几个人喝酒。tnnd,开学回来都没好好和他们喝一顿,嘴巴淡出鸟来。 下山的脚步很快,但到了后山即将进学校后门的时候,林冰琴叫住我,她说,杨坚冰。我会努力放弃一些东西。但能不能请你抱我一下? 最后一丝天光消失了。操场边那盏路灯亮起来,围墙下反而更加暗。 我在心里叹口气,上前抱住她。 她的手紧紧的围住我的腰。恨不得嵌入我。 然后又很决绝地推开我。 说,8点半来叫我。我也要和你们去共醉。 休息一下,听老歌: 多情多怨叹 作词:王瑞霞 作曲:张为杰 *等抹想欲等的人 做抹想欲做的梦 一切是忽然间 你雄雄变不同 亲像地裂山崩 #身边经过千万人 你来飞入阮心窗 谈情爱真简单 欲收回太困难 怪阮痴心太重 △深情付出成空 茫茫怎样会堪 偏偏天将阮风雨淋 笑看世间冷暖 人是作对成双 只有阮是多情多怨叹 犹原是忍泪承担 视频地址:56/u87/v_mji1mju3mdahtml 这可能更适合上面那位失恋的朋友: ----------------------- 是我太軟心 王瑞霞 聽人在說你有新愛人 心內懷疑那會有可能 聽人在說你己經變心 猶原相信你對我最真 你的海誓阮的山盟 你我互相保證抹變形 看你跟伊出現阮目前 叫阮如何心會靜 到底為什 到底為什 你是我最愛的人 偏偏傷害我最深 是我耳孔輕是我太軟心 才會對你的白賊話一直相信 是我耳孔輕是我太軟心 才會將你虛花的心當做是真 -------- 视频地址:56/u24/v_mji1mjq4nduhtml 53如梦如幻1 教师的工作和生活,尤其是住校的老师们,一旦被陷入进去,面对的就是无尽的纷繁和琐碎。这种琐碎日复一日,时时刻刻地围绕你。没有尽头,没有盼头。 在踏青回来那个晚上理性的疯狂之后,我迅被这种漩涡卷入。 南方的春天那么早,才三月份,就已经恍如夏天。最严酷的倒春寒,也不过在一两个晚上,就消失无踪了。 缠绵的春雨是最显著的春天标记,它徘徊不去,裹挟着浓浓的雾,暖暖的风,铺天盖地,便是我栖宿的宿舍,只要门窗开着,那白色的雾,就放肆地穿堂过室。 而那些宿舍稍低的,通风稍弱的宿舍,据说蚊帐上已经能够拧下水来。 我就见过赵翠娥的蚊帐,竟真的似乎凝了水珠一般。 学校的工作进入学期的中断,一切走上正轨,各般检查,评估层出不穷。日常的上课,单元考试,集体家访,材料收集,也如这天,这地,这雨,这雾,无可逃避,紧紧包围。 人人忙碌着,只在间或的空隙,大口喘气,大声呼吸。 在这种氛围下,有一些看不见的情愫,爱欲,野心,壮志还有倾轧,也在慢慢滋长。 只是这种滋长,是缓慢的,看不见的,它们还在酝酿之中。 有的伺机破土,有的却只能慢慢腐烂在自己的心中。 日子这样压抑而残酷的走着。 ——也许流逝的不是时间,而只是我们的青春。 第180节 53如梦如幻2 叶秋富见到我,会有含笑的客气。掌酷他的脸上似乎有几分游移不定的信心。 这个春天,他陷得很深,也很苦。 林冰琴那里,我还会去坐坐。但几乎是在她宿舍门口有人的时候。她的宿舍门口是晒太阳的好地方。偶尔有太阳的时候,不上课的老师会在她门口晒太阳,喝茶,打牌。 我很忙,但我也会偷空去坐坐。 她已经很平静。 平静到就算叶秋富和我同时在场,大家都可以若无其事。而叶秋富在她的地盘烧水泡茶,那桌子设牌局,俨如主人,她,也可以自然而然的受了。 ——春天是播种和开花的季节。 我希望叶秋富能守到结果的秋天。 也不知道从第几次,我会叫上赵翠娥陪同。人是惰性的,会在日常生活里面形成路径依赖。这个躁动的春天,在明晓了这个消聊去处后,很多人会不知不觉地在某个时刻出现在这里,重复昨日,前日,大前日的事情,喝茶,打牌,聊天。 人或有变化,地点始终不变。 我的课时比赵翠娥少,但上课时间大抵和她重叠,反之,她不上课的时候,我倒也会不上课。所以我叫上她。 她的身体渐渐恢复。她情绪很稳定,不太爱笑,或激动。我知道她有她的一些朋友,有社会上的,也有中学和政府的。我知道她夜晚时黑着灯的时候,说不定是在某个人的家里。但我不会管她,也无权管她。 她很坦然的面对我。我就知道,她的行为是坦然的。 何况还有她日益好转的身体,和渐渐明艳起来的脸色? 她只是不拒绝我经过她宿舍门口的时候,被我拉上林冰琴的宿舍门口去凑个热闹。 后来她告诉我,我这样不好。她说,你既然要退出,就不要再去招惹她。 也许她是对的。但我,或许只是不敢独处,或者说,我也是在逃避。 但多数时候,我并没有这样的闲情逸致可以逃避。 我的沼泽,比她们大得多。 所以我想,那隔三差五地一趟,只是我的麻醉剂,上了瘾却戒不掉。 赵翠娥曾想带我去她的圈子里走走,我毫不迟疑地拒绝了。 我说,你明年就要回去了。以后,我们是很难很难再产生任何联系的。我不想在这里和别人回忆有关你的事情。 赵翠娥伸出她的手摸摸我的头,说,你这个孩子呀。 53如梦如幻3 这种平静和闲适和压抑的表面下面,让我有时候会怀疑那天的踏青是否真实,那夜的理性疯狂是否真实。 踏青回来后,我去食堂走了一下。我的那份饭菜还在,但已经冷了。 我吃了两口就把它倒掉,看看煤炉上的水已经大热,就回宿舍拿了衣服和桶,提了一大桶水去洗澡。洗衣服。 直到快八点才忙完这些。 我出来的时候,也看到林冰琴正提了水准备去洗澡。 我们心照不宣,我低声说,你也还没吃饭吧。我八点半来叫你。 回到宿舍,我坐了一会儿,不久头干了。我的思路也已经理清。我下楼到叶秋富宿舍。 叶秋富一个人在批改作业,我问他许胜龙去了哪里,他仿佛看着外星人一样看我,说,杨坚冰,你真的脱离群众了。你难道不知道许胜龙现在已经把办公地点迁到云随月家里了么?我就恨不得他把宿舍也迁走。 我哑然失笑。说,是吗,我倒真的不知道。 叶秋富停了手中的事情请我喝茶。有意无意地问,听说你下午去爬山了。 我呵呵笑,说,这不用听说。是真实。我和林冰琴一起去的。秋富,有些话我替你传到了,不过结局怎样,我是不能控制的。 我便大概把下午的事情复述了一下。最后说,秋富,我这样说不是我居高临下,其实我比你更不好受的。我第一当你是朋友,她也是,所以我才会跟你说这些,也才肯替你传话。第二我也需要倾诉。这些话,照说我是该把它烂掉在肚子里的。可是我说了,只因为我真的在乎。多一个见证人,便是多一个监督。但也不能太多人。因为,谁能够真正理解谁呢? 叶秋富有些迟疑,说,坚冰,那个雨林,我也是见过的。她确实很美丽,只是我不知道你们有这样美好的故事。可是你终究要现实一点。其实,我也想开了,也许你和林冰琴才是更合适的。你们两个都比较理想化,而你的进步,可以带给她依靠。 我摇头说,秋富,既然你也知道我们都是理想化的,便不该让我们结合。这种虚无的理想结合后,一旦落实到生活的鸡毛蒜皮,是很可怕的。偏偏我和林冰琴都不是会妥协的人。倒是你的现实主义精神,踏实而肯干,还有博大的胸怀,才是她真正的依靠。 叶秋富沉默了一会儿,用力摇了摇头,说,好吧。我真的想放弃了,但是听你这样说,倒是我才更有机会了。只是你的雨林呢? 我苦笑一下,说,雨林?雨林是比我们都有智慧的人,她才不虚无呢。我敢打赌,不论是物质还是精神,她都比我们强大而丰富。我如果不需要她的担心就已经很了不起,又哪里轮到去担心她。 我的笑声中的苦涩,不知道谁能知道。 大概八点半左右,我和叶秋富关了宿舍的门,叫上了张春博,许秋志,我又和赵翠娥去请了林冰琴。张春博已经自己在宿舍拉个电话,分机据说就在许秋志的床头。我没有去追究他的分机。但他让许秋志拨了电话给云随月,果然许胜龙也在她那里,大伙儿就一齐在镇政府附近那家比较大的饭店集合。 我刻意和赵翠娥靠近着,让叶秋富和林冰琴比邻。女孩子的心思果然是猜不得的。林冰琴洗浴后已经恢复了正常,她换了一条咖啡色的长夹克,深蓝色牛仔,衬得身形修长,身材窈窕。她面容平静,和许秋志说着什么。 赵翠娥偷偷笑我,说,你又拉我来挡箭牌? 我笑了笑,说,我也没法。大家一起做好事吧。 这个晚上的酒喝得热烈而不激烈,放心而不放纵。大家真真假假,正正经经地谈天说地,张春博和许胜龙互相取消,拿女方家里的事情来取消对方的毛脚。 相比叶秋富就比较拘谨一些。我则故意插科打诨,佯疯做傻。说一些胡话让大家笑。 最后我坚持买单,我的理由是放长线钓大鱼,以后等他们结婚了我好吃回来。至于这个他们我并不直说。 经过这晚之后,很多事情大家心照不宣,默默地将各自的事情继续下去。 这种状态直到我接连不断的听课和赵英杰的调动,才又改变了一些节奏。 53如梦如幻4 那一天下着雨。 但气温很高。如蒸笼一样笼罩着我们。 吃午饭的时候居然见到杨丽环。杨丽环脸上似乎有淡淡的忧郁。当然,她是和林冰琴在一起的,而更出乎我的意料的是,她居然是叶秋富师范时候的同班同学。 世界很小。 我就端着我的饭盆,跟着他们三一起去到林冰琴宿舍。叶秋富一直说大家不要吃食堂这样难吃的饭了,大家一起出去吃一顿。但是杨丽环坚持不肯。 我问杨丽环来多久了。杨丽环说上完第一节课坐班车来的,到的时候刚好赶上食堂准备做饭。 那是快第三节课的时候。不过从我家到这里,坐班车大概一个小时,这倒差不多。 问她什么时候走,她说,下午末班车吧。她下午没课,但明天是第一节,不能过夜。 她的眼睛和我对视上了。只一会儿,但我已然明了,她是真的有心事,但不希望我问,她不想说,也不会说。她要的,就是这样一个陌生的环境,消解掉她心中的烦闷。 我果然就没问。倒是叶秋富问了几句,反而被林冰琴抢白了一下。 吃完后,林冰琴拿出牌来,大家杀一盘。 我抢话,说,我要和本家搭档。 叶秋富说,我还是和老同学来搭档比较好。 林冰琴则说,不行,我们女同胞一国比较好。 最后,杨丽环说,还是本家好吧。 哈哈,我笑了。 这个时候,张春博忽然出现在门口,当然还有形影不离的许秋志。许秋志说,杨坚冰,你还有心思打牌啊,你下午要死了。 我哈哈笑,谁有那个本事,不知道我今天来了本家吗? 许秋志和杨丽环也是认识的,她们师范时代是隔壁宿舍。虽然不同年级。 张春博很正经地说,林副教导让我通知你,下午听你的语文课。别人我不知道,我反正是要去学习的。 我淡淡地说,哦。 一面继续拿牌。 杨丽环停了下来,说,要不坚冰去准备一下。 许秋志起哄说,对,杨坚冰去准备,我来替你打。 我坐着,不动,说,少来,我才懒得去准备呢。我告诉你,我从不上没准备之课,也不上准备得虚假的课。还有,教学实验的目的是什么,就是能够随时随地接受听课和检查。 几个同事都不好意思反驳,倒是杨丽环说,你吹牛吧,杨坚冰。我待会也要去听课,你可不要死得很丢我们姓杨的脸。 我说,欢迎欢迎。 张春博笑道,说,坚冰,这个老师是隔壁学区的,她要是去听了,那就不是校级公开课了,是县级的。——一般而言,同学校听课叫校级,同学区不同学校听课叫区级,同县而不同学区听课,则是县级。虽然这个县级,是非官方,似乎戏谑似的。 我说,听到没有,本家,待会一定要出席,提高一下我公开课的规格。 第181节 53如梦似幻5 虽然很久没和杨丽环搭档了。但是天生的默契感,让我们在第三盘就立刻配合默契。虽然牌不是很占优势,但是往往能出奇制胜,杀得林冰琴和叶秋富连连败退。到一点半起床铃响起的时候,我们顺利地拿下了胜利。 这种胜利是会带来兴奋的。我此刻便觉得浑身精力弥漫,立刻投入上课都问题不大。 林冰琴收了扑克,冲上茶,大家喝完后,我说,待会见吧。我得去布置一下座位。 杨丽环真的来听课,她和林冰琴许秋志一起。 这节课上的是《月光曲》。在上课铃响起而所有人就绪的时候,我出了上课的指令。 我先让学生听磁带盗版的《月光曲》,宁静,悠扬,暗含着不平情绪的曲子,在教室里轻轻的回荡。 我让学生们闭目凝神,用心聆听。我也垂下眼帘,偷偷闭目,心里迅再把整个步骤理顺一遍。 一曲终了,我看到很多同学的脸色,不由自主露着平和的微笑。他们未必听得懂,可是却肯定受到了感染。 我没提问,直接在黑板上,板书:月光曲。 大家以为我会开始讲课,可是我没有。我飞倒带,然后叫上一个女同学。在上完第一节预习课后,我已经对她进行了朗读训练,我需要她的帮助,再度把大家带入这种令人陶醉的状态。 好了,我再度让大家闭眼,一边听着音乐,一边仔细聆听女同学的朗读: 他好像面对着大海,月光正从水天相接的地方升起来。微波粼粼的海面上,霎时间洒满了银光。月亮越升越高,穿过一缕一缕轻纱似的微云。忽然,海面上刮起了大风,卷起了巨浪。被月光照得雪亮的浪花,一个连一个朝着岸边涌过来……皮鞋匠看看妹妹,月光正照在她那恬静的脸上,照着她睁得大大的眼睛。她仿佛也看到了,看到了她从来没有看到过的景象,月光照耀下的波涛汹涌的大海。 是的,我就是只让她读这段。 她没有辜负我的训练,读得舒缓自如,语气语调随着曲子和文字的节奏,高低起伏。她的声音本字清脆柔和,不大,但清晰。我认为她是读出了文字的味道。 一晃间,十分钟结束了。 我问,大家刚才听到的曲子叫什么? 月光曲。 你们觉得这乐曲的特点是什么?或者,你听到你什么? 这个答案就比较五花八门,取巧的会直接从课文里面说月光啦,恬静啦,美妙啦这些。也有说清脆,悦耳,柔和的。 我一一把这些词语书写下来。 谁说,一定要是同一的呢? 然后我让全班齐读这段文字。就是刚才女同学配乐朗诵的部分。 ——语文么,就是要训练,学习语文的美感的。此外所有所谓强加于其上的所有思想主题,不过是细枝末节罢了。 当然,这不代表就是可以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所以我接下来让个小组代表提出他们在预习中曾经遇到的问题: 贝多芬是怎样的一个音乐家? 课文讲的主要是一件什么事情?说明了什么? 文章涉及几个人,都是些怎样的人? ;;;;;; 大概四五个问题。 由于事先有给学生指点了查资料的方向甚至已经有学生找我借过书籍,所以关于这些背景故事的内容,很快就被学生们有条有理地回答完毕。 我的任务,不过是串联和记录,将相关关键词记录在黑板上,进行板书,系统化排列。 又二十多分钟过去了。 不得不总结的主题还是到来了。 大概有这些,我也不说对,也不说错,一一排列: 贝多芬是个有心人,能处处现创作乐曲的地方,我们要学习他处处用心的精神。 贝多芬是个好人,肯为穷人弹琴,我们要学习他帮助穷人的好心。 贝多芬创造了好听的月光曲,为人类做出了很大的贡献。 。。。。。。 转眼就剩下三分钟了。 我给学生的任务是,回去再好好熟读,同学们互相探讨,从这些里面,选出二到三个最符合的,下节课讨论。 最后,大家听着曲子,再来一次有感情的朗读这一段。 一曲终了,下课了。 53如梦如幻7、 我走出评课的房间,竟然觉得眼前一暗,不知道是不是,心有所感呢? 我不由自主信步走向林冰琴的宿舍,恰好碰到林冰琴和杨丽环走出宿舍。 我问,你们去哪里呀? 林冰琴说,丽环要回去了。我准备去送她呢。怎么,你有空吗?我第三节有课。 我说,好吧,你不用去了,我去送她吧 我接过林冰琴手里的伞。和杨丽环并行,说,丽环,我送你,你不要怪冰琴哈。 杨丽环看了我一眼。 我于是知道了她其实更希望,我的送行。 53如梦如幻7-2 我们各自撑了一把伞走出校门。 由于这个山区镇并没有一个固定的车站,大部分车子会在开车前到各个角落去转一圈,一个是接送客人,一个是有的寄茶叶的客人会托运货物。所以,通常来说,没预约的乘客都会在镇外的邮局对面的商铺等候。 这就距离学校不近了。 出了校门,、 杨丽环说,坚冰,我说过我们是镜子,你猜猜,我现在想让你做什么? 我笑了一下,说,我想和你同一把伞。 杨丽环笑了。 我于是收起我的雨伞,钻到她的伞下,并结过她的伞。 我们边说边聊。 我说,丽环,你这回不但有心事,而且是很重的心事啊。 她说,坚冰,我的事情你先不要管,我觉得你的变化才够大呢。我都不知道该为你高兴还是担心哪。 我说,哦,你说说看。 她说,我知道你一直是很自信的。可是,你知道吗,你以前的自信,是出于内心的自信,现在,却沾染上了油滑的气息。 我脸上的笑容骤然凝结,说,哦。是么,我倒不知道。 她说,坚冰,你肯定不知道,你身上多了,一些些世俗的气息。也就是我说的油滑。我不知道这事情好不好,可是,我还是喜欢以前的你。、 我强自挣扎,说,丽环,即使我变了,你难道没变吗? 她长长第叹气,说,谁能不变呢?现实这么残酷的? 我说,这就是你来我这里的原因了。丽环,你不用告诉我,我都知道,你的感情出问题了。 她沉默许久,直到了镇外的末间商铺,坐下了,她才幽幽说道,坚冰,我想不教书了。 我吃了一惊,无论如何,放弃职业,对我们来说,都是离经叛道的选择。 我问,你为什么这样? 她说,我看透了,什么,都得靠自己的。 她苦笑了一下,说,我才知道,我以为找到的好靠山,不过是,一堆腐朽不堪的烂泥,他自然可以有资格腐烂的,可是我也有资格不腐烂。 我默然,我猜到了她遇到的困境。遇人不淑,是女子们的悲哀吧。 我问,你怎么打算。 她说,我想了,我有个朋友在厦门做美容事业,她一直邀请我去加盟。这回,我是真的动心了。 我只好继续默然。 53如梦如幻7-3、 她说,你不想表什么看法? 我说,我们是镜子,你忘记了?你想的,其实也是我希望的。只是我没你那么大的勇气。 她说,那是因为你,没有我的挫折和伤心。我现在才知道,把幸福建在别人的成功或幸福之上,是多么的虚妄和无助。我是觉信依靠我自己了。 我伸出手去,说,你会的,你可以成功。 她的手握住了我的手。我们没有分开。 时间算得比较准,所以车子很快就来了,临上车的时候,她忽然说,杨坚冰,其实我们都是很可怜的。你不要隐瞒我,我知道,你失去了你的爱的支柱。 我苦笑点头,说,丽环,我们真的是镜子。但我希望我们以后只可以照出欢乐,不要如此忧愁,好么? 她的车子已经转弯,不见了,我还傻傻站着,望着。 就在这时候,藏在最深处的呼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我取出一看,不用说,只有赵英杰才会信息给我。 她找我何事呢? 我一看。上面只有三个字:办公室。 53如梦如幻8 我收起呼机。但分明心神不属。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就是想一件事,那就是杨丽环可能不教书了。 ——不教书,这怎么可能呢?我们辛辛苦苦读了那么多书,不就是为了换得一个铁饭碗,换得一个稳定的工作吗? 怎么可以放弃? 不是说,我们是国家培养的,我们必须报效祖国吗?不是说,愿做革命的螺丝钉吗?不是**的战士最听党的话,哪里需要就到哪里去吗? 还有,那些学高为师,身正为范的教育;那些忠诚党的教育事业的教育;那些建设家乡服务农村的教育——居然,都可以抛弃不顾吗? 难道就只能因为自己喜好或不喜欢,有钱或没钱的理由来选择吗? 我就这样胡思乱想着来到镇政府,走入大门才收束心神。 只是心中隐隐的有个地方坍塌,却不知道如何将之立起。 离开——这样的裂缝一旦生,是无论如何弥补不了的吧。 赵英杰穿得很随便,不是她往常在办公室里所常见的正装。她穿的是所谓的四季装,类似于小小的薄毛衣。她的头做成波浪形的,衬得她愈健硕,丰满。 这真让我暗流汹涌。 我说,镇长,开会回来了。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开会,所以,我是很久没见到她了。 再说,雨林的消失,我,也消失了见她的**。我甚至隐隐地把她当作敌人,若非她的出现,雨林何至于消失呢? 第182节 53如梦如幻9 我问过赵英杰,你开会回来了? 我的语气有些冷淡,或者说是有些闷。掌酷我知道我这个时候心里有些乱,也知道潜意识里有了对她的敌意。但是她毕竟是领导,而且,我对她也有变态的蹂躏需求。 她抿着嘴巴看了我一下,表情有些诧异,也有些讨好。但是她没回答我,她冲了一杯茶给我。 茶很好。比我日常在宿舍里喝的好得多。这让我的头脑愈清醒。 我喝完后歉然一笑,说,你很忙啊,最近还好吗? 赵英杰也喝了她杯中的茶,她没回答我,她说,杨坚冰,你有心事。 我不解地看着她,我以为她看不出。 她说,你刚去送走的那个女孩子,是你的女朋友吧。长得很好。 我脱口问,你在哪里看到的? 随即意识到失言,说,她不是我的女朋友,她只是一个同学,也可以说是朋友。 是么?她乜眼看我,可是我觉得她走后,你就神不守舍的。而且,两个人共一把伞,我们这个镇,不多见啊。 我苦笑一下,说,赵镇长,我实话跟你实说,你不相信我也没法子。你叫我来,不至于就问这件事吧。 她笑了一下,笑得意味深长,但话锋开始转向,她说,我只是刚从县里回来,在镇口见到你们,所以顺便问问而已。当然,我找你不是为了追问这事情。我一个老太婆,怎么能阻挡你去追求你的爱情呢。 这话听着让人刺耳,但里面的酸意却也让一个男人受用。我笑了一下,不再接茬,反正,见招拆招,才是根本。 赵英杰见我不表意见,果然有些失望。但是她还是迅调整状态。 她说,小杨,这次我可能真的要调回县里了,估计管的就是教育这一口,不过,这阶段,你要好好帮我。 我吃了一惊,问,什么?怎帮你? 53如梦如幻10 赵英杰把这次会议的一些内部消息告诉我。其中和她相关的两点是,副县长可能调走他县转正。但是他私下告诉了赵英杰,估计新来的宣传部长是他熟识的一个朋友,从市委下来的。人选还不能说。不过她已经交代好,一定会给她照顾。其次是教育局局长也到了退下了的年龄了,直接调她去任局长估计是不可能,但从提上去的副局长那个空缺交由她来填补是完全可以的。不过,这个新来的宣传部长原来是教育出身的,要让他能顺利接受,一定要有说的过去的东西。一言以蔽之,就是准备一份好材料,表达对教改的看法。有了这个东西,动起来才能名正言顺。 我对官场及各自管辖的范围不甚了了。一连问了几个幼稚的问题,后来总算明白,教育局也是属于宣传部管的。这是哪门子政策?我靠至于分管教育的副书记副县长,大部分是不会直接插手的。即使插手,他副县长临走前一个交代,大概也不至于落空。 我于是问,副镇长和副局长是一样的级别吗? 赵英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伸了一下懒腰,说,我现在是副科,调回去后可以是正科,但职务仍然是副科。 我不再追问这些我听起来如天方夜谭的东西。这些,反正我是插不了手帮不了忙的。 赵英杰感慨说,很多人以为在乡镇是小诸侯,有实权,谁能理解在基层工作的辛苦,你想啊,很多时候你要面对的就是村民,素质低下的农民啊。我若果去了教育局,不管实权怎样,好歹管的也都是知识分子,不会来土的。小杨,大姐,是真的老了呢。 她的神色是有些慵懒的疲态,可是她嘴角却分明是流露着不易察觉的笑意。直觉告诉我,在这场调动的运作中,无论如何,我不相信,当时那个小礼物能起这么大的作用。 刹那间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我的脑海。我急急拿起茶杯喝茶,掩饰这想法带来的震惊。 我竭力不去想这恶心的想法。 我说,那么,你的意思是我帮你写一份教育改革的建议和观点? 她说,是的。我已经让人帮我尽量多地找一些材料,你需要的是帮我把这些材料组织起来。你写的材料和别人不一样,你的有实例,有理论,领导们都喜欢这种有干货的东西。小杨,我在想,如果我去了,是不是应该把你也调去当我的秘书好了。 我吓了一跳,连忙说,这个我可做不来。 赵英杰盯着我好一会儿,才说,小杨,你真是个好人,还很纯洁。也好,你在基层多锻炼一下,基础打实在了,等我以后有机会,肯定会帮你的。 又说,小杨,其实我对不起你,你帮我那么多,却从来没对我提什么要求。就这一点,我一定会记住你的。 刚才那可怕的念头还在脑子里徘徊,再加上听了她这句话,我莫名有种敏感和恐惧。 ——开玩笑,这么一个顶头上司,跟你真情流露,可不是玩的。 我急忙说,这没什么,应该的。我也只能做这些。这样吧,你的资料是现在给我带回去,还是怎样? 她说,这倒不急,我先自己梳理一下。明天是星期五,这个周末我要值班,你明晚上来我这里拿,好吗? 我没有马上回答,周末了,我想回家。 但是我还是答应了。说,好的。 53如梦如幻11 晚饭后在宿舍里翻书,窗外的雨声愈大了。可以听到沟渠里的流水哗哗。 我不确定我看进多少书,也不确定我脑子里在想什么。只是朦朦胧胧觉得眼前似乎真的有个新的人生转折机会。但具体如何,却毫无头绪。 关键是我没有去想,不想去想。 后来我就熄了灯上床躺下,听雨声。 “春水碧于天, 画船听雨眠。” “小楼一夜听春雨, 深巷明朝卖杏花。” “少年听雨歌楼上, 红烛昏罗帐。 壮年听雨客舟中, 江阔云低, 断雁叫西风。 而今听雨僧庐下, 鬓已星星也。 悲欢离合总无情, 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这样的诗句在心里流淌,似乎感伤,又似乎凄凉,渐渐就睡着了。 53如梦如幻12 接下来的日子格外忙碌。我极力将自己变作是做事的行尸走肉,不去想具体事务之外的飘渺难寻的心事。 自己实验班的课,不时有人来听课,或正式或非正式。我知道我的心是有些懈怠了,但依然认真做去。至于效果,我也知道,起伏不定。挥不稳定。不过学生越来越喜欢这样的学习方式,也许他们第一次现,除了课文,隐藏在课文后面的各种各样的知识是那么丰富有趣吧。至于考试,我已经隐隐把住了考试内容的命脉,逐渐能够猜题和抓重点。孔庆东当你吹嘘自己上课讲两套,一套考试,一套知识。我的水平当然不够他那样深。但也算渐入佳境。 省两基检查组,市里和县里的六督导检查组,这些莫名其妙的检查组难得今年都没抽到笨学区。但上头不敢松懈,依然查得很紧。不过我有幸列为检查组的一员,难免偷工减料。而领导们比较盯住我的,是他们布置给我的材料。例如,实验班阶段小结之类。 自考自然也已经到了。常常对着书呆。越是着急就越是呆。自从进中心以来,在上美岭静坐读书的宁静心态已经不复存在。最直接的反映是,当时几乎逢考必过,而上学期只考一科却还是挂了。当然,那时候生病;;;;;;可是我不能自欺欺人,我不是考试型的选手,非得扎实学好才会考过。我常常把自己看书的时间延得很长,并且避免卷入打牌喝酒的场合。甚至连家访都不太上心。——我曾经问过林冰琴,她倒还好,她说她现在倒是很能够读书的。这一方面又刺激到了我。 当然,绕不过的是赵英杰。她把材料收集完毕后,给了我一个大纲。我就着她的思路,加上我现在在一线的理解和实践,陆陆续续,炮制了一份二十多页教案纸的材料给她,算起来有两万多字吧。题目就叫《县开展素质教育改革展规划》,很臭屁的名字。但赵英杰明显如获至宝。我忽然很感慨,她的出身,她的专业,本是供销社售货员,不想阴差阳错,居然搞起了教育。教育界遍地笔杆子,她的墨水算是少的吧?但有什么关系呢?她有权力,自然就有枪。 我,也不过是她的一杆枪而已 第183节 53如梦如幻13 那个晚上,使我们第一次没有水乳交融。掌酷 其实我血气方刚,正当少壮,她徐娘未老,如狼似虎,又加上彼此熟悉,轻车熟路,兼且我也许久未曾亲近女人,她呢?或许也是吧。难得周末的安静,窗外又是大雨,雨声如鼓,正是伴奏的最好自然之声。 然而还是出现了梗塞。 周五晚上我依约来到镇政府,照说,这样的雨天,会有不少人留守才对。但赵英杰轻蔑一笑,说,现在是调动的敏感时期,难得周末可以离岗活动,谁会呆在这里守着这风雨呢? 所以,镇政府居然不太热闹。甚至很安静。 我的心里已经有了几分抵触的情绪,但是她太热情,身材也太热火。架不住她的湿热,我的身体战胜了那点抵触的情绪,很是生龙活虎地放肆了一番。 云收雨散之后,她肥厚的手掌在我的胸口抚摩,低低呢喃,说,坚冰,还是你厉害。年轻,有力,我喜欢你这样的。 我突然心生警觉。这话,是有比较的意思在里面的。而比较的对象,当不是那个据说和她疏远许久的老公。难怪,她这回连打扮,也时髦了起来。能够给予她这样开的,我有自知之明,不会是我的。 那么,应当是,他了。 我假装听不懂,说,那还用说,我这积攒的存货,可是都交给了你的。他肯定不是,除了给你,还要给别人。 她也许是沉浸在这种比较里面,说,你真的都给我吗?你真的没女朋友。 我说,我反正不会娶你,我又何必骗你。就像他光明正大的有别的女人,自然也不会骗你。 她长长地嘘叹,说,终究我是老的了。 我突然插入一句:但是他很有技巧,是不是。 赵英杰迷离起来,说,是啊。可是,我不喜欢,我有屈辱感。我喜欢你原始有力的冲撞。 我的心于是深深地痛了,我说,可是,他是领导。 赵英杰霍然而惊,说,杨坚冰,你在套我的话? 我针锋相对,说,这还需要我套话吗?很明显的事情。只是我觉得对不起我的同学罢了。 谁说赵英杰笨呢?她的一个小小的局,就把我们都算计进去了。 谁又说我聪明呢?我可以不在乎我,不在乎副县长,不在乎赵英杰,但是,少剑,真的是无辜的。那个有意设局的无意邂逅的下午,少剑,如果你知道那是你绿帽子上的第一条线,你会不会恨我? 我就这样仰天躺着,不一言。 53如梦如幻13-2 赵英杰不知道想什么,好像也出神了一会儿,但她总算比我先走出困境,她摇摇我说,杨坚冰,不要想那么多了。我年轻,也是做过好人的,现在,也不过是补偿罢了。你也不要自责,他即使没有我,肯定也会有别人。我们以后还要仰仗他呢。你看,我们这样不也是很快乐吗?来,如果你一定要生我的气,那就把气撒在我身上吧。 我愤怒了。这怎么会一样呢?他即使有一千个一万个女人,那也不干我事,但你赵英杰可是我亲手送上门去的。 我于是扳住赵英杰,想尽力的蹂躏她。 可是我没有成功,我总觉得少剑幽怨地盯着我的后背。 最后我只好翻身下来,不一言地穿衣走人。 当然,在交回材料的时候,我们已经仿佛没有生任何事一样。那个晚上,我居然又神勇了。 只是安静下来后,我格外格外的空虚。 ——我已经展到这么容易就淡忘和不在乎了。 对不起,少剑。 其实我很想问问大家对生活意义的看法。 我现在算是有点明白了,但不是很确定。 自己在什么状态下最开心,最自由,自己最清楚,骗不了自己的。 我想也许我找到了这个状态。 我值得去付出和奋斗。 人说,生命的长度无法改变,只能改变生命的宽度。 很多时候,世俗认为生命的宽度是名利。 我希望可以不是。 当然前提是,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正常生活,健康生活,完美生活。 活下去。 54风狂雨骤1 天气说热就真的热起来了。春雨才停,满目就都是短袖了。 可惜高气温只能解放被衣服层层束缚的**,却无法解放被看不见的东西束缚的心灵。 这次自考,心照不宣地,林冰琴没有和我走一起。考试地点在市内,我在车站下车晕眩了一阵,才想起决定去哪儿投宿。 就去老同桌桂三秋那里吧。听说,他混得不错。 到达附小的时候,问了门卫桂三秋在哪里,看来桂三秋是混出来了,和门卫熟络得很,他说,找桂老师啊。他在;;;;;; 我循着门卫的直到来到学校内大树下的一座独立的古式建筑下找到了桂三秋。这房子是一个古式厅堂的格局,也可以称作是小礼堂。只是四四方方的一间,里面铺排着桌椅。 门额上却有名头,是颜体的字,写着“春苗书画社”。这名字起得一般,字倒不错,有落款,看样子竟是名家所作。 临进门就闻到了墨汁的香气,不消说是一得阁。 屋内的座位上稀稀疏疏,有几个学生在那里临帖,四周挂着不少习作,从单字到律师,都有,一面挂着的是画作,也是各种形式都有,素描到国画,不一而足。 这艺术,太嘈杂了些。 我站在门口喊,三秋。 桂三秋个子不高,嗓门却大。他隐身于学生中我并没有现,但他一应答我就知道了,他说谁叫我。然后他就看到了我。叫道,洋冰棒,是你耶,进来吧。帮我指导一下学生。 我没料到他这样随和豪爽。 他真的变了呢?而我却只变得愈拘谨。 当时读书时候可不这样,是我潇洒他缺乏信心啊。 我稍微迟疑了一下就进去了。 学生们都临的是颜体,写得很像模像样,我手上自是荒疏了。哪里敢献丑。 54风狂雨骤2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桂三秋就让学生下课,因为这本就是属于课外活动的。安排完毕后,他掏出一个手提电话,径自嘀嘀嘀地按了一个号码,我不便听他说话,但也听得是交代说来了同学,要多煮点,并且不止一份。 挂了手提后他说,好多同学要来呢,谁,谁,谁,他说了大概四五个名字。又说他们中午都已经打电话给他了。 这样说起来我是不之客了。我不由得有些惶惑,这么多人,终究还是要自己解决住处的吧? 我想了想,说,这样呢?既然你安排去你家吃饭,我就去了。不过我得先找个地方住下。这么多人,不好挤吧。 他有些奇怪,然后跺了一下脚,拍一下前额,说,冰棒啊冰棒,你和我是同桌耶,你怎么可以这样不给我面子。 我有些尴尬,怎么?来找你不给你面子? 他说,走,边走边说。 我不由自主地就跟他走了。 他说,上次,还有前几次考试,他们几个都来我这里了。我们还谈起你以前多么乐观外向的一个人,现在都不和我们来往了。我告诉他们,你是因为阿珠的事情,不想在同学面前尴尬,对吧? 我的心底大为尴尬,没想到他们这样说我。 他不管我的反应,自己说下去,说,你呀,毕业后来市里那么多次,都不来找我,我跟你讲,我现在租了两套大房子呢。 我奇怪,问:租两套?为什么啊? 他说,坚冰,你不知道,在市内生存,没想法子赚不到钱,会饿死的。租房子,当然是赚学生的钱。 他告诉我,一套做教室,在家里办书画培训班,另一套生活用,供郊区县来寄读的孩子住宿。住宿费,伙食费,再加一点辅导费,赚点小钱。 他说,坚冰,现在市内的这几个同学,除了少剑不需要这样搞,谁不是这样呢?我还好了,当年在宣传部美术组那两年没白混,搞点书法培训,还是有赚头的。 我的心里波涛翻涌: 落后了,彻底落后了。 在我沉溺于一个人的精神世界的时候,他们已经开始了奠下经济基础; 在我为一个空荡荡轻飘飘的教研组长沾沾自喜的时候,他们已经迈出了最坚定的经济步伐。 是啊,号称是同样一个月几百块的工资,他的派头,他的衣着,他的手提——这就是差距啊。 我看着我蓝裤子下面自以为合脚的回力鞋,忽然觉得老土无比,乡气无比。 我努力地找平衡,我告诉自己,我是服务农村,我是服务家乡,我精神高尚,我进行的是教学改革,我来日方长,我大有前途。 可惜到后来,我都不相信自己。 我不过是一根谁都可以使却无法自我操控的枪而已。 第184节 53风狂雨骤3 及至到了桂三秋租的房子,心中的感慨更是千万千。 我不能否认我有嫉妒的心思,可是,可是当初,确实是我比他出色的,只因为我抱了个“为了免除下一代的苦难,我愿回到那生我养我的地方”的心思,而他却更愿意“做坏人”,不听d和学校的苦心婆口的宣传,“逆潮流”留城,人生的轨道就这样错开,拉开。 我估不准他的房子有多大,但是三室一厅,每个房间放了两张大床。据他说,一共有八个孩子住他这里,四男四女。男生住两间,女生住一间,和他妈妈同住。 他妈妈,负责生活起居,包括煮饭。 这饭,还包括另外三个单身教师在他这里凑伙。 桂妈妈也是从乡下来的,恪守古礼,非常客气。对孩子们关爱慈和,倒是很适合做这事儿。 在我到达的时候,已经有两个同学熟门熟路地到了。大家见了,不免寒暄一阵,客气中带着冷淡和疏远。 开饭还在,桂三秋带领我们参观他的培训基地。就在隔壁房间,略小,是属于厅大房小的格局,一间房子连着客厅,放着练字的桌子,也挂满了学生习作。这里的习作水平明显比学校高。 一间小房间是他的卧室,但很杂乱。他说,平时还是在学校里睡得多,因为可以睡懒觉。 他说话豪气,说,等会呢,要么大家有的在这边睡,有的跟我到学校去睡,要么打地铺,等孩子上课完,席子被子一铺,大家就可以谈天说地。 另两个同学,也许是真的比较熟吧,说着客气的恭维话,或是自以为恰当的建议,不时让大家一起哈哈笑。 我也笑,只是有些酸涩。 ——如果我早知道,如果我去年就知道。我还有精神胜利法。 而现在,现在这太突然展示出来的差距,以及我消失了的精神力量,却让我如何承担? 这时候陆续有学生来了,大家很客气地和他打过招呼,桂三秋却很随和,让他们休息一下,从房间里面取出一些书报给孩子读,也有孩子拿出作业来做。 桂三秋就交代了,不许胡闹调皮,就带领我们下楼吃饭。 孩子们自己一桌,我们一桌,吃的内容是一样的。桂妈妈陪着孩子吃饭,监督他们,催促他们,甚至,喂他们。一边说,今天是周末,好几个孩子回家了,不然会更热闹的。 我们只是坐下,桂三秋拿出手提打电话,大概是叫其他人也快过来吃饭。一边让我们先吃,我们自然是说,等等,等等。 又不久,第三个同学也到了。大家自是一片客气。又不久,来了另一个桂三秋的同事,带来消息说另两个不来了。大家可以吃饭。 于是大家互相介绍,这个同事我是认识的,他是学长,比我们高两届,我们进学校的时候,他当着文学社社长,我入社的时候面试过我。 只是,他未必记住我吧? 没想到,他记得,听了我的名字后,当即就说:才子啊,你文笔很好耶,现在还写文章吗? 我一下子哑口无言,正儿八经的写作品,大概是师范末年的时候,当文学社主编那阵子了。 厄,原来,我丢失的,不仅仅是,这些看得见的东西,还有梦啊。 学长很健谈,但他主要和我谈,谈文学。幸亏我自己虽然不写,但看的东西还是很多,很能应付得来,他简直是逸兴奋飞,还不时顺带诋毁一下桂三秋,说,小桂啊,我看小杨才像个读书人啊。 这话说得,我想在座的我们五个同学,都是百感交集吧。 饭后,他主动到楼上桂三秋的书架上,翻出了几本薄薄的书,想了一下,只留下一本,然后取笔题写了几句,接着递给我,说,这是我出的一本小小诗文集,你多多指正。 我一看封面,叫做《田埂集》。 扉页龙飞凤舞地写着: 杨坚冰兄 雅正 然后是时间。 我太给我刺激了。 一度,我也曾梦想着我的文字能够变成铅字成书的。 没想到,没想到我是离他越来越远了吧。 而他们,身处城市,却可以写出“田埂集”。 这,是多么绝妙的讽刺啊。 53风狂雨骤4 我失礼地忘记说谢谢,只是抚摩着这还散墨香的诗文集。学长很大度地拍拍我的肩膀,说,小杨,回去好好写,有什么好稿子我可以帮你拿去晚报副刊表,起码也可以青年报。我还有事,先走了,有什么需要帮忙,联系小桂就好。 这时候,桂三秋要开始上课了。其他同学就提出,他们到学校他的宿舍去住,他们,要复习。 我的格格不入再次显示,我说过,我不是考试型,突击型的人,我是胸有成竹而后上阵的。我是明天下午考试和后天考试的,可是,我已经不想复习。 桂三秋就把钥匙给他们,又打电话到传达室交代了一下。他问我怎么办,我说我就跟他睡了,我在这里看书就好。 桂三秋说,去吧,我跟老黄说了。这个老黄,我经常请他喝酒,我的同学,他会很客气的。 桂三秋在给孩子们上课,我就信手翻着这“田埂集”。 渐渐地我的心理有了一点点平衡,这诗文,不过是在温室里无病呻吟的作而已。某名家序言所写的“田野清新气息”,在我这个从田野里出来的人,却是那么的隔阂,虚假。 我向来知道,印在书上的文字,有我不堪入目的,但是,但是?但是! 我告诉自己,这不是嫉妒。 但也告诉自己,我就是在嫉妒。 我没有将它看完,反而取了一本格林童话津津有味地看起来。间或到桂三秋的辅导桌边去,看着孩子们认真地横平竖直,中锋行笔,撇如刀,捺如扫。 这才是教育者真正的成就感所在吧——如果不考虑额外收钱的话。 但我知道这是我在犯痴气,教育也是服务,也是需要拿钱买的。 为了免除下一代的苦难。哈哈。 哈哈。 53风狂雨骤5 九点半的时候,陆续有家长来接孩子,到九点五十送走了最后一个孩子。 家长们都很客气,用很尊敬的语气跟桂三秋交谈。桂三秋也很自信地将他们的孩子的作品展示给他们看,然后听着家长们欣喜的赞美。 我的家长,却何曾如此? 忙完后,桂三秋说,坚冰,出去吃点宵夜? 我心潮正在澎湃,自然就去了。 心里堵着,便少说多听。 桂三秋也是憋久了吧。我总能恰到好处的意见,也算做催化剂之一,他滔滔不绝地讲着他的故事。包括当初怎么争取留城,找了谁谁谁,送了什么什么。其间艰辛,正是不足为外人道也。 我扪心自问,有些事情,便是我做不来的。 这样想来,怕也就怨不得人家的收获。 接下来他又讲他是如何搏命,如何辛苦,晚上周末都要一场接一场的上课,累了就出去喝酒,心事是无人可以诉说的。 他说,学长当然和我很好,可是他是有背景的。你知道吗,他女朋友是我们这一届四班的那个谁,也就是学生会的秘书长。 我想了想,倒有一点印象,但是这有什么关系吗? 你知道这个秘书长的爸爸是谁吗?是公司老板。同时还是文联下属文学杂志的理事,理事,也就是掏钱赞助的。所以,他们两个人,都做为文联重点培养的文学后备军,这次五个人合着除了一个“青年跨世纪,文学山海情”的丛书,他们两个就都是。坚冰,你不要看我现在好像什么都有。其实我是什么都没有,赤手空拳打天下,累呢。 我默然。 是的,他在搏命的时候,我说不定正骑着摩托车在哪里转悠呢。 酒越喝越多,他的话也越来越多。我的心却越来越沉默。后来他告诉我一个比较惊心的事情:原来,到我们县里新任的宣传部长,就是庄老师的老公。 他说,坚冰,既然来了,一定要记得去找庄老师坐坐。我实话告诉你,庄老师对我们这些学生还是很关照的。她虽然清高,可是老公升官,她还是高兴的。如果能够做点事情表现一下她的能量,她还会更高兴。 我想不清这里面的逻辑,或者就是所谓的显摆吧。 但庄老师会是这样粗俗的人? 桂三秋醉了,他的炸弹一个接一个,他说,我实话告诉你,坚冰,上次我烦躁了,跑到山顶的寺庙里去玩,你知道我遇到了谁? 谁? 庄老师。你知道吗,庄老师很虔诚地跪在佛像前磕头,抽签,请和尚解签。我都不敢相信。我也不好意思去和她打招呼。那次回来不久,就知道了她老公到你们县里去当宣传部长的消息。你猜庄老师去拜佛干什么,还不是为了求佛祖保佑她老公升官财。 我彻底沉默。 如果连庄老师也下来了。 那我还能说什么呢? 第185节 54风狂雨骤6 第二天醒来已经九点多。桂三秋的大嗓门从门外传入,原来他已经开始了他的周末培训课。我叹气一下,什么事情真的都要付出代价的。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可以接受他这样的生活方式。我的追求是否如他。 但昨晚酒后,他的滔滔不绝现在想来,好像已经很虚假,很不真实。那些话是言犹在耳,但是好像是不可能存在的事情。 我确定这不是虚幻的梦,便昏了头躺在床上看书。十一点多,桂三秋送走他的第二拨学生,进来叫我吃饭。他一脸倦意,说,赶紧吃点饭睡一觉,累死了。 下午考完,自己一个人在街上逛,觉得这个城市好像很熟悉,但竟然没有一处可去的。中山路的新华书店正在扩建和改版,变得很陌生。服务员的态度好像是热情了,但满目的书都是鲜艳的封面,刺激的书名。过去那种带着一点逼仄意味,有些古旧色彩的书店感觉不在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好事,怅然离开。 在街上的公话上给桂三秋打了个电话,跟他说我要逛逛,不回去他那里吃。但是他跟我说,庄老师打电话问他是不是我来这里考试了。她让我有空去找她一下。 我不知道庄老师找我是要做什么,也许是又要对我再教育,或者是帮助我继续进步。他的老公当年还在师范学校的时候,也是代她给我们上过课的,也算是我的老师了。但我已经忘记他的姓名,哦,好像也是庄老师吧?我们一度称他们是男装女装的配合。 我像没头苍蝇在街上转了许久,到六点多的时候,才转到师范门口,幸运的是那家面线糊还在。我于是又在那架子下吃了一碗面线糊,吃了一根油条。谢天谢地,还是八毛钱。 只是,少剑,阿珠,是不会再出现了。 我在校门口的公话上打电话给庄老师,庄老师表示了欢迎。 54风狂雨骤7 只有庄老师一个人在家,连孩子都不在。这让我颇为诧异。 我忍不住问原因,原来她丈夫单位又给他配了住处,她的公婆都住那边。距离其实不远,但她更愿意住在学校里。 她说,反正他也经常不在家。 我问,可是周末不想孩子么? 她有些黯然,孩子老人带,倒跟老人亲了。但是最重要的是,这两天师范也做自考的考点,她需要监考,所以就干脆不回去。 我于是注意到庄老师的苍老。固然,从外貌来看,她是成熟丰润的少妇,是女人一生中最成熟最饱满的季节。可是她身上真的变了,有一种以前看不见的焦虑在笼罩着她。 消失了的她的青春,她的意气风,她的快乐和欢笑。 也许只有心态相近的人才能互相感应。庄老师大我虽然不满十岁,可是若我的心态也和她一样,悲哀的到底是我,还是她? 谈的话题是我的事情居多,现在的状况,取得了什么进步,谈朋友了没。 每一个问题的答案,对我来说,都是心虚的没有信心的答复。 但庄老师还是鼓励我,要珍惜平台,要好好挥和表现。方老师那边要多投稿,多联系;跟领导要步调一致,即使自己有想法,也要和领导先沟通,不要随便和领导对着干,拉后腿。 她说,好好干,庄老师去了你们县,有机会我会让他拉你一把,但是你要自己争气。 我基本上只有点头称是的分。其实也知道大抵是会这些话。这不是我喜欢的,可是对别人来说,是羡慕都来不及的关系。 这样想来,我是那么的不满足的啊。 后来,庄老师问我最近看什么书,我瞠目结舌,跟她说金庸全集吗?干脆就摇了摇头。 她问我看了平凡的世界没有。我点点头。 她说,路遥歌颂的或许是孙少平,但是社会和时代不同了,孙少安才会让人家认可和尊敬。坚冰,我知道你看书一向入魔,其实尽信书不如无书,也要懂得不要被作者牵着鼻子走的。尤其是这个多变的世界,认准自己的目标,利用自己的资源,好好上进,才是正途啊。 我无言以对。虽然我在看书的时候,就不是非常认可孙少平,但听到自己向来尊崇的老师这样**裸的劝诫,还是觉得很难接受。 ——问题是,她是为我好的。 呵呵,为我好。 54风狂雨骤8 回到学校又上了两天课,五一节连茶忙假就到了。 这两天里面,我收到了赵英杰的留言,她说,她节后就正式调走了。她这些天忙,是来不及和我做一个分别了。不过她给我留了一个电话号码,是手机号。她说让我有事可以找她。 我没有回复她。虽然她在事实上更加是我直管的领导,对我的进步更有帮助,可是我还是想离开她,越远越好,我不想和她再有任何的纠缠。 茶忙假里,初夏的太阳已经很毒辣,我在毒辣的阳光下采茶,挑茶,在如蒸笼一样的炒茶间里做茶,将自己的手磨出茧子,将自己的脸晒黑,身上的汗一身一身的流着。 可是,那时候茶叶价格并不高,每每忙到凌晨三两点才去洗澡睡觉,我的心就抑制不住的悲哀。我不知道这种生活什么时候会是尽头。 由于我有摩托车,每天的卖茶任务落到了我的肩上。其中心酸,一言难尽。 农民最苦——果然。 但我还是想离开赵英杰的。 我不是矫情,我只是觉得厌恶。 可是现实马上就给我开了个玩笑。 事情是这样的。 54风狂雨骤9 已经是茶忙假的倒数第二天,家里也剩下最后一天的采茶任务,终于可以松懈一下了。我对完工充满憧憬。 上午十点多,太阳已经是很热了,我拿了根扁担就要上山去挑茶青,就是把妈妈早上采好的茶挑回来凉着。才走到半路,还未及爬坡,就看到一群人在我家的稻田里面忙碌。 其时秧苗初长,正是蓬勃成长的季节,但离拔穗还早。这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跑到我的田地里糟蹋庄稼,真是奇怪之极。 我便拖了扁担过去,大喝道:喂,你们是谁?怎么这样糟蹋我家的稻田? 一个带着黄色头盔的家伙显然是头儿,很傲慢地说:我们是电信局的,现在要拉电缆,按规划这里需要一根水泥柱架接电缆。 我压住火气,说,这是我家的田地,你有经过我们同意吗?谁就这样让你在上面施工了。你这样也太霸道了吧。 由于劳动,我穿的是一件敝旧的衣服,加上这些天的劳作,和本地的同龄农民并无太多不同。如果说有区别,那就是我并没有爆粗口骂他们。 这时候施工的工人已经停了下来,他们正在挖埋水泥柱的坑,而水泥柱圆圆地躺在不远的大路边上。可是这工头用普通话喝道:“谁让你们停下来,还不快做。这事情是你们能管得了的吗,你们给我挖就是了。” 我扁担一横,说,喂,说清楚再动手不慢。你动了我的地,总不能就这样让你为所欲为,现在是gcd的天下,不是地主恶霸贪官污吏的天下了好不好?我的话也尖刻起来。 那工头对我喝道:谁说这土地是你的。土地国有,你懂不懂?电信是国有企业你懂不懂,国家用国家的土地还用跟你申请啊?你不要来给我碍手碍脚,不然我打个电话叫派出所的人把你抓走,先拘留你十五天再说。你这叫妨碍公务懂不懂? 我靠,港片看多了。 但我没有笑,也许前阵子所有的郁闷之气在这刻,到了爆的时候了。 便在这时候,我听到父亲的怒骂:哪个不吃粮食的在糟蹋作物啊? 54风狂雨骤10 父亲的愤怒是可以理解的,每寸土地都是用热汗浇灌出来的作物,被这群无良的畜生轻易糟蹋,只要是一个深爱作物的老农,只要是一个对土地从心里热爱的老农,大抵都会在自己的成果被糟蹋时出离愤怒。 糟蹋粮食的,非畜生无以名之。 但我不想父亲这样卷入愤怒。愤怒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我依然书生气地和工头据理力争,我说,你不要唬我。土地国有是没错,但承包权使用权实在农户手上。gcd还没废除承包责任制的一天,这块分到我们名下承包的土地,就是应该有我们做主。 工头大概没想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就换了一招,说,按照规划,这杆子就是应该立在这里。 说话间父亲已经到了天边,他指着田中间的几个人,说,你们给我出来。 那几个施工者大概是外省人,听不懂,我就用普通话复述了一遍。他们就灰溜溜上来。 这下工头不干了,说,你们是吃我的饭还是吃他的饭,是听我指挥还是听他指挥。 施工者就站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父亲现了带头人,就走过来,说,你们是不是不吃粮食的,这样糟蹋粮食。 工头说,你老头子说话说好一点。我们施工是会按规定给你赔偿的。 父亲说,赔个什么偿,我才不稀罕那几块钱,你今年赔偿,以后会不会年年赔。你给我竖了一根杆子,我以后怎么耕作。总之我不管你赔多少,我不要你给我立在这里。 我也说,先不管赔偿不赔偿,你动用人家的地,连先打声招呼都没有,无论如何没道理吧。再说,你不是有规划图吗,拿出来看看再说。 恰好这两个问题是他无法回答的,于是讪讪地掏了烟出来请父亲。说,我也是奉令行事,上级让这样干,我就这样干了。 但显然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这个时侯,妈妈自己挑了茶青回来,原来我迟迟不去,而她也刚好要换地儿,就自己挑回来了。 妈妈见这里人这么多,就叫父亲的名字,问在干什么,当她一听说是要竖电线杆的时候,立刻说,免来,我的田地,是不给立杆子的。 她说,春耕的时候,门口那根电线杆的稳定缆线才漏电,电死了一只牛,最后还不赔偿。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怎么可能让你竖起来? 事情就这样僵住。 第186节 54风狂雨骤11 妈妈说的这个漏电电死牛的事情,距离现在不到两个月。一样是电信的线杆子,固定缆线。邻居大爷在春耕的时候,租了一头牛,结果那牛走到缆线附近,一头栽倒,不再起来。大爷开始还不晓事,准备上前看究竟。幸亏春耕时候人多,对他喊漏电了漏电了,才赶紧跑掉。不过后来报了警,又报了电信局,但是来的专家说没漏电,问题是后来牛拿去解剖化验也没有什么问题——最后胳膊拧不过大腿,老大爷赔了人家牛钱,而那电信的杆子,自然继续趾高气昂地站在那里。老大爷一怒之下拿个石锤子锤那线杆子,却被抓走,罪名是“破坏通信”。不过老大爷一穷二白,榨不出油水,三天后又被放了回来,只是人老了许多。 前车之鉴不远。老百姓不是专家,不懂的事情,但知道这是不能开玩笑的。在这些“国家们”无法给以保证,甚至连通知一声都没有的情况下,反应激烈,是自然的。 我算得受教育毒害甚深,潜意识里面也是国家利益,集体利益至上的人,少数服从多数,个人服从集体这样的洗脑,不单自己受洗脑,现在在课堂上也还继续对下一代进行着洗脑。 可是,这田地不是我在耕作的,是我的父母。国家的线杆子有无数根,我的父母只有一对。我是不能让他们冒险的。 这时候,妈妈让父亲先把茶青挑回去,她扯着嗓门继续阻止施工队施工。淳朴的劳动人民,弱势群体,能说些什么呢?无非捍卫一点耕作的便利权利和劳动安全的权利罢了。 无巧不巧的是,那工头居然是妈妈娘家村子的人,他的父辈和妈妈是同辈。妈妈直指她和他父亲认识的关系,说道:“大家都是一个地方的,你爸爸小时候都没欺负我们,难道你小的长大当官,我一个女人没用,嫁到山村里来,反而要受了你欺负?” 妈妈说话,本是不肯让人的。 那工头脸色变幻不定,但无论如何,这工是无法继续下去。再加上逐渐有些看热闹的人围着,他更下不了台,也不知道他想什么,就招呼一下说,大家先去村委会那里休息一下,喝杯茶吧。 一面却掏出手机来打。 事情,还没结束呢。 54风狂雨骤12 季节不等人。人群渐渐散去。妈妈交代我注意看好,无论如何不能让他竖下这线杆。她就继续上山采茶去了。 其实我也纳闷。我家田地的旁边,便是一块不小的荒杂地,这几年被休整了一下,成了可以通拖拉机的村路。但略略移动一下,竖个线杆还是没问题的。 而最重要的是,施工队居然拿不出规划图,那不是纯粹瞎搞吗? 我跟着去村委会里面,那村委并不是我们角落的,不是很熟悉,但彼此知道名字,我也跟着坐着喝了杯茶。 我坐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就对工头说,我跟你说啊,我们那地是不要给立线杆的,你最好不要立,不然砸下了你们也是白干。 那工头说,这个我不管,我跟我们头儿说了,看他怎么处理。 我就回家去帮忙。 大概是十二点多,妈妈又挑了茶回来吃午饭。这天本是扫尾工作,无法成片采茶。难得是数量不多了,只是东跑西跑浪费时间。她回家吃午饭,平时都是家里煮好了带饭去给她吃的。 这个时侯,忽然邻居那大爷来家里叫,那些人又在你的田里竖电线杆了。 真真火大。 我们停了手头的事情,爸爸临出门,顺手拿了一根铁棍子——农村修筑茶园,常常需要挖石头,所以铁撬棍,倒是自己备有的。 妈妈最先,没到田里声音就先到了:你们这些人是怎么地?真的要把我们农民的血汗蘸了唾沫吃了吗? 我们到的时候,稻田里的坑已经挖好,几个工人正在那里用麻绳绑住水泥柱子,准备扛往田里,不过还没上肩,听得主人到,又停了手。 那工头见了父亲,这回倒卖乖,说,来抽根烟吧。我们也是赚口饭吃,你就不要阻挡我们了。 又指着旁边一个胖子,说,这是我们负责施工的所长。 我注意到空地上已经多了一辆皮卡工具车。这所长,就是乘这辆车来的吧。 胖所长跟早上工头一样傲慢,甚至更骄横。他根本不理会我们的阻挠,只是催促工人快施工,他说:你们不要被刁民吓了。这是国家规划的大事,你就按我的要求做,出了事我负责。 妈妈骂:你这个当官的不是粮食养大的是不是?当了官就忘记自己也是人是不是?现在不是gcd领导的是不是?我告诉你,只要这田还是我在耕作,你就不要想可以给树电线杆。 胖所长说,你这个女人说话给我注意点,国家的规划,如果这个也挡,那个也挡,那国家还能干事吗?你再这样吵,我叫派出所的人抓你个妨碍公务。 爸爸怒道:有胆你试试,你赶往我的田里再动一步,我这铁棍不敢砸下去,杨姓改掉,跟你一样姓婊子。 那副所长脸色通红,他说,你是谁?你可以这样侮辱干部的吗? 说实话,这种乱糟糟的吵架不是我的所长,我的长处在于讲理,但官员们是不讲理的,所以我插不进话。 但听到这里,我忍不住说了:何必呢?大家都是吃公家饭,给gcd打工的,谁没个父母呢?何必这样不讲理的相逼。 他听了我的话,忍不住问,哦,你在哪里工作的? 心理战我倒是懂一点,我说,工作没有贵贱,工种不同而已,反正都是吃公家饭的,不用说破了大家不好做人。 妈妈却是嘴快,我儿子是给gcd培养孩子的,在坪山镇做老师。你算是国家干部,我们也是有国家干部的。我告诉你,不要以为农民都是好欺负的,农家子弟也是会出头的。 哦,教师啊,小学还是中学?胖所长轻蔑说,当老师的人更应该懂得大局了。个人服从集体,懂不懂。好,我也不跟你老爸说了,我就跟你说,今天这线杆立也得立,不立也得立,而且就是要立这里了。 你!!我气得说不出话。 爸爸只把手中的铁棍握住,站在田埂上,说,想试试铁棍硬还是柱子硬的可以来。 第187节 54风狂雨骤13 胖所长拿出手机,好像说:田所长啊?;;;啊;;;是啊;;;在东林;;;有个农民阻碍施工,要暴力抵抗公务,你过来看看;;;好的;;;快点啊;;;放心,今晚一定让你尽兴;;;你快点啊。掌酷 妈妈听了,说,你叫公安来也没有用。东林的群众眼睛都没瞎,除非你先把我们先埋在这丘田里,你当官的不就是多一张官皮嘛。我跟你说,民要官照顾,官要民拥护,你当官没有人拥护你,你也没什么好尾巴。 胖所长轻蔑地点着烟,对工人说,你们要不赶快给我开工,现在就给我滚蛋。那几个外省的工人互相看了一下,又低头去绑麻绳。 中午的太阳很毒辣。我年轻的血终于也燃烧起来,我俯身捡起一块石头。对着所长说:只-要-他-们-的-脚-敢-踏-上-田-埂-一-步,我-的-石-头-没-砸-在-你-的-脑-袋-上,我-跟-你-同-姓,姓-婊-子。 我一字一字地说,但声音不大。 既然没得道理讲,那么,豁出去了。 所长冷笑一下,说,不知道我们两个的饭碗谁更硬。 我说,都是gcd的饭碗,我的权和钱自然比不上你。不过,都是天生养的生命,我的命是一条,你的未必就有两条。 我的脑子里的血汩汩的流着。 所长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绿,只说,你们给我干,派出所的人马上就到,一边却掉头走向他的车。 工头左右为难,说,小伙子,你是当老师的,劝劝你的爸爸妈妈,不然等会派出所的人来就没那么好说话。 我说,我问你一句,如果是你家,而且你的邻居刚因为这样差点被电死,你肯答应吗? 工头哑口无言。 不过他居然被知道老家在哪里——所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吧。他忽然低声说,要不,你有没有认识什么人?你打个电话,让他跟我们头儿说一下,要快。我这里拖延一下,只要有人就好办事。我们立电线杆,还不是能拉线就好。你都知道,出了事,大家都不好。 我看看满脸愤懑的父母,看看看热闹的乡亲们,这些只会窝里斗的人,竟是无人出来说话呢。我忽然觉得很无力。 ——当年考试永远得第一的光环,原来在选择当教师的那一刻就褪尽了么?设若我进的是大学,进的是政府?他们会不会争先出力?又,这个小小的电信所长,会不会如此跋扈? 终于有个邻居大爷说,对啊,坚冰,你想想你教书有没有认识什么做官的,让他打个电话,大家退一步,也好,不然真的打起来,你爸爸妈妈就先吃亏了。 54风狂雨骤14 我突然想起了赵英杰留给我的手机号码。 但是她根本不在本镇工作? 少剑,副县长现在邻县的县长?会不会太远了? 庄老师?庄部长? 刹那间我只好做个决定,我对工头说,好,县里的常委我有熟人,你等等。记住,在电话到达之前,你最好给我拖延一下。 又对爸爸妈妈说,你们看着,不要轻易动手,我去找熟人。 直接去到村委会打电话,自然还是打给赵英杰,赵英杰听了,在电话那头有些为难。我只好说,要不我只好找庄部长了,他是我师范的班主任? 她问,哪个庄部长? 就是新来的宣传部长。是我的老师。我不想拿这种事去麻烦他。 果然她说,那好,你等等,我想法一下。 这个等待的过程很漫长。 几乎,几乎几乎在警车到达的时候,我就看见那个胖所长走出车外接电话。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然后村委会的电话也响了,赵英杰说,好了,你放心了。 随后她的声音忽然温柔而甜腻,说,小杨啊,来县城记得来找我啊。 我几乎能想到有我有她有庄部长一起的场合,心里一阵无来由的阻塞。但还是说,好的,谢谢赵局长。 那根杆子,自然是竖在刚才停车的空杂地上。 警车和皮卡都开走了,妈妈换了一副脸色,对工头说,来家泡茶啊,都是咱厝人不是。 那工头说,好好,我弄完这个就去。 傍晚他真的来了,还解释了一通。我请他喝了一瓶啤酒,他说了一句话:这个社会,就是关系社会啊。杨老师既然县里有这么硬的关系,以后一定是前途无量,可不要不认识我啊。 我哈哈一笑了之。 群里聊天记录: 忧商河27955011323:26:51 我家有一丘田,从97年开始,分别由电信,广电站,移动,联通,电力竖了五根线杆。 彬子15844548723:27:35 看来那块田是个宝地啊 leon11800019323:27:49 呵呵,通信要道啊! lylfp1063267223::11 风水宝地。 lylfp1063267223::12 呵呵。 邓20340334516323::20 这种事农村多着呢 忧商河27955011323::24 02年电改,要立一根高压线的线杆,终于和电力局的人干了一场。 忧商河27955011323::49 后来拔了一根电信的,换上高压线,电信的线搭在高压线半腰。 忧商河27955011323:29:25 另一丘是很狭长的,也种了一棵30米的电力高压线。 lylfp1063267223:30:01 垄断行业都以为他们是老大 忧商河27955011323:29:59 nnd,就那块地方正一点,平坦一点,当初还指着拿来做宅基地盖房子,现在是彻底废了。 忧商河27955011323:30:30 所以想起那段事情,非常愤怒 lylfp1063267223:30:41 电价从电厂出来几分钱到1毛多,卖给我们就是翻了几倍 leon11800019323:31:42 南方电网也成不了,世界500强了! 忧商河27955011323:32:27 乡下的线路根本就是乱搞,毫无规划性 邓20340334516323:32:31 我们那里以前一块多钱一度电 55逃学风波1 事情结束了,假期也就结束了。 我的精神低落,闷闷地回到学校。现大家好像也都有一种掩饰不住的疲倦。 也许是茶忙假累了吧。 我想。 这段时间严重缺觉,在食堂吃了晚饭后我就倒头睡下了。 也不知道过来多久忽然醒来,四周一片黑暗。 那种悬浮于无边的,没有根底的状态又回来了。我大口大口喘气,却不知道该做什么。 又不知道多久,身体的疲倦战胜了神智,再度入眠。 这一假放完,已经是五月中旬。第二天例会的时候,林春阳开始安排毕业班的总复习任务了。 我的功课由于所谓实验班,是有些拖沓。但也所剩无几。总复习从下周开始,屈指算来,只有三周多一点的时间。——这总复习,也算是太仓促了些。 但更仓促的是我的进度。回到宿舍,我放弃了“教完”的想法。语文课和数学课毕竟不同,我认真地研究了一下最后一单元,把必须背诵,默写,以及相关的语法考点罗列出来。计划在这周的几节课里面,安排两节课让学生通读课文,两节课背诵和记忆字词句段篇,再用两节课串一串这些内容,最后用三节课讲语法和作文课。 这样计划下来,我倒是轻松了呢。 一切按计划下来,新课就这样结束了。而所谓的实验班也这样结束了。 忽然觉得怅然若失。不知道得失如何。 55逃学风波2 就在大家认为教学可以这样自然而然地继续下去,直到一个月后的毕业考,暑假,然后,一个学年结束了。 风云突变。 进入总复习这周例会开始之前,大家仿佛被一种奇异的气氛压抑着,没有了往常开会前大家难得凑在一起的吵吵闹闹,而是三三两两的窃窃私语。 很奇怪的气氛。便是明天就要来检查,也没必要这样嘛。 看来我又一步后知后觉了。 会议还是由林春阳主持,布置完一些常规的工作后,他忽然很客气地跟李庆隆说,庆隆老师,毕业班的复习安排表,你做出来了吗? 李庆隆说,做出来了。 那就辛苦你了。 你那张表在办公室,你等一下自己去拿,或者让到坚冰宿舍去拿一份。 他们说的是总复习的功课表。功课表一向是李庆隆安排,这至于这样客气么? 林春阳又说,接下来,一到四年级的也快总复习了,你也安排一下,反正就这一个月,辛苦你了。 这回,李庆隆没有说。 还有,技能课的复习时间也要记得安排。林春阳补充。 我简直摸不到头脑,李庆隆虽然素来不大鸟林春阳,地头蛇和过江龙的展轨迹并不交集,林春阳显然是把坪山学区当作上升通道的一个台阶,李庆隆却是彻头彻尾扎根于此,故而他平时都比较洒脱,除了和大头家关系密切,其他人他是敢于表现爱憎的。林春阳是让人不会喜欢的一个人。 但在公众场合,面子还是会照顾的吧。 我恰好坐在叶秋富旁边,就在本子上写下:什么事? 叶秋富会意,回道:被开除了? 谁? 庆隆。 ? 计生。 我瞠目结舌。 这时候,林春阳宣布散会。 第188节 请加二群59666765,1群已满 ------------------------ 55逃学风波3 吃饭的时候,住校的几个领导都没有出现在食堂,我们坐在食堂门口的青石板上吃饭。 太阳慢慢从后山滚落下去,阴影罩住了吃饭的地方,只穿了一件衬衣的身子,被山风一吹,竟有些冷。 大家围在一起说话,不过声音都不大。 这回我们学区开了几个? 五个。中心校两个,基层校三个。 除了教导还有谁? 也是本地的。 有人低低说了一个同事的名字。 基层校的是谁呀? 听说有个是校长,美岭小学的,坚冰你在哪里教过,你知道的。 嗯。他家茶叶多,他好像本来就不喜欢教书。 说是这样说,但是真的开除了还是很可惜。 也不一定,难得生出个儿子。 最可惜就是庆隆,上一次清理没有上报,以为没事了,这几年时间都花在学校,家里茶叶可不多。 gcd就是这样,用的着先用着,用不着当然要开刀。 工人好像更惨,叫做下岗。 下岗是什么意思? 就是失业了。 不教书就不教书,这三几百块也没什么意思。 你年轻当然这样说,如果你四十几岁,三四个孩子还没大起来,家里经济又没基础,指着学校这点钱,你就不会这样说了。 是啊,特别是还当点小领导,可以多分点钱。 教书真没意思,我估计过几年学生减少了,我们也有人会中标。 到时候再说吧。 我看倒不如现在就走。 有什么好的项目啊? 开茶店了。 你有这个基础倒是适合,我没有啊。 也不一定,上一批94年清理计生问题的时候,我们那个老同事谁谁不也是才狠心出去做生意,现在都开小车了。 人就是这样被逼的。 哎,教书真没意思。这点钱不说,还这样没保障。 看,他们出来了。 我们都循声望去,只见学区的所有领导和李庆隆还有另一个榜上有名的同事,正一起走过操场,走出学校。 看来,他们是要一起去吃饭。 头儿还是会做人的。一顿饭,先把他们安稳下来,好歹将这学期搞完,不然现在哪里去请代课老师。 哎。 人生没意义。教书没意思。 大家情绪低落,各自洗了餐具回宿舍去。 55逃学风波4 回到宿舍,看了一会书,备了一下课。精神却难以集中,便放下书本,关了灯,只将收音机开着,拿了凳子坐在走廊上。 这个小镇此刻灯火尚算灿烂,但并不喧哗,是宁静的一个地方。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喜几家愁。 自己一个人这样坐着,渐渐就生出几分孤单出来。自己反省着这不长不短的三年教书生涯,心里格外的空和静——便是如李庆隆教到四十几岁又如何呢?记得他们讲过,他年轻,也是风云过的,是经常被借用去中学上课,若不是为了要个男孩,他是早早脱颖而出,并且职位也不会局限于此的。 但反过来,说不到若他能往上当,有了关系,这回,也不至于落马吧? 真如吃饭时节,谁说的,教书没意思,人生没意义了。 校门那边忽然有阵小小的喧哗,是领导们回来了。 拿着公家的钱,以组织的名义,安慰一个即将被遗弃的人,得到了会做人的评价——我很促狭地想。 我有个小小的冲动,做为同班科的老师,这一年来,格于不和领导们亲近的潜意识,我并没有去拜访过他,而今,却是,还是去他家坐坐吧。提几瓶酒,炒几个菜,共谋一醉。 55逃学风波5 关门下楼,恰好在转角处遇到叶秋富,他问,坚冰去哪里? 我说,去看看庆隆。 我本来要解释一下什么同班科之类,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去。 他说,一起去吧。 好啊。 不知道还有没人去? 不知道?我们自己去? 多几个人去吧。大家一拨拨去也不好,他的情绪会一次次受影响。 也有道理。这个叶秋富,是比我会做人会做事的啊。 一问之下,住校的除了不在的,大多数要去。竟然有二三十个了。我叹了口气,这种情形,就只能变成是形式意味的。 但是转念一想,若非如此,又能如何?两个人对坐喝酒,除了浇愁愁更愁,又能怎样? 这种热闹的氛围,或许可以冲淡他的压抑吧。 李庆隆的家却颇为简陋逼仄。或许大部分他这个年龄的教师的家大抵会给人这样的感觉吧。他解释几个女儿到邻居家去睡觉,正读三年级的儿子,眼睛了也有无言的忧伤,他的老师安慰他不要烦恼,他爸爸会有办法的,又鼓励他好好读书,以后让爸爸过好日子。 李庆隆应该是喝了点酒,情绪倒高昂,但话说来说去,不离这三个主题:一是反正有儿子,也值了,二是gcd不行情,过河拆桥,没人性;三是今后打算让读高三的女儿辍学,狠心去投一个茶店给她,自己专心研究做茶买茶。 倒是他的妻子,一个很老实的农妇,坐在厅口,不断垂泪。那些爱心大的女同事,自然就围在她身边劝慰。 后来他就怒了,冲老婆喊:我才四十多岁,还没死,饿不死你,你哭什么呢。一点礼貌都没有,人家来家是看你哭的吗? 女人就止了泪,进房去了。 他又对儿子说,你也去睡觉,给老子好好读书,其他事情没你的事情。不要想七想八。 大家一时肃静。 然后陆续就有人以各种借口退场。到最后就剩下我们几个毕业班的和张春博。林冰琴被许秋志和云随月拉着,也没走。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张春博就提议,庆隆,大家出去喝一杯,明天醒来,又是一尾活龙,你也才四十多,还年轻着呢。 李庆隆垂头想了想,好。 这种有主题的酒,通常喝得不会热烈,因为谁也不会赌气拼酒,总以自己能力所及为限。 到后来,三个女孩子居然哭了。而我,也喝多了。 谁也不知道,大家心里岂能无感乎? 他的今天,会否是我的明天? 陈百潭-酒国英雄 明知自己无酒量 偏偏饮甲这呢凶 因为我有满腹 心事无块讲 才来酒国做英雄 乾杯乾杯 尽量呼乾 麦搁想过去的创伤 搁想无路用展出笑容 醉後来好好走入梦中 明日醒来犹原 是一尾活龙 明知自己无酒量 偏偏饮甲这呢凶 因为我有满腹 心事无块讲 才来酒国做英雄 乾杯乾杯 尽量呼乾 麦搁想过去的创伤 搁想无路用展出笑容 醉後来好好走入梦中 明日醒来犹原 是一尾活龙 乾杯乾杯 尽量呼乾 麦搁想过去的创伤 搁想无路用展出笑容 醉後来好好走入梦中 明日醒来犹原 是一尾活龙 第189节 55逃学风波6 我不知道是不是有兔死狐悲的气氛在同事间流传,接下来几天,大家都蔫蔫的。又因为语文数学错开上下午上,我的宿舍里,半天都是那几个人,顿时冷清许多。 上数学课的时候,李庆隆课间过来喝茶,再遇不到上语文的嘻嘻哈哈的许秋志,大多是云随月,许胜龙和叶秋富和我几个人。但云随月已经不嫌路途遥远,大抵是下到二楼许胜龙的宿舍里去,宿舍里面就往往剩下我和叶秋富。理论上叶秋富也要回二楼去,可是他说:大白天的,又不需要灯泡。 李庆隆嘴巴紧,不是唠唠叨叨的祥林嫂,我们也就无从或不必安慰他什么。往往会很放肆地讲一些民间笑话,而这些笑话,自然是荤的。 例如,他有一天就讲了这么一个笑话: 有个人去给地主当长工,年底结账的时候,地主说,我出个谜语给你猜,猜对了工钱加倍,猜错了就没得工钱拿。 长工无奈,只好说,好吧。 只见财主双腿一叉开,双手横展,说,你看这是什么字? 长工看了一下,说,这是“大”字。 地主说,你懂个鸟。这是个“太”字。 胳膊拧不过大腿,长工空手回家。 长工娘子见了,问起原因,长工一五一十说了。长工娘子说,这事儿,还得我出马。 于是斜插了个竹簪子就到地主家去讨工钱了。 长工娘子说,我给你猜个谜语,猜对了,我们工钱就彻底不要了,来年再给你打一年工。猜错了,你按规定给两倍工钱。 地主一看,有便宜占,就说好啊。 长工娘子双腿一叉开,双手横伸,说,这是什么字? 地主嘀咕了,很仔细地上下打量了她几遍,看到了头上的簪子,大喜,说,这是个“夭”字。 只听长工娘子说,;;;;;;;;; 竞猜,五个答案后揭晓哈。呵呵。 我本来坐在内间看书,听到这里也不由和叶秋富一起哈哈大笑。走出外间来,叶秋富笑得倒茶的手都拿不稳,溅了出来,李庆隆笑道:喂,年轻人不要听到这个东西,就激动哈,你看,这些液体都被你搞得乱溅了。 茶当然是液体,可是,我看到李庆隆貌似猥琐的外表下,分明比上星期沧桑许多,苍老许多,一个老教师,用这样的方式泄愤,岂不可悲? 55逃学风波7 在半天半天的空闲时间里,我忽然觉到了一种惶恐。我不知道我该做什么?写材料?写论文?泡妞?备课?串门?看书?听歌?没有一样事情是我觉得想做的。 我陷入了比一年前更加彷徨的境地——一年前,在那个封闭的地方,我尚有自我安慰的底气。如今却已经消失殆尽。 气温一日日升高着。不下雨的日子,我给自己找到了一个killtime的方法。我每每骑着我的摩托车,到镇外的山道上走去,去亲近那开了五颜六色的山花的山间去。找个地方躺着,望着幽蓝而忧郁的天,一阵呆。 我也曾经将车开到嘉梅岭,嘉梅岭依然有卤鸭卖,只是那妇人是邋遢的,已经这幽雅的处所,变得腌臜,混乱。我也曾买了她的鸭子坐在门口就了一瓶啤酒喝掉,但只吃得几口,就放弃了。难得的是她居然也喂狗,我便把那鸭子丢给狗吃了。然后上车离开。 ——纵然她的鸭子味道不输与雨林,可是,没有雨林,这鸭子吃起来还有什么味道? 周三下午和周四早上没课,我就干脆回了一趟家,晚上跑到东林小学去找杨丽环。 杨丽环真的变了啊,她的书桌床头,是各种美容方面的书,有瑜伽,有spa,有美容美。 我叹道,丽环,你到底是怎么了? 她笑:坚冰,这话应该我问你。我一向比你清楚我要的是什么。 我说:那又怎样,你一次次背叛自己的初衷。 她说,我是逼着适应社会罢了。真的,这里没有我留恋的。 我说,学生呢? 她说,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我们不过是学生教育环节上的一个螺丝钉。连引路人都不是,你怎么让我指望,起码在精神上获得收入?别的地方我不知道,你们村的家长,是可恶的。 我问:为什么? 她说,有个学生犯错了,我批评她几句,放学留下的。她的奶奶居然跑来学校骂我——照例我们可以辩解是为了孩子好。可是,我跟你说,坚冰,留守儿童,会成为一个严重的问题的。当然,这不是我离开的根本,我也没心思管这些大问题了。社会,政府,人民,学生,我已经不去想这些了。 我问,是他给你伤心吧? 她冷笑,何必提他?你都知道我,如果我是为了一个男人可以失去自我的,我嫁给你是最合适的。 我登时无言。 后来,我们去了一趟我们村的小饭馆,两个人不多说话,只是喝酒。直到一箱啤酒尽了,才摇摇晃晃回家。 我送她到学校门口,她忽然转过头抱抱我,说,坚冰,我是要脱离了。可是,我知道你还会坚持。也许我自私,我希望,老师这个职业,至少还有你,可以给我高尚的印象。 我说,你真的太自私了。我不愿做你要求的高尚者,我做不到。 我也用力抱了她一下,说,凡事自有命数,你喜欢就去做吧。我理解你。 第二天,我十点多出,到学校恰好下课。刚到我宿舍的时候,便听到李庆隆的咆哮:你说我**? 55逃学风波8 出事了,我的脑海里迅闪过这个念头。 我走进我的宿舍,就看见叶秋富,许胜龙几个人都在,云随月的声音从隔壁班级里传出——她是习惯加班的。 李庆隆满脸愤怒,几乎是咬牙切齿的,他的前面站着一个学生。 这个学生是从分班来总校读书的,由于学校并没有安排学生宿舍,他父亲在中学附近给他租了个房子,距离中心小学不远。我曾经去家访过,不过当时我去的时候,他不在租房里面,他跑去看电视了,我曾经批评过他。 他学习只是中下吧,论分数的话,但是他却是颇有影响力的,他们分班来了十几个学生,他俨然是个头儿。 我班上分到四个。 我不知道生了什么事情,就坐在椅子上。 李庆隆声色俱厉,说,你说什么?你说我**是不是? 我眉头皱了一下,但是,忍住了。 无论如何,老师和学生用这样的话,都不好。 那学生很倔强,几乎就是瞪视着李庆隆,他,也是咬紧牙根的。 我实在=看不下去,就对那学生说:齐之,你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知道,老师辛辛苦苦教你们,总是为你们好。我知道你在你们分班来的孩子里面,也是懂事的。怎么样?跟杨老师说说。 齐之看了看我,眼光柔和下来,但还是不说。 我拍拍他的肩膀,说,齐之,这样子,你跟李老师说个对不起。其他事情,我们就不说了。好不好? 叶秋富也帮腔说,齐之,你都半大小伙子了,应该懂得李老师是你的老师,你就说对不起吧。 许胜龙最近脾气好得很多,也跟着劝了一下,他看看我们几个,把头低下去,说,对不起,李老师。 李庆隆找到台阶,就说,去吧。 齐之走后,李庆隆喃喃说,他说我操他妈,他妈妈一个破柴婆,我怎么可能去操。 居然就这样走了。 我们面面相觑。 叶秋富说,庆隆。哎,不说了,去吃饭吧。 许胜龙居然长叹了下,说,没意思。吃饭。 下午和周五早上连续上语文课,自己心神恍惚,学生似乎也无精打采。下课期间,我站在学生堆里,看他们三三两两闲聊,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叫了齐之过来问话,但他都以没事啊,没有啊,真的没有啊搪塞了。我想,就这三个星期了。总不至于出事。既然他不说,也就不勉强。当然,还是进行了小小的鼓励。并且开玩笑说,齐之啊,听说你们那里的蜂蜜很好,老师去买有没有优惠啊? 齐之笑了,说,老师你要蜂蜜啊,我爸爸就是养蜂的,我回去给你带一罐来。 我说,可是我要去你家家访啊。不欢迎吗? 他嘿嘿笑了。 周五下午是数学课。午睡起来,觉得百无聊赖,决定回家。 许是鬼使神差,我特意到教室门口走了一下。 居然看到了。空位。 逃学了。刹那间闪过这个念头。 毕业班的最后一个月,这是最致命的。 李庆隆在黑板上脸色并不好,但是倒还认真的讲课。 我偷偷看了一下,缺课的,是齐之和另三个他的邻居。 我的眼前一暗——一个人总是好办,群体性的,就,很难了。 但我暗自劝慰自己,也许,他们是为了早点回家。 第190节 55逃学风波10 我跨上车,想了想,将车子驶向齐之所在的角落。那是一个非常山坑的地方,只有二三十户,路,几乎是羊肠小道,他们的房子,处于山谷之底。 到了那我也说不出名字的地方,遇到一个村妇,报了我的身份,没想到居然是一个学生的家长。她很热情地请我去家坐坐。喝茶。我去了,但马上借口离开。 她家,真的是,家徒四壁。不知道哪个年代的房子,屋顶的瓦片都不完全,扯着一个油纸盖着,土夯的墙头,流着雨水漏下来的痕迹。 我忽然有些伤感,这地儿,实在是偏僻和落后了。 但也有些生气,这些孩子,怎么这样不争气?莫非他们要回来守住这荒凉? 我问清齐之家的地方,他家是这谷底的大户了。是唯一的翘脊瓦房,青石墙面,看着透着威严。 他父母并不在家,只一个姐姐在下厅捡着茶枝。门口一溜儿蜜蜂箱子,蜜蜂嗡嗡的。 我说不出什么东西,喝了一杯茶就走,显然,齐之他们几个的逃课,是确认无疑的了。 那家长很客气,简直是千恩万谢,似乎一个老师上门的家访,都给她无限的荣光。 我的心却只有更加沉重。 第191节 55逃学风波10 这个周末下了很大的雨。我和难得闲下来的邻人们,几乎是夜以继日地打了两天的牌。打到最后,我都觉得脑子嗡嗡的,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逃遁不一定是要酒的。 周日下午的雨还是很大。这周一上午我没有课。但看样子明天也不一定能够停止下雨。我披了雨衣,将鞋子放在塑料袋里藏好,赤着脚,卷起裤管,露出白花花的腿,在雨中疾驰。 我放声唱歌,边唱边走。潜意识里,我对即将来临的麻烦,有种逃避。 我唱:在风中在雨中多少个岁月匆匆。 我唱:风中有朵雨做的云。 我唱:不下雨就出太阳吧。 我唱:冬季到台北来看雨。 我唱:三月里的小雨滴沥沥下个不停。 我唱:春雨如酒柳如烟也。 我唱:窗外雨声吵阮醒,又是失眠的夜暝。 我唱:犹原是落着绵绵小雨的夜暝,来到初恋海港边,见景伤情目屎滴落胸前。 我唱:天顶落着西北雨;;;;;; 就这样胡唱着,雨打在脸上,脸已经湿了。 到了学校换下衣服,洗浴吃饭,摸牌的手痒痒,又去张春博宿舍打了大白天的牌。 这一夜,连梦里都是在打牌。 55逃学风波11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但天依然黑着。太阳从黑压压的云层里射出一道白惨惨的光。但这已经足够举行升旗仪式。 我看了看,上周五失踪的那几个人,依然缺席。 第二节课的时候,一声暴雷,雨又开始哗哗地倾泻下来。李庆隆有些垂头丧气,说,现在的孩子啊,说不得呢。上星期被我说了一下,就开始逃学了。 我忍不住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叹口气说,还能怎样?总不过是提问他不会回答还捣蛋。我那时候,心情也是不好。 他又说,坚冰,我反正是被开除了,说句不好听,关系不大。你可要小心,不要让他出问题。 我看着窗外的茫茫大雨,心情空空的。 下午到我的语文课,在走向教室的当儿,我想,要是他们还没来,我该怎么办? 谢天谢地,他们都在。 我当作若无其事,认认真真地把我的课上下去。到大约剩下十分钟的时候,我交代学生进行练习。然后单独把齐之叫出教室门口。 雨依然很大,不时从栏杆上飞溅过来,我就把他带到楼梯转台不会被溅到的地方,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就把眼睛盯住他,跟他打心理战。 他的头一直低着,偶尔抬头,飞快地,心虚地看我,又将头垂了下去。 我说,齐之,我的蜂蜜呢? 他愣了一下,但紧张的状态随即放松,说,啊,下雨,我没有带来。 我说,我去过你家里。路不好走。 他说,是不好走,好像要开路了。 开路的目的是干吗呢? 就是以后出来好走一点。 出来哪里? 赴圩赶集啊,去县城啊,什么的。 哦。你们来镇上赴圩,人家是怎么称呼你们的? 山边,山边仔。——老师,他们骂我们是山边仔。 可是你们那地方确实是在山边啊,或者叫山沟仔? 他抬头看着我,有些不平的意思。 我摸摸他的脑袋,说,齐之,你在你们那里出来的十来个孩子里面,是个头儿了,也是有头脑的人。老师希望你明白,走出来不是开一条路就可以了。我相信你也明白,我叫你出来,绝对不是向你要一瓶蜂蜜那样简单。我不想多说了。快毕业了,你也是半大小伙儿了。自己想想吧。想明白,就回教室吧。 我背转他,看着着被雨模糊了的乡镇。 模糊,还有苍茫。这是我此时眼中的雨景。 55逃学风波12 课间回到宿舍,静静地坐着。照例,林春阳和徐胜阳是很少来我的宿舍的,只有许秋志。但许秋志在翻看作文本,一边喃喃叹气,说,坚冰,你看现在的学生怎么这样笨? 我失笑,说,秋志,其实我们那会儿也不见得好。你想想你小学的同学,有几个读书读得好的呢。总体来说现在倒是好的了。 她说,这好像也是。你好像看事情都比较乐观。 我说,我要是乐观就好了。我是看得清,放不下。 许秋志突然压低声音说,喂,坚冰,我问你一件事好不好? 嗯。 你和冰琴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说:能有什么回事?大家老乡又是同事,就这样。 我看好像不是这样。现在大家都在议论,秋富和她看来是成不了。 我叹了口气,不说话。 她说,听说你喜欢在路边卖鸭子的那个女孩子? 我啊了一下,说,她已经不在了。找不到了。 她说,你的眼睛和别人不一样啊。 我说,你和春博什么时候办? 她说,喂,杨坚冰,怎么扯到我身上来了。 我说,到时候我喝酒可是要打通关的哦。不要怪我多喝。 她说,哼,又不是我出钱,你爱喝就喝。 我说,承认了哈。 她说,你个死杨坚冰。 这时候,上课铃响了。 55逃学风波13 我怀着略略放松的心回到教室。但是心情马上如天气般恶劣。 齐之的座位空了。 与他同一个地方的四个学生,只有一个女生在,其他三个也都空了。 他们的分数算补上拔尖,也就在及格线和平均分线之间。——但这刻我已经不是分数的问题了。 这刻,我深深的陷入一种挫败感,失败感。 这日日夜夜辛辛苦苦罗里啰唆的苦心婆口,就只换得这样的结果?我的心一阵阵冷。手指已经僵硬,但手臂却垂着,握着粉笔,却无力将它拿到黑板上写下一个字。 我木然地站在讲台桌前。眼光放虚,放空洞,在学生的脸色扫描,但总不由自主会盯住那几个空位。 全部学生鸦雀无声。 大概过了五分钟,或者更长,我奋力转身在黑板上写下: 不做山猪。 不做山猪。——对,就是这四个字。 我让学生很大声地齐读,读了五遍。 然后无力地说,同学们,我希望你们能够理解我这四个字的意义。 话开了头,就刹不住了,我滔滔不绝下去: 我们老师平时总爱教育你们,要爱祖国爱家乡建设祖国建设家乡建设社会主义做四有新人,可是却总是拿你们的分数来衡量你们是不是好学生。而且没有问你们哪些是你们喜欢的哪些不是你们喜欢的。写作文让你们写长大后做什么,也总是希望你们做科学家做艺术家做医生做护士做解放军做老师,但是也没有问你们为什么要做这个?甚至连这些人是干什么的他们需要做什么也都不介绍给你们知道的。就比如说做老师吧,你们知道做老师多辛苦吗?你们肯定认为做老师可以管学生很威风,做老师只要上课讲课放学就没事干还可以跑到你们家里去检查可以批评你。可是你们知道老师要备课要批改作业要家访要上课要开会要写材料还要担心被分配到很山区很山区的地方去,还要烦恼工资这么少老婆孩子吃什么能不能让爸爸妈妈老婆孩子给自己养起来。同学们,你们还很小,你们应该很开心很快乐,因为你们的任务只是读书学习。不需要想这么多事情。 同学们,你们要毕业了,你们要离开这个学校,以后会去上中学上大学,也可能走出社会,去做茶,或者做生意赚钱养家了。你们可能会觉得这些和读书是没什么用的。好吧,我也不多说你们要好好读书天天向上这种话。我也不要求你们能当大官做科学家为祖国为家乡建设做多大的贡献。我只希望,你们能够知道,这个世界不是只有我们坪山镇这么大。外面还有很多美好的东西,希望你们能看到,享受到。 好了,我刚才跟齐之讲到,他们那里的人来镇上赴圩,被叫做什么,他说是叫山边仔。为什么呢?因为他们的地方偏僻吗?我认为不是的,**也是农村出来的,有人叫他山边仔吗?没错,当年蒋jieshi是叫他tubalu,可是现在我们还会这样叫他吗?不会的。同学们,你们要知道,人家叫不叫你山边仔,不仅仅是因为你是来自山沟里,更是因为你自己不争气。 同学们,当你们走出坪山,到县城,到省城,到北京。如果你们继续不争气,没知识没文化,你们在他们的眼里,也不过是“内山的”,“乡下人”,甚至“山猴子”“山猪”这样的。 我不管你们现在读书怎样,考试分数多少。我只希望,在你们以后的日子里,都能够振作起来,不做山猪。 我说得太快,太多,也太乱。但这是我那刻的感觉。 班级继续鸦雀无声。 我笑了一下,说,大家自习吧。 对了,我补充,有谁见到齐之他们,记得帮我叫回来上课。读书的季节是有限的,过了这个季节,以后就来不及了。 第192节 55逃学风波14 又下课回到宿舍。这回徐胜阳居然也在我宿舍里呆着。 许秋志愁眉苦脸,说,惨了,坚冰,我们班居然有几个学生逃学了。这要怎么办? 我吃了一惊,问,是不是分班来的。 你怎么知道? 我们班也是。 徐胜阳徐徐吐了一口烟,我看是整个角落的人罢课,我班上也空了几个,不过我没问是哪里的学生,我准备跟叶秋富说,让他去找回来。 说话间,云随月顶着雨伞进来,一进来就说,怎么办啊?我们班有学生逃课。是林教导的课。 我们瞬间就知道林春阳给她打电话了。 云随月喝了一口茶,去班级里面调查,果然都是分班来的。 几个人都坐在我的宿舍里四目相对。最后目光看着我,我只好说,那个地方,我上星期才去家访过,没想到今天就这样了。实在不行,就雨停了大家一去去家里看看。 好像也只能如此了。 第193节 55逃学风波14 这雨,丝毫没有停的意思了。一阵紧似一阵,让人心烦。 一个人静静坐在走廊上,听着雨声,看着灯光照射到的缕缕雨线呆。心里的波涛连自己也无法察觉它的方向,只是觉得脑子空空的,有冲进雨中的冲动。 ——呆或者出神,不知道忧愁,也没有喜悦。这种年轻的情绪。带着忧伤,也带着迷茫,更带着失落,以及失落后的空虚。 你并不是没有付出,可是你的付出,在某个不经意的小小刹那,就在何以否决得干干净净。我想,是不是我自己给自己的要求过分了?又或者是我依然太理想化,太十全十美,太不踏实地了? 有上课,必有逃课,这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我这样自己责备有什么用处? 夜渐渐浓黑下来。走廊尽头忽然响起脚步声,我循声望去,是叶秋富。叶秋富远远地干笑一声,说,坚冰,在干吗?? 我暗叹一下,说,没有,很无聊,很没意义。 我知道你是为学生逃课而烦恼。其实不用这样子的。中心小学不代表就不会逃课的。尤其是临毕业的时候。 哦,是吗。去年也这样? 是啊。去年最厉害一次,有天下午跑了四十多个,你猜最后在哪里现? 哪里? 镇外的小溪上。他们光着屁股在游泳呢。 哦。那不过是一时而已。可是今天看来,这些孩子是有意识有组织的呢。 不,你应该这样考虑,至少他们没有跑去溪里面游泳,你要知道,安全问题才是最要害的。他们不来上课跑去玩游戏看录像,只要找到或者告诉家长,就可以了。谁也不能怪我们。我们也不想多事是吧。 道理,好像真的如叶秋富说的这样,只是我还是放不下。但无论如何,有人说话,总是好的。我们进了房屋泡茶。 门外又有脚步声,叶秋富忍不住出门看,走廊那边传来一个声音:老师您好。 这个声音是有些熟悉的吧。我想不起是谁。但这口气应该是我的学生。 我出门一看,居然是李爱拼的父亲李清化,他不是一直在广东的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造访?紧紧是因为要毕业考了? 55逃学风波15 我将李清化让进宿舍,倒了一杯茶请他。他一进门就敬烟,不过我和秋富都没抽烟,他就自己收起了,也没抽了。 坐下后自然要问问李爱拼。他说他前阵子回来买茶,今天晚上是必须要走的了。十点半往广东的车。本来是要早些来学校找老师的,但是一直忙。今天晚上要走了,所以一定要过来看看。 他的大伞之下是有玄机的,两罐茶叶。 他很客气说,今年雨水多,好茶收得少。 自从上学期和李爱拼生小小的冲突,今年一直被杂事困扰,我并没有和他有太多的单独交流。但是从表面上看,他是转变了好多。似乎,一切都走在守规矩的道路上。成绩,从分数上来看,也一直保留着。 但听李清化说,孩子是有转变的。特别是这学期,表现在不大和大人顶撞了。但是孩子的母亲说,他认为想做的事情,一定要做,有时候会说服你,有时候就干脆不告诉你。 叶秋富插话说,孩子要进入青春期了,是会这样在自立和不能自立之间摇摆的。不过,大人是要注意方法和他沟通,老师是没法子完全照顾得到的。 我看了一眼叶秋富。他这话是我赞同的,但我不会这样说。 我顺口问,那么,爱拼是在家里复习功课了? 李清化楞了一下,说,今晚倒没有,说要出去什么同学家里做功课,九点半才回来送我。我想他既然主动跟我说了,我就不阻挠他。反正他还懂得说要回来送我的。你知道,他以前都不会这样说话。 哦,哪个同学呢,有告诉你? 说是什么地方来的,哦,对了,是那个地方。 他说的地方,恰好是齐之的那个小山沟。 李清化没意识到我和叶秋富的脸色已经变化,径直说下去,说,对了,那个地方都要在这里镇上租房子,也是很辛苦的。我想,孩子跟山沟的孩子交朋友,知道人家的苦,才会珍惜自己的福气啊。你说对不对,坚冰老师? 我苦笑一下,说,你确定他说是去那个分班的学生那里? 他点头,是的。 叶秋富站了起来,说,这位家长,我实话跟你说,这个地方的学生这两天连续逃课,我们老师正在找不到呢。你确认他在那儿,就跟我们一去去看看好不好? 李清化迟疑了一下,说,这样子吗? 我说,是啊。其实,你不去也没事。爱拼的心事重,说不定觉得你告密了。 李清化笑了,说,我倒不是担心这个,我是说,他们住哪里我不知道。 我知道。我说。 我们于是关了门,撑了伞。由于雨太大了,我和叶秋富都没有李清化脚上那样的雨靴,我们都只是穿着拖鞋,将裤管卷得高高,一起向孩子的租房走去。 55逃学风波16 雨打在路上又飞溅起来。虽然我们都高挽这裤脚,但是在贴近膝盖的地方,那一团卷,还是湿了。这种冰冷从脚底慢慢上升,越过膝盖,到达大腿。 忽然一个霹雳,一阵没有方向的风,那雨滴便避了雨伞,在胸前背后,都迅打了几下。薄薄的夏衫便贴肉了。冷于是从脊髓末端上升。 我打了个寒战。 他们租的是一个古式的老厝。石头墙,木门,木梯,木楼板。我们透过大门的门缝,看到二楼的灯光,这灯光让我们有些兴奋。我们想,这回不会再次扑空了吧。 55逃学风波16-2 我扯着嗓门叫了几声齐之。风雨太大了,居然,没有得到回应。 李清化说,杨老师你太温柔了,看我的。 于是他更大声地喊爱拼和齐之。 ——风雨夜,一个家长,两个老师,就这样在一栋老屋外面喊着孩子的声音。 孩子们?你们知道老师的苦心么?——我默默想。 但齐之的门没开,开的是另一边。先是灯亮了一下,然后一个女孩子的声音问:谁啊?爱拼回家了。 这是我班上的女学生,也是齐之的邻居。我便叫着她的名字,让她开门。她确认我是老师后,就下楼来开了门。 ----结果却很出乎我们的意外,齐之,还有爱拼都不在屋子里面。 既然来了,我就看看学生们住的地方。老实说,这房子虽然古旧,但还算结实而宽敞,灯光也是40瓦的日光灯,同时配了一盏白炽灯。楼上的主房和厢房是打通的,孩子们就在地上铺上席子,放上被褥,就是他们睡觉的地方了。但房东并没有书桌。我看到女生这边,几个四四方方的箱子,有木做的,也有铁皮做的,箱子上面摆着书本,作业本,这便是她们的书桌,无疑,这样屈着写字,是多么辛苦。 ——这便是齐之们逃课的原因么?还是因为他们功课本就不好,已经放弃了。 我忽然现,我很少进入到孩子的内心。我对他们的教育,从来就是站在自己认为对的角度去说教——或许并不同于主流,但也肯定不同于孩子的需求吧。 那女生告诉我们,爱拼在夜初是有来这里和齐之他们玩的,不过现在一群人都出去了。就在刚才雨稍微小一下的时候。 刚才,雨有稍微小一下么? 我们几个大人面面相觑。 55逃学风波16-3 李清化看了一下表,说,呀,快九点了。这样子,爱拼说他九点半会回家送我,那肯定会回家。你们跟我到家里去看看,他们既然在一起,肯定可以碰到。 只好如此了。 雨稍微弱了下来。但是身上的寒冷却更厉害了。 我们尽量快地走到了李清化楼下,还真的是太冷了呢。 爱拼果然已经在家里,他在楼上听到楼下的开门声就叫了:爸爸,我还以为你去广东了呢。 这孩子,和去年第一次家访时候的不太理人,是有些懂事了。 但是他看到李清化后面跟着我和叶秋富的时候,脸瞬即变了,是一种青涩的酱红。他讷讷说:老师,你们来家。请喝茶。 李清化露着笑脸,说,爱拼,你们同学找你,你没请他们留下来吃点心,这么大的雨。 我们也都注意到,齐之们没有在房子里面。 但也很佩服李清化,毕竟是做生意的,这么会转弯抹角。 我就微笑着看着爱拼,接过他泡的茶,不问。 我要看他怎么回答。 第194节 55逃学风波16-4 李爱拼低头泡茶,说,他们说雨小了,要回去了。掌酷 李清化继续问:他们走哪条路呢? 好像是小路吧。 所谓小路,便是穿巷子了。而我们,走的是街道。 莫非是刚才错过了。 我问,走多久了? 李爱拼看墙上的钟,说,十分钟了。 算起来,也该到家了吧。 这时候,张杜鹃也从屋内出来打招呼,她听了李清化跟她讲了我们晚上的事情后,一手摸摸爱拼的脑袋说,爱拼,你看你们老师多关心你们这些孩子。这么大的雨。哎,我说现在的孩子也真不懂事。光会让大人操心。这样子,两个老师,清化等会要去广东,我准备给他煮点儿点心,你们一起吃一碗。我看他们回去就好了,明天再交代爱拼跟他们说说。 李清化也劝,说,是啊,老师,这孩子说话,有时候比我们大人还有用。 我听着是这个道理,可是心里怎么能心安理得地坐这儿吃点心。果然就觉得叶秋富偷偷捅了我的大腿。 我站起来,说,这样子,我们现在还是过去看看比较好。怕的是他不回去,或回去后听到老师找他,又跑掉了。这些孩子啊。 叶秋富也说,是啊,我班也有,我也要去看看。 李清化强留不得,只好送我们下楼。 下楼梯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下李爱拼,他的眼睛刚和我相接,马上一个急转。 我的心却痛了一下。 ------当学生已经不信任老师,痛,是免不了的吧?! 55逃学风波16-5 当我们再回到那古厝前面的时候,雨已经小了很多。所以这次叫门快得多。 三班,也就是叶秋富那班上的两个男生已经回来了。便是二班一个和四班三个,也都已经在了。独独缺少的是我班上的两个,一个是齐之,另一个,是他的影子了。 叶秋富对这个结果还是小小高兴了一下,我看到他的神色顿时松懈了很多。我一个人走到中厅,看着天井上空的夜色。这时候雨已经停了,风儿拂动,乌云褪色,变成灰的,又变成白的。连半弯月亮,也探出头来了。 下厅的屋脊,黑乎乎地明亮着。 我无语,我已经失语。 不知道叶秋富跟他的学生说了什么,他的学生过来告诉我,说,齐之他们说没脸见我。但是让我不用担心,也不用找了。他甚至说,齐之说杨老师是个好老师,可是他真的不想再读书了。 我对他说,你要听你们叶老师的话,明天和其他班都去上学吧。 然后叫了秋富一起,我们走出古厝,走到街上。 55逃学风波16-6 雨已经停了,满耳是潺潺或哗哗的流水声。街上的水流正大。我们的腿脚依然得浸在冰冷的流水里面。 比水更冰冷的是,心。 我们走得很慢。 叶秋富劝我说,坚冰,就是这样的,你不要太过难过。 我说,我不难过,我为什么要难过。我只是不明白。 坚冰,你总是比我有更多的思考和忧愁,其实,我们是同届毕业的。难得我们教的科目不一样,不会有冲突。但是我们都知道,你是真的有才的,可是你的性格,好像和这个社会并不能太适应。坚冰,我告诉你,我们也是想往上升级的,只是没有你这样好的机会。你如果这样浪费了,就太可惜了。 我转过头看他,在清冷,朦胧的白色月光下,他的脸是诚恳的。我咬住牙齿,不让自己说话。 我们都低头默默前行。 这时候,便听得街角忽然响起了几声明亮的汽笛。我们不由循声望去,只见一辆大巴车在那儿亮起了车灯。 李清化要去广东了。叶秋富没头没脑地说。 我说,是啊。其实做生意也挺好,只需想着赚钱就可以了,又不用我们这样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烦恼。 叶秋富揽住我,说,关键的是没钱,不是别的。 我挥动手里的雨伞,雨伞尖头的部分划过水面,水珠四溅。 然后就看到了李清化。 李清化背着行囊,行色匆匆的样子。 他见到我们,停住了脚步,问,杨先生先生=老师,怎么样,找到人了没有? 我摇摇头,说,你要赶车啊? 他说,嗨,现在的孩子呀。杨先生,你也不要担心。我跟爱拼说了,叫他明天去动员那些学生回来读书。你有空来家里喝茶啊。 这时候,汽笛又响了。 我说,你快去吧。 他道歉地走了。 身影没入转角。 我说,秋富,咱俩去喝一杯,怎样? 秋富说,好。谁喝得少,谁付钱。 第195节 55逃学风波17 大醉是可以逃避一些痛苦的。掌酷但痛苦并不会因此而消失。反而积累起来,到醒来之后一起作。 我不记得昨晚喝了多少酒,甚至忘记了谁付账。大家都是满怀心事,不断怨叹这无涯的,无望的教书人生。 除了齐之,别的孩子都来上学了。 我叫住另一个同一地方的孩子,但是他不肯说,或者也是说不出吧。 齐之,本就是控制和引导他的,他又怎能知道呢? 我的宿酒尚未全退。上课就有了格外的一种恣肆。到了放学,叶秋富到楼上看我,他早上是没课的。他知道就齐之没来了,就告诉我说,没事的,没伴的孩子,很快就会顶不住的。 让我欣慰的是,爱拼在宿舍门口等我,一起的是齐之的邻居。他们对我说的消息却很让我崩溃:齐之好像说要去厦门打工了。 这时候雨已经停了,我于是想到去家访。但是学生告诉我,齐之的哥哥就在读中学,昨天我们去家访的时候,他到学校上晚自习还没回来。 我说,那么,你中午让他哥哥来找我好吗?如果他不来,我就要去他家里了。 55逃学风波17-2 中午的时候,齐之的哥哥来了。他的名字叫周之。兄弟俩的名字都很有文化。但做哥哥的,比做弟弟的木讷许多了。 他的意思是,他管不住他的弟弟的。他的弟弟这回恐怕真的要去厦门了。如果不是回家的话。他说老师费心了,他很感谢,很替弟弟对不起我。 我看他实在帮不了什么忙,就让他回去。看来,我得跑一趟他家里了。 不过基于心理的期盼,我还是希望他下午就出现在教室里。可是等一觉醒来,去看的时候,他,依然是没出现的。 这时候,大雨又下了起来。 我看着雨,心绪全无。 信步走向宿舍楼。 55逃学风波17-3 经过三班教室的时候,叶秋富在教室里看到了。忽然叫住我。他走出教室问我去哪里,我说,那孩子还没来,我本来想去家访,可是下雨了。唉,我想找个地方打牌。不然真坐立难安呢。 叶秋富有些紧张,也有些忸怩。他说,你等一下,我有件事情委托你。 我奇怪地等着他。 他回身从教案夹里取了一封信出来,说,坚冰我实在没法子了,我想请你把这信给她。你知道吗,这是昨晚我写的。 昨晚?那么说,昨晚是我醉了? 他说,是啊,其实我昨晚喝的比你少。谁,能没个心事呢? 我苦笑一下,说,我只能当信使,不当红娘啊。你也知道我很尴尬的。 他说,可是,如果不是你,我叫谁呢?春博,她根本是不会接受的。 我拍拍他的肩膀,说,你的这个比我的事情重要,我会帮你送到的。 55逃学风波17-4 信封雪白,只四个字,是,林冰琴拆。 到了宿舍楼转了一圈,却大抵闭门,也是,这雨天,上课的上课,不上课的,还不是闭门大睡么? 便站在林冰琴门口看雨。 这雨和昨日的雨,并不尽相同吧。是太阳雨。并不强烈的阳光,透过雨线,幻化着迷离的光彩。像是虹,但又不是。只增添了苍茫和迷蒙的感觉。 和昨天的雨相比,便是,这雨,是有温度的,它,是温暖的。 我凝目看着远方,想寻找一个,可以值得我注视的地方,或是物件。但是我找不到。 这个下午,注定是没有目标没有乐趣的下午? 55逃学风波18 雨停了。我犹自站在门口凝望。 我越来越喜欢出神了。事情好像是越来越多。但魂儿不在了。 这时候,林冰琴开门出来。她骤然见到我,吓了一大跳。 我朝她微笑着,她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说,我现在那么走廊上看太阳雨是很美好的事情。可惜,雨停了。 她瞪了我一眼,自己去洗漱了。 我忽然说,怎么样,去过分班吗?我带你去买冬蜜吧? 她一边刷牙,一边横眼看我,说,真的假的啊? 看得出她的有点点期望。 我说,当然是真的。 又说,我有重要的事情告诉你。 55逃学风波18-3 映山红都已经开残了,正当时的是白色的黄芪花。雨后的山分外苍翠,但没有阳光,这苍翠就分外的暗郁。我将车子停在路边,爬到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 林冰琴跟着我站着。石头是**的,并不能坐下。 我将叶秋富交代的信递给她,我什么都不说。 她当着我的面拆了。 看了。 完了后,她说,回吧。 车子快入镇上的时候,我问,怎么样? 她说,你告诉他,我不会接受他。至少在我的梦还没醒之前。 我说,不要说是因为我。 她说,就是因为你。 我说,你可以醒了。 她低低叹气。 55逃学风波18-4 正如世间的事情大抵不是我们可以控制的一样。这临时行兴的家访就这样结束。我不能预期它的效果。 叶秋富也无法预知他的信的内容带来的后果。但我想他是有心理准备的吧。他看见我,就说,我知道了。 我说,对不起。 他拍拍我的肩膀,说,本不该让你难堪的。 我说,我通知学生家长了。我已经无力。 叶秋富说,不过是这样一回事。 又说,你改变不了现实,改变不了别人,只能改变自己了。 我说,想喝酒来叫我。 他笑了。 55逃学风波19 叶秋富并没有来找我喝酒。 但我知道,这个下午,对他的这辈子是有深刻的影响和意义的。 懵懂的只是我自己。 齐之后来被他爸爸带回镇上。但是他爸爸只交代给大儿子周之就回家去了。 周之想直接带了弟弟来找我,可是弟弟宁死不从。 周之来告诉我的时候,是星期日的下午了。雨季过去了。再来的,只有台风暴雨了。 初夏的太阳已经很热,热得人连说话都觉得吃力。 我懒洋洋地坐在门口喝冰镇的啤酒。 周之告诉我齐之的消息的时候,我精振了一下。 上车载着他去追齐之。 齐之在已经散了市的菜市场蹲着,臭烘烘的空气里面,苍蝇飞舞。 他见了我并不跑。然后我又看到了爱拼。 才这么一周,他的唇边居然就有了浓黑的绒毛。 是半大小子了呢? 我想。 我跟他对面蹲着,那漫天的臭气喝苍蝇都被我忽视了。 我只对他说,回来吧。好么? 爱拼也跟他说,回去吧,杨老师很好的。 他垂着头,但我看见干的地面有一滴一滴的,湿润。 我摸摸他的头,说,我明天在教室门口等你。 又对爱拼说,爱拼,你记得带他来。你们,还都是我的学生。 然后我就回到宿舍门口,继续喝我的啤酒。 55逃学风波20 第二天早读,教室的空位都满了。 我和他对视了一眼,没说什么。他已经把头低下了。 一切仿佛没有生,一切却已经不同。 不过十几天,其实,很多人的人生已经生了变化。李庆隆自不必说,叶秋富和林冰琴居然就这样无声无息彻底了断?这了断的使者居然是我? 而这几个被我追寻的孩子。以及那唯一挨过我的巴掌的爱拼。 我想,他们今后的思想,亦会有所变动吧? 那么我呢? 我的出路在哪里? 初夏的早晨还有凉意,靠在窗台边看着书声琅琅的孩子们,我忽然打了个寒战。 第196节 大家见谅,真的很忙啊。 而且我办公室报装的宽带还没来装,,,现在都只能在朋友那偶尔蹭蹭网。。 今晚来网吧,,,,网吧贼贵,,一个小时五块钱。熬不住了。。、 招聘信息,租房信息。。。时间快到了 晚上回去还有很多事情做。 这样,等我的电脑装上宽带后,就方便了。。 这样漂泊不定的日子,大概还需要3个月。 抽空是会更新,但像以前那样大密度密集更新就很难说了。 我很想大家。 第197节 58又说再见1 夏天到了,气象台老在预报台风将近的消息。但台风没来,天气却是热起来了。 心里却凉凉的冷着,似乎激情已经紧随着流逝的时间一起消失。 此后数天,在填写报名表,毕业生登记表等材料里面渡过。 这天早上第二节下课,那个专事拍照的教导,忽然来到我的宿舍,他是极少来的,除了,听课。 据说,他算是校级的领导,不用上课的。 此刻他的脸堆满了菊花瓣笑容,在这样有些炎热的天气,只更增了气闷。 他说,坚冰,你要记得给我收一下你班上学生的相钱。他们别的班级都布置下去了。 哦,又到了照毕业照的时候了。 多少钱?我问。 他说,今年稍微涨价了,每人十二元。 他趋近我,说,你交给我十元就行。 我再问,那么,什么时候照相呢? 他的脸是酱色的,又堆满了菊花笑,说,昨天下午已经照了。 啊? 都是这样的,老师都没参加。他解释,有的领导不在,像李庆隆又不肯去照,所以就都没有让老师参加,只是拍学生。 可是,可是,即使这样,我怎么会不知道? 昨天下午,我记得,是李庆隆的课。我静静地躺在床上看了半天的书的。 但是,这么大的事情,我居然不知道。 可是,愤懑的情绪还是压过了我的自我检讨。——也许,我时候在失望着什么,放弃着什么,才导致了这样公然的轻忽和蔑视? 但,我这个班主任和学生的关于毕业照的联系,就局限于我代收钱款且获得近百元的,回扣? 照相教导匆匆走了,他的时间值钱,只把我留在宿舍愣。 ---------这班学生,赁地无缘。 56又说再见2 相由心生。 我看到镜中的自己,眉头是锁住的。眼神空泛而忧郁。嘴抿住。不快活,是写在脸上的。 但是,不快活也是会传染的。 我问过许秋志和叶秋富,他们都表示确实缺席了毕业照。但云随月是有的。因为她昨天下午上完数学课,带着学生去了。 叶秋富虽然也上数学,可是,他说,看着这样的场面,并且学生也不懂得来请我去,我的心是凉的。所以,我连去帮忙组织都没有。 我们相视,嘴角都泛着苦笑。但强说,也没什么。 星期三下午第三节紧急召开教师会,原来是安排思想品德课,社会课和自然课的考试。 这些事情向来是李庆隆安排的。可是,李庆隆自然是不会再多动一份力气。所以,火烧到眉头了,林春阳出来救火。 林春阳强调了一下考试的重要性,说什么技能课也是学生课程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学生知识结构的有机成分,不能轻视,一定要保证所有学生都考在及格线以上,但不能作弊。 大家在肚子里已经笑翻,但都装作若无其事。 最后是考试安排。 之前,这种活儿,一般是班主任监考,科任老师改卷登分。由于大家课程相仿,便是班主任,也是至少要包得一科思想品德课的。而非班主任的老师,往往要兼两门课。但工作量折起来,是差不多的。 但是这次不同了。 这次,有“专任老师”。 林春阳的高胸脯,便是我们毕业班技能课的专任老师。 所以;;;;; 56又说再见3 在这样的单位久了,也练出了扫一眼名单就能看穿玄机的本领。 没错,这个名单上没高胸脯的名字。 并且,由于林春阳是领导,而李庆隆也被排除在外。所以,这次我们的卷子,必须由其他的6个人来完成。 比之其他年段,任务自然重了一点。 ——我不是在意这点任务,而是,在名单上多了一个东西,叫改卷组组长,这个组长,便由各年段担任语文课的年段长兼任。 换句话说,我便是这年度的组长了。 组长的职责似乎,负责统筹安排改卷登分事宜,并填写质量分析表。 很大权威是不是? 56又说再见4 第二天考试完毕后,由于下午并不停课,所以我就通知其他五人当晚就到我的宿舍来,大家一起加班一下。 我的意思是,如果想要下午放学后也行。可是云随月反对,因为她放学后还要辅导学生。 算起来也就她不住校,她都没意见,大家就更加没意见。 只是,当我我通知徐胜阳的时候,他阴阴地朝我看了一眼。 他的嘴里正好衔着烟,他徐徐吐出烟气,但没说要,或者不要。 这种姿势让我很不爽。 我也知道我们的安排有问题,可是,这不是我的问题。 这些天来的压抑,那气儿开始勃勃地心里头乱窜着。 也许,会出事呢? 但,谁怕谁呢? 56又说再见5 这天黑得特别早,因为,天变了,乌云黑沉沉的笼着,是死黑的压在头顶。没有一丝风。闷热得令人烦躁。 台风据说快来了。这只是来临之前的平静。 最早到的是云随月。很多时候你要佩服她,我明明看见她给孩子辅导才回去不久的。这会儿又率先到了。 她问:杨老师,他们还没来啊? 我说,也就几个人,你没到二楼去看看胜龙他们在不在? 她笑了一下,说,那我先到二楼去。秋志她们来,你叫我。 许秋志来的时候也问怎么没人来。我说,在二楼,不如叫叫他们。 就差一个徐胜阳了。 云随月说,组长,你要怎么安排呀? 她这声组长叫得我有些烦乱,因为我觉得有酸意。 我说,这个教导怎么当的,两个年段长怎么就安排一个当组长啊。 云随月有些诧异。没料到我反应这样大。 按理来说,自然是分科目分流水线改卷会快些。可是现在人还没到齐,分配任务都成问题。 许胜龙听得我对云随月不满,就对叶秋富说,秋富,你去叫你同班的老师来吧。 叶秋富也火大,说,我又不是教导,又不是组长,我怎么去叫。 我现我已经失去了控制。 好吧,我说,徐胜阳不管他几点来,我安排给他的任务,是必得他完成而不需要大家完成的。顶多我陪他耗晚一点,慢点完成质量分析表罢了。 许胜龙笑道:这倒很简单。每个班级3分卷子,我们共六个人,每个人改两份刚好。他徐总晚点,也只是他的两份晚点,大家的登分及统计都是可以完成的。 地球人都知道流水线会快。可是,好像只能这样了。 云随月白了一眼许胜龙,说,你是组长吗?谁让你安排的。 我笑了,说,好吧,就是胜龙这样说的。 我只是觉得,笑比生气好罢了。其实,我是很生气的。 许秋志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可开心了,她说,组长,你分配吧。对了,给我两份分数统计表。 我随手拿了三四班的自然卷子给她,说,你就这些吧。大家要改什么,就自己拿。徐总,就给他留三四班的思想品德课卷子吧。 许秋志领了卷子,说,组长,那我拿回改,待会再交回来可以吗。 我笑,说,不许请援军。 她嘻嘻去了。 叶秋富冲她喊,我也要叫春博帮忙。 可是她已经转角走了。 56又说再见6 云随月和许胜龙领了所有的社会卷子走了。工作地点当然是二楼了。 我和叶秋富相视而笑,说,我们两个光棍儿,只好搭伴了。 飞蛾在日光灯下不断飞舞,又坠落。细小的飞蛾,不久就落得了一桌子的尸体。 屋内愈闷。 我们索性闭了屋内的灯,将桌子搬到走廊上,开了路灯。虽然暗点,但由于不在灯下,也就免了飞蛾干扰之苦,同时,已经开始有微微的风在吹动。 我和叶秋富在灯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披卷。 大概一个小时,许秋志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端响起,这回还有伴奏的。不消说是张春博。 张春博由于兼管食堂伙食,不但没安排语文数学,连这三门考核课程也没有,只有劳动课,活动课这样的课。所以自然,他也是晚上的闲人。 当然,他并不闲,林春阳没安排,许秋志安排了。 我笑他,张春博,谁让你篡权,跑到我们组来工作了? 张春博只是笑,说,我们都做好了你还不快点。 这时候许秋志问,呀,怎么还这样多? 我才想起,徐胜阳,可是从来都没出现的。 不行,我得找他去。 我霍然而起。 叶秋富叫:坚冰,算了。 我说,不行。我杨坚冰不能这样憋屈。 张春博也知道了事情原委。他拉住我,说坚冰,没必要这样的。要不,我和秋志改他那一份。 可是我的火气已经燃起来了。 风忽然也狂躁起来,吹得门啪啪一下合起来。 几个人同时吓了一跳。 第198节 56又说再见7 我挣脱张春博。掌酷 我到了学区领导住的宿舍楼,大部分门都关着,只林校长旁边的兼做会客室的房间亮着灯,并且传来吆三喝四的打牌声。 我笃笃笃地走到门口。 房间里烟雾腾腾,原来领导打牌和我辈并无不同。 四个人围着,一个人在旁观战。 四个人是林校长,学区总务,徐胜阳和林春阳。林春阳旁边,是他的高胸脯。 我敲了敲门,大家抬头看我。 林校长放下牌问我,坚冰,什么事情? 我说,不好意思,打扰你们打牌。是这样的,徐总,今天晚上的改卷,林教导也安排到你了,我下午通知你了,怕你忘记,赶紧来通知你一下,我们已经开始了。 徐胜阳将牌一扣,叼着烟,烟头那点红色,斜斜地翘着。 他的脑袋,歪着。 林校长说,是这样啊?那工作要紧。 徐胜阳取下烟,直指着我,说,杨坚冰啊,就你这水平,还当组长。 我笑,说,我水平要够,就是杨总了。 烟雾中现出林春阳铁青的脸,他对高胸脯说,你去帮忙,改徐总的这份。 我掉头就走。 56又说再见8 高胸脯到我宿舍,自然,她也是取回她宿舍批改的。她倒讨巧,知道我正当盛怒,说了,明天会及时把分数统计表给我的。 事情变成这样,好像一切都是注定的,又好像,本不需要这样。 张春博和许秋志并没有闲着,他们动手帮我们统计分数,做分数登记。结果我们反而很快就完成任务了。 云随月和许胜龙都是认真的人,却也是高效率的,很快也就来交卷。 反正我的质量分析表一时也无法完成了。我吐了口气说,大家晚上辛苦了。我请大家吃个宵夜吧。我们这些人好久没聚聚了。 许秋志下意识,或者是本有意识,说,冰琴她们不用改卷一二年级不考这些,要不要也去叫一下呢。 云随月仿佛现新大陆,说,是啊,我都觉得好久没见冰琴了,秋富,你还不去叫。 叶秋富笑了一下,说,好吧。 我拍拍他的肩膀。 等叶秋富转过楼梯,许胜龙低声对她说,你怎么这样说,你不知道冰琴和秋富已经结束了? 云随月大为诧异,问,怎么会? 张春博笑着化解:云老师,你啊,教学太投入了,不知道世界的变化啊。 云随月难得淘气地吐吐舌头。 许秋志自责说,怪我多嘴了。 我说,这有什么呢?不一定得做夫妻才能请吃宵夜吧。秋志,我都记得你第一节拉我去听课的时候。 秋志跳起来捶我。 张春博笑着看她胡闹。 林冰琴还真的来了,而且顺带拉着赵翠娥。又是一个,快要被遗忘的人。不知道为什么,我对赵翠娥反而生出一丝愧疚来。 56又说再见9 这一夜,台风一直没来。但天气始终阴沉。我们在饭店里聊了很久。酒却喝得少,只是,不断聊天。 这个学校,如果有圈子,我们这些人,算是一个小圈子了。虽然,我们也是各自肚肠,各有自己郁郁不平之事的。 林冰琴问赵翠娥,下学期,是不是想调回去了? 赵翠娥声音低低地,说,是啊。我一定要回去了。我一定要拿到表的。 她说的表,是指的调动表。在这个山区镇,人心思归,大家都想着回去呢。 不过在座只有赵翠娥、张春博和许胜龙够四周年的山区服务年限,但显然他们是不会这个时候申请的,在成事之前,恐怕都不会。 可是学校里的竞争就会很多,放到学区所有人,会更多。 我们一时无法说什么。。底层的无奈感在心中滋生。 ——除了钱,除了关系,还有什么法子调回去呢? 于是讲到了毕业,讲到了离别。 大家的情绪都不高,却放任自己沉浸在这样的忧伤里面。 最后还是回到晚上的事情。 我把在林校长那里的场景描述了一下,张春博看着我,说,坚冰,你又何必为了这样的小事,一下子得罪两个小人。 张春博向来面面俱到没想到也能说出小人这两个字。 倒是叶秋富,说,得罪便得罪了,既然是小人,以后找个更大的小人镇住他就行了。 我惕然而惊,秋富看了已经走出情绪的低谷,只是我还沉溺其中呢。 我没看赵翠娥和林冰琴,但我能感到她们复杂的眼神。 我相信,赵翠娥多半是责怪含着关心,而林冰琴,说不定是,既担心,又崇拜。 ——我想我知道了,林冰琴对我,就是这样的莫名其妙的崇拜,只因为我傻乎乎的特立独行。 在这个意义上,她和杨丽环并无不同,只是季节不同,结果也竟是如此不同。 我心中一阵悲哀,为她也为自己。 第199节 56又到再见10 第二天一早高胸脯撅着嘴巴把成绩单汇总过来。我做完了质量分析表拿到学区去交。 林春阳没在他的宿舍,我就拿着表格走在学区的走廊上,恰好林校长见到了。他招呼我过去喝茶。 我忽然忐忑起来。这段日子,算是诸事不顺,便是昨晚上,想来自己也真的年轻冲动吧? 我带着不安坐在林校长面前,林校长很专心地泡茶。我猜不出他的用意。 气氛一时局促。 这时候,徐正阳忽然进来,一见到我,毫无过渡地说:杨坚冰,我说你怎么这样不懂事?像昨晚那事儿,你就该去找她专任老师。怎么能够这样,她专任的闲着,我们这些人做牛做马。 我脸涨红起来,强解释道:可是林教导安排的名单上是这样的,我只能按着安排来。 徐正阳却是不听我的话,只是一味唠叨,说,我总辅导员也是享受副教导待遇的,他怎么可以乱安排。自己的老婆闲着,让别人去干,这样的教导;;;;; 林校长也有点听不下去了,说,正阳,喝杯茶,这事儿又不是坚冰的责任。 徐正阳只是看了一下林校长,走了几步又晃出去了。 我说,校长,这? 林校长止住我,说,你没错的。只是他们两个不合。 又叹气说:你也是还太年轻了。 又说,你不要卷入。当作没生吧。 我默默地喝了茶。这时候听到走廊上林春阳的声音,我说,校长我去交材料。 便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地方。 56又说再见11 台风肆虐的季节,风雨交加,让人心一阵阵凉。明明是夏天,穿着单衫短袖,却总觉得身上凉飕飕。 初考这天忽然就放晴了。气温一下子上升好多。但考试,总算很顺利进行。 由于,由于是全数会升入中学的。小学毕业证书,便不存在卡住的问题了。林春阳安排,考试后,就把毕业证书一起放了。毕业班的学生,便不必再来学校。至于成绩,想知道的话,升入中学去就知道了。 我们无比诧异于这种规定。但是想到拍相教导都可以拍没有老师参加的毕业照。主抓教导省事事省,那好像也可以理解了。 所以,我很冷淡,很平静地将证书放到每个学生手里。 别班的孩子已经胜利大逃亡般地逃出教室喧哗,我的心却没来由的酸。 ——这一年前的入校时候的激情,踌躇满志,便换得这,淡淡的一声,再见吗? 我走到第一组第一排学生面前,伸出手去跟她握手,我说:祝你以后学习进步,生活顺利。 我一个个地握过去,一个个地说过去。 窗外聚集了很多别班的学生。班里的学生,有的忽然忸怩起来。 第一组握完之后,我像是找回了一种毕业的庄严感,严肃感。 我想,这一握之后,对他们,对我,都会是新的转折。只是他们的方向大抵明朗——升学。 我的方向似乎更加明朗,继续教书——但这样的书,教起来又有什么味道呢? 我无暇想这个问题。当所有的手都握完之后。我轻轻说,回去吧。 56又说再见12 再见,还没说出,已经再见。 那次日的披卷,只是为了内部名次的一个排行,学生做为道具已经完成了他们的表演任务。 如果说,他们还有出场的任务,那便是,对于那些实在无法考到六十分的卷子,批卷的老师还有义务,帮他们手术到达标,归档,收藏。 当然,成绩表也需要两份,一份存档,一份排行。 我机械地完成了这些任务。到下午三点,所有工作完成。 按着惯例,毕业班的老师,是可以先回家休息几天,等一周后一到四年级的学生期末考再回来,回来监考,改卷——诸如此类。 最重要的当然是,算钱。 我想到的是尽快回家,我需要家中那关了灯黑乎乎的瓦。 在我跨上车的时候,林校长忽然叫我,原来有信件来了。 是省城的方老师。 56又说再见13 信放在口袋里。到了嘉梅岭的时候,忍不住还是下车,叫了一碟不是雨林做的卤鸭,和一瓶啤酒,就这样坐在常常和雨林在一起坐的石头上。 我拆开信看了。内容很简单,大概一百多字,只问我近来可好,为什么没再写论文了,信末特别提到,这个暑假一个交流会后她有长假,不必长呆在编辑部。但是一个人不知道怎么打。 我反复看着这信,猜想每个字后面的潜台词。我不确定这是因为我这段时间心情大坏的原因,还是因为喝了酒。当酒落肚的时候,我已经决定回返学校,我要给她回一封长信。 56又说再见14 我在街上吃了饭,又买了一包花生和几瓶啤酒,尽量不惊动别人,回到自己的宿舍。 当白纸铺开而钢笔的墨水流畅的画出放肆奔腾的字后,我的情绪开始不受脑子控制。我放肆地倾诉我的心事。包括雨林的空幻,冰琴的纠结,翠娥的重生。我甚至差点儿告诉她阿芬的故事。后来还是忍不住晦涩地提到。至于赵英杰,我当然没说。 此外,我像个在外面受到欺负的小孩,拼命倾诉工作中的所有困难和不如意。什么派系斗争,家长漠视,学生赌气,同事排挤,钱少事多,形式主义。等等等等。 最后,当酒再度尽了的时候,厚厚的一本教案纸也到了尽头。我将它封好,写上地址,贴上邮票。然后倒头就睡。 第二天醒来,洗漱完毕后,直奔邮局将信投入邮筒。 但是在信进入邮筒的那瞬,胸中那口气一下子泄尽了,心中大为后悔,忍不住伸出手指去抠那邮筒,但是,自然已经是来不及了。 我望着邮局的大门,想着进去让邮递员帮我取出,但这事儿似乎并不好办。 我趴在邮筒上想了会儿,最后,毅然决然地上车回家。 56又说再见14 劳动,尤其是体力劳动,是可以让人忘记很多东西的,也只有劳动才是最好的麻醉剂。 这回家的一周,家里正做着夏茶,我很潇洒地顶着烈日,采茶,挑茶青。当太阳下山,当端起碗吃晚饭,鼻血从鼻孔喷薄而出。 我笑了。 我的青春,是需要这样的放肆和这样的血,来留下烙印的。 再回到学校的时候,我成了黑炭。 沉默的黑炭。 这个暑假开始得格外迅猛,因为这个期末结束得,很多值得回味的东西,要待到很久后,才抓住那短暂的片段一点点回想,抚摩。 和我相关的,只有三件事。 第一件事,工资上涨了。并且镇政府良心大,七八月的暑期工资同时提前放。当然,什么防暑降温,山区补贴及班主任补贴之类,是得下学期了。值得一提的是,奖金,因为毕业考收了点手续费,竟然比上学期多了一百多。 第二件事,在闭学式的那个早上,居然收到方老师的ems。信封上写了费用是265元。但是字,却也只26字: 杨: 青春残酷,年华刻毒。请来一见,或解心结。假期在即,字可及时? 方 56又说再见15 我拿着信了半天呆。 由于我没有学生参加,所以散会后我格外地空闲。又不想一时就回家。天太热了,便躺在床上懒懒睡着。学校渐次空下来,一切都很安静。 张春博他们来问过我是否回家?我答曰傍晚才回。我似乎在等着什么。也许我需要的只是给自己的一份总结。 十天前给方老师的,也是一份总结,但是那只是心情的倾泻,却不是理智的思考。 我想好好思考。虽然我知道,现在我未必能理得这团乱麻。 朦胧间,有人敲门。这让我仿佛入梦。 在我睡觉而会敲门的,是赵翠娥么? 我霍然惊醒。真是赵翠娥。 56又说再见16 我疑心我等的就是赵翠娥。 而赵翠娥是不负我所望的,她来了。 她微笑着对我说,坚冰,我请你帮个忙。 她的笑容纯净,大方但不失亲密。 我们终于找到了最佳的距离。 也许,只是因为下一刻,便是我们长长久久的,分离。 我说,怎样? 她说,我行李多,自己的车是载不完的,你必须帮我。 我笑,你怎么知道我还会还在?而不是已经走了。 她也笑,因为你是杨坚冰。我知道的。 我问她是否喝茶,她摇头,说,我调回家去了,你不为我开心。 我强笑,说,恭喜你。 可是看出你并不由衷。 也许是因为舍不得?! 这话更不由衷。 那你说怎么回事?? 你不开心是因为你自己,不是因为我。 我叹气。 坚冰,你总得学会长大。雨林只是你学走路的一根拐杖,你必须懂得放下她。 那么,你呢? 我是你青春期的梦,很美好,可是要醒来。其实我更感谢你。我的青春期是噩梦,唤醒我的噩梦的,是你。 我笑:我们再来一场梦如何? 你贫嘴。 但是她黯然了一下,说,终究是缘,终究是命。坚冰,我们已经不需要再用粗俗的方式表达我们的感情。我不说,或者你不说,可是,我们知道彼此,是吗? 我凝视她,说,祝福你。 然后我伸出手去,握住她的手。 大热天的,她的手,很冰凉。 也许,是我的冰凉,她也温暖不了我。 第200节 56又说再见17 四点多,太阳终于软了下去。我载着她的一大堆行李,她载着我的一点点行李。我们直接取道她家。 我终于见到了她的家。 是我想象中的方向,却比之更豪华气派,只是家里的人却有些冷淡。 我将行李卸下,便说再见。她迟疑了下,说,我请你出去吃饭。 我摇头,说,翠娥,你既然知道我,便不需这样了。天涯咫尺,咫尺天涯。我知道的,你也知道的。 我动车子,在盖上头盔之前,我说,翠娥,记得保重自己,记得快乐。 她的眼泪瞬间下来了,她说,坚冰,你要,长大。 我笑了,扣上头盔。动车子。 我没有回头看。 我知道她的眼睛,跟着我的后背,直到我进入家中。 暑假,开始了。 一年,结束了。 57梦的旅程1 在夏茶和收割稻子之间,有段短短的农忙间隙。这就是我出游的时间段。 我放下行李,坐在门口看晚霞。初夏的大地,满目苍翠,但还没有上升到最浓烈最丰茂的状态。是年轻而热烈的。在红色的晚霞下,轻轻的溪风中,花草树木,带着红晕,用青春期的羞涩快乐地摇晃着。 赵翠娥在背上的感觉渐渐褪去。 我想,三年一梦。我也过得三年了。告别了一个人,便该去换得新生活。 只是我不知道新生活在哪里。 我低头捡起一块小石子,狠狠地向溪流的放下抛去。石头在渐渐暗黑下来的空气中倏忽不见。片刻后传来喀拉啦几声回响。是撞在溪流中心的石头上吧。 赵翠娥便如这颗石头,即使她再有涟漪,我也看不见了。 57梦的旅程2 我端着饭碗坐在门口吃饭。对面的学校,这时候忽然亮起了一盏灯。 我心砰地一跳,那是杨丽环的宿舍。她还没回家? 人在失落的时候,会想找个人说话的。杨丽环无疑是很适合的。 吃了饭后我故意踏溪而过,到达学校。 灯光下,杨丽环正弯腰收拾着什么,看样子,竟然是大搬迁的架势。 我收住开玩笑的心思,轻轻敲了两下门,我问,丽环,吃饭了么? 杨丽环还是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我,笑了一下,该死的杨坚冰,吓死我。我吃了,你呢?要不要再请我吃? 我说,怕请不起你。咦,你大搬家啊? 是啊。我准备不来这里了,先搬了好。你看,人就是这样,都决定不要了,还是会舍不得。 她停住要烧水泡茶。我说,算了吧,你还是收拾好了。只是,你怎么说不要来这里了。 她就不客气地说,坚冰,我下学期要请假,不来上课了啊。 请假?干什么?婚嫁?病假?产假? 她笑得哈哈的,说,你看我是哪种? 我故作沉思,说,婚假,照说只一会儿,顶多两周吧。病假?看不出啊。产假?倒是有可能?怎么,几个月了?对了,不是还没请婚假吗?哦,你先上车后买票啊? 她扬着手里的书拍向我,说,你不能正经点?今天这样开心,有什么好事? 我苦笑说,好朋友都休产假了,我却还没喝到她的喜酒,我怎么能开心呀。 杨丽环就不理我,顾着收拾东西。 不过她东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所以不多久,也就收拾好了。出门洗了手,烧水泡茶,才说,实话告诉你,是病假。当然,主要是不想来上课,想出去闯闯。 我吃惊不小:要辞职? 她说,辞职怕教育局不会批的。搞不好是开除。不过现在还不确定,先请它几个月病假保险。 哦,那做什么呢? 这个暂时对你保密。怎么样,我可是会去厦门的,有没有兴趣来看我? 哦,你请我我就去。 我没有追根究底,她的决定对我是一种无形的刺激。因为太突然,所以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判断她的好坏。她现在也不想多说,因而我们将话题扯开去。无非学校的鸡毛蒜皮。 她要连夜回家的。我就自告奋勇帮她载行李。我说,主要是想蹭你的酒。 她欣然答应。 她家里倒没多少人在,放下东西后,我们共坐我的车,时间还早,我就带着她沿着山路慢慢晃悠。 不过大家都不怎么说话,我不知道是不是心中有了隔膜。 后来我们去到一个小饭馆吃饭,一瓶酒喝了很久,一句话说了很多次: 我说,丽环,我离你越来越远了。 她说,我是在跑,你却懒洋洋坐着,当然会有距离。 我说,就冲着你这句话,我知道,你离我不远。但是,我离你远。 她乜着眼看我,晃着酒杯。 我笑一下,摇摇头。 我说,以后,你要将你的故事讲给我听。我也会告诉你。 她说,不公平吧。我知道你,比你知道我多。这个交易我吃亏了。 我说,大不了,到时候,我贴酒钱。 她说,这还差不多。 气氛就是这样奇怪,大家有心事,有话,也值得向对方说,但是时候未到,所以都不说。 后来,我送她回家,然后自己回家去了。 57梦的旅程3 回到家中,翻出方老师的二十六字。但熄了灯,黑暗中呆,猜测这几个字后面的含义。 也许含义丰富,也许,什么都没有。只是礼节性的邀请。 但那ems的26元,却放大了“含义丰富”的可能性。 在翻来覆去之间,我知道,自己的内心天平,已经悄悄倾向去散散心这样一个结果。 但是,就这样去么? 我在为自己找一个理由。 我真的不纯洁了。懂得找借口和理由了。 最后我找到的理由是,反正要到市里报名,那就顺便去吧。虽然,省里更远。 57梦的旅程4 出门那天,天下着雨。 将行囊收拾得鼓鼓的,脸上却没有往常出门的兴奋。妈妈也是敏感的,问,你这次要去多久? 我说,是不是担心我不能及时回来割稻子啊。 妈妈说,我不是怕你玩。你也不小了,不要让妈妈担心。 我说,妈妈,以前出去读书,一去一学期,你都不这样唠叨。 妈妈叹口气说,你大了,不归妈妈管了。妈妈除了担心,也没什么用了。 这话说得我伤感。可是,越是这种氛围,越是需要,暂时地逃脱一下。 我暗暗说,这是我最后一次的放纵吧。妈妈,回来后,我会收心的。 到了县城,心里忽有所感,匆匆地便雇了三轮摩托车奔向雨林家中。 雨林的爸爸见了我,居然直接脱口说:啊,来得这样早? 她妈妈却叹道:你怎么来得这么晚? 我有些蒙。张着嘴巴不知所措。 余伯父就进房间去,说要拿个东西给我,余伯母在厅上泡茶请我,她说,你来晚了一点,雨林昨天刚走。她回来快一个星期了。我想啊,她也是在等你的。 我心中大为热,急急问:那么,她是去了哪里的? 余伯母摇头:她不说,我也不知道。她高兴,她好好的,就可以了。但是这孩子呀。我不知道她真是我的女儿呢。 我顿时大失所望。这时候余伯父拿了信封出来,我顾不得礼节,拆了看。哪知也只寥寥数字。 但这几个字,却让我恨不得砍了自己的脑袋,为什么不早点出门?为什么? 上面写着: 我知道你会来。我等不到你来。我没有等到你来。 坚冰,放下包袱,听从内心,奔向新生活吧。 雨竟然小了一点。我的心情无比落寞,嘴中苦涩。告别了余伯父余伯母,慢慢地走向车站。 第201节 57梦的旅程5 在车站门口,雨已经停了,太阳出来,地上水汽蒸腾,浑身有说不出的,闷和热。 还没进站,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妇女,拉住我的行李,问,小伙子,去市里吧,快来坐我们的车,马上就走。 传说里,这种站外拉客的车,大部分并不能“马上就走”的。他们,往往为了多拉几个客人,不惜载着客人在城里兜圈子。所以我立马挣脱她。 我不想被兜圈子,我已经够晕。 可是她已经缠住我,说,只要六块五,而且真的马上走,不信你跟我来,车上都满了,不用担心没满去转圈。 说话间就到了一辆七八成新的小巴跟前,她说,你上去看看,你上去看看,是不是满了。 不用上去都知道满了。因为,连过道也都坐了人。 我挣了一下,说,那我坐哪里? 她变戏法一样地从座位底下拉出一张塑料凳子,说,就坐这里。马上就走。 我委实没有力气,心里是空的,那么,就顺从了她吧。 果然,在我坐下的那会儿,胖女人就叫,说,好了,这就走吧。 车子真的就启动起来。 一路出城,奔向市内,传说中的兜圈子并没有出现。 但这并不能抵消我心中的烦闷。我依然沉在雨林的那两行字里面。我真个悟不透那里面,雨林,对我究竟是怎样的心,怎样的态。 让我听从内心吗?我的心,已经没有了。 车子呼呼地奔驰着,但前面乌云密布,眼看暴雨又要下来了。 这时候,突然一个急刹车。 我坐在中间的过道上,并无着力之处,登时向前倾倒。所幸装衣服的袋子在胸口抱着,碰了前面向后而坐的人的膝盖,尚不很疼。 死机歉意地说,不好意思,交警查车。 就这样,迷迷糊糊地就下了车。果然几个交警,我隔得远远看着,最后那个胖女人走过来,把我们几个没有正式座位的人道歉说,不能载我们了,每人退还四块钱。她也很沮丧,说,被罚了两百元。 她嘟囔着:这不下雨天吗,怎么也出来抓。 同样命运的人破口大骂,我心里倒宁静下来,无可无不可地站着,老天爷既然要这样玩弄我,我又能怎样? 赶晚,错过雨林。 赶早,遇到交警。 呵呵,这天上怎么有湿湿的东西落下了? 哦,原来,雨,也下来了。 57梦的旅程6 撑着雨伞,在路边,傻傻地站着。过路的班车,一辆辆呼啸而过。欲则不达的人们,除了喃喃咒骂,别无他法。有摩托车凑近前来,意思是要做雷锋。只是价格高的吓人。 我漠然地等着,在这异乡,回头不行,前去不行,我,只有等着。 时间是无形的刀,这种钝钝的刻削,倒可以慢慢麻醉我。潜意识里,却想到,这是雨林对我的惩罚,对我要去找一个师长级别的女人的惩罚。 如果这样的事讲给方老师听,她,会是怎样的表情?会是怎样的语气? 我的思绪就这样被转到了方老师的身上。她淡雅,温和,始终包裹在适度威严里面的美丽形象,就这样缓缓地在脑海里印象鲜明起来。 于是就有了盼望,有了盼望,就只觉得了这等待的无望。时间拉长,心,就急了。 密布的雨线中,忽然一辆车缓缓像我靠过来,我认得车头的标志是桑塔纳,但却不认得它。 车窗滑落下来,副驾座位上,女人冲我喊,杨老师,你怎么会在这里? 是,赵英杰副局长。 57梦的旅程6-2 无巧不成书这样的事情,在人的顺境下,往往被叫做好运连连吧。反之,那,就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了。 遇到赵英杰,是我没料到的。也不想遇到的。如果说去雨林家里,是心灵感应的意外,那么此刻,我是尴尬的意外。 当着司机的面,我保持着应有的热情和礼貌。她问我何以在这雨中的路边,我说了,她和司机都笑了。 她很随意地告诉司机,这是坪山镇的才子老师。我以前在坪山工作的时候认识的,喝过酒。 司机识趣地笑笑。我也笑笑。顺口问她去市里公干?她说是开什么会。然后大家都不说话。 越靠近市里,雨越大,而且夹着风,看窗外,是模糊一片。这海滨的城市,雨,也是凶狠的。 自考办和她所去的教育局并不在一起,不过她好人做到底,倒是将我送到自考办。只是到了的时候,办公的人已经下班,一大堆人可怜兮兮地在报名所在的电大走廊上站着。周围的快餐店,间间爆满。 我成了其中一员。 看着赵英杰离开。也许是风吧,我打了个冷战,急忙挤到一间沙县小吃里面。 57梦的旅程7 当自考办重新办公,在排队,填表,排队,缴费,排队,确认,排队,领成绩单这样的磨耗当中,思想已经全然丧失了。 走出电大大院。雨已经小了很多,但天色却也暗了很多。一时间惶然,不知道接着该去哪里?省里?回家?桂三秋?庄老师?少剑? 回家是已经来不及,只好否掉。那么就在留与去省里之间选择了。 我的脚却为脑袋做了选择,下一刻,我已经出现在车站。 在卖票口徘徊许久。我委实难以下决心。 ——我忽然格外地痛恨自己的,犹豫,软弱,顺从和缺乏决断。 非常的不男人。 我终于还是把决定权交给了方老师。在公共电话那头,方老师听到我的声音,她的语气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远,也没有那么热。仿佛就在耳边,身边,她说:你来吧,坐车小心点。嗯,你到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了,我去接你吧。对了,记得买点东西吃。 这种平淡的语气下,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关爱。我想,应该是关爱吧。 但她没有犹豫,所以我不必犹豫。我的脑子清明无比,用最快的度买到了最近的一班车。 谢天谢地,是末班车。 57梦的旅程7-2 车子开出市区,天很快就黑了下来。国道两边的风景,在雨打湿了的玻璃上,流光溢彩,却丝毫看不清楚。很多乘客,闭目养神,甚至沉沉睡去。我的思维却格外活跃。而思考的方向,却漫无目的。 忍不住回想今天从家里出来。这一天,生了多少事情,多么?少么? 只是觉得此刻坐在这趟车上,好像很不真实——虽然,今天出门的方向,其实已经定了,就是这个方向。可是心里难道真的没有犹疑和挣扎? 可是方老师那坚定的语气犹在耳边,我在黑暗中握拳,告诉自己,我不能这样蔫蔫不振。书信里的忧伤和忧郁,不要在现实中表现,我要让她知道,我,也是个男人。 我暗暗挺直了腰。 听从内心。雨林。我会脱骨换胎回来的。 57梦的旅程8 又一次来到方老师素雅的房子里面。但已经恍如隔世。去年还有无限憧憬,今年已然疲累而厌倦。这是更深的迷茫。 室内的灯光淡黄的,但却比外面的灯光更加明亮。我看到方老师的脸似乎有些憔悴,不过她是化过淡妆的,灯光下,也有几分明艳。 她的语气依然坚定而不逼人,说,小杨,今天坐了怎么多车一定累了吧。这样子,你先去洗澡,我下点面给你吃,今晚早点休息。其他事,先不要想了。 她这样一说,我倒是有些累了。就顺从地按着她的安排,完成她要求做的事情。 由于是下雨,温度竟然有点点低。书房里多放了一条被子。方老师安排我住下后,说,你看会书,早点睡觉吧。明天说不定还是雨呢。好好休息一下。 我点头谢谢她,跟她道了晚安。 闭门后,躺着其实哪里能够睡得着。干脆到书柜里面翻书,看到一本池莉文集,标题是《怀念声名狼藉的日子》,就拿着到被窝里来。 先前看写文革的小说,张贤亮的《绿化树》,《男人的一半是女人》,张承志的《黑骏马》,路遥文集里的《人生》等,阿城的《棋王》,《孩子王》,古华的《爬满青藤的木屋》、《芙蓉镇》,梁晓声的《雪城》《年轮》等等,让我对知情形成了一种印象,他们的焦灼似乎来自两种,精神上和**上。这些男人们对乡村,对残酷环境下的知情所在地,大抵给予诗情的描述,主人公们总是那么忧郁,忧虑。他们的精神是那么的高蹈而出世。他们,是不曾为自己的个人命运所困扰,他们都是责任的主动承担者,是被赋予思想思考者角色的人。 更重要的,这些人,都是出自男性笔下。 池莉是女作家,她写了一个女人的知青生涯那声名狼藉却恣肆蓬勃的经历。她是那么鲜活,鲜活到她的故事是那样的生活,她的所受的压迫,是那样的,直接;而她的反应,却又是那样的,人性而反常。 当我看到领导每次在跟她做完后还要让她给他打一个鸡蛋,却从不也给她来一口的时候。这种阅读,全然推翻了之前的阅读体验。 ——我一直以为小说必得有伟大而正确的思想主题,为尊者讳的思路决定了对反面人物的刻画,似乎也乐衷于脸谱化而变得虚假。 但池莉好像是没有这样做的,她甚至好像,并不批判。 可是这个细节就让我再也挥不去了。生活要怎样提炼呢?不是永远的高大全才是提炼的产物。 在不知不觉里面,我竟将这书,一页一页地翻下去,《声名狼藉》完了,是《紫陌红尘》,是《惊世之作》。 生活的意义便在于生活,舍此,似乎已无意义。 玻璃上忽然**几声,我不由起身舒展一下身子,轻轻推开玻璃窗,外面的雨已经越下越大。时间也不知都是几点,想来夜已经很深了。 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朦胧的雨线。然后轻轻地去上趟厕所,回到房间,关灯,闭目,慢慢地将自己,送入梦乡。 第202节 57梦的旅程9 醒来的时候,天恐怕不止是大亮,是要近午了。立刻觉得大为尴尬,急急起来,穿戴出房之后,却看见方老师正坐在阳台上,看雨,手边只一个杯子。 我尴尬笑笑,说,早啊! 她说,你昨晚很晚睡吧? 我说:打扰你了吗? 她说,这倒没有。我是担心你在新床上睡不着。 我说,哦,那倒不会,主要是看了会书,看完了。 哦,她说,什么书?让你入迷。 我说,就是池莉写的那本。 她笑了,说,去吧,去洗漱一下。喝杯牛奶,我带你去买菜。 我说,就不用喝牛奶了吧。我,很少吃早饭的。 她已经站了起来,挥挥手,说,去吧。 我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换上了出门的打扮。下面是蓝色牛仔裤,上面一件黄色的t恤,头也随意扎着马尾。浑身上下透露着青春的气息。若是光看背影,当会认为她是个学生呢。 可是白天的光线不会骗人,我分明看到她的脸色已经没有往昔的红润,脸颊也少了丰润。她当是也遭受到某种苦难的折磨么? 我试着问,方老师,你年轻了。 好像怕她误解,又急急解释,说,因为你瘦了。 方老师笑了,说,你何必骗我。我是憔悴干瘪了。 我说,哪有。 方老师说,女人到了一定年龄,是需要胖一点的,才能将壳子支撑着有点神采色泽,否则,就干瘪了,失色了。小杨,你比我懂得女人吗?我自己知自己事,你不用安慰我了。去,喝了牛奶,我们去买菜。 57梦的旅程10 我拘谨地跟着方老师。方老师察觉到了,说,我记得你的手艺不错,说,想做什么好吃的让我尝尝。 我想过很多见面后的事情,却唯独没想过这个。一时倒有些窘迫。她说,哈,不是吧,小杨,你这样不经吓啊。我告诉你,来到这里是要放松的,不是来受罪的。 可是我总是松不下来,笑了几声,反而更不自在。 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之前和她见面的从容和自由了。 ——想太多了。 我想。 买菜做饭,方老师并没有让我操心太多。也许她也知道我的窘迫吧。菜很家常,但清淡可口,实在让人大快朵颐。 饭后,雨还是一直下着。她问我,到省城来,可有想着去哪个地方玩玩? 我摇摇头,说,这天,可怎么玩? 我问的是想不想去哪里玩,今天不行,还有明天。 这我倒没想过。 那你来干什么呀? 我的脸一红。但是还是说了,为了你叫我来。 她笑说,你太可爱了。你是大男人了啊,怎么可以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其实,其实我也希望能做点什么的? 做什么呢? 我却不知道了。我只是希望有一些我生命中不能常遇到的事情。或者是一个什么契机,一个什么刺激,让我的人生生转折,让我得以顿悟。 方老师说,我带你出去外面茶馆喝茶吧,那里说话,好像好些。 我想着口袋里的钱,其实颇窘迫的,连忙说,不用了,在家里就挺好,反正也是我们两个人。 此刻我们隔着餐桌对坐,喝的是白开水。 方老师歉然说,你是茶乡来的,我却不习惯泡茶呢,实在对不起。我们到沙上坐吧。那里舒服点。 她起身放了一盘碟,音乐低低的,是萨克斯的《回家》。 下一刻,我们坐在沙上,当然,是各坐一把。 第203节 57梦的旅程10 真水是无香的。掌酷这样的午后,是对坐抒淡淡愁绪,或者显露一点小资味道的吧。我们的话题从昨晚的池莉小说聊起。 方老师说,你对池莉了解吗? 我说,看过一点。她的故事,是现实生活中的一点传奇,又是传奇人生里面的琐碎吧。 觉得怎样呢? 算是好看吧。起码她写得很有勇气。 可是,不觉得这样的文章,缺乏一点什么吗? 我看的不多吧。我只觉得,所有的纠结都那么真实,仿如旁边的人事。你也无从躲避的。 但文学,终须有一点脱,一点拔高。否则,这无味的人生,不免就愈琐碎,愈让人心烦意乱。 哦。方老师看了很多池莉的小说吗?就我看过的而言,霍乱之乱写庸常状态下的非常时刻。可是社会更需要这样的秩序吧。声名狼藉虽然出格,却并不能算是反抗,总也是皈依俗世。紫陌红尘兜兜转转,其实,仍不出生活二字。这样琐碎,倒像是要劝说人们皈依呢。 方老师笑笑,说,你看过来来往往吗?好像要拍成电视剧了。 这个我倒没看过。不知道写是什么? 呵,写的,便是所谓的臭男人有钱后的出轨了,包小老婆。对了,现在有个新词,叫包二奶。 我虽然对故事不了解,但还是说,人性总是如此。怕男主人公也是需要获得什么补偿吧。 我对池莉最不满的就是这一点。明明是该批判。但是她却永远给以温情的同情和理解。正是这样的想法,对这种人给了更多的纵容。我估计,过得几年,这样的事情,还会越来越多的。 我只好哑然。 方老师喝了杯水,忽然似笑非笑,说,你呢?还不是在脂粉堆里挣扎不出? 我顿时羞赧,说,方老师,我并不是那些有钱的暴户。 哦,那你是多情才子了。 我一挺腰杆,说,我也不是多情才子。但也不是感情骗子。我只是,需要安慰。 需要安慰?她喃喃道,男人,不都是坚强的吗? 我摇头说,其实,我也不明白女人为什么总是这样为难男人。拼事业,则说冷淡自己,陪伴她,又说不求上进。坚强,则说人无情冷酷,温柔一点,又说优柔寡断,娘娘腔,靠不住了。 她呆了一下,叹气说,这也许是无解的麻烦了。 我说,或许有解吧。那就是做回自己。 做回自己?呵呵,小杨,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呢?你最大的问题,就是缺乏你自己啊。 57梦的旅程11 我没有自己吗?我喃喃说。 方老师忽然说,等等,我想起房间里面还有东西吃。 这么一会儿的空当,我迅地将我的信,给方老师的那长信在脑海里过一下。可是当时是在酒精的激情下催生的,估计,现在很多话会隐藏起来。——可是,隐藏起来,便不是迷失的又一证明么? 方老师出来,果然拿了几包小零食,她告诉我,那些是果脯,是杏仁,是开心果。我放了一颗在嘴中,果然香脆。 我注意到方老师还顺便换了一条裤子,是休闲的运动装,而不是紧绷的牛仔。这让她一下子显得中性起来。她笑着说,我们也不要太严肃,虽然你称我一声方老师,可是,我是当你是朋友的,就怕你不肯承认有我这样老的朋友。 我急忙说,哪有,方老师一点都不老。是花开正好。 她此时正拿着一片果脯,并不夸张的兰花指,是淡雅有气质的。此刻听到我说的话,忍俊不禁,噗嗤笑了,说,杨坚冰,你知道什么叫花开正好啊。 我一本正经说,就是方老师这样了。额,只是,只是你好像不很开心呢。怕是没有赏花人吧。孤芳自赏最堪怜。 方老师横了我一眼,说,少贫嘴。你知道我为什么说你没有自己吗?你看,你便连拍马屁也言不由衷。 我急忙辩解,说,方老师,我知道我确实不够自我。可是,这正说明我对别人是真诚的。正是多情总被无情恼。 方老师将腿盘道沙上,用最轻松的姿势对我说,好吧,那么,你再给我讲讲你的风流事迹,方老师给你解读一下。 57梦的旅程11-2 嘿嘿,借用一下山寨兄的创意。 —————————————————————— 我倒是急促了。说,光天化日之下,讲心事,好奇怪呢。 她笑了,说,你呀,小孩子。 然后她让我把门窗闭上,窗帘落下。厅子里面,便形成了幽微的氛围。不太亮,也不太暗。 她伸了一个懒腰,那么,我是可以放肆地躺靠着听你的情事了。你也躺下吧。我知道你若对着我说,怕也是要难为情的。 我依言在另一座沙斜躺。眼睛却盯着天花板。仿佛我讲的是给空气,或是宇宙神灵听。 清醒着,不喝酒的自言自语,却有分明的对象,叙说便成了一个个细节的回忆。 天已经很黑很黑。因为我们除了彼此的呼吸,已经看不见屋内任何的东西的轮廓。我听到了肚子的咕嘟声,歉然收声,说,方老师,饿了你了。 方老师在黑暗中的声音犹如天籁。她说,坚冰,我给你的这些事情,下个评语好吗? 我坐了起来,说,你说。 我的目光已经逐渐适应黑暗。隐隐能看清她此刻的样子,她的双臂横在眼睛之上,并无和世界交流。宽松的衣服下并无分明的线条,却有惊心动魄的随性魅力。她说: 阿珠是你的初恋。每个人都有初恋情结的。但她似乎是比你更现实的人,她的选择说明了这点。我不知道你和她最终的互相拥有,水乳交融是不是好事情。因为你们的事情是生在你们已经无望之后。你们拥有对方的,甚至都不是第一次。我想,你们当时做的,其实就是砸碎那美丽的泡沫。初恋,是何其脆弱啊。若你们不砸破,你,至少是你,总不免频频回顾,沉溺其中,甚至放纵自己。砸破了,你就解下了枷锁。可惜,你没有找到合适的填补空白的人。如果,如果没有少剑和那个朱老师。如果你第一次见到雨林就不是把她当作替代品,那么,你就不会有这样痛苦了。可是你还是绕了一圈才现雨林。为什么这样?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你要什么?你在精神迷失的时候,连身体也一并迷失了。而身体的迷失又遮蔽了你的双眼。坚冰,救人者善自救。你却都不是啊。 至于少剑,朱老师,她们只能是你的劫难。她们自私地得到你,强如少剑,又会按着她的意志来影响你的人生。领导的影响,对善于利用的人,是捷径,对你,却是负担。坚冰,是不是这样? 赵老师,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她。是可怜,也值得尊敬的。一起祝福她吧。 至于雨林,你想过吗?她是要避世的。避世的人总是能看透世事,所以也难免厌世。固然我不怀疑雨林对你的重要性,对你感情的纯洁。可是,坚冰啊,你是一个男人啊,如果你娶了她,却一直只是当她为精神拐杖,你纵然爱你,怕也是会,累吧。她一定是看到了这点。注意,她怕累不是不爱你,而是,她更爱自己。你太让她操心,若她接受你,你便不免依赖于她,她未必不肯给你依赖,可是你依赖她,却又不是她所希望的,女人,总是想依靠的。可是,她即使愿意给你依靠而把你变成永远无法独立的人,那么,她会负疚的。 她说了这段绕口令似的话,呼吸颇为急促,胸口欺负。好久沉静下来,说, 坚冰,你懂吗? 我也陷入深深的沉思。但是四肢却不受控制,微微抖。 这些,我一直有隐隐觉到,只是我,从来就没勇气去面对。 57梦的旅程12 这时候方老师霍然而起,说,小杨,是不是戳中你的心坎了? 她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说,天黑了,肚饿了,做饭吃吧?先不要想了。 灯亮起来,冰箱打开。我依然是做下手。晚上的东西,分量少一点,但名目多一点,看起来精致一点。我自问味道或可不输与她,但色行二者,定然是望尘莫及。 及至上了餐桌,她说,其实,我的这些菜,是闽南特色的,你注意到了么? 红色的虾仁配绿色的芥菜;油炸小河鱼放葱末;苦笋花蛤豆腐汤;;青椒炒瘦肉,苦瓜炒蛋。 三菜一汤,五颜六色。令人食指大动。 这时候,她打开了电视。 电视上,一片抗洪救灾的消息。 长江的大水危及整个长江中下游。而我们依然在这里愁闷。 按着书上教育的,是沉浸在小儿女的离情别绪里面,经不起这样狂风暴雨的考验,是该批判的。 方老师看了一会,把电视关掉,厅里的灯调暗,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红酒,和两个高脚杯。 她说,慢慢喝,慢慢聊。我也十几年没这样子了。这样安全,这样放松,也,这样浪漫。 第204节 57梦的旅程12-2 吃了几口美味,喝了小半口美酒。我忽然忍不住感叹,说,其实,这样活着就很幸福,很好。至少,我们不用面对那滔天的洪水。 方老师盯住我,说,小杨,忧国忧民,你是不是很喜欢这样呢?可是,问题是,你也在这样空洞的忧虑中,消失了你自己。 哦,愿闻其详。我的脸上烫。 方老师举杯示意,我和她轻轻碰杯,干了,又倒上。她夹口菜,说,你一直没明白你是为了谁而生活,而工作。其实,你的文字和论文,从冠冕的角度来说,是无懈可击的。为了山村,为了孩子,为了教育,奉献第一,索取第二,钻研业务第一,钻营苟且第二。很好,很正统。这是我们多年学校教育的结果。你,是合格的产品。 说到这里,她忽然失笑,说,我猜测,你的庄老师在这个过程中,扮演了举足轻重的角色。她,本是马列主义的好学生啊。 马列主义老太太。我脱口说。 她笑,你也看过《人到中年》啊。陆文婷,多累啊,她值得尊敬,却是不够值得学习。也学不来。人性复杂,谁能都像她呢。 我说,是啊。可是,当年却是钦佩得不行,恨不能以之为榜样。 不是恨不能,而是你潜意识里面根本就是以之为榜样了。可是你要知道,事情不是自己想,就可得的。环境不同,身边的人不同,乃至家人爱人不同,你就很难为一个其实是教育加给你的主题进行奋斗努力。因此,你就只有撕裂般痛苦。做下去,你处处不如意。不做,你又觉得对不起内心,更主要是对不起周围人的评价,对不起书上,师长们的教育。归根到底,还是你搞不清,什么才是你想的。 我捏着酒杯,看着里面轻轻晃动的液体,无力说,我想好好教书,教出好学生,让人们记得我。 方老师轻笑,庄老师一定会认可你的话,可是,我不觉得这是你的本意。也许,是你没有寄托,必须给自己找这样崇高的事业来逃遁现实。 我说,可是,庄老师已经不这样教我了。她要我到地底下生活。 我忍不住把庄老师对我的几次再教育告诉她。 她冷笑一下,果然是人性本恶,她播下遗毒,却自己脱身逃跑。 我说,怪不得她的。我自己看书太多,想得太多。这也是我的选择。 她说,我希望你这话是真的。若是,你便不该为你的现实找借口。如果所有的条件都早早铺就,等你成为书上楷模那般的圣人。何必再多宣传。 我仰脖把酒喝了,垂头不说。 57梦的旅程13 方老师看着我的沉默,缓缓地叹口气说,小杨,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牢狱。表面上看,我自然比你好得很多,可是,我的痛苦,就不是你所经历的了。 我注视她,她的脸颊绯红,已经有些动情的样子,她的倾诉**,这个时候,需要泄了。 我问,是啊,方老师,其实有个问题一直不敢问你,为什么不见你房子的男主人? 她低低笑了一下,说,说遇人不淑,是找借口吧,毕竟,婚姻带给的工作,地位,待遇,我无法否认它。说幸福生活,却只是自欺欺人。他,算是太子党了。可是,他再有势力,对我不好,又有什么用处?一次的背叛可以容忍,一百次呢?所以,我和他离了。有时候我会自己想,是不是我付出了青春的代价,交换得现在的地位,到底是赚了还是亏了,值得不值得呢?想着,就无端的生出悲哀的感觉来了。 这又是一个很长的故事吧。 方老师的话匣子已经打开,接下来,倾听的人变成是我了。她讲她的恋爱,婚姻。男人如何从好变坏。自己如何现背叛,如何忍让,如何忍无可忍,最后分开。 讲完这些,又开始讲工作的事情,机关的水是很深的。她说,小杨,你在基层,其实,人际关系反而简单呢。我们天天处于一种战斗的状态,累着呢。 那里面的水确实不是我所能测度,同事之间的竞争,倾轧,领导的“欺负”,是一套很复杂的机关哲学。我听她讲着一些事情,心中已经诧异无比。回想自己,也许是无欲则刚,真的单纯得太多。 最后她总结说,小杨,你别看着我现在光鲜着,累呢。所以,你一定要明白一点,没有一个人真的是绝对幸福的,每个人处于不同的环境和圈子里面,都有很多说不得,无法言说的苦衷的。你能够理解了这点,你的心态,肯定会平和很多。 我点头说,是啊。方老师,人就是这样,不接触多些,沉溺在自己的小天地里面,是很难获得快活的。不过方老师,你也不要太苦了自己。 不知不觉间已经是将近午夜了。大家酒都喝得差不多,话也说得差不多,精神的倦怠,困劲上来。于是,方老师说,就先这样吧。其实,小杨,我也需要有个倾听者的。这个意义上,我要谢谢你。 我惶恐,说,方老师,可惜我不是很会开导的人,帮不了你呢。 方老师笑,说,心病还须心药医,终究是要靠自己的。小杨,知道吗,靠自己,为自己,是最重要的。 然后我们收拾东西,各自回房睡觉。 第205节 看到了朋友们的催促和留言,非常感概,我也很怀念那段可以随时更新的日子。——但事实上,那段日子,倒是我人生过程中的小小低潮,因为无事可做,因为没有方向。 其实,每个人在讲述自己想说的故事的时候,不免会打上自己的回忆和思考烙印,我也是,我在自己的写作和思考中重新找回自信,找到方向。为此我要谢谢所有支持我,和我有过深入交谈的朋友们。 至于作品的真假虚实,我想不必深究。忧商河当然不等于杨坚冰。老师,也是人,也需要性。在我们的现实中,肯定有比杨坚冰更性的教师,但大多数应该是更传统更保守的。故事里的每段**,现实中必然可以找到对号入座——虚假的是,他们恰巧的集中在杨坚冰身上。我不敢说我达到了鲁迅所说杂糅的高度,但却是想这样尝试的。 至于另一个硬伤,就是官员们调动任职的所谓组织程序,这点我承认我所知不多,或有错误。但是近年来“破格”官员的报告颇多,且大多数是有太子党背景的人。那么,精通官场组织程序的朋友,请不防将我的书写当作一种愤怒的抗诉。 最后,我的更新减慢,确实是因为近段时间颇为忙碌。很多朋友都知道我现在在做什么并对我表示关心和支持,非常感谢。催促更新的朋友,是因为对我的文字和故事的爱及期待,同样感谢。但对于不得不让你们收获失望,我只好表示歉意。 我不是江郎,并无大才,因而没有江郎才尽之说。 我也很渴盼,在忙碌过后,能够静静地坐下来,更新,和大家,说说话。 再次声明,纵然只是为了纪念我的青春,这个帖子也不会太监的。因为我在写字的时候,并无经济是诉求。 请相信我,并,继续支持我吧。 57梦的旅程14 此后数天,都是阴雨绵绵,电视里充斥着各个国家领导人在各处江河护堤上给官兵们打气鼓舞的画面,子弟兵的英雄事迹和各处险情报告,成了每个电视共同的画面。 我们一起窝在家里,只在吃饭的时候才看电视,中间只出门一次买菜。诡异的是方老师家里非但绝少人来访,连电话都是不多。我已经知道,方老师此时已经离婚而单身,至于在乡下的亲人,只有她打电话回去问候。应该是她的同事吧,偶尔有人电话进来,她也只是客气表示感谢。我并听到她谢绝人家邀请,大抵是出去打牌或打麻将之类。 我好奇地问方老师如何受得这般孤寂,她说,将自己的幸福和快乐建立在同别人一起的快乐上,是多么虚妄的一件事情。我从前以为给自己喜爱的人开心,自己也可以获得双倍的开心。现在,自己给自己开心都来不及,又怎能去迎合别人的开心? 我彻底无语,这个两年前直爽而深情的方老师,如今已经心死至斯。 从第二天开始,我强的适应能力显露出来,我已经适应了和她相处的感觉,并不觉得特别拘谨,也不觉得特别放肆。她大概也一样。我们吃饭,看书,说话,仿佛是两个熟悉的陌生人。又像是陌生的熟人。 我慢慢地把她的池莉文集看完,这琐碎的文笔里面琐碎的生活,真实得令人窒息。但看篇目,《烦恼人生》,《冷也好热也好活着就好》,便觉得人生的意义,就是烦恼地活着,认真的喘气以证明自己还活着。而追求,理想,那都是太遥远的且可以让你自杀几率增加事情,并不能代表幸福开心。 方老师说,池莉的小说叫新写实小说。她的视角低下,只关注芸芸众生,自然可以获得无数共鸣了。 我迟疑问,这样不好吗? 她叹道,我已经说不出这样是好还是不好。自然,从艺术上说,她,算是通俗文学吧。可是,人活着是需要什么精神的东西的。 我说,可是,精神导致痛苦。 那么你以为看她的小说不痛苦吗? 真实啊,起码不会像平凡的世界那般,虚妄的理想一旦破灭,就是毁灭了。 不,小杨,不是这样的。你不要因为我跟你说,要有自己,就这样放弃掉理想这两个字。我要你做回自己是希望你找回自己的理想并坚持做下去。池莉的共鸣,在于给人一剂麻醉剂。这麻醉剂的作用在于让大伙儿觉得,所谓生活无非都这样,你也不要怨天尤人,接受才是上策,放弃不切实际的希望才是上策。可是你想,人若真的活到这个地步,和行尸走肉有何区别呢?如果说路遥的过于理想化让人在现实中处处受苦,但起码还可以保有一丝精神的尊严;但是池莉,池莉并不给人绝望,池莉让人无望,抽掉灵魂后的无望。 我盯住方老师,我愈看不透。好久后我说,方老师,是因为你现在站在你的高度上,你才这样说的。可是鲁迅说,一要生存二要展。如果我连生存的问题都尚未解决,如何去追求虚无的展? 方老师也哑口无言了。 电视上此时正在播放武汉大堤的抗洪镜头。武汉,就是池莉的住处了。此刻,她在家里,望着窗外的泼天大雨,又会想些什么? 我收回思绪,叹道,又要捐款了。 方老师也说,这个不用你操心,组织上会帮我们捐出去的。 我忽然问,你说,我们捐出去的钱真的会到灾民手里吗? 方老师霍然起立,说,煮饭去。所有的东西,只有吃到自己肚子里面的,才是自己的。 我一下子沮丧起来。 57梦的旅程15 ——后来,我看池莉的《致无尽岁月》,《看麦娘》,《有了快感你就喊》,《生活秀》等等。我往往一面感伤于生活的无奈,一面却想着方老师的话,生活固然琐碎,可是,总得活出意味来,即使只为自己。 但是人并不是那么容易清醒和振作的。 大概四五天,雨忽然加大,很大很大。晚饭后,我站在房间的窗前,方老师在厨房里面洗碗。她坚持我是客人,并不可能让我多动手,除了我主动做菜。 风雨声使人格外的伤感,我于是产生了莫名的乡愁,因了这情绪,忽然觉得周围的陌生和我身处其中的诡异。 我是谁?她是谁?这是哪里?为什么我在这里? 方老师站在我身后,我的后背能感觉到她的气息。她低低问,想家了? 嗯。我没回头。 是出来有几天了。 嗯。 都没去别的地方玩。 没事。 谢谢你陪我。 我转过身来,太快了,差点和她撞在一起。 她的眼睛盯着我,有淡淡的忧伤。 我说,方老师,是谢谢你陪着我开导我。我给你添麻烦了。 她忽然拿起食指堵住我的嘴唇,说,我们都不要说这些,好么? 我吃了一惊,但是点头。 她说,就陪着我把这个雨季渡过吧。我,怕。 ——没有人不怕孤独。 我说,好的。 她听了觉得开心起来,说,要不要我们打车去看电影? 我委实不知道该干什么。就说,好吧。 她忽然像开心的小女孩,说,那好,你等我,我去换衣服。 连日的雨,气温虽然不低,但是手臂也会生凉的。她换了一条绯红色的长袖紧身四季衫,胸口用亮片串出一朵巨大的玫瑰,下身依然是蓝色的牛仔。我眼睛有些直,她,根本就是个调皮的小妹妹。青春,风华。我突然注意到,比起我初来的当日,她的脸色红润,憔悴的神色已经不见了。 她笑着说,看什么,不认识我了? 我说,方老师,你真漂亮。 她白了我一眼,贫嘴。 57梦的旅程15 ——后来,我看池莉的《致无尽岁月》,《看麦娘》,《有了快感你就喊》,《生活秀》等等。我往往一面感伤于生活的无奈,一面却想着方老师的话,生活固然琐碎,可是,总得活出意味来,即使只为自己。 但是人并不是那么容易清醒和振作的。 大概四五天,雨忽然加大,很大很大。晚饭后,我站在房间的窗前,方老师在厨房里面洗碗。她坚持我是客人,并不可能让我多动手,除了我主动做菜。 风雨声使人格外的伤感,我于是产生了莫名的乡愁,因了这情绪,忽然觉得周围的陌生和我身处其中的诡异。 我是谁?她是谁?这是哪里?为什么我在这里? 方老师站在我身后,我的后背能感觉到她的气息。她低低问,想家了? 嗯。我没回头。 是出来有几天了。 嗯。 都没去别的地方玩。 没事。 谢谢你陪我。 我转过身来,太快了,差点和她撞在一起。 她的眼睛盯着我,有淡淡的忧伤。 我说,方老师,是谢谢你陪着我开导我。我给你添麻烦了。 她忽然拿起食指堵住我的嘴唇,说,我们都不要说这些,好么? 我吃了一惊,但是点头。 她说,就陪着我把这个雨季渡过吧。我,怕。 ——没有人不怕孤独。 我说,好的。 她听了觉得开心起来,说,要不要我们打车去看电影? 我委实不知道该干什么。就说,好吧。 她忽然像开心的小女孩,说,那好,你等我,我去换衣服。 连日的雨,气温虽然不低,但是手臂也会生凉的。她换了一条绯红色的长袖紧身四季衫,胸口用亮片串出一朵巨大的玫瑰,下身依然是蓝色的牛仔。我眼睛有些直,她,根本就是个调皮的小妹妹。青春,风华。我突然注意到,比起我初来的当日,她的脸色红润,憔悴的神色已经不见了。 她笑着说,看什么,不认识我了? 我说,方老师,你真漂亮。 她白了我一眼,贫嘴。 第206节 57梦的旅程16 我们最终并没有去到电影院。 雨太大了,街上的水足以淹没到小腿,不消说,车子是几乎看不到了。方老师苦笑,说,雨中并不一定浪漫,还有可能无奈。 说话间又是一阵大风过来,挟着雨珠打在身上。我们急忙退到街边的一个走廊下面。这时候,我看到了一个被雨水打湿的黑板,上面用褪色的粉笔写着: 今晚录像: 倩女幽魂1 倩女幽魂2人间道 倩女幽魂3道道道 导演:徐克 领衔主演:张国荣王祖贤张学友午马李嘉欣李子雄利智 抬头看,一个塑料牌子,叫,正娱影视厅。旁边两行字: 原装正版镭射光碟 环绕音响立体效果 一下子仿佛回到了青涩的学生时代,那时候,看到徐克两个字,血都会加的。 我对方老师一努嘴,说,方老师,这儿有电影看。 方老师一愣神,说,好啊。 于是敲门,好一会儿,屋内有人出来,那人有点儿睡不醒的样子,问,干吗? 我说,看录像,怎么,没有吗? 他说,啊?有,看什么片子呢? 我说,就是这个,倩女幽魂啊。 一个要五块钱哦。你们只有两个啊? 我们被带到一间小小的放映厅里面,而不是大厅的投影。放映的人跟我们说,你们自己放吧,两个人就不去开大厅的机器了。你们想看什么自己换碟。然后拿了一堆碟片放着。 我有些别扭,方老师倒不客气,说,那么,请你帮我们关上门。对了,有限时吗? 那人说,十二点后加收通宵费十块。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臭规矩,但总算不是不能接受,后来我知道这种房间是情侣间,沙还算颇大,我们之间还有间隔,不至于太过难堪。 57梦的旅程16-2 略微昏暗的灯光下,我们开始从一叠片子里面挑片。也许是那人真的睡眼惺忪,居然,拿了一个盒装的叠,那个彩盒外面,一个美丽的女性胸脯美丽的裸露着。标题是新金瓶梅。而旁边的小字则是:亚洲最美丽的胸脯。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我并不是没看过这样的片子,也听说过这类的录像厅会放这样的碟子,但这样自由的不需点播就可以看到,也算出乎意料。我急忙翻过它,想就此拿开。没想到方老师见了,好奇地夺过去,很详细地看了一下说明,说,不如,就看看这个。 我嘴巴干,涩声道,方老师,这是三级片,不好吧? 她笑笑,自然点,做回自己。 这是我最尴尬也最奇特的一场录像,我们几乎没有什么交谈,呼吸也压制得很好。眼光盯着屏幕,我不知道她是否在看我,我是不敢和她的眼睛相接的。当屏幕里面出现潘金莲叫着武松的名字进行沐浴的时候,我承认,那对美丽的rf对我的身体产生了刺激。跨中有团湿热在洋溢,裤子里面,好不别扭。我将双腿夹紧,双手并拢插在双腿间。眼睛的余光看着她,意外的是她似乎很坦然。 后来,西门庆在王婆的桌子上放倒了潘金莲,我隐隐地听得方老师一声嗤笑,自己的双手和双腿愈的紧,但强撑着,屏住呼吸,假装自己的平静。好容易第一张碟结束,我问她,还看么? 她说,为什么不呢?故事讲得不错的。 既然这样,就一张一张地看下来。所谓刚不可久,一方面,随着故事的深入,精神已经被分散,另一方面,它强撑得累了,开始耷拉下来。我暗暗松了口气。 看到第八章的时候,门口忽然响起了剥啄之声。 57梦的旅程16-3 我连忙按下出仓的键,把碟片清仓放好,然后哑着嗓子问,谁? 门口传来一个声音,说,十二点快到了,你们还看吗? 我松了一口气,回头看方老师,方老师似笑非笑,说,看啊。 我开了门,续了十元钱。方老师趁机去了一趟厕所。 回来的时候,居然带着两听啤酒,我不及询问,也去了一趟厕所。 故事到了最后,悲剧之势已经形成,我们默默喝着啤酒,把它看完,空气中只有压抑。当武松抱着自杀的潘金莲走向水中,我第一次对这个传说中的淫妇,无比同情,对所有的男人,充满厌恶。 外面雨停了,居然有月亮,空气很好。我们默默地走回她的住处。 到家进门后,她垂着脑袋摇摇头,有抬头问我说,你洗澡吗? 这问题太过突兀,但胯下的粘腻并不好受,我说,洗。 她说,那,你先来吧。 我冲完澡出来,看她一个人在厅里呆。她主动说,你早点休息吧,不晚了。 她进房去了,我也进了书房躺下。一时间无法入睡。 早上醒来的时候,却现,裤裆里又是一阵湿湿的,腻腻的。苦笑一下,幸亏,还有内裤。 57梦的旅程16 醒来已经是十点多。看窗外居然有阳光在晃动。急忙起床。 方老师还没起来,她也当是做了一夜的美梦吧。 我急急洗了内裤晾上。 然后烧杯水喝着,开始思考着回家的事情。 也许是经过昨晚这段奇异的经历,加上此刻阳光的灿烂,心里头一下子就宽敞起来。 回去,虽然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但是刚来时候的阴霾,似乎也随着阳光散尽了。 但是这样就走,未免,太过无情。我想了想,下午,就和方老师在省城逛逛吧。 去哪里呢?自然方老师比较熟悉,可是若再由她决定,是否,又显得我太过依赖呢? 我按照苦笑一下,我不喜欢做决定,只不过我更善于顺从别人而已。 忽然记起书房有本地的旅游地图,急急就进去,翻看,这时候,就听得方老师起床的声音了。在她洗漱的空隙,心中已经安排好了下午的行程。 ——省钱而未必不好玩的行程。 57梦的旅程16-2 方老师应当也是睡得香甜吧,虽然她并没表现得容光焕,但是肌肤里面散出来的生机,是可以感觉到的。 我笑道,方老师,天晴了。我带你出去玩,怎么样? 方老师瞪着我,说,杨坚冰,你脱骨换胎了啊。好啊,带我去哪里? 我说,我们吃了午饭后,我不知道你是否喜欢逛街,我们可以先去东街口逛逛,我想回去了,顺便买点东西。慢慢逛到道山,上乌山看看。再从乌山下来,傍晚在五一广场走走,晚上请你到避风塘吃饭。吃晚饭大家到广场上跳广场舞蹈。然后就回家,这样可好。 方老师的眼睛几乎挤爆,说,行啊。这样你一安排,我都不用操心了。 57梦的旅程16-3 有些事情,生时并不觉得什么,回想却甜蜜渐浓; 有些事情,生时觉得甜蜜,回想时却如噩梦缠身; 有些事情,自然是生如噩梦,连回想都怕的; 幸亏还有些事情,是,生时候有淡淡的甜蜜,过后,依然醇香不散的。 东街口算得省城最繁华之地了吧。但落在我眼里,也只平常,并无采购的必要。然而方老师将我带进一家鞋店,她说,小杨,男人要成熟,总是得过得皮鞋西装这关的。你永远回力鞋在脚,看着一直像个中学生,怎么能成熟得起来。 我想着有理,第一次对皮鞋不抗拒。后来,试好了一双aokang的为了避免广告,175,价格和款式和舒适度都够。决定要了它,方老师抢先一步,掏出她的卡,说是可以打折的,为我付了帐。这让我很为难。心里开始盘算着送她什么。 外面的阳光炽烈,看着她额头的汗,忽然就有了主意。 我在商场里买了一顶自认为漂亮的女式遮阳帽给她,价格虽然略低我的鞋子,也算平衡了。我以为方老师会推辞,没想到她欢喜的接受了,并戴在头上——事实上,试帽子的时候,她应该就有这样的渴盼吧。 乌山是省城的古迹,据说有先有乌山,再有fz的说法。我们自然无从考据,沿着石阶上去,榕树庇荫,山下尽是古屋,倒是看不出这些是在东街口后面的内里呢。 先看到的是一个露天的银幕,近前,才知道,再一个多月就是六月十九的观音得道日,今年多雨,早早有信徒捐了电影给菩萨看。今天天晴,晚上自然是有电影了。 方老师很虔诚地点了三根香,向菩萨叩拜,又捐了香火钱。我问她有祈求什么没有,她说,希望内心的平安罢了。 一旁有石匠施工,近前看得分明,是雕刻二十四孝的石刻。曾经被鲁迅批判的二十四孝,如今也成了古代文化,重新供养起来。 观音宫旁边是大石头,中间有石桌石凳,又有一亭,没桌都满满的人在搓麻将。看样子,大抵是三十多岁的妇女。我低低说,她们莫非,是不需要上班的。 方老师笑了,说,好男不娶省城女。这省城的女子,是懒散出名的。我们沿着路随便走去,石头上尽有摩崖石刻,可惜仓促了解得不多。但痴气作,倒是流连了颇久。 一边却没了路,方老师告诉我,下面是市委市政府,自然不能通路,返身回来从另一条路下去,沿途是紧挨着的民居,古旧的房屋里,摆卖的,尽是香烛纸钱之类的供品。。我说,都说城里人文明,这调调儿,比乡下还盛呢。 方老师说,有钱的建寺庙,没钱的建学校。自古如此,有什么好感叹的。 无一广场虽负盛名,但阳光下也只空旷,并不见佳。只是路内侧的广场上,**的雕像,颇有庄严之感。旁边的小巷小店,有卖光碟的,买盗版书的。我兴致勃勃地蹲在书摊前看了一会儿,随意抽出一本来,一番,竟是无数啊啊啊加省略号的黄色书。这玩意初三时在班级流行过,一直想不通如何买得,没想到阳光下就有。当然我没有买下。倒是和方老师在一间文具店里,买了一大一小两根毛笔,和一卷宣纸。 路灯亮起来,我们决定去避风塘用餐。幸亏来得早,不多久就满了。也许是声明我要请,方老师点菜尽往便宜处下手,而且不多。我们要了一瓶啤酒,分了喝了。又将时光耗掉。出门已经是八点了。 五一广场的灯火璀璨,却但广场中央的空地上却依然不甚明亮。从避风塘门口看下去,就看得影影绰绰的一堆人在动。方老师说,你说的广场舞蹈开始了。我们去跳一下。 进入广场,就听得广场柱子上的音响放着舞曲,再近前去,有几个专业模样的青年男女站在前面光明之处领舞,后面的人跟着做着动作。自然,也有别扭而不像的。那领舞的男孩女孩,大声地邀请旁边围观的人,一起来吧,一起来吧,动起来更。 舞曲并不固定,几段交谊舞会接着一段现代舞,一到现代舞的时候,灯光骤然更暗下来,人们随意扭动,连外围的观众也有忍不住律动的。 方老师看得心热,我却顾及手里的东西。其实就我的鞋子和毛笔。方老师灵机一动,带我去那卖文具的店里放存,也许下午挑选我们算得有点专业,聊得还好,店主居然还记得,就答应了。 当我的手握上方老师的手,一一股奇特的电流袭击到了我。我浑身突然紧,放不开。本来我舞步并不娴熟,或者说几乎毫无基础。不免频频踩到她。她也不怪我,只是满脸陶醉的笑容,拿眼神看住我,鼓励我。我渐渐放松下来,虽然跟不上她的节奏,但也不大碍得她了。 又到了现代舞。 方老师的现代舞如精灵一样,曼妙灵动,充满野性的动感美,可是她的衣服又是淑女,奇异的感觉混合在一起,我的眼睛直。这时候我已经没有和她相握,我只是傻笑着跟她乱扭。她的极美,我的极其笨拙。 第207节 既然来了就多说几句。其实小杨现在对做不做可能已经觉得不是很重要了。就看方老师晚上的表现,如果方老师的表现出强烈的要的信号,小杨一定会做的,否则,可能就是永远的暧昧下去。只是这样就会出现两个问题,一是苦了方老师,枉费她对小杨这样好,一是反而也将小杨终生套牢,以后方老师叫小杨做事,小杨是断然不会拒绝的,如果这样,小杨还是她的掌中物,什么时候想要就会什么时候想要,不过如果这样,方老师说不定会提前下手享受一下。 忧兄是想通过这段描写让小杨见识大山之外的教育界一角,认识更广阔的人来给自己新的认识和定位。不过情绪渲染到这样子,如何转变,我没有看到有说服力的细节。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山寨的影响呢? 不管怎样,可以猜到小杨会真的生一些变化,但变好还是变坏,现在可还估不准。怎么说呢,继续支持,继续等待吧。 楼主加油。 57梦的旅程17 回到家,洗完澡,我收了衣服,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两个人在客厅里坐着,气氛一下子无比伤感起来。 我有些艰难地说,方老师,我明天该回家了,谢谢你这些天的招待。 方老师仿佛又恢复到第一个晚上的淡雅和庄重,刻意地和我保持着距离,说,你总归是得回去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足点。我们能够有这么短暂的交集,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了。 我大胆地说,方老师,一直以来,是你在开导我,教育我,但是今天我可以做为朋友平等地劝你几句话吗? 呵呵,好啊。你一直都是我的朋友,我并没有当你是学生看待的。 那么,我要说的是,你不要将自己封闭起来。我迷失自己固然可惜,总还是有摸索,有点主动,你因了某个无情的人,某种可恨的环境,便自己封闭,受害的,还是你自己啊。 方老师的眼睛里面起了雾水,这雾水让她看着可怜,也可爱。男子对弱小的保护天性,在心头涌动着。 可是我没够胆去拥她入怀。 我想,她是有这个需要的吧。 她,再高的地位,再强的能力,总归也只是一个女人而已。 57梦的旅程18 方老师起身关了灯,又从柜子里面取出一瓶红酒,说,我们不要让这个夜晚,情意过去好吗? 她在录音机里放下舞曲,开了那彩灯,小小的厅上,温馨而宁静,迷离而忧伤。 我还好,穿着是长裤t恤拖鞋,她却只是睡裙拖鞋。我极力不让我的眼睛在她身上搜索,可是,我还是能看穿她宽大的吊带睡裙底下,其实是空荡荡的自然之身。 她说,我们慢慢地共舞一下吧。 我们需要的不是曼妙的舞蹈,我们需要的,只是借着舞蹈,能让彼此冰凉的皮肤互相碰撞接触,互相慰藉,互相取暖。 她靠得我很紧,我能体会到她身体的温度,我们都感觉到彼此皮肤下的**,如千万个电子元件,在慢慢地串联,密密地爆炸。 可是我们都很克制。 克制,只加重了这样的忧伤。 每个曲子终了,我们会停下来喝酒,她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分外大而光亮,她碰杯干脆,声音清脆。 然后,她喝得比我多。 她踮起脚尖,一边在我的胸口画着心的形状,一边在我耳边呢喃,说,小杨,你不知道,女孩子是很矜持的,而男孩子是应该主动的吗? 57梦的旅程19 我已经不是一年前初遇赵英杰的杨坚冰了。那一次的放纵,给带来的伤痕至今记得。每一次想及,都削弱自己一份独立的意志。 方老师自然是和赵英杰不一样的。一个是我一直以为的高高在上的神,而今即使走下神坛,也依然是我的精神导师;而另一个,却只是我泄和征服的对象,是身体里面兽性的部分。 我无比清楚的感觉到方老师的需要。可是她愈是需要,我便愈不能给她。是的,如她所说,我迷失了自己,我没有自己,这其中,又何尝不是因为我太顺着她人,顺从于别人的要求和需要呢? 我低低地对方老师说,方老师,对不起,我们也许会有更深入的交集,可是,不是这次。你让我的灵魂获救,我不能让你就此沉沦。 方老师已经喝得不少了吧,她说,杨坚冰,你怎么可以这样狠呢。我会恨死你的。 可是她已经来不及恨我了。多日来彼此端着的情绪,今天行走的疲累,加上酒的作用,她已经渐渐的瘫软。 她在最后的迷糊之前说出了无比清晰的一个要求,杨坚冰,亲亲我,抱抱我。我要你抱着我睡觉,哪怕就这么一个晚上。你知道吗?孤独是一条毒蛇,它缠住我,却无可替代是多么可怕。 我看着她确认这是她真实的要求,便低下头,重重地吻在她的嘴唇上。 她含含糊糊地嗯了几声。嘟囔着说,抱我去睡。 57梦的旅程20 据说,床越大人便越孤独。 方老师的床很大。 我轻轻的抱着她,放倒在床上,拉过薄薄的被子盖住。我想脱离她,可是,她的手一扬,搂住我的脖子。 她的眼睛并没有睁开,可是眼角却又液体沁出。 这个世界,谁不比谁清醒,谁不比谁孤独。 我再一次顺从地躺下,抱紧她,让她舒服地搂着我。 我的手后来很麻了,她的鼻息开始均匀,嘴巴轻轻嗫嚅两下。神情却无比安宁。 她有多久,没有这样安宁的睡过觉? 不是我站得比你高,就代笔我比你幸福。 我叹了口气。 我终于也睡了过去。 我是被麻木的手给弄醒过来的,在下意识甩手的那一刻,我及时地清醒,我轻轻抽回我的手,又用床头的一个公仔代替了我的身子。 天光已经入窗,看样子,怕雨又要下来。 我走到书房,想了想,扯下一张纸,写下: 方老师: 原谅我。 两个孤独的人只能燃烧自己,却未必能够照亮和温暖对方。如果上天还肯给我们机会。我会和你一样,期待着下一次的交集。 祝愿你开心幸福! 杨即日 然后,轻轻的洗漱。提了行囊走向车站。 临出门前,我又偷偷地进屋,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她没有反应。 她,知道吗? to以上回帖的各位: 这段故事描写争论比较多。只因为传统感觉上我们觉得男权潜规则女色是较容易接受的,而女权潜规则男色则多有异议。当然,我们一定要承认的是,后者的现象,当今社会已经尽在不少了。 我放弃了描写,固然有因为山寨的出现,再放手下去,未免无趣。另有考虑,是,杨展至今,渐渐晓得控制,那么这控制的第一步,不妨交由方老师来实现。——但若再有机会,方杨二人水乳交融,或不合道德逻辑,但却合生活逻辑的。 生活的逻辑是,一切都有可能。 再声明一下,忧商河不等于杨坚冰。杨坚冰所为,我认为截止目前并没有出生活现实的yy成分。如果我们一定要感到悲哀,不妨叹一声社会染缸的可怕。 第208节 第三部回顾:残酷的青春,混乱的忧伤 至此,杨坚冰走完了他的第三个教学年头。 第一年,他由新鲜到失望,由失望到奋力改变。 第二年,他得到改变,他的教学一度最接近教育的真谛,可是他开始感到了个人力量的渺小。这一回,他还只是惆怅,他坚守的东西还在。但看不见的手开始推着他向前。教学的轨迹开始变化。 第三年,他先是兴奋于自己到了一个更大的平台和展的空间。他清醒地知道自己尚有诸多不足,所以努力地去适应环境,积极地去完成工作和任务,也做了很多尝试。但是他和社会接触越深,他得到的赞誉越多,他就越无所适从。他潜意识里面,抵抗着这个社会和环境。但当一年过去,他除了忧伤,并且更加绝望,一无所获。雪上加霜的是,雨林离开了他,丽环和翠娥也将相继离开。 方老师说,你要活出自己,不要再把自己的快乐和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给予,环境的配合之上。那是多么虚妄的事情。而这要的,就是找回自己。 由于我的工作的变迁,我已经不能再长时间的,经常性地更新。这一部写得有些庞杂,甚至有部分游离于故事之外,受到了朋友们的批评。我很感谢大家的直言,并对给大家造成的失望致歉。 但这里是我的家园,我说过,我写这些并没有经济的诉求,我只是在回忆和反思,同时缅怀一些人和事。过去已经过去,未来还没到来。我会在向未来行进的同时,默默地在这里记录我的故事,我的情绪。 希望能得到大家更多的支持。如果能让你有所共鸣,则是我最大的快乐。 谢谢。 第四部是杨坚冰尝试着管理学校的教导主任之行。风格上会有所调整,变得自信,激情。感情纠葛会少一些。但也会缠绕不去。至于和谁?大家拭目以待。 再次谢谢大家的支持。希望看到大家的批评。 我郑重地想朋友们道歉: 我这两天在招聘老师,后天会去成都配需,这期间有很多我必须完成的事情要做。 我也很郑重地告诉朋友们,我才知道,陪酒不是那么好玩的事情。 ———————————————————————————— 这样,我向大家保障早上会有更新。 但也保障,此后两月,我,就是楼主,因为许多培训后市别的,会有所停顿。 希望大家继续关注,我现在从事的是公益事业,大家的支持,是我继续的动力。 第209节 58再度出 车子在雨中飞驰,是太阳雨。 阳光中的雨珠在车窗外五彩缤纷地绚烂着。车内却增添了莫名的闷热。我的心里却一阵阵凄冷,如窗外的天气,不知道是晴,还是雨。 过市内,经县里,到镇上,我一路不停地回到了家里。家乡只有太阳,没有雨,但地上的泥泞是昭然地告诉我,其实,雨,并没有走得太远。 第二天大晴,爸妈,还有乡亲们都忙碌起来,到水稻田里清出一条水道,这稻穗,青里泛黄,该熟了。 此后数十天,在太阳下收割稻子,种植地瓜,采制暑茶,培育地瓜。我将思想放空,将身体投入到泥土里,太阳下。每天,任疲惫的身体控制思想,将自己沉沉带入梦中。 杨文光和他那娇公主般的女人来过几次,都是在下雨的天气。每到这时候,妈妈总不免唠叨的。我也当作不曾听见,只把啤酒麻醉了彼此。 七月半,是祭祖的日子。空气中飘扬着香火纸钱烧焦的气味,太阳已经软了下去,夜里,也有凉意了。大忙的活儿已然结束,身子在一个多月的锤炼里,已经挡得住疲惫,于是,没有酒的夜里,开始,失眠。 前途似乎一目了然,若果安分守己,将这份工作静静做下去,找个双职工,或是一个能干的农妇,安贫乐道,一眼就可以看到躺在棺材或骨灰盒的日子。这样,也算符合身为教师工作的最大的功能,所谓承上启下:对家里,是传宗接代,繁衍生殖;对工作或对国家,则是传道授业,培养人才。 但内心分明有隐隐的呐喊,我不甘,我不甘。 可是不甘又如何呢?弃了工作么?那么,等待的会是什么?务农?从商?从政? 或许,从政才是世俗眼里所谓正常的展道路吧。但,那里面的蝇营狗苟,是否是我能忍受?而纵是成功了,总也不免是归于尘土吧? 我在自己的房间里,放了一箱啤酒,睡不着的时候,便开了窗,坐在窗台上,窗格子阻住我不至于下掉,然后对着天边那轮冷月独酌,只把这烦恼,置之于啤酒之下。 58再度出2 再一周就是新学期了吧。去年此时,学区的四大领导,突然造访,让我的人生有了辉煌的迹象,没想到一年过去,反而愈黯淡。县局的会议应该开过了吧。赵英杰和林校长他们,怕也是知道了人事的安排。我的命运在这些大人物们的手里,估计已经安排妥当。学区里面那些消息灵通分子,估计应该是都在传播消息了吧。 第一个到访的是杨丽环。我见到她,还是大吃一惊的。我说不出她的变化,可是她身上的气质已经迥然异于我往昔所认识的她。 她着一件夸张图案的t恤,下身是有破窟窿的牛仔短裤,脸色看不出化妆与否,应该是有吧。最大的变化,当然是头,一个夸张的爆炸头,是赤红色的那种。 她一个人来,骑的还是她的摩托。当时,我正扛着锄头要去山上避暑,顺便除草。于是,我们在房子侧门的树下,叫了一箱啤酒,就着咸萝卜,咸水花生,慢慢对喝。她喝得不多。她说她要养生,她说女人的美丽是有界限的,她说她这次回来是请假,她说她真的在厦门开始了她从事美容的事业,她强调说,美容不是廊妹的那种,是spa,是营养学,运动学,医学,保健学的综合,对了,还有艺术欣赏学。 我一碗一碗喝酒,我闭关四十天,外面的世界真的变化很大。我记得曾在报纸上看到,巴西的世界足球先生罗纳尔多在今年夏天世界杯决赛时忽然患病并且导致了巴西大败。是啊,看着眼前的杨丽环,这世界有什么是十拿九稳的呢? 我记得杨丽环告诉我她要回家了。明天就要彻底去厦门。她说,坚冰,我们要懂得我们需要什么,我记得老师说过,有舍才有得。你如果要想得到什么,当然必须得舍弃什么。我想得到自由,得到独立感。我就得舍弃教师的安稳生活,放弃依靠男人富贵的生活。你也一样,前提是你要知道你要得到什么?坚冰,你知道你要什么吗? 我摇摇头。 然后就醉倒了。 58再度出3 第二天醒来,我一直怀疑昨天的事情是不是真的。那个清纯而明智的杨丽环是不是曾经来过,她曾经多么忧伤,多么渴望安稳,甚至逃避到我的分班去让我分担她的孤独。可是她真的变得那么强大,那么勇敢了么? 但这种变化,是不是真的会让她快乐?又或者,会不会给她我认为的快乐? 第二天下午又一场暴雨。我翻出了我的书。但是看不进去,只是把笔在书上划着,写着“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又一天,这次来了好多人。是张春博和叶秋富带头的几个同事,许秋志当然也随行。她和张春博的关系已经公开而稳定。林冰琴也到了,她是另一个同事带的。叶秋富是空车。他们真的越走越远了吧。此外还有一些基层学校的所谓同事,林林总总,有十来个。 张春博一进门就大呼小叫,说,坚冰,你干吗呢?去福州什么时候回来? 我一愣,我去福州的事情,是很少人知道的。 我说,你怎么知道我去福州? 他说,这个你不要管。 我决定放弃追问,说,很早就回来了。回来割六月稻子呢。 叶秋富说,这个我信,黑了呢。 我叹道,是啊,以前晒太阳,皮肤都不变色的,今年黑得多了。看来是老了呢。 大家一阵哄笑。 当然还是啤酒,谈论内容无非下学期的人事调动。据说,本学期学区领导倒是不变,可是新分配了五个老师来,但是辞退加退休的老师倒有八个,今年肯定有人要出中心下基层了。当然,自然也有人会从基层进中心。而一则消息是,基层有好些领导老了,今年怕是要换人呢。张春博装作跃跃欲试的样子,说,干,如果给我个基层校长当当,我倒可以让出中心校。 许秋志马上白了他一眼,就你还想当校长?除非直接去分班。 我笑道,分班我倒是去过。我觉得你们俩要是到个大分班开个夫妻店倒是不错。 张春博哈哈笑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无非说张春博是领导红人不会下基层,然后检讨自己曾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恐怕逃不脱了。 基层的老师个个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道是大不了去分班,现在所在地方,已经无法再坏了。 酒喝得多了,话就多起来,我忽然说,其实,若真给我个学校让我管理,我倒真想尝试呢? 大家自然反驳,说道学区教改正要借重我的力量,怎么可能放我出去? 我笑笑,但想法却愈强烈起来。 后来大家要走,叶秋富落后少许,单独和我说,坚冰,我觉得你好像有点变了。 哦,怎么说? 你好像不再像过去那样冲动了? 我说,如果真这样,我就不会说去基层的话了。 这只是你潜藏很久的想法,不是吗?你一直渴望有个平台施展。 我默然。 他拍拍我,我不知道说什么,但我怕你到了基层,会现更大的网在等你。 我看他。我现他也变了。 我笑,说,我不是还没去么?没事,咱还可以继续楼上楼下的。 他说,好吧,不管怎样,我祝福你。我们一起加油。 我心念一动,说,你也进步了? 他说,到时候就知道了。坚冰,我还没告诉别人。 我伸手握住他,说,好,不管怎样,咱们一起加油。 58再度出4 来约我去学校的却是许胜龙。在张春博他们回家的第三天,还有四五天才开学呢,他就骑了摩托车来到。是午饭的时候,我光着膀子吃饭,见了他倒有些意外呢。与他同来的是云随月。 我是真的和社会隔阂了。我想。 他毕竟是直肠子的,告诉我,今年需要个独立宿舍,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了一下云随月,云随月笑了一下。 我不理解他的意思,这和我有关系吗? 当然我没问,我只说,是啊,这样方便。大家都到了婚嫁的年龄了呢。 云随月不上当,说,我们是刚从县城下来,想着去学校里没伴。杨老师不去学校晒晒被子吗? 我有些搞不清他们的目的所在。但忽然看到许胜龙的脸微微红了,忽然明了。这是将我当挡箭牌呢。他们自然想在一起,可是总得有人做灯泡。我猜到这是云随月假撇清的做法。但想到确实许久未动了。既然命运无可改变,那山路还得继续走下去,不如早点去收拾宿舍,晒晒被子。坪山镇地处山顶,初秋已经极冷,而且云雾颇多,被子怕不免长潮了。 我收拾了东西就跟他们出,才出了村口和大路汇合处,就遇到了张春博,大队人马都往学校赶呢。许胜龙有些尴尬,倒是云随月镇定自若。 张春博打趣完许胜龙,我问,怎么都这么早? 他说,听说,今年要大洗牌。谁敢不赶早呢? 我们等了一会儿,前天相聚的人又在一起,然后浩浩荡荡地杀向学区。 往常这个时侯,学区照例应该还算冷清吧,但此刻已经有不少摩托车带着。熟人或不熟的人,在学区楼来来往往,在我们这些老师的宿舍间串来串去。话当然是这样说:“服从安排,到哪里都是教书。”但内心的忐忑,分明在脸上写着。 第210节 58再度出5 宿舍果然有些潮了,可是我看到赵翠娥已然空掉的宿舍,忽然觉得很没趣。只把门窗打开,铺盖铺开,连卫生也懒得搞,甚至连把被子拿到走廊上晒晒的劲头都提不起来。 不消说,今晚是必须喝酒的,哪里凑不下我一个人呢?叶秋富说,大不了和我睡?于是乱哄哄地打牌。只是都心不在焉罢了。 一切仿佛和我无关。 此后两天,小道消息不断传出,谁去了哪里,谁进了中心,共有几个人变动。我只觉得这一切都和我极为遥远。随着被学区叫去谈话的人越来越多。我的工作似乎愈稳当。 我依然没有打扫卫生。我似乎还有所期待。 到第三天晚上,也就是八月三十凌晨,在喝酒的时候,张春博透露出最后的消息,除了两个神秘人,其他的人事都已经确定了。 果然是乾坤大挪移。中心校进了十六个,出了十三个。进来的都已经知道,出去的,除了退休,开除和调走的,业已明确十一个。两个神秘人会是谁?一伙儿喝酒的这些老熟人,都极力往圈外猜去。一面庆幸我们这批人都还在。张春博说,林校长和我们是同线的同镇或同外地,当然会照顾我们这些自己人。 我听到这话顿时索然。但既然变动和自己无关,该熬下去的日子,自然还是得熬。我叹道:明天,我便该打扫宿舍,晒晒被子了。 许胜龙则很兴奋,因为他要的房子已经和副校长说好了,据说答应他给他赵翠娥的房子。 58再度出6 第二天醒来,忽然口干舌燥,头痛欲裂。 洗漱而早餐后,已经十点多,正在权衡着要先去洗澡还是先打扫卫生,林校长忽然出现在我的宿舍。 他微笑着问我,杨老师,收拾好了没有啊。 我急忙烧水泡茶,说,没呢。 他说,来中心校一年有什么收获啊。 我楞了一下,说,中心校平台比较大,领导比较关心,给了我很多指导,也给了我很多机会,真的让我很大进步。 他说,那么,有没有想更大的展呢? 我的心忽然怦怦跳。 我说,我怕承担不起责任。 他说,是这样的,今年学区人事变动会比较大,一些基层单位的行政工作需要充实。 我没说话,看着他。 他说,当然,如果你不愿意去,我会考虑重新安排的。但是我觉得你到基层锻炼一下,会更有利于后面的展。你应该知道,行政领导和教研组长不一样的,教研组长没有级别,县里不会下文的。 我将开水冲进茶碗,又冲到茶杯里。 水太烫了,我的手抖了一下,茶杯倾倒了。 他于是继续说,当然,你如果支持我的工作,肯接受安排,我会给你安排大校去的。 我还是嫩呢。我问,什么地方? 美岗小学。一来你工作过,二来,是我们学区的第二大校。 哦。我没思想准备。 他喝了茶,站起来说,这样,你考虑一下。去,就安排给郑中机校长当副手。我可以答应你,今年只是过度,明年他就一定退下来,你顶上,或者明年进学区。不去,你继续当教研组长,帮学区搞好教改工作。但是不管去不去,我十二点都来听你的意见。 我顿时彷徨地站起来,说,林校长,你看我这?······这样吧,我打个电话跟家里参考一下。 林校长拍拍我的肩膀,说,年轻人,担点重担是好事。我也是从语文组长,基层教导做起来的。我那时候比你晚,工作六年,25岁了才开始挑担子。 我尴尬地笑笑。我知道我的表情一定很难看。 他走出我宿舍门,忽然回头说,对了,赵局长开会还问到过你。她也很关心你的成长呢。 我一时间愣住。 58再度出7 这是真的。 神秘人之一是我吧?另一个,当是我的备选项。但是这并不符合张春博的内部消息。那么他是谁? 可是我已经无心去纠缠于是谁?我甚至不去管他是否会和我一样的两难。别人的决定本与我无干的。 我只关心的是,我真的该去吗? 曾经有一个机会摆在我面前······?这个机会会是陷阱还是坦途? 十二点给答复,看时间,却已经是十点半了。这小时里面,我该去找谁? 父母是不会给出任何答案的。 从我当时报考师范的时候,我已经决意自己承担自己的选择和命运了。 同事的答案却大抵可以预见:不要出去。赖在中心,只要在,就会有机会。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我所求者何? 58再度出8 茫然中我的脚步居然到达了邮政局的门口,营业厅里的公共电话对我暗送秋波。 我下意识地拨出一串号码。 那边响起一个端庄严肃的声音:喂,你好,xx教育编辑部。 我颤抖地说,方老师,是我,杨坚冰。 那边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我的心一下子紧张起来。然后我听到那严肃的声音继续说,哦,是杨老师啊。有什么事情呢?你的那篇稿子我看过了,还可以,但有些地方要修改。 我茫然。 大概又一会儿,那头说,小杨,什么事情,现在可以说了。 我的兴致已经很低落。有谁可以依靠呢? 但我还是说,方老师,学区调我去美岗小学当教导,就是你来检查听课的那里,你看怎样? 方老师沉默了一会儿,好久说,小杨,如果那个地方更适合你,就去吧。你和我一样,需要更纯粹的空间。 后一句暴露了她对我的现实的隔阂,我只好道谢,说,好的,谢谢您的意见,实在打扰你了。 挂了电话后,我深呼吸一下,拨了另一个号码。 一个粗豪爽朗的声音进入我的耳膜,说:谁啊? 我说,我是杨坚冰。 她说,啊,是小杨啊。怎么,今年的工作安排了吗? 我说,去美岗当教导呢。 她说,这好啊。基层工作经验宝贵呢。好好干,小杨,我这里以后会帮你的。 我说,你的意思是我该去? 她说,去,怎么不去,这么好的机会?不过我告诉你,既然是去当副手的,但做实事的权力要把握住。我待会给老林打个电话,让他安排一下。你放心去,只要你做出成绩。我这里就好说话。嗯,我这里还忙,改天在联系你。 然后就是忙音。 我暗暗笑了。 结果已经是注定的。我只是无谓的求证罢了。 外面的阳光白得刺眼。我眯着眼睛,回到学校。 中午的时候,林校长问我考虑得怎样,我已经恢复了信心,并且有了几分不知道哪里来的豪气,说,我一定不负领导对我的栽培和期望。 58再度出9 既然决心已下,就无谓犹豫不决或权衡再三,虽然感觉中若有所失,但究竟是什么,也无从想起。索性放开心怀,将准备打开的行李再度收拾起来。 次日将会进行行政会议,人事会议等,所以也不必急于上任。再说,我也知道基层校在开会的当天会请了拖拉机过来拉书,我需要这趟顺风车。 当晚大醉,因为有所谓的饯行。喝得兴,大家都收不住嘴巴。 张春博说,坚冰,校长是什么时候和你谈话的? 我说,十点左右吧。 有没有一定要你去? 这个倒没有。 你怎么不来和我商量一下? 怎么,有玄机? 你知道你这是顶替xx去的吗? xx是我素来不合群的一个同事。我不想在今后的人物中再度出现他,事实上他也没有和我有太多交集。 哦。我嘴上应着,心里已经不是很爽。人弃我取,何况是他?这种感觉断不会开心。 我说,我能不去吗?校长亲自谈话。 叶秋富插话说,这个倒是,我知道这次出去的几个人,都是副校长谈话的。 是啊,我说,若我拒绝了,大家都不好做吧。 张春博拍拍我的肩膀,说,可惜了你这样一个好伙伴了。不仅为大家考虑,也为校长考虑。希望你会有前途的。 许胜龙忽然问,咦,你去美岗,校长是谁? 郑中机啊。 我看到张春博白了他一眼。 但他恍如未觉,说,那么林平知呢? 叶秋富说,林平知去美岭了。美岭原来的校长和李庆隆一样,都是中了计生的招。 我不知道他们说这些到底有什么意思。可是我知道隐隐中,有个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和力量,其实已经操纵了我的走向。我的重返美岗,并不是我想象中或者林校长甚至赵局长说的那样单纯。 这个世界上还有单纯的事情吗? 我问到:这个,有什么问题吗? 许胜龙诧异地问我,你也知道林平知和郑中机啊,他们两个的不和,上次还差点打起来,是全学区都知道的事情。 我喝掉一口酒,说,那么这和我有关吗? 张春博说,这当然没关系啦。他是他,你是你啊。我们都知道坚冰的能力,我想你会做好你的工作的。 后来又一轮敬酒,我于是直接喝倒了。 只是我的心里,却清明地记着这事情。 第211节 58再度出10 行政会上,做为几个新晋的行政领导之一,我年轻得有些忐忑。我明显看到所有的校长教导们看我的眼睛,有异样的神色。我知道这种异样的意思,是在猜测我背后的背景,或是我花了多少代价。但我的问题是,我并无所求。代价?额,陪赵英杰睡觉算么? 我的嘴角泛着似苦似得意的笑。 在介绍到我的时候,林校长格外强调:杨坚冰老师是学区的优秀人才,这次下放基层锻炼,做为老领导,郑中机校长应该大胆放手让他去搞工作,对年轻人应该是提携,辅助。郑中机校长为山区事业贡献了几十年,担任校长也有十几年的时间,可以说得上经验丰富,政治过硬。但是现在的教育事业改革日新月异,需要年轻人出来挑重担。所以我在这里对美岗学校的工作分工做个表态,郑中机校长掌舵把关,负责统筹事物,杨坚冰教导年轻要挥年轻人的闯劲,工作在前,挑担在前,虚心向老前辈学习,但更重要的是要做实事。怎么样,郑校长有什么看法? 郑中机满脸堆笑,脸色真的开出菊花来,他擦了擦胖脸,说,林校长对我们美岗学校格外的重视,让我做为一个美岗人很感激。本来我已经老了应该退了,但是林校长希望我挥在当地情况熟悉的特长再站一个班,那么我就再努力一把老骨头。杨老师我已经认识很久,工作态度认真,能力高。我在这里表个态,以后,我们学校的工作将由他来主抓,我就帮他看头看尾。小杨,学校的工作你要来好好干,我负责配合你就是。 我脸色顿时红,说,哪里哪里,要老校长多多指导。 林校长说,这样最好。大家都好好工作,把我们的教育事业搞起来。 我看到林校长的目光扫向我,忽然想起了赵英杰说要打电话给他。我不知道这样**的分配我们的权责,是不是他表态的一种手段。 这就是政治吗? 我感觉进入了一个漩涡。 我忽然想起了昨晚许胜龙那没头没尾的一个话题。 58再度出11 会后,郑中机和已经等候在学区的李银湖——他依然是总务,但据说距离提升也就差了一步吧——约我一起去文化站拉书,并一起吃午饭。但文化站已经下班,要两点后。李银湖是本地人,邀了郑中机到他家歇息。我推说还有行李收拾,就回到学校。 行李自然已经收好了。心里头的疙瘩还在,想了想,就下楼来找叶秋富。叶秋富已经被任命为语文教研组长——原来坪山学区的教研组长是这样的随意,直接从数学老师中提拔。这种另类的传统,我不由得苦笑。 时间不多,我也不想拐弯,直接让他告诉我郑中机和林平知之争的事情。说穿了也很简单:林平知自从借老婆上位之后,去年并兼任了副校长和教导之职。他一直以郑中机接班人自居。但郑中机是地头蛇,又老谋深算,关键是——据说,他根本不想退下来,这样挤掉林平知是势在必行的。于是在期末分奖金的时候,联合李银湖共同摆了林平知一道,林平知分赃不均,大闹起来——非但闹得当地人尽皆知,连学区也都知道了。如何摆平,版本有很多,最后的版本是郑中机留任美岗校长,林平知出任美岭校长——名义上升级了,可是美岭学校规模远不如美岗,更兼路远而偏,是经济和环境双败。 至于空缺的美岗教导一职——叶秋富说,我猜想,林校长一定告诉你,郑中机只会是过渡吧。可是你想,他在当地的根基已深,若由你来当,你又能如何?坚冰,这水断不会浅,你要小心做了事情没功劳也就罢了,连被人宰了还不知道,那就划不来。 我沉默着,这天恰好是秋后热吧,但我的身上一阵阵冷。 叶秋富陪着我沉默。 最后,叶秋富叹气,说,坚冰,要上位,是必须付出代价的。你猜我这次花了多少? 我看着他。 他慢慢竖起一根手指。 58再度出12 我坐在宿舍里,仰天躺着,对即将到来的旅程有了些些抵触。不行,我的心理并没有做好准备,我必须有个小小的缓冲。 我起身到林校长宿舍,跟他说,我必须回家一趟,向他先请假一天。林校长应该看出我的稚嫩的小算盘吧。但他理解我,说,也好,不过要及时回来,开学初,工作多着呢。 恰好郑中机和李银湖到学区接我,我就把行李铺盖放到那拖拉机上,同时向郑中机告假一下。他也答应了。 我的车子漫无目标地在山路上转着,路过嘉梅岭的时候,还是下车站了一会儿。那卖烧卤的生意看来不错,规模有扩大的趋势。 我没有徘徊许久,这已经物是人非事事休了。 在回家的分岔路口,我不由自主地将车子一拐,上了家的另一个方向。那个村子叫枋格,之前在上美岭的时候常常经过,我记得有一处竹林,颇为美丽,只是从没有停下来欣赏过。现在动念去看看。 才上了坡,经过枋格小学门口的时候,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我正想避开,他也看到了我,目光一对视,我只好把车子开进操场,冲她点头,说:张老师,你今年在这个地方啊? 他说,是啊,你呢? 我苦笑,说,又回美岗了。 他看着我,说,挂职了吧? 嗯,说是教导主任。 这时候,一个老师冲他喊,张校长,你那里有复写纸没有? 原来张老师是这个学校的校长。 我们进了他的宿舍喝茶。 58再度出13 张老师名叫张雨溪,是我小学时候的班主任。当时他辅导我参加学区组织的各种学习竞赛,我算是不负所望,拿了几个奖。因了长期的接触,我每每得到向他借书看的机会。后来上了初中,师范,离家远了,才渐渐和他疏远。当然,他这些年不时调动,已经不在我们的东林小学教书。工作后曾经有过偶尔的碰头,但彼此并无深交。只是知道他当了教导,没想到他这回已经是升任校长了。 而我,他一语道破我是挂职,怕也是对这个曾经得意而现在其实算是失意的学生有所关注吧。 他问了我一些美岗学校的配置情况,谁校长,谁总务,多少学生,几个老师等等。 我尽力地将我知道的情况告诉他。 他沉吟了好一会儿,说,郑中机,我也是认识的。李银湖就不是很熟悉。坚冰,你的情况,很有挑战性啊。你准备怎么干? 我想了想,说,其实我不是很在乎当不当什么。但是既然有这个机会,我还是想好好抓一下教学工作,改变一下学校的面貌的。 他说,你有这个想法没错,可是任何工作都需要人配合的。 我说,我刚才在路上考虑了一下,我明天去了只好就跟他开门见山:我来不是为了争名夺利而来,我不会像林平知那样的。但是我要做的工作,如果需要老师配合,该给予的物质奖励,我让他不能吝啬。 张老师轻轻笑了一下。我顿时大囧。 他说,坚冰,你有这个想法,做起事情来肯定会少了很多顾忌和阻碍。不过你也不能太吃亏。这样子,你改天将你们学区的杂费分配情况什么的告诉我。还有你想怎么搞工作,规章制度,考勤考绩的设置等也告诉我。我到时候帮你分析一下,那些费用支出会存在黑洞。你可以不和人计较,但是不能不知道。会被当成傻子的。你要知道,即使你不要,老师们也会认为你已经要了。如果真的知道你没要到,他们甚至会笑你傻子的。社会是这样现实。 我看着自己的老师,觉得有些陌生了。 我上任的第一课,居然不是业务上的,如,怎么排功课表,怎么设定规章制度,怎么安排日常工作,而是,如何“分赃”。 可是张老师的关爱也是写在眼里的。我知道他是真的为我好。我们之间,当年的师生情谊还在。只是他当时教给我的是理想,是正经,现在教给我的,是现实,是生存之道。 期间不断有人来找他,我也觉得多坐无味,就起身告别。那片竹林也终于没有去看。 回家后我闷闷地睡了一觉。妈妈以为我生了什么事情,很是担心。我告诉她我没事,只是又调去美岗了。不过这回是当教导。 妈妈说,教书就是这样,去就去吧。有什么好烦恼的? 夜里邻居过家里来闲聊,看到我在家,都觉得奇怪,当知道我的情况后,他们的第一个反应居然是:这回可以赚得更多了。 八点多的时候,跑到东林小学看看,居然遇到了杨文光。他调回本村,接任了杨丽环出任少先队总辅导员。他幸福的神色洋溢在脸上。知道我的职务后,坚持拉着我去喝一杯。 这晚上喝得不多。但头脑很晕。 教导主任,呵呵,不是只是教导主任。 第二天阳光晴好,我骑了车,再度回到了美岗小学。 新的一页。正式开始了。 第212节 59三把热火1 宿舍已经打扫干净,只待我铺开铺盖就好。这就是好处了,前年我来的时候,谁理你呢? 我整理好宿舍后,拿出今年的学校老师名单。全校共有十三人,除去本地四人,其余九人住校。和第一年的区别在于这次再也没有带家属的老师。女教师三人,两个是去年毕业分配来的,一个是今年分配来的。我都不很熟悉。我同时看到了一份学区的文件,是让我担任新教师的指导教师——刚毕业分配的老师,都会由学区指定一个“老教师”当指导老师,负责帮她备课,上课,乃至写新教师工作鉴定。不过这个大多是流于形式。我当时的指导老师是李银湖。我根本不记得他曾经指导过我什么。 新老师姓刘,叫刘伶伶,比那个善饮的刘伶还多一个字。据说明天才会来报到。 另两个女老师分别叫张玉翠和蔡春娟。明天也会来报到,我记得她们中的一个,好像到中心听过我的课,不过并不熟识。 学校也已经有几个男老师到了,相熟的也有几个,第一次共事的也有。大家都对我保持谨慎的热情和客气。晚饭后大家在郑中机带领下走到溪边散步,美岗四面环山,虽然已经是九月,但依然闷热,溪风倒很凉爽。大家说说笑笑,都不涉及工作,只说些暑假中不咸不淡的事情。 我心里担着心事,我考虑着怎样和郑中机进行一次谈话。我确信,我们两个的道并不相同,但却要共同为谋,如别人教我所说,总得先摊开来说,以后才好办事。 散步回来,李银湖吆喝着先去打牌以产生今晚的酒钱,我克制自己,说,你们先去玩吧,我就挂靠你,你打,输赢我都跟你同出。我先和校长说点儿事情。 59三把热火2 为了缓和紧张的气氛,我们在郑中机家的泡茶室说话。他老婆愈老了,我不确认是否那个王区长不再来滋润的缘故。想到这里我暗笑一下,人性都是有弱点的。但因了这些弱点才可爱吧。所以她老婆放下开水退出后,我笑着说,校长,今年几岁了啊? 这话却是犯忌的,我没意识到。但看到他眼里闪烁了一下光芒,我就知道自己说错了。但话出口就不能收回。郑中机黯淡了一下,说,五十二了呢。 我强笑,说,开玩笑吧,我看是四十二岁。 他也笑了一下,反问我,你呢? 我说,二十二了呢。 他说,真年轻啊。世界真的是你们的。 我说,哪里,还是需要前辈指点。 他没接话,泡茶给我喝了。茶叶倒不错。于是我们又扯了一下茶叶的事情。 郑中机说,听说你来这里挂职是局长吩咐的? 我一惊,怎么会这样?我说,哪里是,我没这么好的背景啊。 可是大家都这样说啊?你和局长很熟啊。 倒不熟,她在这镇上工作的时候帮她写过点材料。 嗯,年轻人有笔杆子容易出头。我们美岗小山村,也是留不住你的啊。 说哪里话?我们当老师的,还不是愿做革命的螺丝钉,放到哪里哪里亮啊。 坚冰,我当校长十二年了,你是第八个教导,从来就没有一个教导上任需要区长亲自打电话交代的。我反正是老了,你也不用瞒我什么,林校长一再交代我要支持你的工作,你一定是有什么人在帮你。 我苦笑一下,事情完全出了我的操控之外,我杨坚冰算不算心高气傲之人,但也是不愿意靠裙带关系立足。但这裙带已经帮助了我。我总是挣不脱了。那么我只有好好利用了。于是我说,郑校长,实话说,关系我是真的有,但我不是那种靠关系的人。我杨坚冰的能力如何,我们也不是的第一次一起工作,你也应该知道一些吧。至于说关系,我实话说,以前的县长,现在的宣传部长和教育局副局长都和我相熟的。 我比较轻描淡写地说了我和他们几个的关系,我想,我说得越热切熟络,他反而认为是我去攀附呢。 郑中机又给我倒了一杯茶,说,这样子说来,我这美岗村小窟水,更是养不住你大尾鱼了。你以后可不要忘记我们曾经一起共事。 又说,其实,你这样子完全可以直接进入学区从副教导做起的,这样才会升得快。 我说,郑校长,我来这里任教导,不是我矫情,已经出了我的预期。我的愿望不过是真的可以施展一下我的能力和才学,至于当不当什么,我是不在乎的。你也应该知道,这回调整了这么多行政干部,只有我是林校长亲自来谈话的,如果是副校长或教导我是断不会答应前来的。再说,我现在年轻识浅,没有什么成绩,进入学区,会被人笑话的。校长你既然这样关心我,接下来的工作该给我大大的支持才好。我没经验,什么都不懂,做得不对的,你要批评我。但是我需要你支持的,希望你真的可以帮我。 59三把热火3 话说得兴起,我也就放开了,接着说,我昨天为什么没有直接来,我其实很惶惑的。我回去请教我自己的老师。 我想了想说出了我几个老师的名字,自然也包括我当校长的张老师。其他的几个,也是分别担任教导和总务的。果然郑中机大部分认识。然后我接着说,我是他们的学生,这么年轻就可以做到他们的职位,他们也是很为我骄傲的,但是他们很关心着我,怕我吃亏,有几个还跟我说,不要吃亏了呢,跟我讲了很多学校财务的事情。自然他们的关心我不能拒绝,但是我在想,我来到这里,难得是为了赚钱?当然,赚钱是必须的,可是我还年轻,我不想因为多得那么几百元,最多几千元而被戳脊梁骨。我的人生才起步,我不想坏了自己的名声。 我看到郑中机的脸色微微冷下来。心一横继续说,当然,我也知道,一个学校,三百个学生,每个学生收一两百块,也不过五六万,扣掉书钱杂费,学校能够支配的,怕也就一万多,真的能截留下来,又有多少。大家都是当老师的,不是不会算账,只是不要太看不过去就好了。郑校长,我跟你说,三年前来这里,你也知道当时我的工作热情和态度,今年再来,挂了职,我的热情和态度不会改变。说大炮一点,我是为了教育事业而来,说得实际一点,像你刚才说的,如果我以后还有展的空间,我是给自己积累一点资本。为了这样,我肯定要在教学常规上进行规范化,这一点,教师的补贴,考勤奖考绩奖会提高一些,我希望校长能够答应给我配合。 郑中机默默地泡了三回茶,我看不出他的表情,他递烟给我,我婉拒了。他吐了一口烟,说,坚冰,你来这里教育我们美岗的子弟,我应该感到高兴。你说的这些,我肯定会给你支持,这点你放心。但是我也要提醒你,年轻人做事不能凭冲动,因为社会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单纯。我实话告诉你,有些老师你不能对他太好,你对他狠一点,他反而会听话。说得难听一点,这是犯贱。但是你不要认为当了老师就真的高素质,高品质,犯贱的人不仅有,而且还不会少。至于谁我先不说,你会知道的。好吧,你放手去做。对了,你准备怎么安排功课? 我接口说,你想上几年级的,你这边给你定下来,其他的我就好安排。还有,你一周准备上几节? 他就给了一个原则。他一周八节,我十二节,李银湖给十四节,其他的老师在十六节到十八节之间。高年段的少一点。这是惯例,我也觉得还可以。 他起身说,好吧,我们到学校去,这样子,你今晚辛苦一下,把功课表和规章制度拟定出来,到时候我们和银湖一起在开个行政会。可以的话就通过。 59三把热火4 我把功课表和规章制度的草案做好,已经是十二点多。到李银湖宿舍一看,他们尚在大战,我笑道,怎么,还没完工啊?我都渴了,再不收工等下哪里买酒去。 李银湖笑道,坚冰,你个新领导,气场足够。我打牌以来就今晚输的最少,这是靠了你的缘故啊。 他的笑很爽朗,但这爽朗里面有点媚。 他起身说,来,最后两圈了,我先把这帐结了,这就去叫酒。 一边吴中田说,你现在就去,那剩下这几局不产生了啊,怎么算账? 这时候李银湖刚好算好,说,三十四瓶了。坚冰,你和我各要出3瓶。 我顺口说,谁最多啊? 吴中田有些心虚地笑,说,肯定是我最多吧。 嗯,你十二瓶,我知道你今晚在巴结新领导。 大家就笑起来。 我说,这样啦,剩下这两瓶我来出,凑足三箱,还有多买些皮蛋和花生。我知道,从酒钱里面只能凑出咸梅和榨菜下酒的。 吴中田说,坚冰还真不忘本啊。 李银湖腆着脸笑,坚冰真的要请客?怎么请这样瘦的? 我哈哈一笑,说,要请不瘦的也可以,不过今晚是大家辛苦打出来的,我不能坏了规矩,银湖你和卖酒的老板娘比较熟悉,你去辛苦一下。反正你们该出的出出来,多的算我的。 李银湖哈哈去了。 吴中田在后边笑道,要早去早回,不要和爱春说太久的话。 爱春是开杂货铺的老板娘,三十出头的少妇。她男人自己跑货运,离开的时间多。反正,乡村里,这类的风言风语断不会少。但,这种小店的生意也不会差的。 花了钱,不就是图个乐子么? 这晚上我很受巴结。我也坦率,将个人的科任情况和课时说了,大家也觉得合理,一时间气氛融洽。 我最后举杯说,我年轻不懂事,各位多多支持。 吴中田笑说,坚冰还真像领导呢。 李银湖酒也喝多了,说,坚冰,大家就是在一起的,不要讲这套,我们都知道你需要进步,只要你以后记得我们,我们都会听你的安排的。 于是大家尽欢而散。 第213节 59三把热火5 第二天一早,李银湖负责收钱,我负责书,到下午,学生报名工作基本结束。间有转学或拖欠学费的,一律由郑中机亲自处理。 过午后,所有的教师都已经到齐。 张玉翠和蔡春娟是结伴来的,两个人一高一矮,一黑一白,相映成趣。但都是圆圆的脸,可爱而有亲和力。她们去年都是担任四年级语文教师,我安排她们继续上四年级的。同时担任班主任。 新老师刘伶伶的出现,是吴中田告诉我的,当时我正蹲在地上整理图书,吴中田忽然走进来对我说,说,坚冰,有没有看到新分配来的女教师,很漂亮,看来你的对象有着落了。 我忍不住笑,说,是不是啊。但继续做我的事情。 吴中田说,你不信啊?身材好,脸蛋好,而且很有礼貌。是我见过的女教师里面最像女教师了。 我忽然想起他和赵翠娥的曾经,不由涌起一阵厌恶。说,算了吧,只要是个母的,在你眼里都是花一样。 吴中田腆着脸笑,说,你不要不相信我的眼睛。我都恨自己早生二十年呢。 这时候有人来领书,我就不理他,做我的事情。 吴中田就晃到别的房间去了。 我站在门口呆。 需要介绍一下的是,我们学校是呈7字形的。楼下全部是教室,在7字的交合处是厨房。楼上以楼梯为界,一边是教室,一边是宿舍。7字的横上有四间宿舍。我是转折处第一间,隔壁是李银湖,再过去时张玉翠和蔡春娟,而最末一间,因我靠近墙外的厕所,大家都不很喜欢,结果就留给了新老师,不过她能单独一间,算是补偿。大部分人都是两个人的,除了我和李银湖,还有负责伙食的林悠然。 这时候,最末间忽然喀拉一声,我循声看去,只见一个梳着马尾辫,扎着红头绳,穿蓝色牛仔和白色略紧身t恤的女孩子,转身走过来。 待到近处,她秀美的容颜上,红扑扑的颜色带着羞涩,鼻尖几颗汗珠,让人心生爱怜,恨不得伸手替她擦去。 我的心砰然跳动。 t恤上时一个夸张的笑脸。但她只微笑着对我点头。 我慌慌张张地回了一个点头,喉咙涩,问,打水啊。 59三把热火6 她手里提着脸盆,要么是洗脸,要么是打水收拾房间。我说完后觉得脸也红了起来。 但是这声音或许太小了,她没有听到,径直就往前走去。 我呆了一呆,见操场上有几个男女学生在玩,就招手叫了他们来。 我对其中一个比较大的女生说,你看到那个新老师了没有?她刚来,不知道我们学校的情况,宿舍也还没收拾清洗,你带几个人去帮她忙。 有个男生怪叫一下,她是老师啊,这么美丽,这么小。 我笑着拍了他一下,说,是年轻,不是小,你才是小。快去。 下午课本,心情就不怎么平复。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晚上学校安排聚餐,算是正式开学了。山村没什么好东西,一大盆炒得油油的青菜,一大锅卤肉和一大锅排骨汤,炖的是淮山,算是好东西。大家吃得兴高采烈,李银湖大着胆子让郑中机请啤酒。郑中机大度地说,去拿一箱来。再来几瓶雪碧。女老师们和他喝雪碧。 晚饭后照例是散步,张玉翠和蔡春娟也去,李银湖对蔡春娟说,春娟,你怎么不去也叫新老师一起。蔡春娟是黑黑高高的老师,明显比张玉翠随和,就真的去了,但是新老师刘伶伶说东西还没整理好。 散步回来,郑中机,李银湖和我三人在办公室碰头,我把我的管理规划和规章制度拿出来给大家讨论。鉴于我之前对美岗学校的认识,我知道他们会肉痛的。果然。 按着他们的意思,一些规章要灵活化,模糊化,什么都定死了,我们就被动了。而且,一些补贴和奖金的数额,应该考虑下调。但是我不肯接受,我说,这些条款并没有专门针对我个人而设的条款,我真的是出于公心。如果不能明文写出并大家共同遵守,我的管理会有难度。既然林校长让我来主管,我还是希望能有所改变整个学校风貌的。大家就算是支持我。 最后作为妥协,基本制度保留,但金额下调,比如,代公假的课,每节课由十块改为五块。 我知道这也没法子了。 因我,事情就是这样,名义上是公家的东西,在领导或管理者的眼里,其实是他们的。 我,毕竟是天真的啊。 第214节 59三把热火7 当晚我把功课表和规章制度重新誊写了。并迅把功课表到各个老师手里。考虑到学校班级多而教师少,其实我们,大致的情况是这样的。 刘伶伶任一年级包班,二年级是由原来的老教导就是我第一年来的时候的教导了包班。三年级以上因为多了分班的老师,所以是两个班,但也只有三个人。其中郑中机任其中一个班级的语文。四年级的除了两位女教师,另有两个男教师。吴中田是其中之一。五年级则由我和李银湖任语文,另外两个老师当班主任兼任数学。由于四五年级教师比较充裕,所以必须向下兼任一二年级的技能课。 和我搭班的是林悠然。 林悠然的名字如其人,是充满了不在乎的一种悠然。也许是缘分。我第一年的时候还和他打过交道。他给我的感觉是他不会太计较细节,不是小贪的人。 所以,我建议他负责食堂的工作,也就是向学生收集蔬菜,采购肉蛋。安排寄宿生和寄午生的伙食。作为补偿,他的课时也相应减少。 不过每个人都会变的,你看对的人,结果往往是反证。但我那时侯年轻,又能怎样呢? 当我把这个决定告诉林悠然的时候,他的眼睛,或许已经不再是悠然了。只是我把他当作是对我的支持罢了。 另有一件事,除了分班,分学生也很关键。不过大家都认为,去年的期末成绩,其实是有水分的,作不得准。那么,按照大家的印象,简单分下优生差生,大家凭手气抓阄。 我隐隐觉得这方法有点漏洞,可是,当召集了大家过来分班的时候,他们大致认可这种做法,并且认为像中心校那样分班,简直有病。我乐得偷懒,于是分班完毕,领了学生,各自准备明天的事情去了。 当晚,李银湖又拉了我去喝酒。但我只喝了一瓶。回到学校,洗澡完毕之后。觉得门外夜凉如水,于是走出门来。 这时候,这个山村已经沉入黑色的夜色之中,只我的灯和另一盏灯亮着。 那便是那个孩子一样的刘伶伶的宿舍了。 我想起她刚才非正式会议上静默的样子,忽然动念,过去看看。 于是我轻轻地走到她的门口,扣了两下门。 59三把热火8 当我的手指敲下去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是冒昧而唐突了。 被大家所弃的边角宿舍此刻充满着温馨的的味道。床上是淡蓝色调的铺盖,在这夏日里,是一股清凉之气。两侧的墙上,一边贴着功课表,计划表等,然后斜斜地贴着几幅儿童图案,充满童稚之气。另一侧在床头则悬挂着一对字,上书“澹泊明志,宁静致远”,非但上下款齐全,连篆刻的红章都有。字是清秀圆润的欧体,扑面而来清凉之气。 她此刻背对门,面对窗户坐在她的办公桌前,伏案写着什么。日光灯在靠门的一边,故她的办公桌上又有一盏小小的红色台灯。此刻她如瀑布般的黑铺散在背上,卧在她宽松的白色t恤上面。洋溢着淡雅而不可阻止的青春之气。 有多久我未曾见得这样的情景了? 那一刻我恍惚了一下,好像回到了师范学校,那个白衣飘飘,青春飞扬的年代,我的纯真的女同学们,有多少次就是以这样的后背对着我?是了,那众多背影里面,也有那个叫做阿珠的,已经离去很久的一份。 她听了声音,大概是被吓到了吧。猛然转过来的头,眼睛里竟有一丝惊慌和讶然。及至见到我,她手忙脚乱地起身,说,教导啊,这样晚还没有睡觉? 我忽然也慌乱起来,不知道我这样贸然造访是不是合适,当下讷讷说,要睡了呢。你也还没睡么。咦,你在做什么? 她灿然一笑,说,我在准备明天的课程啊,教导过来给我指导一下。 仿佛忽然想起什么,她淘气说,你是我的指导老师哦。我没经验,你要多多指导我才是。 我也想起了这茬事,说,你就不要叫我教导了。叫坚冰或杨坚冰就可以,实在不行叫杨老师吧。对了,你叫刘伶伶啊。 她已经把她方才在写的东西递给我,我顺手接了过来,她说,是啊。怎么样? 我笑,你很厉害,刘伶喝酒是不留零的,就不知道你是不是更厉害。 她说,喝酒我就不会,我听我爸爸说,当年登记户口的户籍警察是个酒鬼,和刘伶熟,就给写成了这样。为此我爸爸还和他闹了一架呢。 我说,那你爸爸当时不及时纠正啊。 她说,是我妈妈去给我上的户口啊。我妈妈不识字的。 我们蓦然相视而笑,我边笑边说,也好啊,这名字比刘玲玲好过太多。起码不会到处重名。 她说,正合我意。 我们又一时都笑。 我低头看她的教案,这小妮子心思缜密,步骤设计得很合理。连孩子可能闹情绪的事情都想到了。我倒不知道该如何指导。只说,一年级的孩子很多会有家长带过来的,第一节课与其说是给孩子上课,不如说是给家长上课。嗯,你只要能够当着孩子的面搞定家长,孩子立刻就会听你的了。 她有些意外,说,真的? 我说,是啊,这是农村,不是你实习的地方。 她说,那我得想想,你说,怎么搞定家长啊? 我笑了笑,你太可爱了,怕镇不住呢。 她说,要不你来帮忙。 我说,这样子,你的学生永远会怕我,不怕你啦。 她淘气地吐了吐舌头。 我说,其实很简单,板着脸,把那些不放心孩子的家长感出教室,赶离开学生的视线就可以了。 她疑惑地看着我。 我只好解释,这里的孩子没经过幼儿班,对家长都还会很黏的。你负责把家长清除教室,我在门口负责将他们赶离孩子的视线吧。 她不由笑了一下,说,太好了。 我心底一阵温馨,这孩子。还真是个大孩子呢。倒是个开朗的孩子。 我转头看墙上,问,这字,是你写的吧。 她说,写得不好,只是喜欢,舍不得呢。 我说,写得挺好。我就写不出。 她说,你们男孩子学颜体柳体的多。 我说,难道欧体不是男人写的。 她张了张口,急急辩道,是,可是。 我说,好了,你的字柔美秀气,想来是个秀外慧中的女孩子了。这山村条件艰苦,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她说,不怕,我自己选择来的。就不怕吃苦。 我吃了一惊,问,你自己选择来的? 她吐了吐舌头,说,这个,我说错了。 59三把热火9 次日,各班主任负责整顿班级,大扫除学校的卫生。第一节课我依约来到一年级教室门口,但是我没让她看见我。我不知道她用什么方法,只知道过不多久,进入教室的家长都走了出来,然后我招手让他们离开,不要站在窗口。又不久,她的学生就排队走出教室来了。 第三节课是正式会议,会议由我主持。 过去,会议自然都由郑中机主持,可是,这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进入角色的心太切了,我虽然坐在靠门的非中间位置,但当大家都坐定了的时候,我立刻开腔:“大家都到齐了,我们下面开始会议,下面有请郑校长讲话。” 大家的目光哗地从郑中机的脸色盯到我脸上来。我顿时觉得不甚自在,这场合是我向所未有。我突然自责,我是否太急切了些? 好在郑中机的言及时转移了大家的视线,他说,大家好,今年又有几个新老师到我们美岗来任教,为培养我们的子女贡献力量,在此我代表我们村和我们学校欢迎并谢谢所有老师。 然后带头鼓起掌来,大家就一起鼓掌。 我以为他会继续说下去,但没有,他只说,本来我年纪大了,该退下来了。可是学区要求我再带带年轻人。所以给我们学校配了年轻有为的教导主任。他就是杨坚冰老师,大家应该都认识了吧?他第一年就是来我们学校的,一下子在我们老师队伍里面脱颖而出,去年更是担任了学区的教研组长,相信很多老师都听过他的课,我老郑教书快四十年了,重来没见过这样认真负责而且有才气的年轻老师,所以我很感激学区的安排。大家在这里再一起隆重的欢迎杨教导上任。 我没料到他会来这一出。这倒显得我的稚嫩和急切了。姜是老的辣,古话是很有道理的。我心里暗暗想,此前我对他所有的意见甚至鄙视,或许并不完全准确吧?他,还有很多值得我学习的呢! 我能感到大家的目光各异,盯住我的身上。我敏感地知道这里面有不屑,有无所谓,也有嫉妒和艳羡。但我也更捕捉到有一缕是温暖的,我不由自主投向那里。 刘伶伶已经低下了头,在笔记本上划着什么。 只听郑中机说,这学期学校的工作就由杨教导负责安排主抓,我就帮他辅助一下。大家要记住,他安排的工作,是我们行政研讨通过的,是代表学校的,大家要认真配合执行,不要认为还需要找我。不是的,杨教导从今天开始已经是我们学校的工作核心,事实上从前天任命开始,他就是了。我当了十几年校长,配合过七八个教导了,只有他是能够在开学第一天就把班科功课和学校常规都能落实到实处的。以前,哪个教导不是要开学好几天才把功课表排出来的呢?就冲着这点,我知道他是做实事的。我们有理由相信,我们美岗学校在杨教导的带领之下,我们的面貌会焕然一新,成绩会蒸蒸日上。 这后面的话就近于肉麻了。可是我听得心头紧,我的目光盯住他,但我看不出他脸色的表情有什么异色,好像这也是他自肺腑的——如果不是藏得太深,如果不是故意将我一军或者,表达对我的不满。 他然后结束了话,说,下面请杨教导讲话并安排工作。 说完径自鼓掌起来。 第215节 我的心和脸反而平静下来。骑虎难下,或者说,除了前进,别无他法了,那么,逃避也来不及。我清嗓子一下,说,谢谢郑校长的鼓励。我知道他刚才对我的赞扬是对我的鼓励,我还有很多东西不懂,还做不好,但是他对我是有期望的,我很感谢。也感谢大家能接纳我,给我掌声。不因为我年轻识浅而给我冷台子,我真的很感谢。 说完,我竟不由自主地站起来给大家鞠躬了一下。 郑校长带头给我掌声。 接下来我的话更加的声情并茂,也许是我太年轻了,我将我的理想和盘托出,我设想我们的学校是应该怎样的秩序,有什么样的常规,有什么活动,又有什么成绩和效果。我说,我不是无私的人,也不是自私的人。我们是在政府领导下工作,可是我更愿意大家都是兄弟姐妹一样,共同把学校当好一个家,建设好他。大家来到这里工作,都不容易,既然艰苦的条件无法改变,那么,我们便不应该辜负这美好的时光。我的意思是,大家配合着把本职工作做好了,不仅是为了学校和教育,也是为了孩子呢。 我太忘形了,于是分辨不出这掌声的热度。 接下来我将学校工作计划和规章制度了下去,逐条进行了解释。然后安排大家的工作——完成各项工作计划及相关表格学籍表,学籍卡片等。这些向来为我所厌憎的东西,此刻,我兴致勃勃地安排着。 出乎意料的是,我的制度居然没有遇到太多阻碍。我心下暗自得意,看来我的想法是对的,“必欲取之,必先予之”,舍得区区一些补贴,这老师还不都乖乖就范的么? 我这种得意,至少维持到了周五,再度遇到叶秋富的时候。 59三把热火10 一周很快就过去了。 周五下午,大部分老师都回家去了。至于住校的老师,也不必我多管。我自有我的任务:到学区交报表。 报表是很高难度的技术活,各个年龄段的学龄儿童,不仅男女生人数,比率,就读班级,就学率等等要完全符合,所谓四角表。最难的是要和上年的报表吻合。而上年的报表,自然,为了完成检查,是必得有水分的。说实在,我和郑中机连续搞了两个晚上,依然头昏脑胀,也只敢在报表上用铅笔填上我们自认为可以通过检查的数据。 周五,我背着村里的学龄户口总本,往年的报表留底,和空表,带着几分兴奋的心情,杀向中心校。明天,中心校将验收各校的报表。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衣锦还乡。我曾经多么厌烦表格资料,可是现在做着这些,竟然有些兴奋。 当然,我的心里还有几分愤怒,那就是,因为我迟到一天的缘故,并没有和林平知做好交接,他应该交给我的大半学生学籍卡片,我们已经翻遍所有房间桌子抽屉,依然无解。我知道林平知明天也会来报表,我必得问问他这些卡片的去处。 最后一个任务最轻松,到邮政局一份教材订单。这已经由李银湖做好的工作。 本来报表是校长的事情,可是郑中机自然懂得让我站出来的。而且,他没摩托车。确实不方便。 而我,也想到中心校见见老同事们。 59三把热火1--2 我在暮色中到达学区,学校只有几盏灯还亮着。也幸亏有灯亮着,让我不至于无处可去。我在学区楼下停下,穿过操场走向我曾经的宿舍的时候——这时候我并不知道是叶秋富所住——一个眼熟得很的影子也从学校对面走来。 我立住脚,喊,林冰琴。 啊?对面的声音有些犹疑。 是我,杨坚冰。 坚冰,是你。你怎么来中心了。 知道你没回家啊。来看看你。不知道为什么我心情大好。 哼,算了,肯定是领导有事,是不是明天学区开会? 我有被现秘密的尴尬。一时不能接话,竟然傻乎乎冒出一句:秋富不知道回家没? 没有吧。声音中已经很萧淡了。 我只有硬着头皮继续,说,那他还住原宿舍么? 呵呵,她忽然笑起来,说,我带你去。 她的笑让我心虚,我就跟着她走,于是来到了我曾经的宿舍门口。 叶秋富没回家。他已经搬到我的宿舍里。许胜龙也没有去赵翠娥的宿舍,但他依然得偿所愿,自己一间。因为叶秋富搬出并无别人再进去。 至于赵翠娥的宿舍,据说给了一个新来的女教师住。 叶秋富在灯下写着什么。 他见了我很是兴奋,方向手中的事情,开始忙活泡茶。 但我也看到了他看到林冰琴心中一缕奇异的光芒。 林冰琴说,我也是刚在操场上遇到他,他要来找你,不知道你换宿舍了,我就带他来。现在带到了,我先走。坚冰,待会有空来坐坐啊。我还是那个宿舍,不知道你的脚是不是爬得动楼梯。 我顿时尴尬。说,冰琴,这样说就让我很不好意思了。既然来到秋富这里,总不好这样就走。 叶秋富用很夸张的声调说,冰琴,我的茶里面没有毒,你不用怕,再说,即使要毒害你,也要等坚冰不在的时候,不会拉他陪葬的。 我尴尬而殷切地看着她。 她终于坐了下来,自嘲道,怕是影响两个领导的会谈呢。 于是气氛就沉默的诡异着。大家的话不咸不淡。仿佛,教书的事情,本是亘古如恒,没有多少新鲜的。 所以林冰琴终于还是不支,喝了几杯茶后,再度告别,当然,还是很客气地邀请了一下我。 59三把热火10-3 男人的话题自然会比较现实的。我心底已经认定他是值得一交的朋友,便把我的工作情况细细讲给他听了。他对大部分事情还是颇为赞赏的。只是,临末的时候,问我:坚冰,你把所有的牌都打光了,你以后还能怎样制约和领导其他同事? 我不解。 他说,制度其实一直都在,只是要么执行不力,要么奖罚不明。你现在以奖代罚,固然可以刺激得大家的积极性一时。又如何保持他们的积极性?如果出了规定之外的事情需要大家配合,你会很难的。 我默然,细想之下,果然——若我是普通教师,我也会同于此心吧,既然有做就有奖,那么没奖就不必做吧。这个当然不是因果必然的关系。可是人心贪婪,是肯定这样想的吧。 我想了想,把曾经和郑中机“砍价”的事情讲了,说,实在不行,其实我还是有弹性的空间的。 叶秋富默然一会,说,坚冰,我是怕你两头受气。不过,既然你现在积极性这样强,反正大家都还年轻,就去博一把吧。 说罢,他拍案而起,说,走,去叫林冰琴一起去喝酒。 我一时血热,说,好,走吧。 当他关了灯,我站在黑暗中看他锁门,忽然觉得他有些陌生了呢。 这是为什么?就这么一个暑假,人事皆非? 59三把热火11 林冰琴居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跟我们一起出来,她的眼睛,我已经看不穿了。 我们已经很久不喝酒了。这个晚上,便是大家对过去的一个告别吧。 我忽然有些后悔,这个晚上,看起来,是必得至少一个人倒下的吧?但这样的情形,其实往往事与愿违的。空瓶子越来越高,但大家的眼睛也越来越亮,当然,话也越来越多。 只是最后变成了林冰琴自己的独家演说了。 她说,你们两个,都出息了啊,都高升了啊都当领导了啊。来来来,都和干杯了吧。 我说,冰琴,何必呢? 她说,哈哈,杨坚冰,你学会控制自己啦?你不是最能喝吗?不是最喜欢肆意吗?男人啊,果然是沾不得权力的啊。 我头上充血,当然,更多的是充酒吧。我一怒,说,喝酒就喝酒,扯什么扯? 叶秋富并不阻拦,也起哄,说,喝酒就喝酒,扯什么扯?都不过是穷教书,谁摆臭架子唬人啊。 林冰琴说,狐狸尾巴露出来啦,得不到的东西,就敢随意轻贱了。我告诉你,叶秋富,如果我想找个当领导的,也不用在教书匠队伍里面找的。大家屁股底几根毛,不都是清清楚楚的吗? 叶秋富重重的一口喝干,说,我醉了。 我立马说,我也醉了。 林冰琴说,我还没醉,你们两个都不许走。 可是叶秋富已经不管不顾地去买单准备走人,只留我和已经将要瘫倒的林冰琴。我看她意识已经糊涂了。虽然自己脚下轻浮,却也用力拉住她,说,冰琴,不要这样了。 她已然迷糊,只说,我没醉,叶秋富你给我回来,给我回来。 可是声音里面已经带着哭腔。我的心也没来由地伤感起来。 很多年后我想,青春的季节,总有那么一两个节点,促使人成长,成熟吧。 这个晚上无疑是之一。而且是,三个人共同的秘密和节点。 叶秋富在前面已经走远,任我如何叫喊,他就是不肯转头。林冰琴软软地靠着我,我只有意识还算清醒,一个念头说,带她回去,带她回去。 也不知道如何到了她的宿舍,我轻轻扶着她,让她躺在床上,顺手拉过被子盖了。 这时候,她忽然睁开眼睛,用力拉住我,将我扯到她的身上,她喃喃道,坚冰,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我猝不及防,正正地被拉到,脸恰好埋在她的胸口,那里绵软的热度借着酒精散出来。我感觉自己身躯的膨胀。——我是太久太久没有亲近任何一个女性了呀。 我挣扎着要起来,可是她已经仰脸上来,双手抱住我的头,奋力地将她的唇,啃在我的唇上。 我能够感受到麻木的疼痛,并且有一股血腥的甜味,这甜味既冲淡了酒精,也刺激了我的血性。 我再也按捺不住,重重地吻了下去。 第216节 59三把热火12 我是到第二天才再度记起当晚的情形的。这个记忆让我无法忘记,如影随形地折磨我。让我不得安生。 所以,后来,我在醉酒后所为之事,再没一件记得起——只要你次日不用力去想,你可以很容易就忘记的。选择性遗忘,本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我们重重的吻在一起。 然后,随着本能,我们的手开始交缠,在彼此的身上探索,寻找那指尖探宝的快感。当我的手攀上她胸口那绵软之物之上的坚硬的时候,我听到她重重的呻吟一声。彼时她的嘴巴正在我的肩头逡巡,于是,她深深的将牙齿嵌入我的肩膀。 我太熟悉于女人的路径,所以分了手出来,一边继续搓揉这美好的温热,一边却顺着小腹下走,暗暗地深入她牛仔裤底下。她的小腹平坦,虽然腰身并不甚细,但在她剧烈的喘息空隙之间,那裤头也随之松紧相间,于是,那游弋着的手,就,深深地探入。 我知道这个比喻很俗。可是事实就是,我触摸到了,那湿滑肥沃的芳草地——她的底裤,此刻已然湿透。 我夹紧她,嘴巴重重的咬住她胸口的蓓蕾,却将手解放出来,解开她的粗硬的牛仔裤纽扣。 然后,脱缚的手指,直插入那窄窄的细线,只得满手滑腻。 她用力拱起了腰臀。 双手无力地在我的胸口抓着,似乎想抓住溺水时节的救命稻草。 于是,我奋力将她的裤子褪到了膝盖之下。 就在这时候,她忽然低低一声吼叫,迅将我推开,一边探头到了床边,俯身大口大口的呕吐。 我的手和身子同时僵硬下来。 后来? 后来我帮她打扫地板,帮她烧水。 然后,帮她盖好被子。 最后,我回到叶秋富的宿舍。倦极而眠。 59三把热火13 关于这个暧昧的夜晚,虽然它一直在我心底徘徊不去,但是最后留下痕迹的,只有两句话。 叶秋富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说,冰琴回到宿舍后就吐了。我帮她扫了一下。 秋风有点凉了,虽然是晴朗的天。但事情并不能完全消散在风中吧。 九点多,学区负责报表的老教师已经来上班。过去我只知道他接近退休,曾经担任过总务,目前已经不上主课。却不知道他的角色是如此举足轻重。 他的隐蔽的任务是负责学区所有的报表。——足以应付上级检查的报表。 托福的是,他对我的印象还不错。而我算是早到的,他草草地扫了我的报表,埋怨道,中机也不是第一次填报表了,每年都是糊涂账。唉,坚冰,你急着回家吗? 我说,这个我倒不急。 他说,那你就把表放着,我先搞别人的,你下午再来吧。我到时候给你负责搞好,再给你讲讲,年轻人,要多学点事情。 我大大松了口气,我以为我必须将这个报表交付给学区,要么是和副校长对表,要么和学区的教导对。不管如何会有麻烦,哪想到这样轻松。 我谢过之后走出他的办公室,这时候,门口滴滴响了几声汽笛,我一看,是林平知,立刻叫他,林校长你早。 这声音叫得他心花怒放,走过来很夸张地和我握手。说,坚冰,我早知道你会出头的,没想到这样快。怎么,重回美岗的滋味不错吧。 我说,出个什么头,左右是个办事的。哪像你校长当的,满面春风啊。 他哈哈笑,说,年轻人嘛,着急什么。我实话跟你说,美岭这破地方,福利可比不上美岗。我知道,学区这是对我明升暗降呢。 他说完很亲热地拍着我的肩膀。 我说,哪里,一把手就是一把手。 他说,坚冰也这样会说话啊。 我呵呵一笑。 他问,怎么样,报表搞好了。 我说,算是吧,你呢? 他说,哪能搞得好,肯定是要老专家修改。我先进去了。 我说好啊。 忽然又想起什么,说,对了,林校长,有个事情问你一下。 他转头说,怎么? 我说,不好意思,我上次没有及时和你交接,好多学籍卡片没找到呢。你可以告诉我放在哪里? 他的笑容僵住了。忽然走过来低头对我说,这事不好办。我也没想到是你来接手。 我一怔,怎么? 他放低声音,说,实话告诉你,在这里呢。 他说着拍拍肚子。 我疑惑地看着他。 他看了我认真的表情,有些尴尬,也有些得意说,这样说吧,当时刚好有个收废纸的来学校,我不是正在收拾办公橱吗,就卖给他了。卖了27元,刚好一箱啤酒。 我愕然,怀疑我的耳朵出错。 好一会儿才问他:那么,我该怎么做。 他又一次拍我的肩膀,说,坚冰,你傻啊,美岗钱多,到时候再拿钱给大家加班做就是啦。 然后很潇洒地对我挥手,走入老专家的办公室。 只把我愣在当处。 59三把热火14 其实我已经不知道大脑里面在想什么。因为我不敢相信世界上还有如此滑稽的答案和事实。 我已经逐渐可以看清世相,没想到我其实连世相的皮毛还没沾到边。 至于人心,哈哈哈,书看多了只会变成书呆子,我又算是什么? 一个声音在叫我。 我抬头看,居然是学区的副校长。副校长骑着车过来,叫道,坚冰,早啊,来报表? 我有些失神,说,是啊,校长早。 他说,怎么,办得怎样了? 我说,还好了,待会再来复核一下就可以。 他停好摩托车,招呼我说,到楼上喝杯茶。 我跟着他去了。 他满面笑容,一边烧水,一边开始表学区对我的重用和栽培,自然,这里面,他建议之功,是居功至伟的。 我也用笑回应他,表示对他的感谢。 第一杯茶后,他开始问我工作情况如何,有没有困难,有没有信心解决。并又鼓励我不要怕吃苦。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方才的事情告诉了他。 他的脸色顿时收拾起笑容,沉吟了一会,说,这个我再跟林校长说下。你回去,还是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我点头。 这时候又有人进来,我就起身告辞了。 屋外阳光灿烂,只是我的心里满是阴霾。 这不是一个美好的周末。 第217节 59三把热火15 回到叶秋富的宿舍,只觉得心里一口郁积的气无法消除。叶秋富见了,问我原因。等到听完我的解释,他居然并不同我一起表示愤慨。我不由奇怪。 他默默喝完茶,说,现实就是这样吧。我们也都二十多岁了。 我当下同样默然。 下午从老专家那里学习了做报表的种种,深觉材料报表果然是精深博大,不是我想想中那样。心里不由有些沮丧。沮丧之余,又做了一回祥林嫂,跟他讲了林平知卖学籍卡片的事情。 老专家见怪不怪,说,总有些人是这样的,你回去还是尽快安排人做吧,免得到时候措手不及。 这个时候学区的电话忽然响起,楼上副校长在叫我,说郑中机找我。我急急忙忙去接了,原来又是一个难题。 郑中机在电话里说,他已经知道下周林校长会带队到美岗学校检查,同时也是为了送我上任的意思。为此他已经跟村里协调好教师节会餐的事情。 我不明白他告诉我这事情有什么用,就问他,那需要我做些什么? 他说因为副校长是主管中心校的,肯定不会去美岗,所以一点例钱,让我如果方便,就抓紧给了副校长。 好在我不是太笨吧,居然就懂得了他的话。 但是我实在全然没有这样的经验——送例钱,这是行贿么?但是这部分,自然是以学校的名义送的吧?可是该当如何呢? 我问郑中机,应该如何操作呢? 他在电话那头说,刚才接电话的就是他吧? 我说,是啊。 他说,别的学校肯定都已经送了。幸亏你还没有走,不然我们就落后了。 我居然有理解了他的含义,这副校长,其实,今天的报表并没有他的事情吧。那么他今天来,当然是为了方便基层的领导们了。 我不由焦躁,问,那么,该怎么做呢? 他说,你直接给他两百,就说我们学校的一点意思,希望他工作多多支持,辛苦他了。 我一愣,就这样?不用别的包装? 他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说,不用的。这样大家是最不需要说话的。 我放下电话,转头看副校长若无其事地在那边泡茶,看到我放下电话,说,坚冰,年轻人要好好努力啊,郑校长年纪大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我的脸一定红了。我期期艾艾地不知说什么,赶紧告别出来。 我在厕所里掏出我的钱,居然也就两百多了,幸亏还有两张是整百的。我将它折叠好,放了一泡尿,咬牙又向他的办公室走去。 我于是见到他稳坐钓鱼台的样子,正悠然地泡茶。 我的手一抖,就把钱掏了出来。 to:这几天回帖的朋友们: 这几天一直没来上网更新,让大家久等,致歉。 关于几个问题的解释: 1学籍卡片,是记录学生学籍档案的卡片,包括了学生姓名,家长,地址,联系方式,出生年月,性别,民族等基本信息。其中最重要的部分就是学籍成绩和评语。记录每个学生每学期的综合成绩和操行评语,班主任负责填写。这是第一份会被正式放入个人档案的文件。其实,学生拿回家的成绩单和这个东西基本相符,当然,这个卡片会简单一些。 2义教卡,全名应该是义务教育登记卡吧。忘记了。这个只有学生的基本信息和每学年的班主任签名,类似于注册记录。 3绝对不会太监。 4见到了很多新朋友,很开心,谢谢大家。 59三把热火16 我的脸是烫着的,我的手是抖着的,我的心情是尴尬而复杂的。我其实,其实,应该好好谋划一下再过来的呀。可是,此刻,红彤彤的伟人头无遮无挡地展示在我和他之间。 然后,我用尽量平和的声音说,校长,新学年工作开始了,我们基层校工作多,我又没经验,希望你能多多指导,这点心意,是我们学校的一点意思。你就收下吧。 他的脸上居然绽放出笑容,笑容里面有丰富的意味。他说,这怎么可以。 他的手轻轻拍着我的手,钞票在我们两人的手中间夹着。 我说,这,是应该的,我们,我们希望欢迎你多多来我们学校指导,你也知道,山路不好走,耗油呢,算是给您的摩托车加油吧。 说到后面,我居然找到了理由,连口齿也流利起来。 他又一次展开残菊一样的笑,说,既然是为了工作,那我倒是不该拒绝了。嗯,坚冰,以后你有什么工作上的困难要大胆地告诉我呢。 钞票在他的手里迅即消失在他的口袋里。 我苦笑一下,眼下的困难,就是要补学籍卡片呢。 他倒杯茶给我,说这个事情,我会在明天的行政会上说的。不过,任何工作都会有困难的,我相信你和中机合作,都是可以克服的。 我喝了茶,就道别告辞了。 事情,就这样办完了,我看着阳光,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回家的时候,我又到嘉梅岭坐了好久,出于礼貌,我当然也是要了几个鸡爪和一瓶啤酒。 山里的秋天来得早,太阳在我目光注视下渐渐下跌,四周山风沁肤,林间涛声依旧,只我的雨林,再也不复可见。 雨林,你在哪里? 你知道我需要你么? 59三把热火17 回到家,妈妈看我怏然不乐的样子,问我为什么都周六了才回家,我简单地跟她说到学区办事了。 她关爱地看着我,却不知道该如何和我说。我一阵心酸,在她的眼中,儿子自然是愈出息了吧。可是,我竟然觉得,身上的茧越来越紧呢。 晚饭,爸爸从地里回来,大概是妈妈跟他说了什么,他对妈妈说,明天去买根排骨吧,你看坚冰,都瘦了呢,脸色青青的。 我吓了一跳,不至于吧。 爸爸说,不信你照镜子了。我知道你的性子呢,什么事情都想做好的。但是坚冰,你要听爸爸的一句劝,人的能力是有大小的,能做好的就做,不能做的呢,有头家和更能干的人做,你年纪还小,人生才起头的,不要把身子搞坏。 我说,哪有这样严重的。 但是我也知道,他说的其实有道理。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见到的,经历过的,还算少吗? 可是,每进一步,或者换一个新环境,跟教育这个东西结合得愈深,就有越多不是教育的东西出现,让我措手不及,出我的心理预期。 这到底是我的问题,还是社会的问题。 晚饭后去看爷爷。爷爷年纪大了,不大说话,他眯着眼睛说,我的乖孙又长进了。 我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枯坐了一会就准备离开。 爷爷忽然又说,历来每个朝代都是一样,教书先生,不能没有,不能重用。坚冰,你要知道这点。 我默默回味他的话,却无法明确具体所指,只好告辞。 第二天跟妈妈下地流汗,心情豁然开朗,在地里往回走的阳光下,我忽然想起一句老掉牙的格言: 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我心。 这滴落地里的每颗汗珠,都未必都有果实收获,对么? 60渐入佳境1 周日下午,到镇上,请电脑店的人将学校规章等等打印出来,印到每个教师一份的份额,又印了一些值日手册之类的文档。不知不觉又已经傍晚了。 急急回到学校,很认真地取出老专家指点的诸般接下来需要完成的“材料”单,心里估算着各种材料的难度和需要耗费的人工。筹划了半天,理出一个头绪,将任务和大概应该给老师的补贴预算了,然后将之分配到各个老师头上,用笔记录下来,接下来就是等明天下午的例会布置了。 老专家说了,今年是省普九和两基工作的复查期,也是县六督导工作的深入开展期,检查是少不了的。美岗小学做为学区的比较大的学校,估计逃脱不了。 我筹划完毕,心里却无成功的喜悦之感。这些虚虚假假的东西,本也不是我喜欢的,但,如今,我,却真的是欲避无计。 我忽然想起第一年初来的时候,和郑中机拍桌子说,不是属于我的事情,我是即使拿钱也不干的。 可笑的是,而今,我便要充当郑中机当年的角色了。 时候还早,听得隔壁有喧闹声,过去一看,却是李银湖那边在打牌。他,是真逍遥啊。郑中机在一边看着,我心念一动,叫了他过来我宿舍,把今晚的工作成果给他看了。 他只是拿着,并不细看。 我只好说,你知道林平知把学籍卡片卖掉的事情吗? 他的脸骤然变成猪肝色,嘴巴抽动了几下,说,这个婊子养的。 我没接话,他也不说,就扫视起我的计划。 我低声说,这事情,我是有跟学区的领导说了的。但是恐怕还是得我们设法。我想,应该算我没交接好吧。可是,他也是直接承认的,即使我当面和他交接,也不能杀了他吧。我知道,这可能会花钱。。。。。 他打住我的话,说,坚冰,我不是心疼钱,我只是气愤这个林平知。这样吧,这事情,由你安排好了。 我心里暗暗舒气。好吧,就这样干吧。 第218节 60渐入佳境2 第二天例会,我如实地将林平知所做事情的结果告诉了大家,同时告诉老师们,今年的迎检任务会比较重,所以我们必须从现在开始就全力以赴。 后来我很奇怪我自己在布置这些工作时候的自然。 我还没忘记,我其实更在乎的是学生成绩的提高,这包括考试的分数,日常的秩序,学校的卫生,等等,这些我看得到的,老师们也看得到的,学生们也有好处的的东西。 我太急于求成了吧,又一次对刚下去的规章作了解释,对学校的各个方面作了详细的说明和要求,直到看到老师们似乎不耐烦了——而放学的铃声也已经响了好久。 最后我谦然地起立,说,对不起,我没有经验。但是教师的天职就是做好教育工作,我希望大家不要把生命浪费了,大家共同努力,把我们学校的工作搞好,好吗?说完,我不由自主地鞠躬了一下。 这过程里面,郑中机并无太多表情。只在这个时候,带头鼓掌起来。 大家领了任务,站立起来,就要解散。郑中机忽然说,对了,这星期五是教师节,大家的节日,照例村委会请我们吃饭,不过我跟他们说了,我们学区的领导到时候会来我们学校关心一下。所以,为了方便,我们定在9号这天,10号呢,就放假一天,不过大家不要泄露给学区的校长。大家要走,也要等送走学区领导之后,大家明白了吗? 大家就都笑起来,因为根据要求,教师节是可以庆祝而不可放假的。 郑中机说,咱们是山边锣要配山边鼓,有些规定也不用太过死板是不是。不过,工作上的事情,大家还是按照杨教导的安排做好。 因了这句话,我不合时宜地又说了一句: 所以,大家这几天要抓紧把期初必须完成的材料赶紧完成,在周三之前交给我,尤其是教案和作业本要规范起来。不然到时候学区的领导,检查起来大家都不好看。 一时间笑容都没掉了。大家都默默地离开了办公室。 第219节 60渐入佳境3 周三晚上,还好,一切按照计划进行,大部分人的材料都已经上交,所缺者也就郑中机一人,郑中机当晚上也来学校打牌,我偷偷跟他说,他说,没事的,学区的领导都能体会我这个老头子的。 我只好不说什么。 虽然我张了张口,意思是希望他支持一下我的工作,以身作则一下。不过我想,这终究是白说的吧。 我检查了大家的材料,学籍卡和义教卡就现成部分,都完成了,因为不过是签名。但尚缺的那部分——各班级除了一年级的学生必须全部重新做起,其余从二到五年级的部分,算起来缺了将近三分之二,真真不少。 我算了一下,就目前学校剩余的空表格,只够一年级和分班的老师补齐所欠,至于其他年段,只好,只好暂缺。 为此我很不舒服,我不知道我该恨谁。 尤其是看着同事们跟我说表格不够而我让他们暂时空缺的时候,他们脸上奇怪的笑容。 至于教学计划和作业本,照例,老教师都比较油条,他们有形式而无内容,仅仅,算得够应付检查了吧。——做不做是态度问题,好不好是能力问题,这是领导们的检查态度和观点。先是你要做,做了,你才有条件和他们理论,不做,除了挨尅,别无选择。 自然,也有清秀整齐得像一股清泉的,那便是刘伶伶的。 刘伶伶笔记清秀规范,内容丰富翔实,带着很浓厚的学院气息。例如,教学计划,什么时候进行常规整理,什么时候开始授新,什么时候用什么方法,什么时候会有密集家访,都写得很清楚,预计的问题,安排的对策,拟定的目标,清楚,可操作性强。 有多久没见过这样认真的东西了? ——又,这样的东西能坚持多久呢? 我仿佛看见了三年前的自己,而,如今,我却不由自主地在“应付”这条道路上,越走越远,我要的,到底是上级的检查和肯定,还是,学生的实惠呢? 我出神了好久,然后不由自主地来到刘伶伶的宿舍门口。 60渐入佳境4 刘伶伶的宿舍布置又有新的东西,细看似乎看不出新增加什么东西。只是跟觉得和谐,整齐,有租了许久的凝定风格的样子。 那就是简雅,朴素,有淡淡的书香气息。 她正坐在那边看一本什么书,书桌上整齐叠放的是教参和文件。 我敲敲门,她放下桌子,微笑着说,教导你好啊,喝杯茶吧。 嗯,这多出来的东西,便是一个精致的瓷盘茶具,还有一个随手泡。 是懂得享受的孩子。 我们在一张书桌充当的茶几相对坐下。我看着她玉色的手腕在轻盈的取水,烧水,取茶叶,冲洗茶具。她的动作竟是那么规范的茶艺表演呢。 我看得心旷神怡。忍不住问,你,学过茶艺表演。 她嫣然一笑,没有啦,我就是在礼仪课学过一些,你们有礼仪课么? 礼仪课,我们也是有的,什么着装,什么谈吐,什么坐立姿势。甚至于七分茶八分酒三分酒之类,但从来,没有实操。 我点点头,说,算有吧。不过我懒散惯了,但是没有礼仪了。 她调皮地笑笑,说,我也这样觉得呢。 哦,说说看。我有了兴趣,问道。 开玩笑啦,我觉得才子大多是这样的吧,有点书生意气呢。 怎么说? 我也说不出,总觉得你和其他老师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 我真的说不好。这样说吧,我想像中的老师,是应该你这样的,可是,看到你,又觉得你更像是个大一点的学生哥呢。其他老师倒和我想像中的老师不一样,但他们,在学生看来,恐怕更像一个老师。 我看着她将煮沸的水,轻盈地冲入茶碗,然后优雅地关公巡城茶艺程序之一,就是倒茶,心里忽然叹道:这怎么不叫人老呢? 我说,是吧,也许,我根本就不像一个教师,但教师又该是怎样的呢?书上的范版,不过是假人一样的。 她递过茶,说,怎么说。 我喝着这清香的茶叶,摇头说,还是不要污染你的纯真好。你这样,最好。 她的脸在茶杯后面,就淡淡地粉红起来。 60渐入佳境4-2 美好的时间总是,太快。 我已经很久没有和周围的同事共同回忆师范生活,那,就像是隔离许久的梦,仿佛就在昨天,却已经分开两个世界。是理想生活和现实生活的两极。这连接的桥梁,便是我们日复一日的工作。 而人的心灵桥梁,在什么时候重建,甚至只是断裂,却已经渺不可寻。你只能伤感而徒劳的追忆,寻找,然后陷入更加伤感,或者趋向现实。 但刘伶伶显然还是将理想生活延续着的人。 她说,其实,孩子是多么可爱啊,我多么喜欢他们。我们实习的时候好多同学实习一个班级,那些孩子被宠坏呢,会懂得讨好不同的老师。我更喜欢现在,只有你一个老师,你对他好,他就对你好了,真有当孩子王的乐趣呢。 我暗笑一下,这不过是你还没有被现实的东西击到而已,等考核,竞争,还有,检查临到你头上,你就知道了。但我当然不会这样大煞风景。我只听她讲她的快乐,偶尔也满心欢喜地告诉她,你曾经干的那些傻事或乐事,我也干过。 所以,我就知道了她毕业前是学校礼仪队的孩子,大家都知道,那是美丽女孩子们的集合体。当上级领导来检查,她们穿着很整齐的礼服,迎宾,泡茶;;;;;; 她自然是当得起那美丽的,倒是这个工作,亵渎了她。 因为她说,有的领导其实真的不像话呢,会动手动脚。 搁三四年前我会不解,领导对自己检查的学生动手动脚,尊严何在呢? 但现在我已经理解,所以她告诉我她还好,没遭遇过很过分的事情,,我庆幸地,也无奈地笑笑。 60渐入佳境4-3 讲着讲着,话题就逗回明天学区的检查上来了。 她说,教导,学区来检查会不会很严格,我可紧张了。 我笑笑,会很严格的。而且我正式告诉你,我一定隆重推荐你的。 啊?她吃了一惊。 是啊,伶伶,年轻真好啊,有理想,有干劲。你看你做的资料,是多么的漂亮。 啊是吗?她有些开心,教导,你不是为了哄我开心吧。我正担心我没经验做不好呢。 我故装严肃,说,是啊,你是太没经验了。 她收敛笑容,问,怎么? 我真想告诉她,你这样辛苦,其实,领导是不会在意你的,领导要的是形式,形式?你知道吗?至于实际内容和效果,他们才不会放在心上呢。可是,我知道,你写的,是你想的,你想的,是你会去做的。但是你会现,现实那么残酷呢!好吧,即使领导赞赏你的工作,那么必然,至少在语言上会将你视为标杆的。于是,你又得罪同行了,因为,他们,是不可能如你那样投入,那样认真的呀。 这番话在我脑海里转了几圈,我终于没说,我只说,你呀,写这些材料肯定比别人多花了很多心思和时间吧。年轻人干事,可要懂得细水长流呢。 她不解。 我说,反正,你做得很好。我很欣赏你。以后,也许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就直接告我好了。 她又笑,说,那是,你是我的指导老师。 不知不觉,竟然过了十一点,隔壁的那些打牌大军,又开始张罗喝酒了。李银湖出现在刘伶伶的门口,叫,坚冰,有了美女老师也不能丢下我们这些老兄弟哈。过来喝一杯。 我忽然有些心慌,说,哪有,我是听说这里有好茶。 刘伶伶很配合地说,这泡茶真的不错呢,李总务要不要来鉴定一下。 李银湖一挥手,说,现在的中心思想是啤酒,b-e-e-r,beer,茶,是tea,替,茶是要替掉的。刘老师也一起来喝一杯。 刘伶伶说,我哪里会喝酒。 我对她说,就喝一杯也好,算是为明天热身呢。放心好了,明天领导要来,我们不会喝多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加后面这句话,倒是请示和恳求的意思了。 她看了看,说,好吧,就一杯。 李银湖说,还是坚冰说的话有分量。 第220节 60渐入佳境5 第二天起来,早早吩咐班主任让学生把学校各个角落的卫生再检查一遍,在操场上洒水,以便不至于尘土飞扬。 昨晚大家喝得不多,算是给自己小小乐子。刘伶伶虽然只喝一杯,倒是很礼貌,没有早退。期间李银湖大力推崇我,简直肉麻,他说历来学区都没有这么隆重过,还不是为了向各位老师和村委树立你的威严。 我笑了一下,内心倒也有小小的得意的。就算是吧,这种待遇也不见得人人都可以享受得到的。 虽然我坚持认为,尊严是态度和实力相加的结果,但我也已经不能否认,背景也是很重要的。 只要背景才是人们开得到的光环,实力,那不过是自欺欺人的东西罢了。 早操后,在国旗下讲话,我讲得多了些,讲到教师节,讲到尊师重教。标语,是昨天下午已经由我亲自书写,安排了几个高年级的学生贴好了的。而核心内容,则是让孩子们等会领导来的时候,要礼貌招呼,不管见了谁,一定要站立敬礼,说,老师好。 这个,就是昨晚听了李银湖的话后的收获。 既然我也开始在意这些东西,领导们呢? 一定会更在意吧。 成绩,那是很遥远的,但是面貌和表面功夫,是实打实的直观产物呢。 60渐入佳境5-2 除了主管中心的副校长和副教导林春阳之外,学区七八个头儿都倾巢尽出了,连徐正阳总辅导员都来了。 他们不是自己骑摩托车的,而是请了当地的一辆金杯轿车,简直是隆重了。 由于事先大家都没想到他们用的是这样的交通工具,所以第一节下课的时候,听到门口的操场上的汽笛声,我们从李银湖宿舍走出来,才看到是学区的头儿。总算是早上的指导起了作用,在操场上玩耍游戏的孩子们,见了车上下来的人,居然都赶紧立正敬礼,说,老师好。 我看到林校长满脸春风,明显很开心。孩子们的耽搁,为我们烧水冲茶争取了时间,我让刘伶伶拿了她的随手泡到李银湖宿舍,并顺便带了她的茶过来——我们通常用塑料电热杯,实在伤害茶。 当然,我是有心让她露一手的。 学区的领导不能整天盯着你,展示实力不能靠细水长流,要集中轰炸,让他一下子铭记在心,印象深刻,不是吗? 我们迎到楼梯口,和由郑中机带头,敬烟,问好,气氛极度融洽。 到达李银湖宿舍的时候,水刚好开了,刘伶伶很认真,也很自然地展示了她的茶艺水平。这一招让学区领导们大呼过瘾,除了林校长微笑不语,徐正阳说林校长这回看走眼了,这么好的人才放到基层来,是中心和学区吃亏了。其他人连连复合。只有郑中机绽开着笑脸说,领导们也该关注一下基层才对,总不能什么人才都留着自己用,我们基层教育,也是教育嘛。 那个拍照教导笑嘻嘻地,一边拉着我的手说,郑校长不要太贪心哦,坚冰就是个大人才啊,这回特意下到你这里来。你知道吃亏最大的是谁啊,就是我了。我以后要做点工作都找不到协作的人手。 我连忙谦逊。说,学区人才济济,我算不得什么呢。 林校长一锤定音,说,过去看坚冰写的材料,一次就过,不用操心,这回让他们写,不改个三五遍都不能用。中机,你可要爱护人才,重用人才啊。 郑中机双手一摊,说,坚决执行领导命令。 大家一起都笑。 这时候上课铃响了,一边静听且泡茶的刘伶伶笑了一下,说,领导们慢慢喝茶,我先去上课了。 徐正阳阴阳怪气,说,好同志就该这样,下课搞好同事关系,上课认真上课。坚冰,我建议你们学习的中队总辅导员应该由这个年轻的老师担任。是不是刘老师。 刘伶伶听了,也没有回头,径自去教室了。 大家放下茶杯,陆续去上课,留下我和郑中机陪着领导。 这时候,开车的司机说他要去村委找个朋友,就不陪各位领导了。学区总务就说,那总务记得一起来村里用餐啊。 自我声明一下: 接下来的故事由于杨坚冰的身份已经不同,他接触到的“内幕”可能会更多。 但也由于前面的经历和创伤,一方面他在感情和**会控制得更好,另一方面,他真的在这方面的行动,会更带主动性——过往的诸位女性,他大多是被动的。 这样的结果会是,大家猎艳或猎奇的心态会得不到更多的满足,当然,我想,大部分朋友会现这文字的分量,或许会更重一些呢。 当然,对于建议我出版的朋友,我只能说,现在这样断断续续的写,在节奏和**的控制上会有很多毛病,真的要整理,会有更多的修改和整理的。 那是什么时候呢?我不知道。 60渐入佳境6 检查主要是由教导和总务主任两个人进行,地点是我宿舍。而郑中机则陪着林校长继续在李银湖的宿舍里喝茶,至于学校类的材料,他说等我们这边先搞定了再说。我将业已收集上来的材料分门别类放好——由于去年在中心的合作,我已经熟悉了检查的模式,所以这场教师常规的内容,倒是轻车熟路,大家合作愉快。教导主任一直洋溢的笑脸这回更是似乎要挤爆,说,坚冰,年轻人不简单啊,我检查这么多地方了,你这里的东西最合我的胃口。 总务主任相对比较不苟言笑,但也给予了肯定。 我谦虚地说,领导这样信任我,我总不能让大家失望。 这时候是第三节课的大半了。林校长和郑中机边说边走到办公室去,那些卡片,规划,学校固定财产清单登记册,学校报表,都在办公室的文件柜锁着的。 检查的结果,自然是——那些不见了的学籍卡片要及时补上,其他的,也就还好。 不过由于这东西牵涉到一些很微妙的内容——当时我并不能理解。后来我想通了,既然林平知依然升任他处,背着他批评他,也不会是这些领导们会做的事情。那一方面等于自打耳光,另一方面,谁知道林平知后面做的工作,又岂是我这样轻飘飘的反映情况能够解决? 林校长拍拍我的肩膀,说,坚冰,我知道你年轻,领导岗位和做教学骨干还是有所不同的,以后要和老校长多学习一点。 我闭着嘴巴,只是点头。 郑中机见事情大半已经完成,忽然拉我到一边,说,你去叫银湖过来一下,我让他安排的东西他应该安排好了。 我明白过来。 过一会儿,李银湖满脸春风过来,说,各位领导,检查的情况怎样啊? 他说着并有意无意地把办公室的门虚掩起来。 总务主任跟他最熟,开玩笑说,做得好也不是你的功劳啊。 他笑嘻嘻说,我哪有这样的能力,我今年最舒心了,有经验丰富的老校长,又有能力高干劲足的新教导,我只要配合一下,省心呢。坚冰又好说话,合得来,我们都是觉得融洽了呢。 林校长的目光就放出了几分赞许的光,我急忙也谦逊一下。 但话题很快就从我身上转移,因为主题是李银湖口袋里掏出来的红包。 仅凭目测,我也能看出大小有别的。现在在场的只有三个,另外去听课的还有一个徐正阳和在我到达美岗后才新到任的副教导,他排在林春阳后面,另一个是顶替被开除的李庆隆担任中心校教导的老师,四十多岁,我并不熟悉。 这领导,真多啊。 林校长批评道,怎么可以这样,郑中机,你要让我们做坏事啊? 郑中机笑道,领导们来关心我们,我们出点茶水费和车钱,也是应该的,尤其是你们的领导和指点,带给我们的好处,可都是我们美岗的亲子弟啊。这是应该的。 教导笑嘻嘻地说,老校长真是爱家乡爱教育啊。 我说,几十年如一日呢。 李银湖倒不废话,分别给了林校长和教导后,单独拿出一个给了总务,又塞了四个在他口袋里,似乎交代了什么,总务要推辞,他笑嘻嘻地耳语了一下,总务就拍拍他,收下了。 我暗自清点一下,那四包,自然是给楼下听课的三位,还有同样留守的林春阳了。 林校长这时候表态,说,那就下不为例,我们最重要的,还是干好实际工作。上级不会吃我们这套的。 然后红色的东西就都消失了。 下课铃也就响了起来。 第221节 60渐入佳境7 最后一节课自然是开会。学生被安排自习,由于事先做好交代,一方面下午和明天都准备就此放假了,另一方面告诉学生有领导在,一定不能喧哗闹事,同时又安排了一个二年级的代课老师巡视——代课老师对这种会议照例不会有兴趣,并且作用不大。所以学生的秩序维持倒好。 比较难的是让学生保守明天放假的秘密。但这恐怕也不过是公开的秘密,又谁会一手刚收东西,一手就打人呢? 何况有郑中机顶着? 但即使这样,我还是有些惴惴。 我暗自想,我这是怎么了,我从来就不会惧怕和在乎这些的? 但那是真的我吗? 会议进行得很融洽。气氛热烈,欢畅。 主持的是郑中机,我只负责记录,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主要言的是林校长,他先代表学区和所有领导慰问我们教师节好,感谢我们对山区基层教育的支持。自然,这赢得了掌声。 然后表扬我们新学期里面的新面貌,无论从教师士气,学生面貌还是教学常规,都比之以前有很多进步。 接着顺理成章地推出我,讲到今番来检查一方面也是很明确地要给我撑腰,另一方面也是要给我压担子。——他的直接,倒让我诚惶诚恐了。我坐在那里,只看着记录本,脸烧烧地红着。 最后提出,学校要在郑中机校长的领导,杨坚冰的教导的主导之下开展工作,争取把我们学校树立成学区的模范学校。 掌声。 接下来教导和总务也稍微说了一下。教导是有点表现欲的,可是他挥到补充学籍卡片的时候,总务及时打断了他,他插话说“刚才教导说的这个学籍卡片,需要空表吧,坚冰,这里还有没? 我急忙说,是没有了,都给新入学的学生了。 他说,那下次到学区记得找我领取。 他顺水推舟又讲了几个硬件地方,如有些门窗破了要及时修理,运动器材设施也不够——都是实打实要破费的。 但这样下来,教导张了张口,就没好在接回去说,我暗笑了一下。 另外新来的副教导就评析了刚才听课的内容,难得的是他们虽然分开听课,可是竟然一致都听的是女教师的课。 女教师的课吗——即使不出采,但中规中矩,那是挑不出大毛病的。所以得到的肯定,也在意料之中。 倒是徐正阳强烈的责任感——他听的是刘伶伶的课,他提议,刘伶伶兼任我们学校的少先队总辅导员,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说,坚冰,这样的人才,交到你手上,你可要珍惜。 我吓了一跳,脸不禁红,但及时转移出去,这个问题,还要郑校长决定才好。 大家一起笑了起来。 这时候,村主任和村支书联袂而来,进门就敬烟,叫道,感谢各位领导的关心,今天是各位老师的节日,我们村里简陋,就请大家一起吃个便饭吧,安排得差不多了,领导们有时间就过来吧。 虽然这一来很突兀,但支书和校长是本家堂兄弟,倒也不以为奇,所以郑中机顺水推舟,就说,领导们还有什么意见补充的? 领导们自然不会当着外人补充意见,于是,大家鼓掌中,结束了会议。 我走出会议室,脸还是红烫烫的。心里却有点儿兴奋,也有点儿失落。 60渐入佳境8 连所有村委和学校分班的老师,这教师节的庆祝宴会,居然开了五桌,挤满了整个村委会的二楼。 人乱哄哄地坐着,我知趣地躲在教师中间,但林校长是不肯放过我了,恰好郑中机也称年纪大了不能喝酒,硬拉着我去坐了席。有村主任和村书记主陪,另一个能说会道的,是村文书。 当然,郑中机也没走得脱,还是在席坐着。倒是教导,自认为很有基层缘分,跑到另一桌去。 喝酒的事也不必细讲了。大家互相恭维着好话。林校长和郑中机都鼓动我要主动出击,敬村委,敬领导,态度要诚恳,喝酒要干脆。要能吃能喝才能干。诸如此类。 自然,我也得到了足够的恭维和夸奖,虽然我不确定这些套话有几分,真话有几分。 但好话谁不爱呢。 于是气氛很融洽。 后半程,我是喝多了吧,有挨桌去敬村委那边,又挨个敬各位老师,说了很多自认为肺腑之言的真心话。 ——怕不是被当做笑话? 但年轻的心,酒后的话,真的是真诚啊。 我讲了我的理想,干好工作,改变学校面貌,提高学校成绩,我希望大家给我支持。 我说,我杨坚冰不是贪图什么,也不是不会做人,我只希望大家既然有缘在一起,就要和谐愉快地干好工作。 后来我就喝多了。我不记得是否有吐,应该是没有吧。 印象中的最后一幕,是大着舌头向领导们告别。 然后,回到学校倒头大睡。 醒来的时候,学校已经寂然。 天黑了。 酒后醒来的寂静,很美好。 我口渴,起身到门外接水烧。这个已然寂静的学校,居然还有另一盏灯,那是,刘伶伶的。 我用力摇头,没错,是她的,她在。 第222节 60渐入佳境10 这一觉昏昏沉沉,再度醒来,只觉四周真的一片寂然,黯然。掌酷按下床头的开关,柔和的灯光,此刻也觉得刺眼。便闭目回想片刻,好容易才想起一些片段。 这不是教师节的酒会,而我拼命喝多了么? 那么有没有出丑? 我急忙检查自己身上各处,包括衣服手脚,还好,没有闻到吐酒的臭味。 那就是没有吐了。 我舒了一口气。 肚子开始饿,嘴巴,自然也是干的。 看那电热杯,已经烧好的一杯水凉在那里。 我庆幸这回因为当了教导,学校说我会有接待任务,李银湖给我买了一个和他宿舍一样的自动电热杯,要是像去年在中心校所用的,此刻怕不是已经一团焦糊? 这样想着,喝到嘴里的水,不过是水,竟也几分甘甜呢。 嘴下的干渴解决了,肚子里面的饥饿便格外分明。我推开门,任风吹入房屋,散散酒气。顺便洗了一把脸。心里打定主意,到厨房搞点吃的。 当然,厨房未必有货,那么,就只有去小卖部了。 叫小卖部——我的心情激动起来。 这时候,便又注意到了边上的那缕灯。 她,竟是真的还没睡的啊。? 60渐入佳境10-2 我晃着身子,到那门外,轻轻敲,说,伶伶,还没睡觉啊? 她的声音有些惊讶,在这个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朗。她说,谁啊?是教导吗? 此地无银三百两。我暗笑。 说,是啊。 她的脚步声在门后停下,似乎迟疑了一下,才拉开门。 此刻,她的秀披肩,带着几分随性和慵懒,也消除了部分学生味。是女孩和女性的味道么?我有些晕眩。 我饿了。我几乎语无伦次。 她笑了,好像是对着一个小孩子,说,那,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我连零食都没有了。 我一时大囧,急忙辩解,说,我的意思是,我饿了,要吃宵夜,你要参加么? 她已经将我让入房间,说,哦,你要煮宵夜请我啊? 她也没坐下,就见她白嫩的小手在那白色的t恤上,拍拍肚子,说,倒是饿了呢。你会做什么宵夜? 我张大嘴巴,反问道,不是,不是该由女生来做的吗?怎么会是我做宵夜? 她说,这可不行。要不剪刀石头布。 我哈哈一笑,找死啊,我玩这个的胜率是百分八十。 但下一刻我就笑不出来了。我遇到了克星。 三战皆墨。 她仰着脸,调皮地挥动拳头,说,怎么样?输了吧。 我问,奇怪,你怎么可能赢我? 她吐了吐舌头,说,下午在村里已经赢过你几回了,你不记得了? 我吓了一跳?有么? 她说,废话少说了。真的饿了,要就快点。 我耍赖,说,不行,我这样太吃亏了。我做不要紧,可是我一个人去厨房,太孤单了,你也该帮点忙。 她想了想,说,好吧。顺便可以监督你。 这个夜晚的人,是不是都不很正常?或者这才是正常? 很多年后我依然想不明白。 60渐入佳境10-3 我们下得楼来,我当着她的面施展了一下不用钥匙也能开门的本领。把她吓了一大跳,一面夸着我的本事,一面忽然问,不知道我们楼上的宿舍,是不是和这个厨房一样,不用钥匙也能开? 我说,当然。 那我? 所以你要小心。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去撬你的门的。 这也太可怕了。东西放着岂不是很不安全。 所以你不要放太多你私密的东西。如果一定要放学校,倒是可以寄放我这边,我的办公橱可以锁,保证不会丢。 哼,你少骗我了。 我嘿嘿一笑。 这时候我们已经确认了厨房除了油盐酱醋米之外,再无他物,很显然,这些东西不足以够成宵夜的充分条件。那只有去叫小卖部了。 但是她显然没想到这点。于是无限失望地说:呀,厨房怎么都没个东西啊。这可吃什么。 我说,那有什么?一般来说,我们这样的老教师,遇到这样的问题,会采取两种方法。 她问,什么? 我说,一是偷,二是敲。 什么意思吗? 我卖了个关子,说,你肯不肯跟我一起去做,肯的话,跟我走一趟就可以了。不肯的话,说了,也不过像是讲故事,你印象不会深刻的。 她问,会不会很惊险啊?被人抓住怎么办? 这不是更刺激吗?你怕什么?别人现在也只认得我的。万事有我吗。 她叫道,杨坚冰,你可不能害我。 这是她第一次直呼我的名字吗?我忘记了,但这三个字却刺激得我一阵精神。 我笑着说,你跟我来好了,保准你过一个终生难忘的山村之夜。 60渐入佳境10-4 村委会是旧式的楼房,白天在楼上喝酒,楼上自然是开阔宽敞,但楼下却不然。一条阴暗幽深的土质走廊,头上是二楼的木质楼板,偶尔还能听到老鼠的响动。这些放在白天自然问题不大,就是单纯走路的角度而言,问题也不大,因为隔着水沟就是大路了。 但此刻我们却必须走一小段这样的走廊,因为小卖部就在尽头的楼梯下。 幸亏还有一盏昏黄的路灯。 我听到刘伶伶竭力屏住呼吸,压制她的紧张,就故作轻松,说,其实这样的老房子也很不错啊。至少老鼠会认为不错。 刘伶伶站住脚步,生气地说,杨坚冰,你再这样吓我,我就回去了。 我吐了吐舌头,说,好吧,不说了。 她嘟囔说,要不是要见识一下你怎么敲怎么偷,我才懒得跟你来呢。 说话间来到了小卖部的门口,这小卖部是阿春家向村委会租借的,阿春的老公是货车司机,兼着小卖部,正是合适。不过我之前大抵是和林悠然一起来的,敲门,喊话乃至和阿春大嘴巴话,瞎扯聊天,大抵是他做的,老实说,我自然在别处也有过叫店的经历,但叫阿春这样的留守少妇,却还是第一次呢。 阿春老公的车子没停在门口,证明她今晚是独一人无疑的了。 我的心忽然砰砰跳起来,迟疑着该不该叫? 倒是刘伶伶屏住呼吸看着我,但眼睛里满是问号。 我深深吸口气,猛地一拳敲在巨大的木框窗户上。 咚咚,声音在静夜里听来,格外响亮。 刘伶伶显然被吓到了,尖叫出来。 屋内立刻有了动静。 阿春的声音问,谁啊?谁在外头。 我紧张了,连忙说,有面线卖吗? 阿春大概是觉得我的声音陌生,又问,你是谁? 但窗内的灯已经亮起来了。 刘伶伶的手轻轻在胸口拍着。 我静心下来,用尽量平缓的声音说,我是学校的老师,肚子饿了,买点面线煮。 是林悠然吗?你不是他吧。 她迟疑着开了窗户。 我说,我不是,我是杨坚冰,林悠然回家了呢。 屋内的灯光明亮,阿春穿着宽大的睡衣,将她白天玲珑浮凸的身材掩盖了,却又有一种奇异的魅力。 我不敢多看,连忙叫过刘伶伶,说,你看,阿春起来开店了,你要吃什么,自己告诉她吧。 阿春本没看见她,奇怪问,还有谁啊? 刘伶伶无法继续躲在角落,走出来说,不好意思,半夜吵到你啦。 阿春竟然认得,哦,新来的女老师啊。不会不会,咦,不是明天放假吗?怎么你们都没回家? 我说,我醉了,睡过头了呢。 然后转过头看她,对呀,她怎么没回家? 她说,我没车啊。明天再坐班车吧。不知你们明天这里的货车要不要出门? 阿春说,哎呀,我家里那个刚走不久呢。不知道顺路不。你是哪里的? 刘伶伶反问,他走哪条线的啊? 哦,他去同安。 那就不同路了。没事,我明天再看看。 那你可要赶早,这里的车都是五点多就出门的呢。 我连忙扯回她们的话,说,有面线吗? 接下来,我们买了一包面线,三个鸭蛋,两条火腿肠。阿春谈性很浓,但可惜家里没有存着青菜了,但她借了我们一根手电筒,告诉我们,后面的菜园有青菜,让我们自己去采几棵。 她说,煮面线没有加点葱和青菜,还是不好吃。 刘伶伶感谢再三,终于告别。 第223节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的宽带开通了。。。。。。。。。。。。。。。。。。。。。。。。。。。。。。。。。。。。。。。。。。。。。。。。。。。。。。。。。。。。。。。。。。。。。。。。。。。。。。。。。。。。。。。。。。。。。。。。。。。。。。。。。。。。。。。。。。。。。。。。。。。。。。。。。。。。。。。。。。。。。。。。。。。。。。。。。。。。。。。。。。。。。。。。。。。。。。。。。。。。 60渐入佳境10-5 我们提了买来的东西往回走,这回有了手电筒,走路方便许多。到了学校和村委会两栋楼交界的小巷处,我说,刘老师,还是漂亮的女孩子有面子啊。我买了好些次面线,从来没有享受过青菜的好处? 她也随着我的脚步停下,笑说,那你们以前都不吃青菜啊? 我说,吃啊。 从哪里来呢? 偷呗。我笑了。本来想带你去偷一回青菜的,可是今晚已经用不着了,今晚是受邀前往,光明正大呢。 刘伶伶轻轻地笑了,说,那是,看谁的面子呢。 说话间我们沿着巷子边的水沟岸上走到学校后面的菜园。不过我记得这菜园其实不止一户人家所有,美丽店主阿春今晚虽然好客,却忘记了说清楚。我想了一下,让刘伶伶拿了手电筒站在菜园子边上,同时把面线鸡蛋都交给她,说,你就站在这里吧,我进去摘几棵菜好了。 她接了我手里的东西,说,会不会摘错人家的呢? 我说,按照惯例,是不需要管的。 说话间已经涌身跳入菜园,顺着不太明亮的手电筒,我俯身在各畦菜园之间低头查看,终于走到第三畦的时候,看到了一片嫩绿的小白菜。 我说,就是它了。然后开始低头动手。 刘伶伶隔我颇远,手电筒只照在我身上,反而将我的身影投在菜畦上,挡住了光线。但我享受这种感觉,我猜得出,她的目光如灯光一样,也是挂着我的身上的。 就在我低头暗爽的当儿,忽然响起一阵犬吠,这狗叫来得太过突然,以至于我吓了一大跳,刘伶伶更是如此,咵啦一声响,手电筒掉在地上,周围立刻一暗。 随即一个手电筒光从另一个方向射过来,一个声音低喝,谁? 我已经直起身子,听着这声音耳熟,估计是学校周围的某个人家吧。我连忙答道,我是学校的。阿春让我来摘点菜煮面线,怎么,你知道这畦是她家的吧。 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脸,也不知道他为何如此突然出现。但他的手电筒无礼地射在我的脸色,又射在刘伶伶的脸色,刘伶伶已经捡起手电筒,可是手电筒已经不亮。她别过身子去。 那声音说,哦,是学校的先生啊。这畦是我的,阿春的再过去三四畦才是。 我说,这实在不好意思了。 他说,不要紧,你们两个,又能吃得多少呢? 说我唤住狗走了。 黑暗中我的脸一阵热,但心里却暗笑。 刘伶伶,这种经历,你会是难忘的吧? 61山村夜话1 回来的路上,我和刘伶伶都拼命压抑着不说话。可是到了厨房,我们一起都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刘伶伶指着我说,我以为你会说:窃菜不算偷?多乎哉,不多也呢。 我夸张地擦汗,说,丢死人了。丢死人了。没想到第一次亲自出马就被抓个现行啊。 刘伶伶问,怎么,你以前都没有去摘过啊? 我吐了吐舌头,说,我以前和你一样,顶多放风,亲自下手,倒是第一次。 刘伶伶笑倒,我们两个,真是可怜的笨贼啊。 我说,怎么,这种经历,不会让你轻易忘记吧? 她说,坏事嘛,总是更容易刻骨铭心啊。 说话间,我们分工合作,刷锅洗菜。本来按照我的想法,是要由我动手的,但是刘伶伶自告奋勇,我不好扫了她的兴致,只好袖手旁观。 61山村夜话2 厨房的灯不甚明亮。我懒懒地坐在长椅上,看着刘伶伶在煤气灶前忙碌。昏黄的灯光将她的身影照成一副剪影。从背后看去,她的轻松谢意的马尾辫,合身却非紧身的t恤,淡蓝色的,看起来很普通的牛仔,都因了它们所包裹的躯体而获得了活力。 刘伶伶动作不大,但很认真,很仔细,很协调。以至于我可以看清那衣服下皮肤的跳跃。 青春的气息,便是这样的么? 我痴迷地盯着这背影,思绪沉入舒缓的遐想之中,感觉说不出的悠然和甜美。 刘伶伶似乎能感受到我的目光,她蓦然转过身来,说,你怎么都不说话了?、 我的脸色没来由地烫,说话也结巴起来,说,没,没什么。 她有些恼了,说,喂,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仿佛才醒过来,迅即换上玩笑的腔调,说,你的功夫很好,我在专心学习呢,怕干扰你。 心不由一阵虚。 她粲然一笑,说,什么呆呀,熟了,快拿碗来装吧。 于是嗅觉苏醒过来,这厨房,真的弥漫着面线汤的清鲜。 便在这里吃么?我问。 她说,那你打算怎样? 我说,不如去办公室,还有电视看。 也好。 我们用搪瓷饭缸装了面线汤,关了厨房,走去楼上的办公室。 61山村夜话3 电视机本来是在我宿舍的。但我嫌闹,就将它转到办公室来。不排除很快就有人接收了。 打开电视后,我迫不及待地先舀了一勺汤喝了,一股清鲜顿时沁入舌根,穿过食道。真的很好吃呢。我赞道。 她故意翻个白眼给我,说,没人跟你抢的,小心烫死。 我嘴里塞着东西,含含糊糊地说,没想到你手艺这样好啊,比我厉害呢。以后记得经常煮给我吃啊。 她说,休想,除非拿钱来。 我说,可以啊,我以后就把钱交给你,肚子饿了就找你就是。 她说,才不呢。 这时候,她忽然说,咦,这是什么电视呢,歌蛮好听的吗。 我说,吃饭要专心,你管它什么歌呢。咦,还真不错,好像是田震唱的。 嗯,就是田震唱的。啊,我看到了,叫水姻缘。 我盯着电视,是古装武打剧,镜头中有个熟人,是持剑的杨丽菁,又一晃,有个脸色有淡淡忧郁的女子。我指着她,问,找个人是谁? 她问,哪个? 但是那女子已经晃走了。 我说,再看看,等会还有的。 那个人,分明像我极为熟悉的某个人,是谁呢?一时间又想不起。 这时候,她又出现了。我叫起来,快看哪,就是她。 哦,她是徐静蕾啊,你不知道?那一场风花雪月的事,就是她演得啊。 徐静蕾。好名字。我赞道。 同时,阿珠淡淡的笑意样子,在我脑海浮凸出来。 她真的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我不由自主说。 刘伶伶看着我,忽然笑了,说,这个人肯定和你关系很好。 我仿佛被她看穿心意,连忙掩饰,没有啦,就是认识而已。 她盯住我不说话。但神情分明说:是么?这么简单? 61山村夜话4 面已经吃完。气氛忽然冷下来。或许是我的原因吧。开初去叫刘伶伶一起宵夜的热情,也随着这初秋深夜一样,慢慢冷下来。 刘伶伶夸张地说,好饱,喂,刚才我煮,现在轮到你去洗碗了。 我说,放着就好,明天厨娘会洗的。 她说,就知道你懒。 我微微一笑。 她说,你还继续看电视吗? 我说,看啊,刚吃东西,总不能就睡。我去烧壶水来,你泡茶给我喝吧。 她说,不行啊,怎么老是我在做事,这可不是工作,我不听你的。 我起身去拿电热壶,说,好吧,我负责烧水,这样就不是老是你在做事了。 赖皮。她说。 等我把水烧好回来,徐静蕾演的那连续剧又开始了,比较是深夜,连广告都少。 我看到了片头,是霹雳菩萨。 对于一个对武侠很有爱的人来说,再没有更好的消遣了。 何况,还有雨林的影子在。 这情形就很矛盾了。 我一面捕捉着荧屏上徐静蕾的镜头,一面却得兼顾着刘伶伶,要和她说话,一起喝茶。 我注意到她似乎不是很喜欢这剧情,但是对徐静蕾倒还有爱,幸亏这样,气氛才不至于一冷到底。 只是我的目光,却已经到达了雨林的身边。 雨林,告诉我,我该怎办? 第224节 61山村夜话5 当田震的水姻缘再次想起的时候,我其实已经分不清我是恋恋不舍什么。是徐静蕾,是阿德,还是,雨林? 可是面前的美女为我做出了选择,她说,教导。讲讲你的徐静蕾吧。算作对我泡茶的回报。 这未免太唐突了吧?我想。所以我看着她,我希望看到的是她开玩笑的样子。 但她却很认真,不像开玩笑。 她想干什么? 我装糊涂,说,我的徐静蕾?我没有徐静蕾啊。 你耍赖。 我假装恍然大悟,说,你说我那个朋友啊?其实也就是一个女同学,师范时代玩得比较好,现在她已经结婚了啊。 我故作轻松地耸耸肩。 我说的是阿珠。 我现我在潜意识里回避着雨林。 我需要独自珍藏她。 当刘伶伶听到我说“她已经结婚了啊”的时候,眼睛里竟然有异样的光芒。这表情很细微,要不是我也看着她,或许就不会现。 我看着她,是因为我为了表示我的不心虚。 她淡淡说,那就太可惜了呢。 我笑了,说,可惜什么呀。女同学结婚,不很正常吗?她年纪本就比我大,早点结婚也不错啊。对方是政府的,前途无量呢。 我想到她那个粗鲁得盛气凌人的男人,心里没来由地疼了一下。 那你们在师范里,都玩些什么啊? 她问。 61山村夜话6 话题就这样带回了师范时代。 一定是这样吧:当你讲述一个你已经不在乎,至少已经不是你最在乎的人的时候,你肯定可以讲得口齿生风的。 因为,痛不在了,所有回忆都是轻松,甚至美好的。 至少此刻我是如此的。 我给刘伶伶讲我们师范时代的故事,这故事里面有两个主角,自然是阿珠和我。故事的背景是那学校里一个接一个的活动,歌咏比赛,会琴比赛,儿童舞蹈节,周末晚会,两周一次的电影,还有,所谓的学习帮扶小组。 阿珠本就是我帮扶的对象。 说来可笑,她的数学不知道为什么总学不好。大多数女生都学不好。第一学期竟然有三分之二的人不及格。而我,居然考了九十多。就是这样,庄老师让我开始了对这些同学的帮扶。 阿珠是比较活跃的一个。 我对她动心思,直接导火索更好玩。那天她穿的是白色的衣服,我在给她讲解一道题之后,信手用钢笔在她袖子上点了一下,她夸张地躲避和扬起手臂——于是,一天长长的黑线出现在雪白的衣袖上。 她打了我一下。 我呆住了。这不是小事情。 后来,后来我就愈殷勤地帮她,然后,时间久了,那少年萌动的爱意,就被她牢牢吸引了。 刘伶伶听得咯咯笑,说,你太搞笑了。既然这样子,怎么没有继续展呢? 我叹道,这或许根本就是个误会吧。我喜好她不代表她也喜欢我。她和一起,也许也不过是需要共同慰藉青春期。何况,还有无法拉近的空间距离呢。 说到这里,我长长吐口气,说,要是她也在我们学校,那说不定还有希望,可是,这只是假设。 刘伶伶说,那么,你有何打算呢? 我笑道,我一个穷教书的,现在知道现实的残酷了。一个月几百块的工资,哪里敢想娶老婆呢?说不得光棍一辈子,省得拖累别人了。 她说,切,少来。我就不相信你没有遇到其他合适的人。 呵呵,也许很快就有呢。古人说,十步之内,必有芳草。我思量着我的桃花运似乎要到了。 我边说边坏坏地看着她。 她忽然垂头不说。只把手里的茶杯颠来倒去地玩。 我旁敲侧击,问,你喜欢哪个男明星啊? 黄磊,知道吗? 我孤陋寡闻,实在不知道。但是这不重要,我说,哦。那你现实中的黄磊呢? 这回,她很坚定地摇头,说,我的现实中,没有黄磊。 她的语气太肯定,以至于我不知道如何将话题深入。 好在她也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问我说,听说你调动了好几个学校呢。肯定有不少故事吧。讲给我听好不好呢? 我说,反正你不用走我的道路,听了有什么用,我不是很想讲的。 对于阿珠这样在记忆上已经有了距离,空间上更加遥远的人,回忆只是回忆,并无负担。但对于过去的几年,有太多的伤和痛都还在。而且每天都还在现实中纠结。距离产生美,这段距离还不足以让我产生美。 可是她说,你是我的指导老师啊,学生知道老师的一些经历,不是更容易学好吗?别的不说,至少你给我讲讲在分班的故事啊。 那一年的记忆,算是比较美好的了吧。而且,对于她,肯定是有传奇的。我想了想,答应了。 61山村夜话7 回忆,总是比较美好吧。在上美岭的那年忧伤岁月,此刻回想,居然都是美好的片段。 我给刘伶伶讲教师节的电影,二月二的大戏,老村长的葬礼,也给她将静夜的月光,山溪的凉水,山路的惊险。 刘伶伶一脸向往,说,那不是世外桃源般的生活么?为什么你要走呢? 我叹息道:美好只因为已经离开了。也许我本质还是害怕孤独吧。 刘伶伶说,我不认为你是这样的人。我对你有个印象,不知道你听了会不会生气? 我说,说吧,我不会生气的。 她说,其实,你是太过内心的人。这种内心和你的内心宁定又不完全一样,怎么说呢?我想你太在意别人的肯定,说得直白一点,名利这两个字,利,你也许不是很在乎,很计较,可是你对名却很看重。是不是呢? 我怔住。 名利?重名?重利? 原来我是这样的人? 可是,她说的没道理么? 太有道理了。 为什么我总是在乎别人的感受:家长的,同事的,学生的,社会的。 我希望家长尊重我,不因为我的贫穷,不因为我的孤单,但是他们为什么要在经济上盛气凌人呢?为什么不能体会我对他们的孩子教育的苦心呢? 我希望同事理解我,我真的是为了孩子的教育和展的,不是为了和他们争一个优秀,或是一个职务的。真的不是。 我希望学生敬爱我,我是为你们好啊。你们怎么不能乖一点儿,懂事一点儿呢? 我希望社会,例如邻居们,师长们,真的,我不稀罕当什么官,对了,还有领导们,我不是那样的人啊,为什么你们会认为我会喜欢出风头,挑重任,喜欢向上爬,往上升呢? 那么,我的女人们,你们又是怎样认为? 刘伶伶嫩生生的小手在我眼前晃动,她说,喂,杨坚冰,你不要吓我,我只是随便说说的。 我勉强地笑了,说,没有啊。 又说,原来,我终究也是个俗人呢。 刘伶伶的声音温软下来,说,不是啦,我真的是随便说说,你不要往心里去啊。 61山村夜话8 我的心情却已经不可避免地恶劣下来。渐渐沉默。 刘伶伶于是生气了,她说,杨坚冰,你怎么可以这样?你照顾一下我的情绪好不好? 我说,好啊。嗯,我讲了这样多,轮到你讲讲你的事情了。嗯,你应该也是有故事的人啊。 她摇头,说,我哪有什么故事,其实,认识我的人,都说我,傻呢。 傻?我大为意外,说,怎么会? 她忽然说,你知道我怎么会分配来这里? 我说,不知道,怎么,很正常的么。我第一年也是分配到这里的。 嗯,可是,我有选择,你呢? 我没有。不过,我喜欢。 哼,没选择喜欢有什么呢?我有选择却愿意来这里,这才是了不起呢? 我看着她,她的神色古怪。 于是我说,哦,原来,你就是这样傻的。 不许你说我傻。 好,你不傻。 不知不觉间,我们之间原来恪守的一些东西,距离,例如,教龄,再如,职务,又如,性别,都在不知不觉间消融。 甚至,她对我的叫法,也丰富了起来。 刘伶伶忽然换上很忧伤的语气,她说,其实她可以评上优秀毕业生,她说,其实她可以留城,她说,其实她也知道,班主任给她表格,并不是因为她是刘伶伶,而是因为她是某个人的女儿,她说,她看见某个同学痛哭流涕地求班主任,求校长的,丑态;;;;;; 她说,我说不上是反抗,我只是想逃离。山村应该有山村的淳朴么。 我说,失望了么? 或许吧?她说,但是我不后悔啊。 年轻真好。 怎么说? 可以不后悔。 但我心里头却已经淡淡地起了变化,拉近的距离又渐渐拉开。 她是,真的有背景的啊!她来美岗,只是年轻时候的贪玩罢了,便如微服跑到民间的公主,随时都可以回去的。 而我,我,不过是,一定要在这个地方,这个圈子挣扎求存的一个人。 卑微的人。 于是意气阑珊。 第225节 61山村夜话9 虽然我觉得深深的失落,可是,刘伶伶已经开始了她的心理历程。掌酷 年少时候,谁没有梦呢? 我忽然觉得迷惘,她对教育,对纯粹生活的追求,是那么的诚恳。可是,她骨子了流露出来的天生的优越感,却让我反感。我不知道如何表达此刻的心情。 也许,我们真的太过自卑呢。 我们的话题很泛,但基本围绕着教育学生的问题。我不见得教的很好,可是毕竟在理论方面也下过功夫,在实践方面也进行过尝试,突然间我舌灿莲花,讲得声情并茂。 她一脸崇拜,也一脸艳羡。 她说,你好厉害,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像你这样随心所欲呢。 我说,熟能生巧吧。对了,你可以多多用心,多写论文,我有熟人,可以帮你表的。 她的眼睛一下子圆了,说,表论文不是看水平的么。 我苦笑一下,也摇摇头。说,那么多老师,谁的水平也不见得比谁的高,可是版面有限,当然,至少,在同等条件下,会选用自己熟悉的人吧。 可是,这多不公平啊。 公平?我苦笑着摇头。说,我不希望你会有失望的一天,可是,人终究是活在现实中,不是,半空中。 这刹那我想起庄老师对我的劝告。 没恶心的,我已经走在了前面。 她黯然了一下,看来社会真的很复杂。 坐得闷了,我突然提议,要不我们出去散步? 她看了一下我,欣然答应、 61山村夜话10 这会是月初,天山并无月亮。但山村纯净的空气,让让一闪闪的星光,也能照亮脚下的路了。 何况,我们还有阿英借的手电筒。 学校后面便是村路,白天只看到坎坷和灰尘,但黑暗掩盖了一切,脚下是平的,灰尘似乎也睡着了。 我们走得很慢,所以也就很稳。一路是无言的。山风轻轻吹着,四下沉寂——那鸣叫的秋虫可以作证,天地只要没有人声,就可以算的静了。喧嚣,本来只属于人类的。 转个弯,路和溪流就并肩了,一条小小的岔道,通向溪边,溪面上时一条小小的石拱桥,石桥上甚至有个小小的凉亭。 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 便是古人们享受得而让我们无限向往的情景。 好像不用说,我们的脚步开始走向石桥。 我们没有亭子里坐。只是转了一小圈,多了个圆形的盖子,似乎就隔断了天光,让人平生压抑。 我们坐在石桥的栏杆上。我是坐着的,她只是靠着,倚着。 溪风,真的凉了呢。 她穿的是短t恤,我看到她抱着双臂,玉臂寒?便是如此么? 我轻轻说,过来一点,冷么? 她摇摇头。 我已经适应了黑暗,甚至看到她脸上的神色。淡淡的忧伤的样子。我的心一下子柔软而温暖。 那是多年前我照镜自照的神色。 我说,伶伶,你是不是觉得,很,彷徨,无助,迷茫? 我有点结巴地用了三个词,因为我拿不准用哪个词准确。 她将目光转向溪流,我失去了她的表情,只看到她白色的背影在黑暗中,默然。 也许是我盯着紧了,我恍惚觉得她再颤抖,忙定睛去看,却,不是的。 我的喉咙一下子沙哑,说,其实,我也曾经有过你这样的感觉,便是,现在,我也说不清,我是不是已经明了方向。你也许看到我干劲十足,努力做事,那只是因为,我不敢让自己停下,停下,意味着要思考。思考,多痛苦的事啊。 我夸张地笑了一声。声音是干枯的。 她半响不说。 当她直起腰身,我甚至可以看清她对我很灿烂地做了个笑脸,说,杨坚冰,我没你想象的那样严重。我这个人啊,从来就不会后悔,也不会害怕的。 真的么? 我不知道。 我愈来愈不懂得女人了。 61山村夜话11 刘伶伶对伸出手来,说,一起加油! 我不知道她的话意所指,但还是和她握了。 她的手冰凉,干燥。 她说,其实,我也感觉到,你才是真正忧伤的那个人。我知道我藏不住自己的情绪。可是你其实也藏不住的。你大声地说笑,却掩藏不住你眉间淡淡的忧郁。你在愁什么呢?杨坚冰。 我吓着了。 我说,刘伶伶,你不要这样子,让我有点私密好不好?不要把你的眼睛当成照妖镜。 刘伶伶哈哈笑,说,喝醉酒的人最常说什么? 我摇头。 她说,我没醉。所以,你这句话等于招认了吧。 我黯然,说,你是不是看别人都这样准,都这样残酷? 她说,才不是,我有不是吃饱没事干。注意一个人很累的。所以要有兴趣的人我才会去注意。 那么,我说,你的意思是,我是值得你注意的人了。 她半真半假说,你是领导,是我的指导老师,我敢不注意吗?否则你给我小鞋穿我可吃不了兜着走。 我连连摆手,我哪里敢当你的领导和老师。你当我的领导和老师还差不多。 真的么? 是啊。 真的可以? 当然可以。 那么我要派任务给你了。 哦,好啊。 你看,一点都不痛快。 哪有,我是有点不习惯而已。希望不要太难啊。 耍滑头啊? 好的好的,天塌下来,我也帮你顶。 这才差不多。 那到底是什么任务呢? 她忽然又不说话了。 61山村夜话12 我于是现自己的被动。但我已经不知道如何去挣回我的主动权。所以我在内心只稍微低挣扎了一下下,就放弃了。 顶多不过让她吃了我吧?怕什么。 她接下来的任务不算重,说,走吧,回去吧。天好像都要亮了呢。 是有点意思。 回去的路上,出了一个小小的意外。刚走到岔道口的时候,忽然看见路上黑乎乎地站着一群庞然大物,其中有一个用力地甩了甩头,出一声巨大的响声。 刘伶伶尖叫了一下,一下子将手抓在我手臂上,那么用力,我好疼。 但我顾不上,因为我已经看清,那是一群牛。 美岗这个地方号称每家平均两头牛,这些牛平时都没回家,就在山上歇着,有的会趴在道路中间睡觉。这不过是其中一群。 我安慰她,说,别怕,那是牛,可能在打牛虻呢。 可是她已经不会说话,我轻轻拿手掰开她抓住我手臂的手,她闪到另一边,却不肯将我的手松开。 我不敢反握上去,任她拉着。我能感到她的颤抖,但是我只会说,没事,是牛,只是牛而已。 我们走回学校,直到她的宿舍亮灯,她才放开我的手,灯光下,我忽然看到她泪流满面。我一时手足无措,只是呆呆看她,她清纯美丽的脸庞,此刻犹如受伤的天使。 也许这时候一个温暖的怀抱会平复她。但我的身体僵硬,好一会儿我才想起,走到旁边的桌上拿了纸巾给她。 她顺从接过,擦了眼泪。 她做了一个笑脸,说,我没事的。天快亮了,回去睡觉吧。 我忽然觉得不舍,想了想,没话说,安慰她,说,你也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嗯,晚安! 我走到门边,就看到操场上走过几个人,突然想起,这山村的车是要出动了。急忙回头看,说,你要回家么? 她摇了摇头,说,再说吧。 我咬住嘴唇,说,你还是先睡吧,实在要回家,我带你。好吗? 她点点头。 车子动的声音,惊动了公鸡。 喔喔喔,公鸡打鸣,天亮了。 生命中同样长度的一个晚上,就这样滑了过去。 自闭症的自检方法 孤独症通常起病于3岁以内,如果出现如下三个方面的症状,建议及早就医诊断,及早干预 一.人际交往障碍:至少需要具备以下各项中的两项症状 1极度孤独,明显缺乏社会情绪反应,不能与别人包括父母产生正常的情感交流。 2不能用注视、表情、姿势或手势进行交往。 3不能与其它儿童建立伙伴关系。 4对集体游戏缺乏兴趣,不能对集体欢乐产生共鸣。 5遇到疾病或挫折时不会寻求支持或安慰,当别人遇到挫折或难过时也不会主动给予支持或安慰。 二.言语障碍:至少需要具备下列各项中的两项症状 1言语育迟缓或不育。 2刻板重复一些词语,与环境和正在进行的活动无明显联系。 3言语声调、度、节律、重音等方面异常。 42岁以前语言功能育正常,但2岁以后出现障碍,甚至完全不会讲话。 5对语言的理解能力明显受损害或不足。 三.兴趣和活动异常:至少要具备列各项中的两项症状 1兴趣刻板、狭窄,对某种东西特别依恋。 2强迫性地进行某种特殊的仪式性的行为。 3刻板重复的动作或姿势。 4对某些东西的非主要部分特别感兴趣。 第226节 62峰回路转1 再美好,或再痛苦的夜晚,总会过去,尤其是睡了一觉之后。掌酷 我躺在床上后很快就睡着了。疲劳像潮水将我淹没,很快我就没了意识,如此夜的心情,如,那双眸下的两行清泪。 可是,当阳光异常灿烂地照在我的屋内,我从梦中回转,昨晚的一幕幕犹如在眼前,更像是梦中,但桌上的手电筒昭示着这一切的真实。我闭了眼,又将之回想一遍,心绪却没了方向。只好伸个懒腰,起床。 我到厨房动手熬了一锅稀饭,又打了几个鸡蛋在碗里,切碎了几根小葱,拌了,黄绿相间,美,心情大好。正想去叫刘伶伶起来吃饭,就看见她已经探头在走廊上刷牙。 我冲她笑,她吐着白色的泡沫,也回了我一个微笑。 饭后,阳光晴好得让人昏,是秋后热的天气,所以热得躲在宿舍不敢稍动。倦意又上涌,就又歪在床上昏沉沉睡了。直到敲门声想起。 睁眼看时,窗外的阳光是黄了,软了,暗了。怕是下午四五点了吧。我问,谁啊?声音懒懒的。 杨坚冰,快起来。是刘伶伶。 哦,什么事?我依然懒懒地问,套上不知道怎么被我脱掉的衣服,起身去开门。 62峰回路转2 刘伶伶站在门口,看样子精神不错,她说,记得早上说的话吗? 我愣了一下,幸亏还不是笨到家,说,你现在要回家? 她说,是啊。你可得负责载我。 我说,好,等我洗漱一下。 真正的麻烦在于,我忽然现我不知道该穿什么衣服——衣服,我从来未曾注意到的事情。 照习惯,这天气我是穿拖鞋的。皮鞋暂时欠奉,曾经买过的那双,硬邦邦地,也许照顾不周,已经开裂。能掩饰一下的,只有那臭烘烘的回力了。t恤看起来居然皱巴巴的,白色衬衫,洗得素白,自己看着都寒酸。 我站在房间里窘。 过去认为自然而然的东西,如今显得一切格格不入。 但刘伶伶似乎不知道我的困窘,她已经收拾了东西在走廊上等。 没奈何,我只好套上白色的衬衫——起码看着雅净是不是?脚上也只好穿着回力鞋,有些黄土的痕迹,拍了几下,果然飞出无数尘土,似乎就白了一点。 我掌着车把,手一阵阵紧,不灵活,道路本就坎坷曲折,这下子更是磕磕碰碰。刘伶伶在后面说,杨坚冰,你车技不要太烂哦。 我的脸是烧的,只好说,那要抓紧点。 我当然要抓紧点,不然就震掉了。 越说越乱,前轮一下子碾上一块石头,车子剧烈震动一下,那石子也嗖地飞到路边去。 刘伶伶尖叫一声。 我低声说,你可以揪住我的衣裳的。我不知道为什么,手紧。 刘伶伶噗嗤笑了,她说,杨坚冰,我不是妖怪,不会吃了你。你紧张什么啊? 我脱口说,我这样子,去到你家,你要跟人家说我是载客的,免得坏了我们山村教师的形象。 刘伶伶听到就笑了,可是笑声渐渐低下去,然后就是长久的沉默。 我专心掌车,也没空和她说话,知道走完十几公里的山路,到了水泥路的接口处。我停住车,说,不行我要休息一下,手酸死了。 其实,更尴尬的是,我知道我的后背已经湿透。 刘伶伶若无其事,兴致颇高地问我这路口的去向,那条山沟的形状,那个山峰的景色。从高处看下去,这景色倒颇有可观之处,只是我每每来去匆匆,竟然不曾注意。 但对于这些地形地方甚至一些传说,毕竟是我的所长,我和她聊了几句,也就渐渐放开。休息好一阵,我说,好吧,我们走吧。 第227节 62峰回路转3 这半明半暗的时分,路上成了飞虫的乐园,不时有舞动的精灵扑在我的脸上,我拉下头盔的面罩,开了车灯,耳边就传来飞蛾扑火一样,飞虫撞击头盔的声音。 刘伶伶在后头静默着,我跟她一起静默着。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我的心里忽然觉得格外微妙。我无法捕捉和确定这种感觉,所以只好沉默。 山路终于走完,上了国道,路两边渐次繁花,华灯初上,绚烂无比。我低声问她,快到了么? 她忽然揪住我的衣裳,有些紧。她说,待会到了我家,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我说,嗯,说吧。 她说,你不要跟我家里人说你是我的同事,领导,你能答应我,你就说你是载客的人么? 哦?我迟疑了一下。 答应我,好么?我会给你理由的。 嗯,好吧。我这样子,不用假装,已经是十足十的载客仔。 不要这样说。我现在很乱。 于是我就不说。 在她的指引下,我的车在一栋三层的洋楼前停下。刚熄火,就听到个温柔的女声问,是伶伶回来了么? 伴着这声音出现的,是一个充满福相,但依稀忧郁的贵妇人。 她便是伶伶的母亲吧,我想。 62峰回路转4 我心理忽然一阵激动,但理智告诉我,我不过是个载客仔,我没必要那么地,激动,我于是淡淡的问:吃了么? 再平常和安全不过的问话。 她看了我一下,仅仅一下,眼睛就又回到了刘伶伶身上,她的笑容慢慢漾开,她说,伶伶,你怎么这样晚? 刘伶伶说,妈,烦死了,明天学区要培训,说是什么新教材培训。我请了个载客的,他等会还要载我回去学区呢。 她的口气带着一点撒娇。 我知道她是在说谎的。 可是这谎言让我并不讨厌,我甚至有点点激动和期盼。我的归程并不会孤单。刘伶伶这样说,已经说明了一点,我必须再把她带回去。 我不过是载客仔,我只应该认得钱,所以,我没有言权。 刘伶伶的母亲又看了我一眼,我说,是啊,这位老师这样跟我说的。嗯,天黑了,你们也不要太晚,我要赶回去。 刘妈妈的神色黯淡下来,说,早跟你说要让章叔叔帮你说一下,现在你离我那么远不说,还那么多事。内山真的不方便啊。 这话固然是为了自己的女儿,但我的心里,却不由一阵不爽。 我也是个内山人。 刘伶伶顶撞说,人家内山人好,才不会像我们这样。我都跟你说了,我要靠我自己,章叔叔再好,也只是章叔叔。 刘妈妈好像就怕女儿纠缠这个,或许也不想在外人面前多透露,于是转移话题,说,那么,先吃饭吧。我估计你会回来,炖好了鲈鱼汤。 刘伶伶说,我已经吃了啊。妈,我现在都工作了,你不要还把我当孩子。再说,人家师傅在等。 刘妈妈的声音黯淡下来,你来吃点东西都不肯,那你回来干吗?气苦妈妈吗? 刘伶伶依然背着包,但是却搂着她妈妈,说,妈,我不是想你才偷空回来看你吗?这次真的有事情啊。你看,我们不能让师傅等太久。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对奇怪的母女,但无论如何,她们的感情是纯真的。所以我说,刘老师,你妈既然煮好了你就吃些吧。不要辜负父母的心意。 刘妈妈听了很开心,说,伶伶,你看师傅都这样说了,你还是吃点吧。哎,师傅,进来喝茶。 她的口气透着热情,可是我的心愈黯淡。 62峰回路转5 我走进大门在大厅一侧的椅子坐下,刘妈妈说,师傅,你自己泡茶,我是不懂得泡茶的,失礼了。 然后她就跟着刘伶伶走进厨房。 我愣了一下,就自己坐下来泡茶。 茶入肚子后,忽然觉得,饿。 好久没吃饭了。 刘伶伶在这个时候出来,端着一碗汤,说,师傅,谢谢你,喝点汤吧。 我受宠若惊,急忙站起,说,这哪里好意思,你妈要给你喝的,你还是自己喝吧。 刘妈妈出现在厨房门口,说,伶伶,要请师傅我这边再舀,这碗还是你自己喝吧。 可是我看到的是刘伶伶背对着她妈妈在向我使眼色。 我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我淘气起来,说,这怎样使得? 手却已经伸出去接住。 刘伶伶转头对妈妈说,妈,人家师傅等我们也不方便啊。我要吃我自己再来。 我眼睛的余光看到了她妈妈暗暗的叹息。 心里忽然觉得不忍。可是刘伶伶有已经进入了厨房。 我必须承认,这鱼汤很好喝。可是我的心里并不快活。 正当我喝完鱼汤的时候,门口响起了汽笛声,有个声音问,这摩托是谁的,怎么不会停吗? 我放下碗,动了一下身子,又坐下,将眼睛悠闲地盯着对面的电视屏幕。 汽笛急促地又响了两声。 刘伶伶母女双双抢出,她妈妈说,是载伶伶回家的。 那野蛮的声音就柔和起来,说,啊,伶伶回来了?怎么不早说,我去接你。 刘伶伶没说话。 那声音说,伶伶,你回来正好,我明天正要去厦门,思量着你的第一个教师节礼物该送什么呢。 刘伶伶说,我不用礼物。我也没空,我等会儿就走了。 男人已经砰地合上了车门,闻言似乎愣了一下,问:就走。 刘妈妈解释,是啊,说学区有培训。 有培训,我不信,我现在就问你们领导。 你如果不想再让我出现在这个地方,现在就打电话。刘伶伶的声音带着赌气和哭腔。 我站了起来。 那个魁梧的男子就站在门口灯暗处,手里的手机僵着。 可是刘伶伶已经冲了进来,拉着我说,师傅,我们回去。 我不由自主跟着她。然后上了摩托车,动。 意外的是刘妈妈和那男子都没有行动,他们似乎也被吓坏了。 我说,你们放心,我会把刘老师安全带到学校的。 那男子拍拍我的肩膀,说,那你慢点,小心点。我这个当爸的,做不好,让你见笑了。 我表情一定很尴尬。 幸亏刘妈妈解围,说,师傅,你慢点啊,照顾好我们家伶伶。安全第一。 我说,会的。 刘伶伶没有任何语言。我的车动,走了。 第228节 62峰回路转5 车子离开了国道,一路上我们都没说话。沉默如此时的夜色。黑,而且凉。 到了路口,我问,怎么走? 回学校吧,好么? 我哑然,只默默把车子拐回通向山路的那个地方。 是农历初二的时节,离了灯火辉煌的国道,这山路就显得愈寒冷和漆黑。为了打破这种沉闷,我说,刘伶伶,唱个歌给我听好不好啊? 她说,不好,我不想唱。 那么,我唱歌给你听好不好啊? 嗯。 那你喜欢听什么歌呢? 你是点唱机啊?我随便点。 差不多是吧。总会几分开心是不是。唱歌么,又不是卖歌。 我忽然想听闽南歌曲,可是我不知道那歌怎么唱,只记得几句歌词。 你说几句我听听。 好,你听好了:找一个没人熟悉,远远的所在,当滴当滴当滴当滴当哒滴当滴;;;;;就是这样子了。 这有些难呢。是张清芳的无人熟悉。 我忽然明白了她此刻的心情,躲起来,便是她愿意的吧。可是人又害怕孤独,天生需要取暖。那,就让我用歌声暖暖她。 我用低沉而舒缓的腔调连演绎这歌,我不要张清芳里面的声嘶力竭,或者如绝望一样的,哭诉。 我用宁静平和的声音,表达着我们此刻的心绪和诉求。 也许连我也沉醉了吧。其实歌都结束了,摩托车的轰鸣仿佛消失,我只听到身后她低低的喘息。这气息逐渐变得悠长。 有谁真的能平静? 无人熟悉 你甘有听到落雨声 亲像别人块笑我 朋友感情看甲这呢重 心爱人甲你相同 哪会到今嘛才知影 原来恁走甲这呢偎 朋友感情煞来哄戏弄 失望心情无底放 闪烁目眶内块讲白贼 乎我心肝头痛归工 呒忍心来拆破你欺骗话 麦搁讲遐呢最 找一个无人熟识青份所 烧酒一杯两杯三杯 当作笑亏 无聊祝福 今嘛我无想欲讲 只想欲离开因俩个 找一个无人熟识远远地方 困乎一暝两暝三暝 醒来自由飞 对因来祝福 踏着轻松脚步 心所爱人再会 - 哪会到今嘛才知影 原来恁走甲这呢偎 朋友感情煞来哄戏弄 失望心情无底放 闪烁目眶内块讲白贼 乎我心肝头痛归工 呒忍心来拆破你欺骗话 麦搁讲遐呢最 找一个无人熟识青份所 烧酒一杯两杯三杯 当作笑亏 无聊祝福 今嘛我无想欲讲 只想欲离开因俩个 找一个无人熟识远远地方 困乎一暝两暝三暝 醒来自由飞 对因来祝福 踏着轻松脚步 心所爱人再会 - 找一个无人熟识青份所 烧酒一杯两杯三杯 当作笑亏 无聊祝福 今嘛我无想欲讲 只想欲离开因俩个 找一个无人熟识远远地方 困乎一暝两暝三暝 醒来自由飞 对因来祝福 踏着轻松脚步 心所爱人再会 62峰回路转6 终于又见到人家,又见到灯光,坪山镇就在眼前了。仿佛回到了我的地盘,我的意识开始清醒。这一天,我被刘伶伶带着如在梦中走了一趟。所有事情都是我亲历,可是,我觉得多么虚假,虚假到,让我觉得无能为力。 现在,我觉得我是男人。我应该,嗯,起码给身后这个并不快乐,至少看起来不是很快乐的女孩子一点安慰,一点,依靠。 我将车停在镇政府门口的餐厅。去年我在这里遭遇了赵英杰。才不过半年多,感觉却如隔世了。但餐厅的老板还记得我,问,老师,没回家啊。 嗯,即使不是教师节,今天周五,也该回家了。 我说,是啊,有点事。 他看了看刘伶伶,笑了一下,问,吃什么。 刘伶伶说,坚冰,我们不要在这里吃好吗? 啊?为什么?我问。 我想买回去在学校吃。 哦,你不饿了么? 不会,我刚才喝汤了,你呢? 我也喝了。 那我们就买点卤料什么的回去吧。 这店里倒是有卤料,刘伶伶仿佛忘记方才的事情,变得有些雀跃。她竭力要做庄,并且,买了一大堆东西。半只卤鸭,半只卤鸡,外加鸡爪,鸭头,鸭脖子,乱七八糟,堆在一起,算起来竟然有五六十块呢。 我问,喂,你疯了,怎么吃得完? 没事啊,我喜欢吃。回去我还要请你吃酒。 她的样子如初尝做了大人感觉的小女孩,快乐而蛮横。我只好叹气。 车子回走的时候,在去嘉梅岭和去美岗的分岔路口,我忽然说,其实不远的地方,嘉梅岭那边的卤料好像更,更好吃。 话说着说着就淡起来,到最后一个字已经是蜡味了。 没了雨林,嘉梅岭的东西怎么会好吃呢? 我自责的却是,这么久了,我现在才想起雨林。 62峰回路转7 我们本是沉默的。但是雨林的影子让我更加沉默。在黑色的山路上,摩托车突突突的声音放大了这种寂静。 我感到她也觉察到了我的静默,她微微地动了一下身子,本来,下坡的山路我们都不免会震动,甚至有身体的接触。但那是被动的,而她这个动作是主动的。 我继续无言。 她也许想说什么,但终于没有说。 这种夜晚应该是可怕的,两个人,要么心会靠近,要么,从此疏远。 我不去想这个问题。 车子在山路上盘旋许久,到比较平坦的山底,接下去这段路只是顺着溪流之势缓缓下去,并不陡峭。我的车子极稳,我们之间的碰触少了。 可以听到流水的声音。 我后颈上微微一热,刘伶伶长长呼出一口气,她说:杨老师,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 我在心里叹气,奇怪的又何止你一个? 但我说,没有啊,怎么会呢? 你心中一定有疑问吧? 嗯,你说的是什么? 你不要明知故问好吗?我不是承受不起的人。 我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未必都肯告诉别人的,所以,伶伶,我希望你可以开心。但我不会去探究你的。 便是出于对朋友的关心,也不肯么? 呃…… 呵呵,她不知道是冷笑,还是苦笑,或是嘲笑,呵呵……,她说,其实很简单啊。那个嚣张的男人,是我妈的第二个老公。我的第一个老公在妻子背离自己后选择了消失。我搞不懂大人们做事的原因,但是我很不喜欢。你也看到了,他对我还是客气的,我的分配对他来说应该不是大事吧。可是我不喜欢。我真的不喜欢。我要自己呆着。 我报以沉默。 她又笑了一下。说,我也不知道说什么,亲人,也就这么一个了,可是见了,却是,疼痛呢。 我身子不由自主一震,良久低声说,便是朋友,至少还有我呢。 她说,谢谢。 便是这样简短的几句话,我们的人生轨迹就此变了。 是谁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呢? 62峰回路转8 回到学校,我把车子停好。也许是回到了一个彼此平等而远离喧嚣的地方,我们都觉得如释重负,长长出了口气。 这一次,我们把吃东西的地点放在我的宿舍。我很自觉地去叫了一箱啤酒,而她则整置下酒菜。 酒喝得很慢,我是怀了心事的,她应该也是,录音机切换到收音机的位置,播放的是情感故事,忧伤的气氛在这个环境里,无端地生出几分暧昧。 大概喝了五六杯左右,各自空了一个瓶子,卤味还算可以,虽然及不上雨林的手艺,但是肚子充实起来,心情就渐渐放平,没有刚才的那样沉重。 我们端起酒杯,轻轻对碰一下,目光在彼此的眼睛中碰了一下,忽然都轻轻笑起来,不约而同问:你在想什么? 62峰回路转9 我笑了一下,说,没什么,你先说吧。 她一口喝干杯中酒,说,谁没个心事呢?说就说。但是你要答应我,不能骗我你刚才想什么了。 我点头,说,这个可以啊。 灯光下她的双腮嫣红,眉眼间活泼泼流转着青春和妩媚。我的心中一阵热,又是一阵虚,刹那间不知道是真是幻,抑或如何解释此情此景。我从未对一个女孩子如此耐心,一面保持着理智的克制,一方面,却是情不自禁。嗯,情不自禁。 她说,我在想,两个人到底要怎样才叫好呢?就像我爸爸妈妈吧,据说年轻时候也是爱得惊天动地的,可是倒头来终究分开。我那时候不懂事,也分不清谁是对谁是错,我只希望可以躲在书本的文字故事里面,不要面对现实。你知道,那个时候,周围的世界都是冰冷的。我最怕的就是看到他们在一起。可是,只看到爸爸的时候,会想妈妈,只看到妈妈的时候,会想爸爸。终于有一天,爸爸不再出现了。可是冰冷的世界已经形成,我的生活不再拥有温度。知道我为什么考师范吗?我觉得这是一个爱的世界,关键是,我实在没勇气在读三年高中,四年大学。我希望早些独立,早先工作。 她似乎也觉得自己偏离了话题,停了一下,又示意我干杯。我的手一直停在杯子上把玩,就举杯了一下。 她接着说,嗯,其实中考那年,妈妈已经改嫁给章叔叔了。我也跟了过去。章叔叔很有钱,可是我一直觉得,那不是我的家。虽然,他对我也很好,可是,我总是觉得,他的好,只是讨好我妈妈的一个渠道。其实我到现在反而不知道我爸爸妈妈谁错了。不同的大人跟我讲不同的故事。谁错了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很渴望点什么。但,我不会再接受什么了。 她说完后陷入长久的沉默。我也沉默。好久我才问,你知道你爸爸妈妈分开的直接原因吗? 据说是,赌博。她愤愤,但是冰冷。 哦。 那一个我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我对天誓,我终生不再赌博。 我没有说出来。只是有些迟疑,我问,有人知道么,我说的是你家的事情。 应该有吧。但是我从来不讲的。但是,自然会有很多人在讲。 我艰涩地问,那你为什么讲给我听? 她忽然狡猾地笑了,她说,因为我想知道你刚才在想什么。 第229节 62峰回路转10 我呛咳了一下,差点没喷出嘴中的酒。为了掩饰,反而又倒了一杯满上,喝干。 然后,我说,其实,我在想的问题很简单。我在想,为什么我们两个人今晚会这样坐着,坐在这里? 她的眼光闪烁了一下,问,需要理由么? 我摇头,说,我想找点理由的,可是,我现,不需要。真的不需要。这样坐着,默默不说话,天地寂静,相对无言,所谓岁月静好,怕就是这样的吧。 她的眼睛里面于是漾起笑意,说,真的? 我点头。 但她不放过我,问,如果是和别人,也会这样子感觉。 我叹气。好一会说,不是所有人吧。 那么,就是至少还有人吧。 我叫道,刘伶伶,你想干什么。 她淘气地说,我只是想知道,你心里会藏着什么样的女孩子。 我说,你猜呢? 雨林的样子很清晰,无比鲜活地呈现出来。 她说,你想到她了。她一定是个很好的女子。但是,你们是不是有不快呢?要不要我做说客? 我苦笑,说,你要能帮我找到她,我会很感谢你的。 哦?她失踪了?那么,她不是我们周围的人了。 嗯。 到底是怎样的人啊。告诉我,别耍赖,你答应了的。 我说,嗯,怎么说呢?你知道么,她是个卖卤鸭的姑娘。 是的,雨林是卖卤鸭的姑娘,但也是她是天上派下来的仙女。 62峰回路转11 哦?刘伶伶有些奇怪,但是口气却有些冷淡。 嗯,我说,仿佛她才是我的港湾。可是她已经离开了我。有时候,我会觉得我是如此孤独。其实,跟她在一起,我又何尝不孤独呢? 孤独?刘伶伶低低反复了这个词。 是啊。人的本质是孤独的。 孤独,哈哈,杨老师,我告诉你,孤独,也许只是因为你不知道你要什么。如果你知道,即使一个人,你的心也会是满的。 我震动了一下。这句话不是第一次有人告诉我,可是,她们大多是比我大的,带着沧桑,也带着说教。可是刘伶伶是多么小。但是她何以也是如此尖锐和直接呢? 我喃喃说,你说的有道理。我也知道,但是我其实不是很能做到。我不敢规划未来——虽然这是我过去所热衷的,我只能说现在怎样做好,最舒服,就怎样吧。 刘伶伶好像暗暗叹了口气,倒了酒,没有多说。 我们又沉默了一阵,直到我俯身去拿酒,脚一颤,踢到了几个瓶子,瓶子就咣当响起。 不设防的喝酒总是容易醉些吧。 我说,刘伶伶,你告诉我,你有初恋吗? 刘伶伶说,我只爱我自己,我不需要初恋。 难道没有男孩子追你吗? 有,怎么会没有。我告诉你,我去琴房弹琴会经过男生宿舍楼下的。那些无聊的男生就在走廊上大叫“铃铃,铃铃,铃铃”,好幼稚的。 哈哈哈,没想到你这样受欢迎。 其实也没什么。我告诉你,得不到的东西才宝贵罢了,人的心理都这样贱。 怎么说? 我告诉你,我们当时学生会主席还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违反校规给我送花呢。但是我就是不理他。你想啊,我要是答应了,谁还叫我啊? 那你是贪慕虚荣吗? 不是,我只是不相信什么爱情,感情。我跟你讲,他也不过被政教处的主任抓去训了一顿,就乖得像狗了。哈哈,哪有什么爱情。 是不是这样就更让你失望。 是的。 你不该这样的。 我就是这样了。 可是,我觉得,有的人即使得不到,她永远会是最宝贵的。比如雨林。 难道除了她之外,你没有喜欢过别人。 我愣了一下。但脑子终于还不算大醉,没有将我的历史一一讲出。我克制着脑子,说了句不搭调的话: 我醉了,好困啊,睡觉吧。 62峰回路转12 第二天醒来,脑子还很清醒。现在是周六,照例我是该回家了。对于刘伶伶,我没法子想什么。她和我是隔着世界的。比赵翠娥,甚至方老师,都远。她年纪那么小,却那么现实和坚定。跟她一比,过往这些姐姐级别的女人们,都是怀揣着不可救药的女人梦幻情怀的傻子罢了。 我洗漱罢,看表,也不过十点左右。还来得及回家吃午饭。看着刘伶伶还关着的门,狠狠心,草草收拾了一下,就要去取车准备回家。 我刚闭门,她的门就开了。 她穿着素净的睡衣,昨晚的妩媚和坚强,此刻完全还原成了柔弱的女孩子样子,她一手拿着洗漱工具,头披散着。笑着问我,起来了? 我眼睛仿佛被什么蜇痛了。这种痛迅即蔓延到心里,让我麻麻地,辣辣地无言。 我有些尴尬说,是啊。我要回家。 后一句完全是潜意识的语言了。 照说我的本意应该是避着她回去的。我需要找敷衍的理由。 可是嘴巴已经说出。 她笑了,说,你倒坦白。但是跟我说有什么用意吗? 我说,不如,请你到我家去做客。 她摇头,说,不要了。 我的身子放松,但心却若有所失。 她已经从我面前走过,忽然又回头笑,说,杨坚冰,下午去爬山,好吗? 我的心微微抵触了一下,所以脸也僵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格外,格外地想念家里,想念妈妈,想念妈妈做的面线汤。 我没有回答她,还是说,伶伶,到我家做客好吗? 她的嘴唇抿着,但笑容从双腮呈现,眼里有些淡漠。说,我想静静,你回去吧。不要太晚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在洗手池边轻轻晃动,她洗漱的身姿在还不炽烈的阳光下,投着小小的身影。那么小,又那么硬。 我看了一会儿,拉上门,驱车回家。 63总第一次 车子迎着太阳,也迎着盘旋的山路而上,车子后面扯起一阵烟尘。 爬坡照例是应该拧油门,可是,我的手上却渐渐放松,脚上配合着后退一档。车子很慢,比快奔驰的时候,却更迟钝和笨拙,不时迎着石子和石块撞上去,碾过去,这颠簸就更加放大。 我的脑子空空木木。我说不清我该怎么做会改变这种状况。 但是再远的路也有尽头,我到家了。爸爸妈妈应该是上山去干活,厨房的蜂窝煤炉子还堵着,锅里的水微微翻滚,到了该下米煮饭的时候。 我开了煤炉,那锅就大声响了起来,水泡迅冒起,小开的水变成大开。 我淘好米,那水就沸腾了。照例,我先舀出两勺子,放入泔水桶里面的麸皮,麸皮受热,也翻滚起来。 下了米,我让自己忙起来,迅招来鸡鸭,拌了饲料喂养,然后又兑好一桶猪食,提着到猪圈里,唤醒两头沉睡的猪,将猪食倒入大半。看了一会儿猪们欢快吃东西的样子,心里竟然有些满足。 这时候一辆摩托车从桥头那边的公路驶来,车上的骑客大叫:豆干,豆腐。 我就迎住他,买了几片豆干,两块豆腐。正愁着午饭没有合适的菜呢。 做菜的当儿,忽然想:刘伶伶,中午吃什么呢? 微微愣神的当儿,放在手上切的豆腐,已然被刀切开,那刀却不停止,于是指尖一痛。 妈妈回来了。 妈妈接了继续做菜的活儿,爸爸找了一个创口贴说让贴上,妈妈是开心的。儿子回来,有好吃的是一回事,关键是,我回家了。 一家人吃得很香。 但方才那个问题盘旋不去:刘伶伶中午吃什么呢? 下午本来也要上山去干点活儿,可是妈妈不让,说我瘦了要休息。说,你给我们做饭,我们回来有饭吃就好了。 她还交代我不要乱跑。 我正好心绪不是很好,就不坚持,后来,就睡着了。 第230节 63总第一次2 刘伶伶盈盈向我走来,问,师父,你什么时候来听我的课啦? 我说,嗯,今天有空就听个非正式的吧。掌酷 刘伶伶吐了一下舌头,问,哗,不是吧,还有正式和不正式的啊? 我一本正经说,当然了,我自己听,是不正式的,其他人一起听,是正式的。 刘伶伶像一只精灵,带着孩子们在课堂里面快乐的遨游,学习。我也被感染了,原来,课堂是可以这样生动,而不是,刻板。 师父,怎么样啊? 刘老师,我叫你师父好么?你教的比我好啊? 师父不要逼我翻白眼啊? 翻么,你可以看不起我啊。 不是啦。这样子,你既然夸了我,要奖励我什么啊? 奖励你啊,多开几节公开课。 哼,不理你了。 63总第一次2-2 忽然下去雨来了。我走出门口,老师们都安然地在宿舍里娱乐。刘伶伶的宿舍一片黑暗。照说,她不会这样早睡觉吧。 我走过去轻轻敲门,叫,刘老师,刘老师。 没人应。 这时候,晚自习下课了,毕业班的学生顶着雨伞,欢快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我忽然心念一动,走过去拦住一个女同学——今天晚上不是我的晚自习。我问,你有看见刘老师吗,就是一年级的那个女老师。 几个女学生围了过来,叽叽喳喳说, 我看见她傍晚一个人走向山脚去了。 好像是去家访。 对了,我听我妹妹她们老师今晚回去我们家那里。我妹妹是一年级的。 好像没带雨伞。 ;;;;;; 我心烦意乱,好了,这个同学,你带路,我去看看。 啊,这样的眼光看我?没什么,我是领导,怕她危险啊。 什么?走了? 刘伶伶,刘伶伶。我声嘶力竭地喊。要不是风雨声,这个世界就会只充斥着我的声音。可是就是我走到了那晚一起散步的桥上,我还是没看到她。 这时候,一个声音叫我,坚冰,我在这里。 声音来自凉亭那里。 她一个人傻傻地在凉亭那站着。 我冲过去,抓住她的肩膀,说,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去向,你怎么这样傻?如果我不来,你就这样等一个晚上。 不会的。我知道你回来。 她忽然痛哭起来,扑入我的怀中,我胸口顿时沉沉地重着,压抑着。 但我的手却不放松,紧紧搂住她,呼吸急促,胸口闷。 63总第一次3 这个梦打掉了我的整个下午,我身心疲惫,心乱如麻,无法自理。在反复的交战中,太阳偏西,到了做晚饭的时间。 晚饭做完的时候,爸爸妈妈从茶园干活回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我不可遏制地念头涌上了,我跟妈妈说,学区刚才打电话来说,要我赶紧去学校有点事。 我知道是谎言,我们家并无电话,电话是隔壁的小卖店里面的。这个谎言很容易揭穿,可是我不想圆谎,我只想,去学校。 妈妈有些慈爱,有些忧虑,好会儿说,那你先吃饱饭再去,趁天还没有黑透。路上要小心。 我的车子走出好远,还能感觉妈妈的眼光。 但是,刘伶伶静夜里的目光,此刻,战胜了妈妈的牵挂。 63总第一次4 车子到了学校所在的社里,昏暗的村社路灯,照得四周是影影绰绰的黑暗。空气中飘散着浓浓的乡村气息,一切静谧而美好。 我的心狂跳起来。不知道如何解释这突然而返的唐突。是那种近乡情更怯的惊慌。 刘伶伶如果见了我,她会问我怎么?扩大而化之,如果,比如说,郑中基见到我,会是怎么样?会不会有流言蜚语?或是,甚至坐实。 我的车子应该慢下来好好想想,但是已经进村,停下来只会愈突兀。总不能就此再次掉头就走? 63总第一次4 车子到了学校所在的社里,昏暗的村社路灯,照得四周是影影绰绰的黑暗。空气中飘散着浓浓的乡村气息,一切静谧而美好。 我的心狂跳起来。不知道如何解释这突然而返的唐突。是那种近乡情更怯的惊慌。 刘伶伶如果见了我,她会问我怎么?扩大而化之,如果,比如说,郑中基见到我,会是怎么样?会不会有流言蜚语?或是,甚至坐实。 我的车子应该慢下来好好想想,但是已经进村,停下来只会愈突兀。总不能就此再次掉头就走? 便是要走,走向何处? 但,车子已经停在操场上。我熄了火,默默地在操场上静静呆着。对面的店铺有人问,那个是谁啊?过来喝杯茶? 我无法逃避,应道,是我。学校里的。 然后将车推入房间。 刘伶伶的窗户自然是有灯光,是暗暗淡淡的样子。怕此时,她该是在灯下,床头静坐读书? 我上了楼,开了宿舍,所有动作小心翼翼,如同做贼。却又希望她过来和我招呼一声。心中无比忐忑,一进门便掩住门,只把灯亮着,一把躺在床上,眼盯着天花板,脑子瞬间空白。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心里头,只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念着。 63总第一次4 车子到了学校所在的社里,昏暗的村社路灯,照得四周是影影绰绰的黑暗。空气中飘散着浓浓的乡村气息,一切静谧而美好。 我的心狂跳起来。不知道如何解释这突然而返的唐突。是那种近乡情更怯的惊慌。 刘伶伶如果见了我,她会问我怎么?扩大而化之,如果,比如说,郑中基见到我,会是怎么样?会不会有流言蜚语?或是,甚至坐实。 我的车子应该慢下来好好想想,但是已经进村,停下来只会愈突兀。总不能就此再次掉头就走? 便是要走,走向何处? 但,车子已经停在操场上。我熄了火,默默地在操场上静静呆着。对面的店铺有人问,那个是谁啊?过来喝杯茶? 我无法逃避,应道,是我。学校里的。 然后将车推入房间。 刘伶伶的窗户自然是有灯光,是暗暗淡淡的样子。怕此时,她该是在灯下,床头静坐读书? 我上了楼,开了宿舍,所有动作小心翼翼,如同做贼。却又希望她过来和我招呼一声。心中无比忐忑,一进门便掩住门,只把灯亮着,一把躺在床上,眼盯着天花板,脑子瞬间空白。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心里头,只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念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到喀拉一声。心灵当即无比清明,耳朵加倍灵敏,没错,是刘伶伶开门出来的声音。我的心咚咚跳着,期待着她在我的门口停下,接着响起轻柔的敲门声和更加轻柔的问候声:坚冰,你在干嘛? 可是没有,那脚步声也是很轻的,轻轻地就过了我的门口,又向前行去,听方向是下楼去了。 她去哪里呢?我忍不住想? 思维此刻已经无法控制,行动也禁受不住,当下轻轻走到窗前,隔着窗户的缝隙偷看。 哦,上帝,她,原来是去上厕所。 第231节 64总第一次5 我失笑了一下。没想到自己是这样的,傻子。 这一刻我真的奇傻无比。 我索性开了窗,站在窗内,无论如何,为了这晚上能够睡好,我必须,至少和她说一句话,哪怕,只有一句。 我没有等太久,刘伶伶回来了。 我夸张地问候,嗨,你好。 她站住了,问,你好。 我傻乎乎问,吃了么? 她说,吃了啊。 她又说,你怎么又回来了,明天又不是上课。 我淡淡笑了一下,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说,进来坐坐?说完,我的心头怦怦的。 她掠了一下头,摇头说,昨天喝酒了,今天好累,想早点睡呢。 哦。晚安! 我的心头一下子冷却下来。 她说,晚安。然后用一个微笑告别了我。 这是个无眠的夜吧。我想。我躺在床上,想闭了灯,但黑暗让我更加恐惧,我只好开着,头脑灰蒙蒙一片,不知道过了多久。想到床头,还有书可以翻看。于是拿了出来。 是一本老得很的武侠小说,梁羽生的联剑风云录。 这故事对我已经不再新鲜,可是今晚却读出了异样的感觉。过往,总觉得霍天都一味躲在自己所谓的剑道里面不出来,不如凌云凤那样为国为名,高风亮节,胸襟广博。但今夜,忽然觉得,若果一个人能够躲在自己的世界里,静静地做一件事,自己喜欢就好,至于传世与否,那有什么关系呢? 但是,一个人想这样做,总得也有霍天都那有强悍的心灵神经吧。至少,你要能够放得下一些事情。 像我,这样什么都割舍不下的人,只有在不断地挣扎,挣扎之间苟活吧。 这样想着,心灵无比疲惫,再看窗外已经白,早出门的车在那里动,想起昨天的经历,一时恍如隔世。 也终于沉沉,睡去。 第232节 63总第一次6 这一觉直到过午,肚子饿得自然醒来。掌酷窗外依旧是闷热,草草洗漱完毕,见学校所有的门都关着,自个儿到小店买了面线鸡蛋,简单吃完。继续回到宿舍看书睡觉。 再度醒来时,已经是黄昏。拍门叫我的是李银湖,他贼忒^__^嘻嘻……说,坚冰,听说你没回家啊? 我说,哪有,我回家了啊。 听店里的人说你晚上都在这里啊? 这倒是,我回家一会儿就又回来了。 怎么样?通宵大战感觉怎样啊? 我不解。问,什么通宵大战? 你别装蒜了,两个人都在学校,都晚上灯火通明,白天呼呼大睡,不是操劳过度还是怎样?坚冰,看不出你这样厉害,这么快就搞定了。 我哭笑不得,说,哪里是你说的那样。 他很亲热地搂住我,说,自己兄弟怕什么?没事,即使这次不成功,下次还有机会对不对? 我说,你倒是想想你自己吧,一把年纪了还不赶紧找老婆。 他笑嘻嘻说,我跟你讲,这星期我去了温泉乡一趟,那里的姑娘真不错。我花了一次。 他说得唾沫都飞了出来,已然陶醉其中。 我想起上次,算起了也才半年多,可是现在想来已经恍如隔世——那回,我不也去了一趟吗? 我没来由地厌恶,推开他说,我要洗漱了。 他浑然不觉,说,真好。可惜太没钱了我。 我洗漱完进入房间,他已经收拾了笑脸,转而一本正经的说,坚冰,等会儿我们一起到校长家里。 我吃惊一下,问,什么事? 他神秘说:关于账目的事情。 63总第一次7 吃了饭后,我装作若无其事地在学校周围散步,慢慢地走到郑中机家里,李银湖已经在里面等候,由于是夜初,郑中机在看新闻联播,电视房里面,颇有几个当地的群众。他们见了我,也许是不熟悉,反而格外客气起来,不咸不淡地说了几句话后,仿佛无话可说,纷纷告别走人。 我以为会就在这里说,但是没有,李银湖提出到郑中机楼上的客房去说。那里,曾经是学区头儿们下榻的地方。 肮脏的地方做肮脏的事情,是恰好的。 接下来对我的人生是个颠覆,这种颠覆在于让我明白,只要你愿意下手,下得了手,总有地方,可以获得效益的——效益,这是李银湖说的当行政的必需品。 账目凌乱儿琐碎,不是我所擅长。但我并不很笨,从几毛钱的圆珠笔笔芯,到几块钱的扫把,再到数千元的礼金——便是领导们的信封了——都可以有暗桩的。 我只看了几项,便觉头晕,例如教案纸,零售的价格是每本65元,但是整批的买,竟是可以低到3元多的。一本打个对折,学校没人平均至少五本,也要好几十本的,算下来,竟然可以多报二三百元。 多么?不多么? 单只一项,我们按照四三三的比例分成。我所得也不过数十元。但是各项开学初零零碎碎的采购加起来,竟也有好几百元。 李银湖满脸红光,说,他妈的,我们年年找他买东西,就给我们一点回扣也没什么。这些票,可都是他们开的,不是我叫他这样开的。 我有一种荒诞感,这种荒诞在于,我似乎没理由拒绝——我终于明白出淤泥而不染是多么的难。好吧,我如果不拿,他们两个,;;;;哎。 这不是无功不受禄的荒诞,而是,心慌慌,心虚虚,好像有什么不对,却不得不然的,困境。 幸亏钱不是当面拿的。加上虚开的礼金,我竟然多分得五百多。很好了。我的月工资,也不过如此。便是这样轻轻地在收据上签个名,等于多了一个月的工资。 我承认,我的挣扎很有限。 63总第一次8 我想他们是已经习惯于这样的了吧。但是我还是有些不自然,脸还会烫。郑中机脸色不变,金口不开,只依着李银湖的指点签名。我跟着也签了我的名字。所不同的,郑中机的名字前面有“同意报销”四个字,而我的,仅仅是光秃秃的名字。 李银湖收好票据,笑着说,坚冰,我们知道你是要来出力气干工作的,但是,**社会的要求是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你这样认真努力,当然要多拿一些。你看,头家每次来学校检查,还不是我们要出头露脸去招待,一有点事情,就得挨批。其他教师,站好自己的班就好了。哪里有像我们这样辛苦。但是,,上面又只会强调能者多劳,有能力的人要多承担责任,又不安排承担责任的报酬,所以我们只好自己想法子。你说对不对。 我看了他们两个一下,没有说话。 他说,走走走,吃酒去。 下楼梯,他又说,其实你也不要有压力,你看学区的头家出了什么力气?就各校的信封就顶他们好几个月工资了。我们总是自己辛苦换来的对不对。 也许是这句话触动了我。这种触动让我有些愤慨,并为自己的接受和屈服找到了理由。 既然这样,我便从了吧?我心里想。 郑中机泡茶,可是我心还是不踏实,不知道为什么。我喝了两杯就走。李银湖也一起走。我却看到他和郑中机意味深长地对了一个目光。 回到学校,老师们大部分都已经到了,有几个人已经在我的宿舍里开打扑克。林悠然说,坚冰,电视不要放办公室了,放你宿舍吧。我们方便看。 这也是,刚才办公室没开,他们倒是看不了电视的。 我们的习惯是:办公室因为有文件所以通常是锁着的,但是宿舍由于物件简单,反而大抵不关。 我本不想让他们放我宿舍,别的不说,卫生一定是难搞的。可是他们说我的宿舍房间够大,又是单人住,还是领导,于情于理,放我这里是最方便公道的。 我还想推,但是忽然想起深夜的霹雳菩萨,以及徐静蕾。这倒可以算是一种方便。 我只好说,那好吧,反正你们不能在我宿舍乱搞就可以了。 电视搬到我的宿舍,牌局却依然进行。房间真的就乱哄哄一团。我吸了口气,走出门口,信步走向其他老师的宿舍。 刘伶伶的宿舍是闭着的。我走向的是另外两个女老师的宿舍。 有个学生在放学的时候跑掉了。。。。。。。。。。。。。。。。。。。。。。。。。。。。。。。。。。。。。。。。。。。。。。。。。。。。。。。。。。。。。。。。。。。。。。。。。。。。。。。。。。。。。。。。。。。。。。。。。。。。 幸亏,刚找到。真累。 ;;;;;;;;;;;; 费德勒赢了,很好。这是大家共同前进的动力。。。。。。。。。。。。 63总第一次9 刘伶伶却在张玉翠和蔡春娟的宿舍里。三个女人一台戏,她们在叽叽喳喳说些什么。见到我,似乎意外。刘伶伶不经意地垂头。张玉翠则立刻站起,哇,教导光临,有何指导? 蔡春娟调皮说:应该是关心下属,不是检查工作吧。 我很夸张地回应:有什么好茶赶紧拿出来,不要废话。 我的语调之夸张,出了我过往的严肃和正经。连我自己也吓一跳。 也许,也许此刻我的心理已经生了变化。 在过去的两周里面,我安排功课,布置任务,制定计划,号施令,但我更多地只是感觉我在做着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并没有体会到所谓领导的感觉的。可是,就在刚才,那虽然还未见到但事实已经到手的几百块,突然让我有了当领导的优越感。 如第一道细细的裂痕,这是开始了我拉开一般教师距离的开始么? 她们应该不知道我的心理感受。蔡春娟已经在烧水,张玉翠在拿茶叶,刘伶伶则坐在床边,默默无语。 待到喝了茶叶之后,空气好像松动了许多,大家开始就茶的质量,东拉西扯。讲讲当地的民风,谁是做茶师傅,谁是买卖高手,哪个家长比较大方,会送好茶来,哪个家长比较吝啬,家里做着很大的茶叶生意,也不见送泡茶喝。诸如此类。 这便是闲暇时候的磨牙方式么? 张玉翠问,教导,好像很少看你和他们打牌啊? 我呵呵笑了一下,不管我打不打,反正到时候有酒喝就行。怎么,你们也想凑一份? 蔡春娟在一旁说,不如我们四个也来打一盘吧。 我不由自主地看刘伶伶,说,都会打吗? 张玉翠说,刚才还和伶伶讲呢,我们几个女孩子没人陪打牌,无聊死了。不管啦,你是领导,应该体察民情,与民同乐嘛。 我说,哪有那么严重的。我水平不好,你们谁和我对家啊? 切,蔡春娟说,就怕你嫌我们不会打呢。 我说,这倒也是,不过我不怎么骂人,你们放心好了。 刘伶伶似乎忽地站了起来,说,我不怕骂,我和你对家。 我夸张地说,那她们两个肯定是老搭档,未战先赢了。 就这样凑齐四个人开始打牌。我以为她们会嘻嘻哈哈随便了事,没想到打起来一个比一个认真,算牌,复盘,都当作是头等正事来对待。 我也就打起精神,认真对待。配合了几次后,我现刘伶伶打牌虽然比较慢,但算牌却够精准。相比之下,我倒是凭着一点赌性唬人。话说回来,张玉翠和蔡春娟是为老搭档,配合默契,这一盘打下来,竟然旗鼓相当。一直到了将近十一点,我们才险险胜出。 便在此时,邻室的牌局也已经告终,李银湖在叫着我,说,坚冰,我们晚上出的比较少,只要三瓶。 我对她们三个说,哈哈,看来我今晚运气不错。不如这样,我请你们一个人也喝几瓶好了。 蔡春娟说,可是我们要睡觉了哦。 张玉翠则说,叫道请客,怎么可以推辞呢? 我把眼看刘伶伶,说,你也是赢家,你说呢? 刘伶伶没看我,对她们两个说,不如我们一个人也喝一瓶吧。 张玉翠说,就是。 我于是大声对李银湖说,我再加三瓶。 大家就这样拥到我的房间里,桌子已经清理出来,电视正在播放新闻,大家东倒西歪地靠在我的床上,见了女老师进门,都如安了弹簧立刻做起。 张玉翠嘴快,说,教导今天运气好,要请我们也喝一点,欢迎不欢迎。 林悠然慢慢悠悠说,坚冰,不如你都请了吧? 我清清嗓子,说,明天要上课呢。不如这样,大家喝的第一瓶算我请。 林悠然就对李银湖说,总务,赶紧去安排,一个人加一瓶。 李银湖看看我,忽然很用力甩手,说,哪需要安排,等一下店里送酒过来,再让他多送一箱过来就是。 这种热闹的场面是我始料未及。一种掌控全局的虚幻感觉控制了我。可是我这时候很想找刘伶伶的眼睛,但是很遗憾,她盯着荧屏。 在我随着她的目光盯住荧屏的时候,我忽然被一股暖流击中——她已经悄然换了频道。那频道,便是霹雳菩萨和徐静蕾的舞台。算来,马上就开始了。 第233节 63总第一次10 这晚并没有闹得多晚。一方面是女老师倒真的是喝了一瓶后就散去。我的兴奋随着刘伶伶的离开而降低。我坚持明天要上课,我必须睡觉。他们不好再闹,只好散去,酒倒剩下一大半。 其实,我怕的是,如果再喝下去,我会控制不住我的嘴巴。 第二天下午开会,我倒记得我的任务,除了布置任务之外,我特意强调,本周开始,我将对各位老师进行不定时的听课。说完这句之后,如我所料,刘伶伶的目光和对了一下。 第234节 不好意思,忙到现在 ————————————-真的很困 +++++++++++++++++++++++ 接下来一切基本可以按常规运作;;;;;;;;; 大家可以关注,如果我明天没更新5段以上,请谴责我。掌酷。。。。 以后,不意外的话,基本每天会更新了。。 +++++++++++++ 大家继续支持。 我今天实在太累了,休息一下。 ++++++++++++++++++++++ 晚安! 64听课风云1 仿佛就在一夜之间,我的宿舍就丧失了清净。夜幕降临的时候,散步归来的男教师,就会在我的房间坐下,一边怡然地打开电视机,一边呼朋引伴,打牌,喝酒。 打牌是我所喜爱的,可是这样被动的热闹,却让我尤其苦闷。潜意识里面,我反而回避着主动参与。 我会到楼顶上静坐一会儿,也会到办公室写会儿材料,教案,批改作业什么的。 其实我有一种苦恼。这种苦恼就是,做为老师,我知道备课和批改作业的必要性,但是上级教育部门规定的框框条条,却全然不考虑我们山村教学的具体情况,换言之,这些必要的工作,最终以材料的形式呈现——这是我所厌恶和反对的。 然而,我现在已经不是最普通的老师,我在心理腹黑,却必得冠冕堂皇地在会议上大讲特讲“材料的意义和必要性”,并且照本宣科的将任务下达。 然而,我看着这些日日逍遥的老师们,一面的,我体谅他们在这寂寞孤独的山村所能获得的唯一消遣和娱乐的放纵,一边却在愁,如果需要检查材料,他们是否能够拿得出来?又,拿出来的东西是否能够合格? 这似乎是一个难解的死结。症结在于我不是强硬派,也不是材料派。我是认真的自由派。 我只好走以身作则的古老路线,在闲暇的时候,静静地把自己的材料项目,做好,做扎实——虽然,很恶心。 64听课风云2 我在办公室里做完一些事,走出门口吹风。现在,各个宿舍都是灯火通明的。但声音却集中在我的宿舍里面。我走过去一看,乖乖,不仅蔡春娟和张玉翠在我的宿舍里,连刘伶伶也在。所有人占满了我的所有椅子和床沿。大致分为两拨,一拨在打牌或围观打牌,包括张玉翠,一拨在看电视,包括蔡春娟和刘伶伶。 我只好顺口问李银湖,今晚效果怎样? 李银湖说,不输不赢。怎么,要不换你一会儿? 我说,算了吧,还是你来。 张玉翠接口说,我替你们打几圈好不好?李总务,你当我的老师好吗? 人群就出一阵笑声,这笑声意味深长,非常复杂。大家起哄说,银湖,收下这个徒弟吧。 我跟着笑,说,银湖,没事,输了我那份也照出就是了。 乱哄哄的笑声里面,张玉翠果然就坐到了李银湖的位置上去,李银湖则把旁边的人一挤,说,让一下,这个是师父座。大家又是一阵笑。 但旁观的笑总是短暂,笑完,也就生出了几分无趣。我看了一下电视屏幕,恰好响起的是《梦醒时分》的调。便顺口问,这是什么? 蔡春娟说,真情告白。瞿颖和胡兵演的,教导,快来看,很多美女的。 我笑了笑,说,看得吃不得,有什么好看。 我嘴上说着,眼睛却不由自主看向刘伶伶。她依然紧盯着荧屏。好吧,这是什么剧呢?莫非就因为电视机搬了地方,连带剧情也能提升? 可是我看着分明没了我的位置,叹了口气就又走出教室。一个人上了天台。 天阴阴的,四周一片暗黑。三两只秋虫在有气无力地吟唱。 忽然就觉得悲从中来,低低地自己给自己唱了一歌。 唱完,醒过是梦醒时分。 可是,此刻是梦是醒呢? 64听课风云3 夜空中雨林的眼睛似乎就在那里看着我。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听得楼下在叫我的名字。又是要开酒了吧? 想想,也觉得困倦。这年年月月日日的酒,一点一点的消磨自己。 人倒是散去大半了。蔡春娟和刘伶伶都已经不在。几个合伙的牌友正准备喝酒。张玉翠居然是赢家。她拿了她的口杯倒了一杯,一个人看着电视,一边喝。 既然她是赢家,我当然也是赢家。不过今晚输赢不大,昨晚还有剩余。我拿了一瓶,走到走廊上吹瓶。怎么说,这酒,那么苦涩。 刘伶伶的门喀喇一声响。她拿着脸盆毛巾出来。嗯,是要睡觉了呢? 我目光虚地看了她一下,生出一种不敢直面她的感觉。她微微冲我笑了一下。 这酒就愈地苦涩。 也许感受到我的情绪不佳,大家也就早早散了。 我以为我会睡不着,可是一夜无梦。 64听课风云4 托当了行政的福,本学期我的课比较少,也就9节五年级的语文课。几乎是半天一节课的样子。这就让我有很多的时间,真的可以用来听课。学校本学期的教研活动,在郑中机和李银湖的强烈建议下,已经安排在一个叫做内山的分班。时间是十一月中下旬。李银湖当时说了,那个分班的代课老师,是下套子的高手,那个季节,有山兔子,有自酿的枸杞红酒。 他说,是补冬的好方法。 我当时当然失笑。 却在心中下定决心:那么,总校的课,就由我自己来听吧?总得,在教学质量上提高一点实际的东西。 第一节听的是林悠然的四年级数学课。 怎么说呢?他的风格,是人如其名的。连带着上课,也是。在他悠然到接近无为的上课情况来看,我得出几个判断,他的教学基本功,是扎实的,他对数理关系的认识和分析,是透彻的。他的教学,不时能闪出亮点。 可是,他太不经意了,太散漫了,散漫到,他好像不肯再多花哪怕是一分的力气,把这些点串成系统的结构的一串。 我想起一个词,怀才不遇。又想起一个词,才子失志。 一定要说的是,他上课进了教室,看到已经坐在教室后面的我,愣了一下下,随即嘴角泛起一丝笑,带点嘲讽意味的。他的第一个动作是掏出一根粉笔,在讲台桌上敲了几下,然后徐徐摊开本来夹在腋下的文件夹,说,我们这节课要学的是:“;;;;;;” 他是连“上课”,“起立”,“老师好”“同学们好”“坐下”这样的话,也懒得说的。 下了课,他手一挥,孩子们立刻如蜂窝散去一样,用最快的度离开教室,我揪住一个孩子帮我把椅子拿回宿舍,避免了尴尬。对着这样一堂课,我忽然不知道怎么评课——也许,评课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如何调动他的积极性?如何让他的课看起来生机勃勃? 我在吃午饭的时候进入他的房间,他也许是在躲着我,吃饭的时候没有和我们一起在楼下的教室里面吃,而是上楼到他宿舍。 他看到我,第一句话就说:我也年轻过,但我累了。 我目瞪口呆。默默地把饭吃完。 64听课风云5 这让我颇受打击,甚至提不起再去听别人的课的勇气和兴趣。下午第一节课,当我讲完课文,让学生在下面静静作业的时候,我依靠着后窗看窗下的风景,窗下的菜园子,各色的青菜正在油油地绿着。那晚和刘伶伶的经历就自动闪现。心情于是稍稍疏解。恰好此时听到楼下张玉翠大声训斥着孩子什么。不由心中一乐:这个女教师,可是风风火火的人呢。 我知道她这节课应该是思品课,第第二节才是语文课。恰好她和林悠然是同班的林悠然教的两个班级数学,我想,同样班级同样学生,不同老师不同课程的课,听起来会是怎样? 我于是在第二节又坐在那早上的位置上。 张玉翠日常生活别看风风火火,而且也不是第一年的老教师,可是骤然看见我,还是很吃惊。连喊上课的声音,都带着颤音。我不由朝她笑笑,她会笑了一下。 应该说,女老师整体来说是比男教师,会多那么几分认真的。张玉翠上得认真而卖力,于是,用力过紧了。事实上,有几个老师能保证自己的学生可以答对所有的问题呢?在课中,她的一个问题,也许是偏难了些,好几个同学居然都不会回答。她的额头,马上就汗了。 脸,是紧张的涨红。 后半段,自然就心慌气短,一会儿板书出错,一会儿指令错,孩子们无所适从,她想要火,却碍着我。 下课后,她没有立刻离开,当孩子们大部分跑到操场上去玩的时候,她走过来说,教导,对不起,我没上好。 我摇摇头说,不是你不行,你只是太紧张了。我其实不见得比你厉害的。你按照你平时上的方式进行就可以,没有人规定别人听课的时候,一定要上得格外好。听课,不过是互相学习和交流的机会。 说完后,我也暗自诧异。 因为她说了,领导就是不一样,说话真有水平。 这话听着舒服。 我们又就一些环节扯了几句。她一副受益匪浅的样子,说,教导,你早该来多多指导了。 我说,指导说不上,有机会倒是可以再听听你的课。 第235节 64听课风云6 第二天早上本来不想听,可是蔡春娟和张玉翠走过来去上课的时候,张玉翠问了一句,这节课听谁的课啊?我顺口说,蔡老师的吧。掌酷 蔡春娟相对比较文静。她的课上得很有条理,看得出90%是按照教参和教案参考书的设计进行。这种设计应该说是最保险的。但当然也是最没激情的。而且,生搬硬套的东西不见得有好效果。所以我建议她可以根据学生的实际情况,删减一些不必要的问题而增加一些学生活动,例如,很纯粹的朗读。 林悠然表面若无其事,可是目光却不再悠然。他其实比我早了两三届而已,还不到倚老卖老的地步。 下午最后一节课基本就是副科内容。吴中田的教室靠着厨房。他上的是三年级的劳动课。这跟听课没什么狗屁关系。不过他并没有上什么内容,而是让学生自习,做作业,自己拿了个椅子坐在靠门的地方,一本正经地在改自己班上学生的作业。 我上完厕所到厨房洗完手,一时兴起,就站在门口和他聊天。我说,吴老师,你几十年的经验可以让我学习一下吗? 他双手连连摇摆,说,算了吧。我们是老头子,退时了。我们这套方法不时行了。你来听我的课没有用,我也不欢迎你来听。 他倒是直接,直接到可以不顾及我的感受。 好在他也看出我的尴尬,问了我听了几个人的课了。我就跟他说了一下。他忽然叹口气说,其实,悠然是个很好的老师,我跟你讲,他和你一样年轻的时候,他的成绩,大家都服他的。 我一愣。 我自以为熟悉的林悠然竟然也有藏着的故事。 吴中田很简单地跟我说一个事情,之所以讲这个,是因为这个是林悠然改变前后的分水岭。 当时,他辅导了一个孩子去学区,甚至到县里参加数学竞赛,都获奖了。这对美岗这样的山村学校,算得破记录。然而因为交通的问题,他在竞赛完后回家探亲,没赶得上会合郑中机及学生回美岗的车,耽搁了两天才到校。 这件事的处理结果是:获奖这当然是竞赛很久后,学期结束时候才知道的的奖金,照。可是,旷课的出勤奖,也被扣掉了。两相对抵,基本持平。 为这事,林悠然堵着郑中机的家门口骂了两天。然后,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这个故事很让我不好受,那天晚上吃饭一点胃口都没有。我以为我很厉害,是独一份的。但是,真正的高手在民间,在草野。就是不知道,他们有多少是主动或被动地埋没了呢? 64听课风云7 这个故事让我情绪低落许久。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我无精打采地上课,呆,备课,看书。 宿舍里依然会吵吵闹闹。 可是我觉得那里隔我很远。 有力气落在棉花堆上的感觉。 转眼到了星期五下午。 我是没课的。早上我在吃饭的时候就想,吃了午饭后,把事情交代一下,跟郑中机说一下,我就要先回家了。 我是在逃避么? 是么? 后来,我当然没有就这样回去。 吃饭的时候,我闷闷地坐在宿舍门口。刘伶伶拿着她的饭盒走向她的宿舍。在经过我门口的时候,她似乎迟疑了一下,然后问: 师傅,你不准备指导我一下吗? 我一时没返神过来,说,什么? 她说,你听了那么多人的课,就不听我的? 我居然犹豫了一下,说,没有啊,你下午第一节的语文课。我听课是临时性的,没有提前告诉人啊。既然你问了,我就告诉你吧。 她笑了一下,进入她的宿舍。 中午我躺在床上却无法入睡。脑袋闹哄哄的无法安宁。到起床铃响过,预备铃也响过才起来。 匆匆洗漱后进入了刘伶伶的教室。 第236节 64听课风云8 本地并没有幼儿班,也没有学前班。掌酷这入学不到一个月的孩子们,是正自野性未除的时候。遥想自己当你刚刚背着书包上学校的时候,上课举手要求上厕所的,莫名其妙大哭的,茫然不知道老师要干什么的,甚至于尿裤子的,都大有人在。虽说现在各方面条件好过我们那时候。但,对于刘伶伶这样的年轻女孩,怕也是个大挑战吧。 我默默坐在教室后面,不时有小朋友转头好奇地看着我。他们也许还不知道这个早操后整天训他们的家伙为何同他们一样坐在下面听课吧。? 我和刘伶伶对了一下目光,彼此对笑了一下。 好了,她拿着修长竹子做成的教鞭敲了敲讲台桌,用清亮而不失威严的声音说:孩子们,上课了。 孩子们听了命令,立刻刷刷地小手平方,昂挺胸。 单只这样,就值得我赞叹了。 她说,上课。 一个清脆是声音说:起立。 然后孩子们唏哩哗啦地站起来——这唏哩哗啦,是桌子椅子移动的声音。 刘伶伶微微颔,孩子们就曼声念道:老----师--好! 老字,拖了个长长的尾巴。便像是吟诗似的。 我几乎忍俊不禁了。 她说:同学们好!坐下! 又是唏哩哗啦一阵。 基本上这是一段轻松的快乐学习之旅。我坚信这班孩子们,当他们日后长大成人,回忆起他们美丽的启蒙教师,记起的绝不只是美丽,还有,趣味,耐心,厉害,爱。等等等等。 我甚至恨不得自己重读一下一年级——如果我的老师是刘伶伶的话。 64听课风云9 这节课教学的是jqx的拼音。课本上用的是象形图案是公鸡,气球和切开的西瓜。 刘伶伶用自己的妙笔将它们移到了黑板上,真的,只是彩色的粉笔,加上几个简单的线条,这图案就更生动更象形地出现在黑板上了。 记得儿童心理学上告诉我们,孩子的视觉本就比抽象思维达的。也许书本上的图案对他们已经是一个帮助,但是看着形象美丽的图案从老师神奇的笔下形成的过程,孩子们一定会格外震撼吧。 看着孩子们虽然不免有各种小动作在底下做着,但基本上眼睛都能盯着黑板,我忽然明白了刘伶伶为什么不事先画好而采用临时绘画的做法——所耗时间本就不多,但却可以带来美的震撼。 只是,这真是非艺高人胆大的人莫办了。 因了这层吸引,孩子们跟读,朗读,单独读,分组读,齐读,就都很卖力。听着刘伶伶清亮悦耳的声音,我自己都跟着读了好几遍呢。 是的,各种形式的读法——不仅仅是为了读而读的,我注意到她在安排读法的时候,很注意到兼顾了各种程度的孩子呢——充分调动了孩子们,让他们在有限的维持注意力的时间里面,有事可做,有东西科学,有本领可秀。 作业刚刚好布置完毕,下课铃就响了。 这样的课堂,太短了些。 64听课风云9 孩子们的天性毕竟是动的。我们都还没走出教室,他们已经旁若无人地游戏玩耍起来。我微笑着走向她,她调皮地对我说,怎么样? 我说,这星期,你要回家吗? 她说,回啊,你带我吗? 我说,可以啊。等你吧。 她说,真的啊。不过可能不回呢。下星期要放假了。 我说,哦。 她说,快说说,我上得到底怎样? 我拱了拱手,说:师父,请收下我这个徒儿吧。 然后正色道:你上得真的很好。我其实更想知道你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面搞定这些孩子的。 她顽皮地笑笑:真的想学啊,拜个师啦! 她的第二节课是劳动课,我就没有听。本来想回家,却因了心有牵挂——至少要确认她是真的不回家才罢了吧? 外地的老师有已经上完课的,陆陆续续就走了。蔡春娟和张玉翠倒是没走,她们问我怎么还不回家,不是不用上课了么? 我笑,留下来陪你们啊。 她们就说,哪敢。 当不得真或不当真的话,总是让人伤感的。我躺在床上看书,却不知道书上讲的是什么? 64听课风云10 第二节下课,确定留在学校的就是三个女教师了。 低年级的下午只有两节课,所以,刘伶伶兴致勃勃地去厨房做菜做饭,厨娘来了,也只是当下手。当然,这是我后面才知道的。 到第三节上完,所有的男教师都跨上摩托车回家,我的心真的思归了。可是刘伶伶说,我晚上煮的是卤面,算你的一份了。 我只好留下来。 和张蔡两个老师吃了饭以后,郑中机适时出现在操场的一角。这时候,张玉翠问了一句,校长,我们上次交代你的泰坦尼克号的碟子买回来了没有啊? 郑中机说,啊,刚好买回来,你们要不要看,要看我就回去放给你看。 张玉翠招呼我们一起去看。但是刘伶伶说,我想去散步呢,下次再去看吧。 她说完看了我一下。 我说,爱情片吗,我不是喜欢的,我喜欢武打的。 等她们三个消失在操场边上,天上的太阳还没下山呢。快秋分了,可是,夜,还是来的有点迟。 最关键是,我们不到四点半就吃了晚饭啊。 我拉出摩托车,说,伶伶,走吧,我带你去散步。 刘伶伶说,好吧。 等我的车上了那尘土飞扬的村道,也是山路。我忽然有了不可遏制的冲动,我拧下油门,直直地往前。 过了第一个角落。 过了第二个角落。 爬坡。 又爬坡。 转弯,再转弯。 刘伶伶忽然问,杨坚冰,你要带我去哪里? 我说,我猜我妈妈一定煮了好吃的等我们。我们回去我家看看好吗? 刘伶伶没有说话,但是我感觉到她抓着我的衣襟的双手,力气突然间大了很多。 64听课风云11 经过嘉梅岭的时候,刘伶伶坚持下来买点卤料。并且是买了双份。 我抢着付钱,可是她说,杨坚冰,如果你付钱的话,我宁愿走路回学校。 她的眼睛里满是决绝。我只好妥协。 回到家里,妈妈果然是煮好了我喜欢吃的面线,而且,居然杀了一只鸭,放在土锅里面炖着。 到家的时候,暮色四合。妈妈和爸爸坐在门口的石凳上,好像是纳凉,又好像是在等着什么。 远远地我看到他们似乎听出,或者看到我的车灯,他们都站了起来。等我在他们面前停下的时候,妈妈激动地说: 坚冰,你这个坏孩子,怎么这么晚回来。 爸爸笑着说,我跟你妈说早点吃,不用等你,你妈偏不信,说你一定会回来,要一起吃饭。 妈妈居然用一种娇嗔而得意的眼神看爸爸,说,我说会回来的吧,你看,你还不信。 爸爸举手投降,说,是是是,你总是说儿子是从你的肚子里面钻出来的,你当然知道。 这时候刘伶伶已经下了车,我看着爸爸妈妈甜蜜而开心的玩笑,居然感觉了几分尴尬,急忙就着路灯介绍:爸,妈,这是我们的同事,刘老师。 爸爸没说什么,妈妈立刻说,哎呀,刘老师啊,快,进屋坐。 然后叫着爸爸的名字,说,鸭汤炖好了,你快去舀两碗来给他们喝,我当一回家主,我来泡茶。 爸爸说,好好好,记得用绿色的那罐茶,那是180一斤的。 妈妈说,我知道了。 刘伶伶好不容易才得到插话的机会,说,叔叔阿姨,不用客气。我是杨教导的学生而已,诺,坚冰还买了一点卤料呢。 妈妈忽然激动起来,叫着爸爸的名字说,你看看,我们还有没有酒,没有的话就去叫一箱过来,我给你采了几十年的茶,喝了几十年的茶,今晚也要破例一下了。 我看着他们热情洋溢——远远出我的预期的样子,几乎哭笑不得,只好对刘伶伶说,不好意思,我爸爸妈妈总是比较夸张的。 刘伶伶冲我莞尔一笑,说,叔叔阿姨很率真啊。我觉得很温馨。 我的心头立刻涌过一阵暖流。 听课风云12 我的本意是什么?仅仅是回家探望一下爸爸妈妈。 但是形势显然出了我的控制。爸爸妈妈当我带回来一个他们期盼已久的人。 而,刘伶伶居然将错就错,一面客套,一面大方地配合这老人家的需求。 终于,在喝了鸭汤,吃了卤鸭肉,喝了一瓶啤酒后,我将她叫出门外,诚恳说,伶伶,今晚就住我家好吗? 刘伶伶摇头,说,坚冰,你不能再喝酒,可是我很久没有这样放松和开心了,你要让我和叔叔阿姨喝个痛快。 于是我只好沉默。我只喝了两瓶。其他十瓶,大概,大概爸爸妈妈一半,伶伶她也占了一半吧。 不管是谁,眼前这三个疯狂的人,都喝了我平生仅见的多的酒。 终于,在喝下最后一杯的时候,刘伶伶很豪迈地拍怕我的肩膀,叫道:教导,我们回学校吧。 我看钟,九点半了。 于是不语。 爸爸妈妈大着舌头留客,可是,他们太过得意忘形了,以为带回的就是媳妇么?结果让自己连客套话也不会说。 我叹了口气说,爸,妈,我没事,我带她回去吧。 忽然找到理由,说,学校的其他人还等着我们的卤料呢,不能失信。 这种理由没有说服力,但是居然得到了认可。 我于是得以带着刘伶伶返程。 大概是出了东林村吧,刘伶伶都不说话,可是,手臂已经不知不觉地环住了我,并且把脸贴在我背上。 我们都没说话,就这样回到了学校。 第237节 64听课风云13 到了学校,也仍然不知道说些什么。看楼上我的宿舍是亮着,一定是张蔡两个老师在看电视。 上楼一看。果然。 张玉翠嘴快,问,咦,你们去哪里了啊? 刘伶伶一扬手里的东西,说,厉害吧,我们跑去买卤鸭了。来,大家一起来尝尝。 我低头看看桌底下的箱子,居然还有啤酒。大家就一起围在一起吃卤鸭,喝酒。即将结束的时候,刘伶伶借口累了,率先起身退席。 这个周末,基本任务就是睡觉,吃饭,还有陪她们三个打牌。时间在热热闹闹中很快就过去了。 64听课风云14 很快就到了周一,由于采秋茶的时间越来越近了,所以开会的时候,我向大家宣布了一个学校决定,就是从本周开始,连续放假两周,总计十六天。 “但是”,我忍不住强调,虽然我其实不喜欢这种强调。“但是我希望所有的老师记住,放完假回来就是十月中旬了,很快就必须面临期中考和省里两基的检查。上次是初检,所以做得不好一点还能过关。但是这次是复检。大家也都知道,学区对我们学校是很看重的。所以我希望大家还是抓紧时间把能够完成的材料先做好,免得到时候临时抱佛脚。” 说这席话的时候,会议室里面有些沉寂。我也自己觉得无聊,就顺势讲起上星期听课的结果。 当然,我基本还是抱着肯定态度的。我渐渐现苛责别人不是我所擅长。再说,十指都未必一样长,只要尽心尽力了,你确实不能要求人人都是刘伶伶。 也正因为这样,我大力地夸奖了刘伶伶几句。 大家的目光很自然地集中在她脸上,我正担心她会难堪,没想到她调皮地冲大家笑笑:不要这样看我啦,是师父自卖自夸罢了。 大家顿时出会意的笑声。 我以为事情就此过去。听课这种东西,理论上应该常规化,但是真的常规化了,会让人厌烦的。 所以我决定停止。 但是,他们却未必认同呢。 64听课风云15 第二天,我拿着讲义夹进入教室,觉得教室里好像多了好些人。定睛一看,没错,这节课没课的老师,都在后面坐着呢。 可是,不对啊,他们不都是有课的吗? 但刹那间我就明白了,他们,不过是想看看我是否能够当得起教导这个职位。 之前并没有教导主任随意听课吧。 我是出了头的椽子。 比较让我意外的是刘伶伶居然也在。 先,无疑她也是和人家换了课的。 其次,既然这样,她肯定事先知道要来听我的课的事情。 再者,她,居然没有告诉我。哪怕,给我一点点心理准备,也好。 幸亏在中心学校一年的经历已经练出来了。 这节课在我的准备中,上的是古诗中的《赠汪伦》。 学生的准备还算充分,虽然不及中心校那班久经考验的学生,但这诗胜在浅显,学生不必费得太多脑筋,就能配合着我把课上下来。 但顺畅也是一种不足。等到这诗讲完,时间却还有一小截,惯例,自然是抄写古诗,默写古诗。老师也趁机轻松透气一下。 但这样未免无趣了些吧。 于是我教孩子们用闽南话读诗。 闽南话号称一说客家话是古汉语的活化石,语言学上的知识我不想普及,但我尝试过用闽南话读诗,平仄和押韵,是比普通话明显得很多的。 我估计孩子们并没有做过这样的尝试,所以带着愉快的笑容进行尝试,读诗声一时间有些怪异,但更多的是,乐趣。 尤其是,作为韵脚的行,声,情,都可以换两种读法,并且,都能够和韵。普通话中,声在中间,是让得前后无法很明显看出押韵的。 读诗,学古诗本就有很多乐趣,可惜,我到今天才现。 我不知道他们怎么想,但是我看到他们的脸上,也是不自由主的带着笑容的——听课的老师,和孩子们,都是。 第238节 64听课风云16 大家回到我的宿舍喝茶,我说,各位老师,请多多指点啊。 这时候郑中机和其他老师也来到宿舍,郑中机笑着问,刚才听到读诗的班级,是你的吧。我们以前的老师也是这样教我们的,说这样才有味道。 张玉翠说,你们以前的老师,是很老的了吧。 郑中机说,是啊,他们是私塾出身的,读诗不叫读诗,叫吟诗。 说完他还自我陶醉地表演了一下,引得大家一阵喝彩。 我说,校长,可惜我没有经过这种吟诗的训练,上得不好。 接下来不免卖弄了一下一点浅薄的语言学知识,什么古汉语平仄押韵之类。老师们的话题也就被引开,倒是李银湖搞怪,拿了几句诗来用闽南话读,一时间嘻嘻哈哈,其乐无穷。 只是我的课是如何,终于没有听到他们的意见。或许他们也不会说吧。但从大家的表情看,至少,我没有遭受到鄙视。 64听课风云16 也许假期将近,学校就有一种不正规的空气。本地的老师下了课就会往家里赶,那是已经开始秋茶的采制了。 外地的也似乎归心似箭。张玉翠和蔡春娟就在问刘伶伶放假要去哪里玩。刘伶伶说了什么,我倒没听清。当时,大家都站在直接宿舍门口的走廊上。 我的自考已经进行到了本科阶段,但是这学期,却着实荒废了。心里盘算着是不是先真的努力冲刺几天再回家。铁观音,毕竟还到后期才开始的。 这样想着,周五下午第一节完了,郑中机就召集了学生,宣布放假的事宜。学生们无不雀跃。他们打扫了卫生就回家去了。 老师们更是如逃亡一样。 只有我在犹豫。 而,刘伶伶也没动作。 等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了,刘伶伶端着水杯款款走来,说,教导,还不回去? 我说,就走,怎么样,送你一程。 这话根本就没过大脑吗? 她说,真的吗? 我说,是啊。我根本就是在等你。 她说,你贫嘴吧。 我说,不过我有个条件。 她说,什么条件? 你告诉我,听我的课是什么感觉? 我隐隐期待什么? 她说,很好啊。 我说,不要敷衍。 但是她已经转身,说,等等我,我收拾一下就来。 65台风之夜1 好吧,我承认我是中了邪。我并没有对刘伶伶产生非分之想,她那晚坐在我车后的动作,也只是黑夜走山路必须选择的安全手段。我们除了同事,还是同事。所谓师徒,不过是个玩笑。 但为什么我会暗暗地为同她在一起欢喜呢? 那晚送她回家,大白天的,虽然一路上东拉西扯,但话题都是正经而正常的,甚至有些寡淡。在快到她家的时候,我忽然有了抵触的情绪,我说,这段路,你自己走吧,我要回去了。 她有些诧异,问,为什么? 我说,我还没有做好见你妈妈的准备。 话说完就觉到了毛病,刘伶伶夸张地在我身后大笑,说,杨坚冰,你真逗。 但她还是下了车来。 可是我看她的脸上,并没有笑声那样欢乐的。 我歉然,说,对不起,我当然愿意做你的车夫。可是,我真的不是车夫。 她不耐烦起来,挥手说,好吧,你回家吧,干吗那么多废话。 去她家有两条路,一条走坪山镇,路程近些,路况坏些,我们走的是这条。另一条是走嘉梅岭经我家,路程远些,但路况好些。 所以我的回程,并不需要走缅怀的路。只是我的心情却莫名急躁起来。 很突兀地想起,刘伶伶开学至今,也不过回家两次。第一次来回我都包了。那么,她下一次,谁来带她? 对了,还有她开学时候,是怎么去学校的?我居然毫无印象。 幸亏再远的路也有尽头,我终于回到家。 65台风之夜2 体力劳动天生是脑力劳动的天敌吧?我也说不清,反正,这一季的秋茶,我干得很卖力,很认真。将自己完全从教师的角色抽离,包括因教师而带来的其他角色。 但是,如果对老天爷也宽容一点的话,他是不肯给人连续疲劳作战的机会么? 1999年10月9日,十四号台风正面侵袭闽南。如天的大雨加上可怖的巨风。所有的生产一律停止,生活都大受影响,因为,停电了。 我睡了一天,精神居然恢复良好,又拿起了书。 这一场台风暴雨持续了三四天。到十三号天气放晴,人们现其实早就知道,处处是塌方,山体滑坡,有的茶园,从山头的第一丘,垮到坑底的最后一丘,向人类展示着地球不胜重负的撕裂伤口。 即使侥幸没有塌方的,那茶枝茶叶,也被这风雨打残,不再是制作上等铁观音的好材料的。 据估计,就我们小小一个村的损失,怕得以百万计吧。因为,秋茶的前期主要是以毛蟹,本山等普通乌龙茶为主的。而铁观音如压轴的大元帅,总得最后登场,这满山遍野的直接损失,大多以铁观音为主。尤其令人心里不爽的是,台风后的数天,天气凉爽,阳光金黄,风势温顺,正是制作铁观音的绝佳季节。当时,借助空调做茶,还是极少极少的 就这样迎来了开学的日子。 虽然茶叶还没最后完工,但也只能回校了。因为我是教导? 下午我最后一次帮爸爸上山挑回茶叶来,准备洗个澡出。当我把茶叶放下的时候,却看见坐在厅上看爸爸做茶的那个女孩,怕不就是刘伶伶? 65台风之夜3 我是愣了的,问,你怎么来了? 她笑着说,来学功夫啊。 我说,那怎么不早来?都要开学了。 她说,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呗,叔叔说了,现在才是做铁观音的季节,要学当然要学最好的。 我说,不要吹牛了。要学功夫,要挽起袖子啊。 大家就一起笑了。 爸爸卸出机械里面的茶球,只说让我先泡茶,就自己去处理刚挑回来的茶青了。 厅上只我们两个,我又是一身汗臭和土灰,一时间反而不知道怎么说。尤其是我不由自主想起他们家的洋楼。 我只是问:都在家吗? 她点头,又摇头,有去找了一下同学。 真好。我夸张地说。 你都在家里干活啊? 嗯哪,总不能自己跑去玩。 她就默然。 我忽然说,娶老婆就指望这些茶呢,几百元工资,你说何年何月才能娶得起? 她端着茶杯,看着茶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她的眼神。 爸爸回来了,他说,你赶快去洗澡,再煮点吃的,要去上学就赶紧,趁天还没有黑。 我就站起身来,突然说,刘伶伶,不如你帮我做点吃的吧。 她说,我不饿啊。 我说,你以为是做给你吃的啊。我们干活饿了,要吃啊。 是不是啊,叔叔。 是的,不过你就坐着喝茶吧,让他洗完澡再来做。 不用这样的,就怕我煮的不好吃。 虽然都这样客气说,我倒不客气,告诉她面线在哪,青菜在哪,猪肉在哪,就拿着衣服自己去洗澡。 味道真的不错。至少爸爸是这样夸赞的。 吃了东西后,我推出车子,说,爸爸,我们去学校了,你跟妈妈还有爷爷他们说一下。 车子推出门口,又忍不住回头说,反正也做不了什么好茶,你和妈妈就不要过劳了。 很奇怪,为什么鼻子会酸酸的呢? 65台风之夜4 只是足以铭记一生的夜晚。 因为,即使你愿意,不怕吃苦,老天爷也不可能再来配合了。 有时候我想,人生那么漫长,是不是真的由细节,无数的细节来组成的呢? 在这些细节中,关键的,当然只有几个。 这个夜晚,即使不算关键,但,总是足以铭记一生的吧。 十月的天,那轮软绵绵的太阳一落到山后,天就迅地暗下来了。 摩托车由省道转入乡道的时候,就已经接连碰到几处塌方。但这些塌方大多经过了整理,虽然没有恢复原状,总算车子也能通过了。 我担心地说,等会到了村道的山路上,如果塌方,我们该怎么办? 答案,一步步走来。 当我们站在分叉路口的时候,太阳恰好隐掉。不远的下坡处第一个转弯,一堆巨大的塌方残留物,完全把整个山路封掉。 我凝目往下看去,这曲曲折折的山路,似乎,似乎竟有不少的豁口呢。 我转身担忧地说,伶伶,这可怎么办? 刘伶伶咬着嘴唇说,难道可以不去吗? 我说,不如今晚就先歇在我家,我们回去打电话给郑中机,实在不行,我们明天就搭车到这里再一起步行吧。步行总比拉着这个车方便一些。 刘伶伶低头想了一会儿,然后抬头说,试试,试一下好吗?反正,都要去的,是吗? 我眯了一会儿眼,猜测她话里面的潜台词。 暮色浓了。 她轻轻说,走吧,我帮你扛车子。 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第239节 65台风之夜5 我检查了一下车子,还好,汽油,离合器,刹车都很健康。掌酷我的车子的排气管是偏向上的,应该也不至于被淹没,那么,如果真的被卡住了,也就是出臭力气就可以了吧。 看看天色,所幸已是农历中旬,半弯月亮已经出在山头,散淡淡光辉。天空晴朗无云。如果,如果不是这路况,怕今夜又不是一个良宵? 我脱下鞋子,用塑料袋包好,放入袋子里面。幸亏我们两个背的袋子都不大。我索性都托付给她背了。然后,我挽起裤腿。 这不是开玩笑的活儿。 她看到我的样子,脸色也跟着凝重起来。 我说,要不,你也把鞋子脱下吧,不然等会怕有麻烦。 什么麻烦? 如果到了中途熄火,不免会踩到泥水里吧。 她犹豫了一下,也学着我的样子,脱鞋,放入袋子。 我说,你袋子里面有怕压的东西吗? 她说,这倒没有。 那就好,索性解下来绑好,固定住。 等我们把两个袋子用橡胶皮带牢牢捆住后座,我说,坐上来,跟我一起探险去。 她轻笑一下,坐了上来,扶住我的腰间。 65台风之夜5 这几天晴天,不积水的地方,倒是干了。算是好走。但塌方处就不容乐观,因为往往这种地方,便有一股水在细细或粗粗地流着。 所幸在第一个弯角处的塌方,不算大,那股水虽然将所有的泥沙搞得非常泥泞胶着,但路的外侧倒还有一条细细的通道可供通过。尤其是外侧有绿化树挡着,并不觉得危险,于是我把住车把,将档位退到一档,半捏着离合器,又轻轻踩住刹车。谢天谢地,安全通过。虽然自己的背上已经湿了。 这第一关无疑给我们极大的鼓舞。我说,要是都这样子,那倒也不怕什么了。 接连几个都大抵如此,有的甚至更轻松,因为已经干了,小心一点就通过了。但也有一处,虽然泥泞不深,可是道路外侧也全然被冲垮,看起来非常危险,我还是让刘伶伶下来走路,我挂着一档,轻轻推着走过。事实却证明,这只是一个虚假的困难。 我们不由更加乐观,看来,不用花很久吧。 但真正的考验马上就到了。 65台风之夜6 当车子又转过一个弯,看到了村里第一个角落灯光的时候,刘伶伶简直有些雀跃,说,哇,终于看到灯了。 我却猛然刹车:眼前已经无路可走。 几乎,几乎就是整座山倾泻下来,也几乎将路外侧的松树和竹子冲走。但这里毕竟比较平缓,松树和竹子又齐心合力地把这泥石流给挡住,这道路中间就成了巨大的泥石流堆。不用说,那潺潺流动的水,正勤勤恳恳地保持着这泥石流堆的沼泽状态。 我说,这回,说不定真的你也要帮忙抬一下了。如果能够用力也就罢了,最怕的是,连站立的地方都没有。 我调高车灯,让刘伶伶下来拧住油门,自己先往前探路,勘察车子通过的地方。 谢天谢地,这土堆竟像是整座移下来的,所以,该硬的地方还是够硬,至少我用力踩过,没有让我觉得咬脚的地方。 我示意刘伶伶走在前面,我在后面照着她,告诉她小心点走,这回还不用推,我一个人骑小心一点,应该可以过去。 她照我说的这样,挽起裤腿,小心翼翼往前。我在后面照着她的背影,她的姿势,总是那么优美。只是我没来由的觉得一阵心酸。 第240节 65台风之夜7 过了这个小山一样的塌方,我们长长舒了一口气,总不会还有这样糟糕的地方了吧。 车子又拐了一个小小的弯,前面又是一堆泥石浆。我跟刘伶伶说,没法子,还是像刚才那样吧。 但这不大的泥石浆却暗藏玄机,刘伶伶的脚才踩了上去,就尖叫了一声,我忙问,怎么了? 她说,惨了,我的脚被淹没了。裤子都脏了。 我下了车过去一看,原来她刚才过了“小山”,觉得问题不大,就把裤腿放下到膝盖以下。毕竟卷得太高,有碍观瞻么? 但这不起眼的小泥石浆却毫不给她面子,一下子就将她淹没到膝盖。她收势不及,自然把裤子也搞得脏兮兮了。 我只好照着她在内侧的水沟里草草清洗一下,让她一面卷起裤管,一面守候,我先试探一下。 这距离也不过十米左右,可是堆在路中间的泥石浆却浑厚得也将近淹没了我的膝盖,人也就罢了,车子却是个问题,看样子,险险会淹没排气管。如果车子到半途熄火,后果将不堪设想。 我呆了一会儿,一时间倒也无计可施,只好赌一把了。依然是照着刘伶伶先过去,我在后面开着一挡,往前。 但是这回幸运不再。车子勉强蹭了两三米,嘎巴一声,熄火了。而且无论我怎么踩,但因为启动杆必得进入泥浆之中,总是冲劲不够,它压根儿就不肯启动。我回身看了一下排气管,好在并没有被淹没。 我只好下车来,竭力要往前推,但泥浆如黏稠的胶水,牢牢吸住。并且因为人站在泥浆中,也无法用力的,一时间没了法子。 刘伶伶说,要我帮忙吗? 我叹气,说,好吧,试试吧。 她反身来到车后推车。但她的力气,只足以在宣纸上力透纸背,对这种大自然的实打实的力气,却显然,犹如蚊子一样。 两人瞎忙了一阵,车子几乎像蜗牛一样挪动几分,再不动弹。 我只好说,要不,你去到前面村社叫人来帮忙? 她说,我不熟悉呢。要不你去吧。 我说,可是这车子怎么办? 我来帮你扶着。 你扶得住吗? 尽力而为吧。 我让她扶住车把,简单跟她说了一下扶车的诀窍。她学得倒好。但我还是不放心,奋起力量,把边上的停车杆放下,抵住在泥浆里。并且告诉她不能往外用力。 看她似乎真的没问题的样子,我急急跑到村社里去叫人。总算运气不错,第一家就是我的学生的家里。他平日住宿,家长因而也去过学校,算得和我面熟。我把情况一说,他立刻拿起手电筒,叫了几个人。 劳动人民的力量和智慧是同样无穷的。几乎不用我和刘伶伶费力,车子就被抬了出来。 此时天以大黑。看表是七点多了。一点点心已经消化殆尽。依着家长的意思,是强烈要求我们留着吃晚饭,甚至住宿,天亮后再到学校去。 他说,听说下面还有很多塌方呢。你们这样走,不知道走到什么时候? 我心里是想着吃点东西再走,住宿,那就免了。 但刘伶伶比我更怕麻烦人家,一叠声地说着谢谢。我只好辞谢了家长,继续前行。 65台风之夜8 接下来这段路,或许是印了两旁都是树的缘故,塌方的地方虽然不少,但都是小儿科。不过泥土路而下坡而转弯,又是夜路,实在是不好玩的。一边踩着刹车,一边挂着二档一档,一边还要拧油门——为了保持灯光亮度。所以度是极慢极慢的。 但都还能坐在车上前进,无论如何是比两条腿快些的。 终于又转了不知道第几个弯下了多远的坡,路边忽然一闪而亮,又到了一个村社。 这个村社在一个山涧,更准确说是山间小溪的旁边,所以先得过了一个小小的石拱桥,石拱桥是平坦的,而后是一段石子路,既然在村社里面,那肯定是不至于有塌方处碍事。 我长长地舒了口气,将档位打在二档,放开刹车,加大油门,准备享受轻舟已过万重山的快感。 但是不能如愿的,油门已经加到轰鸣,车轮还是像被什么咬住一样,慢慢地,慢慢地滚着。并且因了强行提,居然,居然出现了小小的打滑,吓得我赶紧停了下来。 让人丧气的是,原来方才这一路下来,泥巴已经随着轮胎滚动,黏在车轮盖上,一层层积累下来,形成了自然绝佳的刹车皮。 没法子了。 我对刘伶伶说,下来吧,要洗洗车。 刘伶伶一脸茫然,甚至没有表情,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刚才我也是太紧张了,居然没有和她交谈。 我解释了一下,她哦了一下,问,怎么办? 我说,洗呗。 这时候桥旁边那座房子的大门打开,路灯亮起来,一个老人问,谁啊。 我说,我坚冰啊,学校的。 那老人听了居然激动,说,是教导啊?怎么这么晚? 好像觉得问题不对,连忙又问,你们怎么下来的,路不是都堵住的吗? 我记得这个老人的孙子也是五年级的学生,不过并不在我班上。但他也是同样住宿,家长到学校报名领书的时候都和我打过交道,算是认得我。 他很热情地又问,你和谁啊? 我说,和刘老师。 他说,那就快来我这里休息一下。应该还没吃饭吧?吃点饭再走。 我想了想,问,你那里有水管吗?我车子的轮子被咬住了,要冲一下。 他说,有啊,你推过来,我让孩子帮你搞就是,快进来喝杯热茶。 刘伶伶也是无奈,只好跟着我过到老人门口的水泥汀上。老人一边喊着孙子的名字,一边喊着儿媳妇的名字。吩咐孙子拿水管来给我洗车,吩咐儿媳妇冲杯蜜茶。 老人本是个养蜂人。 蜜茶本不宜过热,所以温温地进入喉咙,甜丝丝地荡漾开来,让人有回复元气的感觉。但不仅仅如此,他的儿媳妇和老伴,已经端出热粥和菜来。 老人说,我们也刚吃不久,还热呢,吃点吧,吃点解饿。 我是真的饿了,所以就不太客气,西里呼噜地吃起来。几样小菜倒都不错,很农家的样子,尤其是那盘炒豆腐干,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 刘伶伶也没有推辞,怕是真的饿了。这粥和菜的味道也是符合她的口味的,她吃得也挺香。 吃完后,老人又泡上茶,这回是普通的茶,看来他养蜂功夫好,做茶功夫就比较一般。我没话找话问孩子的爸爸哪里去了,他说可能到邻居家去打牌。 这时候,学生已经把车子洗好。清清爽爽地放在门口,看着倒是赏心悦目了。 刘伶伶于是看着我说,教导,不早了,要不我们就不要打扰他们了? 老人说,你们还要继续赶路吗?前面道路好像不通的? 他老伴也说,对,外面那边碧溪那里好像说是塌方把整个涵洞桥都冲到溪底去了,现在满溪都是石头。 老人也说,这两天好像都没有车经过,看来是还没通。 他儿媳妇却说,碧溪那个杀猪的今天不是还来卖肉吗?难道没有骑车过来? 她婆婆说,这个好像是有骑车,但是车会不会不是他的。 老人说,可能是挑到这里再找人借的吧。杨教导,我看你们今晚就先住下,明天如果路能够通了,你们再去学校,不能通,早点和孩子一起走路去就是。 住宿无论如何我是不能答应的,即使把车留下也要走着去吧。可是如果连涵洞都塌了,那里又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距离碧溪社里也要好远一段路,真卡住了那可不能玩笑。 但刘伶伶坚持要走的,她说,刚才不是说杀猪的还来卖肉吗?可能,应该可以通过吧。 三个主人又是一通七嘴八舌。我最后只好说,这样吧,我们先骑车去看看,实在过不了再回来。 也只能这样了。 65台风之夜9 接下来这段路相对平坦,也比较轻松,更兼了肚子里面有货,所以在习习的凉风中,旅程就生出了几分浪漫。 我问刘伶伶,你来美岗之前,再也想不到教书会有这样的经历吧。 她说,我知道很苦,大人都这样告诉我的。只是我不知道会是这样具体。 我说,其实,我连夜雨走路的事情都干过。不过那回没有回到家,又退回去了。 嗯?一个人吗? 这倒不是。 跟谁啊? 也是一个同事。已经不在我们学区了,你不认识她的。 哦,是女的吗? 呵呵。我干笑了一声。但是没有直接回答。也许我该大方一点解释。可是我就这样想起了赵翠娥。 好吧,我现这一学期来,我越来越放不开一些事情,想不开一些事。 刘伶伶问:你在想什么? 我说,没想什么。只觉得时间如流水,太快了。说实在的,我当时离开,没有想到会再回来的。 为什么呢? 年轻,应该是因为年轻吧,总以为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可是这样转得两三年,才现原来是在原地打圈圈呢。 说得这样悲观,你现在是领导了呢。应该是螺旋式上升了吧。 我苦笑,说,是吗? 随后自嘲,说,是啊,我记得当时还写过几个字自勉呢。 什么字? 安贫乐道。哈哈,现在看来,不这样也不行的啦。你呢,你又想些什么? 我已经没有力气想些什么了,我只想赶快去洗澡,睡觉。 那好吧,我尽量快点。 说话间就到了碧溪溪边。 第241节 65台风之夜10 碧溪是一个地名。掌酷也是一个山涧的名。因此,我们眼前的这地方,又叫做碧溪坑。 它位于两个山岭之间,是小小的坑谷。这一带绿化极好,杉木甚多,所以我们走了这段路,几乎没有遇到塌方。但到了碧溪坑边,我们原先的侥幸一下子全部没了。 碧溪坑此刻已然仿佛不复存在,只成了一个巨大的石头山。从这边往上往,满坑满谷都是石头。真搞不清石头从何而来,即使,即使附近山头的水都逼到此处,那也当是冲刷下沉才是,何以如此? 至于原来的涵洞桥,看得出已经被完全冲垮,但它毕竟还是一个缓冲,所以它的身下形成不大不小一个断层,一股细水在脉脉而流,居然比平日更少。 它的本来的水,去了哪里? 月亮都快到中天了,从这裂缝倾泻下来,满坑的石头泛着青青的冷辉。还有两个无法可想的人。 我问刘伶伶,你真的很想回学校吗? 她说,是的。 可是明显的,我们过不去。 嗯。 她的声音掩饰不住失望。 要不你在这里看车,我看看。 月亮的光已经让我熄火也足以看清脚下,所以我干脆熄了火,跳下涵洞下方的断层处,我想找一处可以通过的地方。连续几个落脚处,都有障碍,我尝试着动了一下大石头,根本推不动。后来到了道路往下大概十来米的地方,居然有一处比较平坦的地方,虽然也是石头架着,可是,如果侧侧身,应该还是可以试试。但现在的问题是如何把车子移到下面这个地方,然后又回到路上去呢? 我站在坑中间的一块大石头上挑选地方,下来的这边心里已经有数,上去这边,可以借助坑边一片田。那片田在月光下一片平整,应该没有问题。 说动就动,在回去的路上,我又弄了几块小一点的石头扑在往下的路上,然后让刘伶伶走在前面。 我调动自己的最高车技,这个小坡并不是路,而是山野,是石头。全然凭着一股气和一点冒险的情绪在。但有惊无险地居然也到了预想的平地。 可是天算不如人算,车子在过溪的时候还是被石头卡住了。没法子通过,尝试了几次,我没敢再试,一不小心,就翻到溪底去了。 是进退两难的境地。 我坐在车上,只好无奈地对刘伶伶说,你到前面碧溪找人吧,不要怕,我隔一段给你响一下汽笛。 刘伶伶看着也是无法,只好去了。 她的身影隐没在前面的道路上,月光下彻,天地间仿佛就我一个人,我没来由地产生了孤独的旷达之感,但随之的是深深的孤独。 我依约隔会儿响了一下汽笛,给她壮胆,也证明自己的存在。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应该是很久很久。这回,依然是借了群众的力量,我们才回到道路上。 65台风之夜11 终于可以一马平川了。 我问过碧溪的帮忙的农民朋友,他告诉我,此后去到总校总没有太多的折磨了。 我于是放心地拧着油门,一路前进。 但是,大意失荆州,这种故事历史上天天上演。 至少,在我身上应验了一回。 在经过一处平地,积满了泥浆的水一样的平地的时候,我由于油门过猛,刹车不及,又加上转弯过度,车子在泥泞的泥浆中霹雳哗啦地滑了几下,终于因为水土不服,经验不足,哗地一声,摔倒在泥土浆里面。 刘伶伶叫了一下,说,啊。 可是她才啊才完,我已经控制不住车把,哗啦一声,和她一起摔倒在泥浆之中。 65台风之夜12 我用尽所有的力气,把车子扶正。可是,刘伶伶已经放声痛哭,她突然间伸出双手,仅仅抱住我,仿佛是握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又仿佛,缺氧的鱼儿努力呼吸。 她哭着说,坚冰,你要,救我。 我一时无言,拍着她的背膀。 说,伶伶,你不要伤心,有我在,你不会,吃苦的。 可是我也知道我的话有虚伪的成分在。 但是我知道,那一刻才真诚我是出于内心的。 我拍着她的背膀,许久,许久,她的情绪逐渐平息下来。我轻轻说,伶伶,我们回学校吧。 她慢慢松开抱住我的手,随着我跨上车座,慢慢地,环住我的腰——她,真的把生命托付给我了吧? 到学校的时候,我们又跌了两跤,我自惭着自己功力不过,也自惭着刘伶伶的理解。 到达学校的时候,已经是一点多。刘伶伶说,我好累,但是我要洗澡一下才能安心入睡。 我说,你去准备一下,热水的事情我来替你做。 终于,我烧开了热水,敞开了基本需求。让刘伶伶享受到独立卫生需求的快乐。 我看到她的心情似乎开朗许多不知不觉中,我也自开朗许多。 65台风之夜11 终于可以一马平川了。 我问过碧溪的帮忙的农民朋友,他告诉我,此后去到总校就没有太多的塌方,就是有,也不大了。 我于是放心地拧着油门,一路前进。 但是,大意失荆州,这种故事历史上天天上演。 至少,在我身上应验了一回。 在经过一处平地,积满了泥浆像水一样的平地的时候,我由于油门过猛,刹车不及,又加上转弯过度,车子在泥泞的泥浆中霹雳哗啦地滑了几下,终于因为水土不服,经验不足,哗地一声,倾斜向泥土浆里面。 刘伶伶叫了一下,啊。 可是她的啊才完,我和车子,和她一起摔倒在泥浆之中。 65台风之夜12 车把上的观后镜嘎啦一声,应该是镜子破裂了。还好车把架住车子,我们的脚不至于被夹死。 我的大脑那一刻无比清明,手上动作无比灵敏,迅爬起来,扶起刘伶伶。刘伶伶由于挣扎了一下,离开车子有一段距离。我把她拉了起来。 然后,我用尽所有的力气,把车子扶正。可是,刘伶伶已经放声痛哭,她突然间伸出双手,仅仅抱住我,仿佛是握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又仿佛,缺氧的鱼儿努力呼吸。 她哭着说,坚冰,你要,救我。 我一时无言,拍着她的背膀。 说,伶伶,你不要伤心,有我在,你不会,吃苦的。 可是我也知道我的话有虚伪的成分在。 但是我知道,那一刻才真诚我是出于内心的。 我拍着她的背膀,许久,许久,她的情绪逐渐平息下来。我轻轻说,伶伶,我们回学校吧。 她慢慢松开抱住我的手,随着我跨上车座,慢慢地,环住我的腰——她,真的把生命托付给我了吧? 也许是心理后遗症,我只觉得双手僵。到学校的时候,我们又跌了两跤,幸亏车很慢,没有造成什么伤害,但自然又不免惊吓连连。我自惭着自己功力不够,深觉对比起刘伶伶。 到达学校的时候,已经是一点多。刘伶伶说,我好累,但是我要洗澡一下才能安心入睡。 我说,你去准备一下,热水的事情我来替你做。 终于,我烧开了热水,默默站在厨房外面为她把风。让刘伶伶享受到独立卫生需求的快乐。水在里面哗啦啦的,我仰头看星空,觉得脸上有点儿凉。 她出来了。长披散下来,神色似乎好了很多。她低声说,坚冰,你也洗一下吧! 我点头,说,嗯,那你早点休息吧。 65台风之夜13 第二天早早就被学生吵醒。可是,除了我们两个和几个本地的老师,其他的老师根本就没人来。而且,寄宿的孩子也有好多根本就没来。 我和郑中机商量了一下,决定再延假一天,并且由他通知老师和学生,明天无论如何要到校。——自然,学校要报销他家的电话费。 刘伶伶也起了床,但是精神头并不是很好。郑中机问过我们昨天晚上的事情,交代我们利用今天好好再休息一下。 厨娘因为有几个寄宿生已经到了反正要做饭,所以我们的饭倒是不用愁的。 午饭的时候,我问刘伶伶,你到底有没有摔伤到哪里没有? 她低着头,说,废话。 这句话太难猜解。我只好说,摔到哪里了?严重吗?要不要涂药?让我看看可以吗? 她抬头狠狠瞪我一眼,脸颊上却飞起了一丝红晕。说,要你多管。 我忽然明白过来,一时间讷讷不知道怎么说。最后只好说,你还是自己弄点药来擦一下吧。 午饭后我们继续睡觉。到了下午,老师们才陆续到达。他们听到我们昨晚连夜赶来,一个个赞叹不已,夸得我们都不好意思起来。 第242节 66忧伤之旅1 这场塌方在当地造成了整整半个月的与世隔绝。 在这半个月里面,村里为数不多的几个小卖部鸡蛋,食用油品,面线米粉,几乎完全脱销。学校的食堂到了后半段天天吃素,嘴巴真是淡出鸟来了。 相应的,老师们却被困在学校,回家不得,周末是一个难得的大团圆时机。我跟郑中机提了一下,想利用这个时机抓紧把各项表格材料完善一下,但是,很遗憾的是,欠缺的大量学籍卡片之类的新的空表,学区上并没有下来。所以只好跟老师们喊几句教案作业要准备好,之类。 剩下的时间,只好看电视,打牌,喝啤酒——到后面连啤酒也没得喝了。 由于自考将近,我只好夜夜离开喧闹的宿舍,将之让出来,自己躲到办公室或者教室里去看书。在这片喧嚣的扰囔里面,我注意到刘伶伶也常常是闭门着的。 她也在准备自考的功课。 有时候我不免盯着那扇窗门透出的白色灯光,想象她在里面静坐读书的样子。当这样想的时候,我的心就乱了。 我于是走神,想象着自己和她对坐读书的样子。但是,我仿佛是未经人事的小男孩,怕惊扰了那份纯真和美好。 我仿佛回到师范时代和阿珠在一起的时光——心里暗暗地恋着,却不敢表明;距离越近,心里一边甜蜜着,一片却空落着。 我在心里面暗叹:在经历了这么多女人之后,我始终没有找到自己合适的位置,也不明了自己的所爱。我渴望控制和呵护一个女孩,但却不敢主动出击。那些被我调戏或者调戏了我的女人,除了雨林,有几个是奔着天长地久四个字去的呢?便是雨林,也不过是无望的臆想罢了。 我想我的感情真的到了秋天,渴望着“天长地久”,再担不起任何的错失了。 所以在这段畸形的欢乐气氛里面,我以读书复习的名义,整日价怅怅地,不觉开心。 66忧伤之旅2 恰好在道路恢复通车的那个周末,正是自考的时间。过得这么几年,参加自考的人数居然不少。至少几个女孩子,都是。只是同其他人不一样的是,刘伶伶和我一样是考的中文汉语言文学,其他人大多是考教育学或小学教育学罢了。 由于需要请假的人比较多,我跟郑中机商量了一下,周五下午就停课给老师们当考试假了。不考试的老师也大半个月没回家了,所以吃了饭后,就各自急急回去。 刘伶伶一早就跟我说,这次回去,还是要打我的车。我的车那晚摔了几跤,元气大伤,但已经让本地的修车铺修好。期间还曾经在黄昏时节和几个好事的同事到修路现场看过。 来时路不比归时路。 来时路漫漫,一路坎坷。归时意切切,一路歌声嘹亮。 很难得的我们几个外地的老师同时走,大家互相展示着车技,不时并驾齐驱一下,胡扯几句,多么轻松的归途。 刘伶伶心情似乎也不错。很好学地问了我几个到市里考试的事情。她原来在读师范的时候就已经参加自考,对市里并不陌生,但肯定不如我熟悉。毕竟我多了她在市里读书的三年。大家聊聊一中考场如何,二中考场如何,郊区考场如何,市内考场如何。一路甚欢。 不约而同的,大家都把收准考证的联系地址写的是家里。所以只能回到家收了准考证和考位号后才能知道自己的考点,因为不知道,所以就可以有期待,希望大家可以在一起,虽然也知道那是渺茫的。但报考的时候已经知道时间,难得的是大家周日居然都没考试,于是又约了可以先逛逛商场,买点什么东西——女孩子们大概永远如此吧。 我回家拿准考证和考试号的时候,其他老师率先走了,刘伶伶和我到我家,她还需要我带她回家去,她说我可以把车骑到她家放着,返程再骑回学校。这倒是不错,毕竟她家距离县城近些。 我们约好了三点在县城车站集合。为了担心排队买票,还说了谁先到谁先排队。细节种种,不一而足。 66忧伤之旅3 到了车站,蔡春娟等人已经先到一步买了票。大家一起上车,车上又遇到几个学区的同事,包括林冰琴。 林冰琴神色憔悴,看见我们只是淡淡地和蔡春娟她们打了招呼,对于我的目光,属于一触即走。她默默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将眼睛放在了窗外去,另一个女同事靠着她坐着。 我坐在后一排另一侧的靠窗处,刘伶伶挨着我坐着。我本意是让她靠窗,但她方便和其他女同事说话,就让我坐进去。我也把眼睛看着窗外。 五六个人就叽叽喳喳毫不在意场合的交换起考试的相关信息来。刘伶伶和林冰琴是一路的,其他教育学方面的是一路的。我是本科段的,自己一路。 于是他们就商量起此去的住房问题。 本来,我已经预先知道了刘伶伶的考点,距离我的地方算得破远的。可是,如果住同一个旅社,仗着我地形熟悉,问题倒也不大。但现在刘伶伶忽然多出来一个林冰琴这样的伴。我倒不方便了。如果心照不宣也就罢了。可是张玉翠已经大惊小怪地说:伶伶,你可以和冰琴一路,住一起也有伴呢。 林冰琴于是转头过来看了一下刘伶伶。我不知道刘伶伶是报以什么样的表情,只见到林冰琴懒懒的神色忽然来了几分振奋,居然主动开口邀请:刘老师,要不咱们一起住。 我并没有回头去看她们,我看到林冰琴的表情,只因为我从车窗玻璃处看到了反射的影子。那影子并不清晰,可是就在眼前。 刘伶伶的手轻轻捅了我一下,我假装没反应。她似乎尴尬了一下,说,好啊。 张玉翠就说了,这下好了,大家都有伴了。 蔡春娟小声提醒她,说,杨教导好像是一个人一路也。 我无法假装,只好说,没事啊,我约好了同学,住他那里的。 刘伶伶转头看了我一下,我没有和她对眼。但是可以感受到她的情绪下降。 车子在路上飞驰,大家说得也累了,一个个闭目假寐。 66忧伤之旅4 下了车就各奔东西了。 我一个人在街上走了好一段路,不时有摩托车过来问要不要坐车要不要坐车到哪里到哪里。一个人就生出了几分悲凉的孤独之感。 我生出了几分悔意:答应了刘伶伶的事情并没有做到。可是,为了避免更多的尴尬,我总不能直言和刘伶伶一路,如果和林冰琴再度狭路,那有几多尴尬? 林冰琴当时对我的照顾,此时清晰呈现,但是有什么办法呢?又不能以身相许为报?那层本来可以掩饰的薄膜已经被捅破,相见彼此,也只有愈增尴尬了。 幸亏今年不再和她同事。 但,逃避并不是办法的。 在喧嚣的市府街道上一个人走着,居然就生出了自己是个无能负心汉的感觉。别的不说,就此行,怕不是一下子负了两个人? 不觉间走到新华书店门口,信步就走了进去。无意中现儿童书籍那边有个熟悉的背影。看背影却有些陌生。走过去,没错,这个穿着长裙,雍容华贵的少妇,就是少剑。 少剑见了我颇为惊喜,她以手加额,好一会说,哦,又要考试了。 她说话的时候,脸上尽是欢笑。放下手中的书,说,老同学,到隔壁去喝杯果汁吧。我请你。 少剑完全进入了她的生活角色,她安然地享受着现实生活赋予她的一切。现在不过是周五。但她已经不用坐班,可以溜出来逛逛。她的眉目直接已经沾染上连她自己也未必察觉的富贵之气,懂得用眉毛说话了。 已经没有了当时的忧伤? 时间在跑步,哪容得你踌躇,又哪容得你忧伤呢? 66忧伤之旅6 和少剑说话,会生出如沐春风的感觉的。她的话语得体熨帖。可是我觉出了生分。我宁愿她还会有直通通的斥责,或者倾诉。斥责我不长进的地方,或者倾诉她不开心的事情。但是没有,她已经掩饰得很好。 我不怀疑她对我的关心的真诚。有些事情烙印了,就永远不会洗脱的。可是我却觉得心慌气短,不知道该怎样说。 我也只能淡淡地告诉她我的近况。 我很好——这是我的主题。 可是她却看出我的忧伤依旧。她叹气,说,坚冰,这么多年了,大家都在变,好像只有你还是不变。我也不知道是你好,还是我们好了。 我笑说,当然是你们好,跟上潮流,与时俱进。 于是各自啜饮了眼前杯子里面的饮料。过一会儿,她包里忽然有滴滴嘟嘟的声音。然后她拿出一个手机接听。她的话不多,但我猜出她先生不能及时回来的意思。 她放下手机,出了一下神,说,该吃饭了。对了,坚冰,你今晚住哪里? 我并没有想好,说,还没确定呢,怎么,邀请我到你那做客? 她轻笑一下,说,才不是呢。 脸上无来由地泛起一点红晕。我也突然想起当时的风光。现在人就在眼前,只是空间虽不阻隔,时间也够遥远。人物两非,怕就是这刻的心情。 她的心中当也有所感吧。 她说,这样子,你去住你同桌那里好了。他买了新房,好大的。我打个电话给他。 她没有征求我的意见,并且在电话里面,她说话的口气还是那么直断。 我们等了半个小时,等来我的老同桌桂三秋。 第243节 66忧伤之旅7 人是怕比较的。桂三秋居然,微微地福了。 他一进门就很热络地叫我教导。连这个他也知道了。虽然带着戏谑的口吻,但听着,也是舒服的。因了这小小的舒服,便也忽视了他另外那几分得意。 桂三秋报告已经有好几个同学到他那里报告了。但是他只出来陪我和少剑吃饭。我说,怕是陪少剑吧。我哪里够格。算了吧。 桂三秋就很正经地说:少剑是领导,当然要陪。但关键是你是我的同桌,同桌三年也就一个,当然是特殊一点。 这个理由让我一时间五味杂陈。 由着少剑的口味,我们找了一家带着西餐风味的餐厅吃。我不喜欢里面的食品,但里面的气氛还好,适合说话。人虽然不多,只有三个,在真诚和掩饰之间,也讲了一些内心的事情。气氛就带上了几分感伤的怀旧。 他们问我找女朋友了没有,我当然否认。我的心头甚至连一个人也没想起。他们也就信了,只说,要找个好的。 大约八点左右,少剑的电话又响了,她得走了,家里孩子在催呢。 我们送走她,两个人又喝了一瓶啤酒。桂三秋就说带我去他的家里,新房子,知道的人还不多。 他问我见不见其他同学,我心里面疲惫无限,说,算了吧。等考完再说。 其实,都是见面热络,再见后,谁会记得谁呢? 这样想着,忽然想起刘伶伶——也许她和林冰琴两个,此时正自谈笑宴宴,开心无比。那么,我下午没来由的感伤,也是不必的了。 桂三秋带我到他的新家,果然是新,没有多少住人的痕迹。他说他只是周末过来睡觉一下而已。 我问其他同学怎么办? 他说,钥匙已经交代了。他们住学校的宿舍和他自己培训班的租房。 他解释说,现在多请了几个老师,今天晚上,他不需要上课了。 我感慨,你越做越大了。 他叹气说,烦累呢。 不管是真是假,大家其实过得,并没有表面那样轻松啊。 66忧伤之旅8 两天的考试很快过去。周六晚上在桂三秋主持下,和几个同学一起吃饭,看到的居然都是一副疲累的神色。开了酒,也不过三几杯,便都推脱着累了,或者还要复习之类的话语去。 真是寡淡。 星期日考完后给桂三秋打了个电话,向他辞别。他的意思是让我留下来晚上好好喝一杯。像前次那样。 可是前次的心今次已经不在了。 我跟他说有几个同事约了一起走的。谢谢他的款待。又邀请他有空到我家里来玩。他也答应了。当然也反邀我有空到市里来找他。 迟疑了一会,我还是交代他,遇到少剑再跟她说一下,我不专门辞行了。 他说,好的。 在街边的草草吃了一碗扁食和面线糊。真的吃不出读书时代的香味来了。在街上漫无目标地走了一段后,买了一本读者,坐在约好的地方等候大家。 刘伶伶和林冰琴最后到。到的时候已经一点多了,于是说定她们去逛商场,我去买票,在车站等她们,就买三点的那班。 反正有书,我就去等了。 归途,刘伶伶已经和林冰琴坐在一起,我和一个男同事坐在一起。大家话题不多,就靠着椅子各自睡了。 到了县城下车。才意识到一个其实有点严重的问题:我必须和刘伶伶再度一起,到她家去取车。 可是我的担心永远多余,刘伶伶已经和林冰琴很愉快地道别。 我凑过去和其他人道别,才知道他们是直接要转车去学区的。 把我们几个基层的抛弃了? 呵呵。 可是我的心里为什么轻松了许多呢? 66忧伤之旅9 时间算不得十分充裕,到了刘伶伶家里,照例喝了她妈妈为她准备的靓汤。我注意到她妈妈很认真地盯着我看了几次。 我装作若无其事,似乎我们初识不久。 她一定会想:这不就是当时所谓的载客之人么?怎么变成了同事? 但是这种责问和回答当然不必由我完成。她会问刘伶伶的。 果然,吃完之后,她特意叫了刘伶伶到房间里面说了好一会儿。我耐心突然间出奇地好。 我承认,我是怀着恶作剧的心情的。 所幸没有让我等很久,刘伶伶提着包出来了。我们告别上车,奔回学校。 当然必须先到我家。 到家的时候,已经靠近六点了,天黑得只剩下一丝亮光。爸爸妈妈竭力让我们吃过晚饭才走。 用料上当然比不上那碗靓汤,可是爸爸妈妈的热情和亲切是刘伶伶妈妈所不及的吧。 我索性也耍一点性子,一定要刘伶伶吃一点。 我说,不然,我就不走了。 刘伶伶竭力推辞,但是我说完后径自拿着碗筷慢悠悠地吃,甚至故意走到爷爷那里闲聊几句。 天黑了。但我不着急。 刘伶伶架不住这样的虐待,只好吃了大半碗。就是这样大半碗,我看到爸爸妈妈都很开心的样子。 我一边暗笑,一边不免暗自伤感。 他们想的和现实未免太过南辕北辙了些吧。 所谓八字还没一撇,不是么? 吃了饭后,已经七点多。下弦月并还没有出来,天地间笼罩着沉沉的黑。妈妈说,反正有地方住,不如今晚就在家里住,明天再去学校吧。 我贼忒嘻嘻地看着刘伶伶,说,好吗? 刘伶伶当然强烈反对。 我看她真的急了,就开车上路。 66忧伤之旅10 出了东林,连星星点点的灯光都没有了。这浓墨般的黑,只一束车灯撕裂。轰鸣的马达,向天地宣示着,我们就是宇宙的中心。 刘伶伶忽然轻轻地打我后背,说,杨坚冰,你真坏啊。 我一愣:我坏? 你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啊? 我欺负你? 哼。 姑奶奶,别冤枉我。我敬爱你还来不及,敢欺负你。 也许是黑暗中,彼此又不照面,我的语气放肆而狂野。 还说呢。你自己想想,从星期五到现在,你对我做错了几件事? 我晕,你是对我兴师问罪了。我可是胸怀坦荡的哦。 她又捶了我一下,这下力气重得很多,我怪叫一声:喂,我在开车,你不要让我们做个同命鸳鸯好不好。 她才不管,又是一拳。 说,哼,扔下我一个人,跑去会同学。是不是很开心。 我暗道:来了。来了。 但硬着头皮说:开心啊。省了住旅馆的钱呢。 嘿嘿,那我这份,你是不是要帮我报销啊? 喂,讲点道理好不好。即使我没和你一起住,你也不是一个人啊。你有美女陪着,不是更好? 切,谁稀罕。我就要帅哥陪着才爽。 说完又是一拳。 我大感吃不消。可是这句话我也无法辩驳。再下去似乎就不仅仅是暧昧。 我还不确定我心中到底想什么,也不知道她的意义所在。所以我只好沉默。 她似乎也觉到了这话的孟浪,居然也就不说了。 气氛于是在沉默中,缓缓稀释,或者凝聚尴尬。 66忧伤之旅11 上到山顶,水泥路尽头,开始走上下坡路,也是通往美岗村的村道,山路。 我放松油门,用很慢的度,减少车子的噪音。 这个时候,月弯儿开始从山头影影绰绰地露脸,浓黑的暗,有了一丝白光。山间的清风,凉爽,清新。一切有了暗暗的美好。 我还是开口了,说,怎么样?这两天你不开心吗? 刘伶伶叹了一口气。 我说,林冰琴,欺负你了? 她说,不是啊。对了,杨坚冰,你知道不知道一件事? 我说,什么事情? 其实,其实林冰琴很紧张你的? 紧张我?什么意思? 傻瓜,你不懂广东话啊,紧张,就是在意你啊。 哦,是吗?——这,我也知道的啊。 是啊,你不用骗我了,我知道你肯定知道的。 呵呵,既然这样,你还问? 她真的很不错啊,你不考虑? 我猛地刹车。 我扭过头,对她说,刘伶伶,你从今天开始,再跟我说林冰琴的事情,我不会对你客气的。 她吐了吐舌头,说,好吧,我不说就是,你那么紧张干什么。 我也觉得自己的过分,缓缓说,对不起。 然后又说,其实,很多事我讲不清。我不想你提,是因为我不想拖累任何人。也不想对不起任何人。至少到现在为止,我还没对不起谁。 我们有继续启程。 后来,到了上次第一个大关,也就是去叫人帮忙的那个弯口,月亮已经全部出来,天地间布满朦胧的月色,可见,而不可触摸。 我默默将车停下了。 气氛很微妙。景色很美好。可是我已经无法描述。 最后,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应该是很久了吧。我说,刘伶伶,唱一和月亮有关的歌来听吗? 刘伶伶说,好啊。 然后想了想,张口唱: 月亮出来泪亮汪汪;;;;;; 她的歌喉优美,轻妙。和着这山间清风,林间泉水。让人一时间心魂俱醉。 第244节 干脆贴歌词 ======================= 小河淌水 哎~月亮出来亮汪汪亮汪汪 想起我的阿哥在深山 哥象月亮天上走天上走 哥啊哥啊哥啊 山下小河淌水清悠悠 哎~月亮出来亮汪汪亮汪汪 想起我的阿哥哎在深山 哥象月亮天上走天上走 哥啊哥啊哥啊 山下小河淌水清悠悠 哎~月亮出来亮照半坡照半坡 望见月亮想起我的哥 一阵轻风吹上坡吹上坡 哥啊哥啊哥啊 你可听见阿妹叫阿哥 哎~月亮出来亮汪汪亮汪汪 想起我的阿哥哎在深山 哥象月亮天上走天上走 哥啊哥啊哥啊 山下小河淌水清悠悠 66忧伤之旅12 刘伶伶的声音如流水一般覆盖着月色上面,在山林和山风之中流淌,也缓缓流入我的心窝。 这一刻,我是纯净的。 但是,刘伶伶是,忧伤的。 我沉浸在这种氛围里面,也体验着她的忧伤。我的思维跳跃,但又似乎凝固。转来转去的,只有一个念头:她为什么这么好?她为什么这样伤? 歌声已经停下很久了,我们都没开口。 又过良久,刘伶伶问,怎么样? 我说,好听。 那么你该怎么表示?不如你也唱一来听。 我想了想,嗯,我给你唱一柔和版的《月亮惹的祸》,好吗? 她说,柔和版的?好啊。 我说,其实,也可以叫做深情版的。 然后我径自低声哼唱起来: 都是你的错,轻易爱上我;;;;;; ;;;;;; 我唱完了。连自己都感动到沉浸。 但我没有让自己自我陶醉太久,我问,怎么样啊? 刘伶伶说:不知道林冰琴听了会是怎么想? 也许是自己的心情变得忧伤而柔软,也许是她的笑容充满邪异的魅惑——混合着揶揄,哀怨和恣肆的样子,底子却是忧伤,我刚才的勃然大怒和信誓旦旦,此刻竟然已经消融。火气不起来。 我无奈而忧伤地说,伶伶,不要说她,好吗? 我这刻的退让,便是我此后永远无法理直气壮的,开始。 刘伶伶轻轻捻着衣角,说,对不起。 我说,没事了。咱们回去吧。 我们轻轻上路,一路上月色清风,此夜,当是良宵。 到校的时候,我们算得比较晚了。好在大家似乎都累了,各自草草洗漱,各自休息了。 只是我,似乎一直飘在不着实地的空中,各般念头思绪纷至沓来,却没有一个是清晰的。到凌晨三点忽然醒来,窗外月色极白。我注视许久,终于疲倦,再度入眠。 67马不停蹄1 竟然,半个学期过去了。 周一例会的时候,只觉得铺天盖地的事情正大步劈面走来。 本周,按照学期计划,已经是期中考的时节了。 而在下去第二节课,学区忽然打来电话,说本年度的新教师基本功比赛将提前进行,时间就定在本周末。 但最晴天霹雳的是:十一月份是省市两基工作组到基层复检的时候。今年本学区再度轮到,只是不知道会抽到哪个学校。 为此,周末也必须加班开一个两基工作会。 该死的材料,又要来了。 我强自提起精神跟大家布置了这些工作,底下老师不由小小的骚动,一个个摆出愁眉苦脸的样子。倒是郑中机,安稳不动如泰山,他只说:大家要认真配合好教导的工作,到时候安排什么任务给大家,大家都不要推辞叫苦。 我能说什么呢? 我只能说:不管怎样,请大家先做好两件事,第一,复习一下,我们周四进行期中考,周五进行质量分析。第二,请大家也把因为放假而落下的教案啊,学生作业本等等手头可以完成的工作及时完善起来,至于其他材料,等学区开完会后再说。 走出会议室,我率先松了下来,只觉得,这教书的生涯,怎么是个无涯的,无聊呢? 67马不停蹄2 大家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一种状态:只将紧张留在会议上,走出了会议室,精神放松,心思涣散。 所以我暗暗观察,所有老师,也不见有人显得更加紧张。除了刘伶伶。 只有我杞人忧天吗? 刘伶伶问我,师父,这个新教师的基本功考试,是考个什么呀? 我说,你绝对没问题的,轻松代表学区到县里参赛都可以。麻烦的是我,要给你调公假。 她说,什么呀?到底考的什么内容。 我说,有好茶喝的话我就记得起来了。 喝过好茶,我问她,其实我一直搞不懂的是,你到底哪里来这么好的茶?而且,还配上你的茶艺功夫。 茶艺这些只是当时礼仪课选修的,不算什么。倒是茶,我也不知道,反正家里有。 你们家分明是不做茶的。 可是,喝好茶的都是不做茶的,不是吗? 我顿时哑然。 气氛很好,大家心里负担不大。我将考试可能遇到的内容都告诉她,包括朗读的内容一般是中高年级的课文,尤其是现代诗;毛笔字肯定是要写古诗的,一般是五言绝句,钢笔字不好说,粉笔字就十来个词,也无从准备,反正你上课按照田字格的方式多练几遍,最好是模仿楷体字。其实最麻烦的还是毛笔字,是小张的练习本,还是大张的宣纸?这个你都要有所准备,可以过去我宿舍拿些报纸来练习。你的字写得比我好,但是临阵也是要磨枪的。看你也有段时间没写了吧。 刘伶伶很认真地一一记下,说,不知道会不会很难啊。我很紧张呢。 我说,你尽力去做,其实,不必要看得太重的。不如,你现在就给我读一段课文让我听听? 好啊,读哪篇啊? 就《桂林山水》吧。 嘿嘿。这个我熟悉。 真的听完了,我以为我可以提点什么意见,但是不行。她读的真的很好。 我说,刘伶伶,你做我的师父吧。 她调皮地说,才不。 又说,我会记住你这个师父的,走到哪里,人家问起,我都会说你这个指导老师的功劳大大地有。 67马不停蹄3 按照我的设想,虽然期中考没有学区统考,但是作为期中的总结,还是要正式一点,调换一下监考,安排一下考试的时间等等等等。但是到了实施的时候,虽然大家也这样去做了,可是从老师到学生,气氛一点都不紧张。 考完后,试卷原则上由课任老师自己批改,下午三点半考完,各班的老师就叫了几个班级成绩较好的孩子到宿舍去帮忙。 我看了,也只好无奈叹气。 我自己认真的批改完,走出来透气的时候,终于也抓了二个学生过来帮我统计分数。 心里有说不出的失落。 67马不停蹄4 期中考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过去了吗? 我让各科任老师交上来质量分析表,也许只是期中考,也许留着以后先抑后扬,那一张张表上反应出来的成绩,普遍并不理想。也就刘伶伶的那个班级及格率较高,上了90%,其他的大抵在50%左右,平均分更是可怜,最低的甚至才三十多分。是四年级的数学,也就是曾经的“优秀数学老师”林悠然任教的。 看着这份成绩单和质量分析单,我的心理明显没准备好。采取领导的训斥批评语气吗?我的资历明显不足的。采用促膝交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他奋图强再创新成绩吗?这需要怎样的水磨功夫,关键是,他曾经的阴影,或者说,导致他走上这种状态的那根刺现在还在,一直都在,他无可奈何,就得拿学生来出气? 我终于只得软软说,悠然,算是对我的支持吧,期末考不要这样考砸,好吗? 林悠然说,支持,怎么不支持。上课下课,我可不会随便乱来的。 我无法只说他是带着出工不出力的心态在做事,但一时无话可说,只好想,待过几天再好好和他沟通吧。 误人子弟这样的大帽子我们不说,起码,也应该对得起自己在这山村的青春岁月吧? 反过来看自己的班级,成绩其实也是平平,并没有达到我预期的估计。但值得欣慰的是经过这半学期的调教,一些良好的读书和答题习惯正在他们身上养成。也就是说,他们距离从量变的积累到质变的飞跃已经不远了。 希望真的不远,否则,我将何以堪? 第245节 67马不停蹄5 周五下午早早散学,各自回家,学校又留下了我和刘伶伶,两个明天必须去学区的人。 我搜寻了一下记忆,当时我身为新老师的时候,那个教导对我的关心或者关注。但记忆里面一片空白。在他心里,也许新老师的培养工作是和他无关的。甚至更多的连表格,工作安排等等,都是和他无关的。 他是多么清闲的人。 但这个寻找却只增加了一个解释,其实,老天爷是有意让我和刘伶伶更多的独处吧? 可是这种独处却让我又欢喜又害怕。刘伶伶似乎是阴晴不定,冷热难明的女孩子。我是不是适合她或她是不是适合我,都是我不能确定的。 第一次生出和一个女孩子相处和展的问题,让我格外困惑。此前所有经历,大抵结局已定,或是被动参与,并不需要太耗费心神,只需临场挥,随机应变,随波逐流,配合形势需要就可以了。 但现如今,我该怎么做? 我知道自己和她相处的快乐之中,有一种隐藏得很深的恐惧。但努力去寻找那恐惧的根源,却不知道在哪里。 五点多吃了饭后,学校一片沉寂。我们两个搬了椅子坐在走廊上看天,看山,聊天,侃大山。 67马不停蹄6 我问:东西都准备好了吧? 她说,要准备什么东西啊? 这个也要我教你啊? 是啊。 比如趁手的毛笔,钢笔什么的。 嘿嘿,这个早就收拾好了。 朗读的准备怎样了?有去看高年级的课文吗? 嗯,看了,几篇我都试读了几遍。找找感觉。你说我们会不会太紧张了啊? 这个倒不会,既然要做就认真做好,是不是。 你当时是不是也很在意? 我当时倒无所谓。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有破罐子破摔的想法吧。所以你们年轻的要比我们乐观上进一些,不要像我这样消极。 切。装吧你,老什么老啊。 我嘿嘿笑了。 她说,你说,你有没有注意到我们的语文课文都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啊? 太注重思想教育了。有的文章简直是枯燥到不能用来朗读。 哪有啊,比如什么? 开国大典,你不是刚教过吗? 这个,这篇文章确实不咋地。 其实何止这文章,我就不明白为什么不选一些就是读着好听的文章也行啊,还培养学生的语感呢。 比如谁的啊? 什么冰心的,老舍的,朱自清的,就可以多些。梁实秋的也可以啊,雅舍小品我挺喜欢的。 我说,等你去当主编编教材都不一定行。 为什么啊? 你不知道教育是属于宣传部管的啊? 不是教育部吗? 呵呵。这个,有时间再给你讲。 哼,你也不知道吧。 我是讲不清,但是现实就是这样的。可能一个分属党委,一个属于政府吧。但,党领导一切,不是吗? 你说的太拗口了,我不能理解。 那就拉倒,我们不说这个了。 嗯,美韵不知道在不在学校,她应该也在吧,她明天也要考试啊。 你说谁啊? 美韵啊,我同学,她在中心的。你说她会不会回家了? 我怎么知道啊,不过应该不会。 你认识她啊? 认识啊,你刚才不是说了吗,你同学。 切。 怎么当时你分派到这里,她在中心啊。她肯定比你厉害吧。 是啊是啊,当然厉害了。 哟,吃醋了。不要这样啦。既然这样还提她干吗?她回家不回家和你什么关系啊? 我的意思是说,如果我们今晚就去学区住着,明天就不用那么赶了。 你想去找她? 是啊,不过没人带我去。 你告诉我她长得是不是和名字一样好我再决定。 废话了,肯定让你流口水。 那你要帮我带纸巾。 但是,你去学区有没有地方住啊? 晕,不要这样小瞧我好不好。走吧。 我们草草收拾东西,就因为一个突如其来的想法,决定提前去学区。 是啊,好久没和他们聚聚了。张春博和许秋志,叶秋富,林冰琴,许胜龙;;;;;这些人不管怎样,分开久了,也就觉到了当时同桌共饮的美好。只是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还在学校里面? 总能找个地方睡觉吧? 第246节 67马不停蹄6 车子又一次在黑夜行驶。 是农历月末,星光很亮,月儿却不见踪影。这种亮有种错觉,什么都朦胧,什么都不能看清。 我们的车子行走缓慢,开始大家都不怎么说话,出了村子后才聊一点点那个叫做美韵的新老师。 刘伶伶说,美韵比她厉害多了。而且家里有点背景,好像是谁当着县里的小领导,总之,她即使分配,也断不至于下基层的。 我说,那么你呢?我觉得你家里也是足够让你留在中心的。 她说,是我自作自受,我真的想逃避。 是不是觉得无处可避呢? 还好吧。没有想象中那样单纯美好,也没有可能遇到的那样复杂。 哦。 又是一阵沉默,嗯,或许是路况不好,我专心开车吧。 67马不停蹄6-2 终于到了大路上,我忽然很想去嘉梅岭走走,就说,伶伶,我们去买点卤味吧。 刘伶伶说,你还想喝酒啊? 我说,不过是礼节性吧。真的喝酒,他们会带我们去饭馆的。 刘伶伶顺从了我。 遗憾的是那卤味店居然没有东西了,我问主人何以如此,她说,天气渐渐冷了,喝酒的人也少了。 我哑然,雨林在的时候,只有脱销的,不会分季节。 我们沉闷地回转向镇上驶去,由于到了山顶,山风格外地大,我说,伶伶,我唱歌给你听好不好? 刘伶伶说,好啊。 我说,你喜欢听谁的歌啊? 我会的你不一定会唱啊。 得了吧,王菲和张学友的我都敢乱唱,还怕别人。 她说,好吧,你给唱两个孟庭苇的吧。 我说,小意思,就从往事开始吧。 一曲终了,刘伶伶说,杨坚冰,其实我觉得这一刻的你才是最真实的啊。 嘿嘿,你怎么知道,说说我是怎么真实的? 你么,我觉得虽然表现得很决断,而且做事很有条理,但你骨子里怕是个忧郁到无解的书生。 我报以沉默许久,然后说,也许是吧。 我再唱一给你听,好吗,毫无意义的一。 好吧。 往事 歌手:孟庭苇专辑:醇经典 ·搜索往事lrc歌词 ·搜索往事mp3 ·下载往事铃声 ti:往事 ar:孟庭苇 al:醇经典孟庭苇:往事 版本:国语------专辑:纯真年代 歌词: 如梦如烟的往事 洋溢着欢笑 那门前可爱的小河流 依然轻唱老歌 如梦如烟的往事 散着芬芳 那门前美丽的蝴蝶花 依然一样盛开 小河流我愿待在你身旁 听你唱永恒的歌声 让我在回忆中寻找往日 那戴着蝴蝶花的小女孩 歌曲:雨过心晴 歌手:孟庭苇 ·搜索雨过心晴lrc歌词 ·搜索雨过心晴mp3 ti:雨过心晴 ar:孟庭苇 雨过心晴 孟庭苇 词:吴若权曲:简维政编曲:王豫民 留着美好的想象珍惜一生的收藏 就这样离开不会再为爱彷徨 经过人生的驿站忘了最初的模样 就到这里转弯感情这条路太难 在岁月长廊里怎有风暴和阳光 在生命的过程中等一片蔚蓝的天空 雨过心晴只听到太阳舍不得下山 自由飞翔就象飞鸟一样 从容的看那潮来潮往 雨过心晴挥别了昨日无谓的忧伤 我心依然象温柔的海岸 就算是已经过尽千帆 67马不停蹄6-3 我唱了雨过心晴。唱完后我们都长长地沉默。 只有山风猎猎吹着。 刘伶伶忽然幽幽说,杨坚冰,嘉梅岭给你的记忆,不是一般的深啊。 我的手陡然一颤,车子晃动了几下。刘伶伶吓到了,她几乎不由自主地搂住我,叫,喂,你干什么啊? 我将手稳住,然后一手拧住油门,一手轻轻解开腰间的她的手,说,没什么。 可是你有心事啊?她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我说,也许是要见老同事,想到喝酒吧。 喝喝喝,喝死你,你就知道会喝。 她突然很生气。 我只好沉默,一直到学区。 67马不停蹄8 到达学区,从曾经熟悉的操场上听下车来,心里面涌动着一股奇异的感觉。只是忧伤更加浓烈了些。这回,我是真的感受到了。 周五,毕竟是周五,中心校的大部分宿舍是暗黑着的。学区宿舍楼上倒有灯光,但只是从紧闭的门缝和窗缝泻出,显得格外的暗淡。 但这怕什么呢?操场边那靠近食堂的瓦房宿舍,无数缕灯光从瓦缝放射出来,伴随着的,是阵阵高呼酣叫。 我不由会心一笑,张春博这小子居然没有回家。 但随即了然,明天要开会,他得留下来办伙食。 我对刘伶伶说,走吧,我们和他们去趁热闹。 她迟疑了一下,说,我和他们不熟悉啊。我还是先去找美韵? 算了吧,说不定美韵就在那里呢。这是我们学区的灶神爷,明天想有地方吃饭,得先去报到一下。 她笑了下,说,管伙食的啊,你们叫他灶神爷?叫什么名字? 我说,张春博。我们以前在中心,是打牌喝酒的一个好搭档。 张春博宿舍的灯光下聚着七八个人,四个人当中坐着打牌,另外四个人围着观战。出奇的是,打牌的都是女的,围观的都是男的。女的里面,我认得一个许秋志和云随月。男的,张春博,叶秋富和许胜龙赫然在列。 不出意料的是,张春博坐在许秋志旁边,许胜龙伴着云随月,叶秋富旁边坐的那位,看样子应该是高挑清瘦的。 此刻,她正骂出一句粗话:你娘的,这把牌烂死了,秋富你要是能帮我打赢,我叫你当师父。 我站在门口立时出一声哈哈大笑,说,热闹死我了。 那女的一抬头就射出一道凌厉的眼光,但眼光立刻转柔和,因为她叫,哈伶伶,你来了。 随即不管不顾地把牌往叶秋富手里一推,你娘的,你帮我打完,不许输了。我要去招待我的老同学了。 一屋子的人似乎已然习惯,只有我,不免有几分,目瞪口呆。 67马不停蹄9 这女孩便是从傍晚至今刘伶伶口中不断念叨的美韵了。真是,真是一个,妙人。 张春博见到我们,立刻起立,说,来客人了,停下停下,泡茶泡茶。 许秋志和云随月是老熟人,或许舍不得手上的牌,但许秋志却很配合着张春博,已经把牌收起来,顺手还从桌腿上拿出抹布,擦了几下桌子,其他几个人都起身调整了几下座位,为我们空出位置来。 那美韵,已经扳住刘伶伶的肩膀,说,伶伶啊,你怎么要来也不告诉我一下啊? 刘伶伶说,我们只是在学校里呆着很无聊,所以想早点来学区看看。 那就好了,我们还说要找个时间去你们学校看你呢。都是这些男的,说话不算话。她边说边把眼睛瞟住叶秋富。 张春博说,下星期就去,坚冰荣升了,大家还没去吃他一顿哪。 我说,开玩笑吗,我可是往下掉才对啊,你们来是给我打气,让我不至于落到地狱罢了。 叶秋富说,坚冰你何必这样说,我们真的下星期就去了。 美韵说:好啊,大家都去。 她的跳转极快,又说,伶伶你是坐他的车来的?怎么不介绍一下? 刘伶伶说,他是我们的教导啊,他明天也要开会。 叶秋富笑道:他就是杨坚冰啊,大名鼎鼎的。 美韵立刻夸张地叫道:哇,刘伶伶,你赚到了。 一屋子的人爆笑,只把刘伶伶面红耳赤地不知如何是好。 张春博脑子转弯快,说,刘老师,过来坐,一起喝茶吧。 我的脸其实也热热的,等她们两个坐定的时候,我故意对美韵说:其实,你还有机会赚到。 大家又是一阵哄笑。只有美韵面不改色,说,嗯,挖墙脚的事情也是可以做做的。 67马不停蹄9 大家嘻嘻哈哈,反而一下子拉近距离。好像我们根本就是熟悉很久的同事。 我忽然感到,我的这种心态在美岗学校并没有存在。 不,在所有的基层校都不存在。 毕业初期,诚惶诚恐,自命清高;次年,有点愤世嫉俗,格格不入;而后,到了中心校反而更加惶恐,处处如踩地雷,在自己和学校的任务之间游离摇摆。而同事,居然也没有多少亲近的。 今年到了美岗,也许我太用力地塑造自己的形象了吧,我始终那么端着。 我累啊。 只有到了这里,可以废话,可以胡说,可以嘻嘻哈哈。 我似乎就看到我一直紧紧绷住的肩膀,此刻松了下来,垮了下来。 那么,接下来的茶话,九点半后的酒话,一切都恍如昨天的故事重演,我稀里糊涂就又,醉了。 我甚至忘记,刘伶伶到底喝酒了没? 只是觉得她应该可以自控吧! 第247节 67马不停蹄10 第二天从叶秋富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浑身的酒气怎么遮掩都遮不住。心里头大急,又大窘。 拿了脸盆和毛巾到食堂门口洗漱,把脸深深深深地埋进脸盆,拼命搓洗,从水中抬头起来的时候,觉得脑袋一轻,清醒不少。 眼睛往对面三楼的会议室看去,里面影影绰绰,该是新老师的基本功比赛已经开始了。 而我们所谓的两基工作会议,开始了没有? 我到张春博的宿舍,张春博和另外一个基层校长在泡茶,那校长年纪颇大,我并不熟悉,他也是开两基会的。说要等比赛后才开始。 我暗喜,这样就好了,省得浑身酒味。 于是狂灌开水和茶,在厕所里面反复进出。 大约十点半左右,会议室一片喧闹,十几个新老师和学区几个领导走下楼来。我们几个站在门口看着他们。那老基层校长问林校长,说等下我们在哪里开会? 还是在会议室,十分钟后集合。 然后各校的开会的领导不知道突然间从哪里冒出了,有几个迎向自己的学校的老师。我看到刘伶伶和美韵在一起,两个人突然和昨晚都不太一样,各怀心事的样子。 张春博招呼大家到宿舍来喝茶,她们两个仅仅点头,就回美韵的宿舍去了。我也无暇理会。 过了几分钟,大家陆续往会议室走,我赶紧抢先去找了个距离领导远一点的地方坐下。 67马不停蹄11 接下来这段时间,是领导轮流轰炸时间,领导们表演太过投入,以至于可能忽略了我的恹恹。 林校长高屋建瓴,从两基的重要意义谈起,核心意思是,两基不仅仅是教育的两基,简直是千秋万代,利国利民的两基,若失此两基,则,国将不国矣。 会议的话就是这样奇妙,你听着字字句句都是那么在理,细想,却全不是一回事。 百年大计,教育为本。教育是立国之本。当然都是正理。问题是,真的吗?真的吗? 实际上是真的吗? 我不太灵光的脑袋在这上面转圈,以至于副校长在主席台上轰天雷般地大放厥词,都有些忽略。直到忽然都静下来。 然后我听到:谁抽到了,检查不过,拖了学区的后腿,脱了全县的后腿,谁就要负责任。你不行,该换人我们就换人,我们学区有的是能干的,肯干的人才。 这算是威胁吗? 学区有后腿可以让人拖吗? 那么前腿在哪里呢? 我忽然觉得荒唐,此刻我坐在台下,是这样在心里腹黑。那么,若我回去布置工作,我旁边的那些同事,又会如何感想? 我的思维就这样漫无目的地飞着。 望望窗外的景色,山区的秋色,天蓝蓝的,风轻轻的,阳光金黄黄的,空气清鲜鲜的,这样美好的时光,便花在听这种话语上面吗? 后面的教导,副教导轮番上阵,无非将刚才的大和二头领的话再炒一下冷饭。 所有下面的人就在那边一本正经地记着什么。 我也低头写着字,不知道为什么,翻来覆去写的是: 仰天大笑出门去, 我辈岂是蓬蒿人。 67马不停蹄12 大家的肚子叫声响成一片的时候,台上的口水终于止住了。 负责主持会议的副校长最后说,大家还有什么意见吗? 只见坐在主席台下,教师席中第一排的一个花白头站了起来。 他是老材料专家,我当时报表的时候就是他帮忙的。 他说:等一下大家就去我那里领表格吧。各种材料怎样做,我都有说明了。大家就领回去好好干吧。 如果说这个会意最有意义或者最有现实作用的话,怕也就是这一句了。大伙儿需要的,大概也就是这一句了。 所以散会的时候,他就被簇拥住了。 午饭在食堂吃,芥菜咸饭配瘦肉豆腐海带汤。都是极为家常而极为香美的食物,而且,厚实,合算。 张春博不管怎么说,就这个本职工作,是极为合格的。 我当然选择先去食堂吃饭,见到刘伶伶已经在人群中,顿时心里一松。我想,可能是因为不用去叫她吃饭的原因吧。 各学校领导和老师路途不一,归程不一,性情也不一,有的选择先去老专家那里领取材料和聆听指导,像我,已经吃完了,还没去找他。 说实在,最辛苦的就是他了。老专家,不知道做何感想? 67马不停蹄13 吃完饭后刘伶伶问我什么时候回去,我反问她是回学校还是回她家,或者回我家。 她居然说,随便你啊。 世界上最难做的事情就是随便了。 我就说,我还有事情,我要走的时候再叫你吧,或者再中心再混一晚上也可以。 我坐在张春博宿舍喝茶,大家来来往往的,很多人,过一会儿,一个邻校的教导叫我,说老专家等我呢。 我说,我本想等他吃完饭再说呢。大家都吃了,他还没吃饭。 但是老专家是个顶真的人,我只好先去了。 果然,他的意思是,反正要忙完了,干脆干完省得再回来。 他提醒我,我们学校中标的机会是很大的,所以这个表格要怎样填,那个材料要怎么做,都说得很详细,怕我不明白,又重新拿笔在纸上做下记号。 我看他低头写字的样子,他的头真的已经是白多黑少,就我所了解,他已经接近退休了。我不知道他是怎样对待这样的材料。我只是觉得,便是这样的认真态度,是值得学习的。可是,越是认真,不就是浪费越多的,精力和资源吗? 当然,他是不能乱开玩笑的,我只好很郑重地接过他的东西,然后催促他快去吃饭。 第248节 67马不停蹄13 提着重重的一袋子资料,心里头烦躁起来。身体内有种分裂的力量产生:好好干吧,就是这样子了;不行,我的青春为什么要这样消磨? 也许是平生第一次,我忽然产生了离开的念头,离开坪山,离开美岗,离开讲台。 但举目,阳光明晃晃的,却看不起脚下的路会通向何处? 莫不是少年轻狂的想法么? 人已经散去大半,昨晚打牌喝酒的那帮人大部却不知不觉地又聚在张春博宿舍。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大概是有道理的。 叶秋富提议,不如现在先打一盘牌,等晚会儿太阳弱点一起去坪山水库玩,那里据说风景还好。 他问我是不是急着回家或者回校,我故意贼兮兮地指着刘伶伶,说:这个问题,她才是领导,你们应该问她。 刘伶伶也大方起来,说,教导,不要折我的寿。 美韵才不管,已经不由分说地拉了她,说,伶伶,我们老同学搭档,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 许胜龙当时也在场,云随月却不在,她毕竟是本地的。她的缺刚好由刘伶伶搭上。我们这些男的,反而坐在一边观战。 张春博对许胜龙说,胜龙,去应该去把随月也载过来等会一起去玩。 许胜龙有些忸怩,说不知道她要不要去。 美韵说,你去叫她就去了。废话。 许秋志对张春博说,灶神爷,不如你们去买点零食,等会可以去吃啊。 张春博就拉着许胜龙说,好吧,咱们上街去。 叶秋富也要去,我只好说,那我也去吧。 张春博说,你们好好打,等会输了刚好出这些东西的钱,预算50元,不要太小气了。 68马不停蹄14 我们三个一起乘坐张春博的摩托车上街,很久了没有这样一起了。以前在中心校的时候,并不觉得这几个人是老兄弟,现在分开,反而更加珍惜。 具体表现是大家不再纯粹牢骚,大家的话题深入了一些。 他们问我:在美岗干得怎样?郑中机和李银湖没有为难我吧。 我说,这倒没有,应该说还是比较支持我的。 账目上的事情你清楚吗?张春博这学期也被提拔为中心校的出纳,对这个问题格外敏感。 我迟疑了一下,说,我不会很刻意地去查账的。但是,老实说,一些额外的账目他们都有主动对我说。 哦。 叶秋富说,其实他们当然要支持你,你又不吃亏。 我说,怎么说? 张春博解释,你再怎么着也是教导。工作做好了,第一功劳肯定是记校长那里的。他们根本没理由反对。 叶秋富也附和,嗯,坚冰,你这就像是为他人做嫁衣裳啊。 我说,哦,我不觉得。 张春博说,也是,反正现在大家都年轻,能干点就多干点。积累一点资本。 我说,积累资本,呵呵。算了,我都觉得厌倦了呢。 叶秋富说:是啊,我也知道要积累资本,但是想想很不公平呢。 我放过来劝他:会有让你觉得公平的一天的。今天坐在台上的,不都是以前在台下牢骚的我们吗? 张春博说,好了好了,好好干就是,年轻人什么老头子的感慨。 说话间,市就到了。 68马不停蹄15 他们两个都很熟练地在市的架子上拿着这样那样的零食,我倒成了闲人。但是在我的记忆里面,他们是不吃零食的。而我,我是吃的,我吃瓜子和花生。 所以我只好给自己拿了一大袋瓜子和一大袋花生。 张春博问,你知道刘伶伶喜欢吃什么吗? 我摇摇头,说,我不知道啊。 他说,你呀,工作做得不细,不够到位啊。 我奇怪地问,为什么她喜欢吃什么东西,我也要知道啊? 叶秋富说,杨坚冰,你不是瞎子啊,你看不出她对你的情意? 又说,难道你对她没意思? 我说,这个我还真说不上来。 张春博说,是不是还想冰琴。 我说,别逗了,这点,秋富比我知道得更清楚。 这话其实不甚得体,我说出后就知道后悔了。 幸亏他并不在乎,我只好没话找话说,那个美韵,很开朗乐观啊,秋富,你以后有福了。 叶秋富打我一拳,说,我呀,就是找个人搭档,大家都开心一点就好,不要那样书生气,小资气。我其实也不是很懂得女孩子,美韵倒不用我费心。 我说,你是怎么搞定的。 张春博说,这个要谢谢我这媒人了。 这时候他已经付账往回走,在路上大致跟我讲了一下过程,原来大家经常在张春博这里打牌,日子久了,彼此有点意思,许秋志一撮合,大家就默认了。 我心里暗想,莫非这个美韵又是一个豪放女,否则怎么一毕业就搞定? 但我嘴上说,真好啊,真是缘分到了,怎么都挡不住的。 68马不停蹄16 回到学校,许胜龙和云随月已经到达,女人们吵吵嚷嚷,就把牌局停下了。太阳不大,风儿轻微,正好出行。 我内心有些怔忪,反正一路上也没和刘伶伶说多少话。 坪山水库在半山腰,处于两个山岭之间的峡谷处,四周的草色已经出现衰黄,但自有秋天的风韵。 水库的水不多,大约就半池子,所以水闸都闭着,看不到瀑布的情形,大家在大坝上的草地上席地而坐,吃东西,说瞎话。女孩子们都很失望,因为水面太低,不够她们玩水。 慢慢地就有女孩子起身去四处寻找黄色的野花,野菊花,心仪的男子就会主动去护着,人渐渐散去。刘伶伶也和美韵去了,秋富陪我坐了一会儿,但是不久美韵就大声叫着他,他也就起身去了。 我一个人干脆躺下,停止了手中嗑瓜子的活动。双手枕在脑后,看蓝色的天。 天是纯净的深蓝,天色极好,连一朵白云都无。躺下了,就有无数天籁入耳,微微的风,轻轻的水,秋虫的嘀咕,草叶的摇摆。这一刻自己也如同置身空中,如在天堂,身子,生命,灵魂都轻飘飘地荡着,真有虚幻的感觉。 这种虚幻随着眼睛的闭上更加明显。 在这温暖的阳光下,清凉的秋风里,我居然睡着了。 直到,直到他们又回来,叫起我。 他们不知道是取消还是羡慕我,说:你在这个地方运仙梦吗? 我说,是啊。 梦到了什么啊?这一期的**是什么? **?我迟疑问道。 **彩啊,你还不知道啊? 哦。我应道。 **彩我早有耳闻,且有人问过我。但我从来不参与,并且誓不赌,这**彩在我看来也无非是赌博之一种。所以我倒是这个氛围的局外之人了。 其时,**彩虽然在社会上已经大为流行且有人为之疯狂,但对教师的渗透还不甚深。就中纵有已经参与的教师,大抵还怕人知道,不敢公开。 我没料到的是,也不过再过两个月后的寒假归来,在**彩大潮里面,无论是大社会,还是学校的小社会,我彻底成了局外之人。 这是后话,暂且按下。 看表,是四点多了。他们一个个玩得颇为尽兴。既然听到我不是运仙梦梦**,就转往桃花梦的路上说去。我只听不答,众人大抵沉醉在各自的幸福之中,也不深究。各自跨上车子,回校。 到了学校,我的游离之感已经很强烈:梁园虽好,不是久留之地。他们对我都很好,很兄弟,大家打牌喝酒游戏说话,自是无话不谈。但是,现在我是基层,我还有我的任务。 所以我很坚决地辞行。 这么晚了,回刘伶伶家里或是我的家里都不是很现实,我是坚决回校的。我的理由很充分,但没有说服力,我说要回去准备材料了。 刘伶伶在这个过程中没有多少话,甚至没说话。直到她跨上我的车子后座。 就这样匆匆告别,连晚饭都没一起吃。 68检查闹剧1 回到学校天已经黑了。 路上,我们只约略说了几句话,刘伶伶告诉我她今天考试的内容,我问她挥情况,她说,还好吧。但不是很理想。可能是昨晚睡得晚了。 我已经不记得昨晚的事情。我只记得我喝了颇多的酒。 她告诉我她喝得很少,但和美韵聊天聊得太久了。 我差点问她聊什么,但是强自忍住。 快到学校的时候,她问我,你的心情好像不是很好。 我在前面动了动嘴巴,但也没回答她,她也就不再问。 回到学校停下车子,我才觉得歉然,说,伶伶,今晚可没好东西吃了,你喜欢吃什么,我来做吧。 她说,就煮点稀饭吧。 我说好的,我炒青葱炒蛋,绝对一流的。 她真的没有来厨房帮忙,我一边煮上稀饭,一边将蛋打上,又直接去后面的菜园弄了几根嫩嫩的青葱,细细剁了,拌在蛋里面。 等到稀饭熟了,我热上油,倒入鸡蛋,过一会儿,一大片香浓扑鼻,颜色诱人的炒鸡蛋就出锅了。 刘伶伶很用力地夸了一下我的炒鸡蛋。 但饭后,大家都突然疲惫起来的样子,各自回房闭关了。 我将材料取出来,看了一会儿,便狠狠推开,放上一张张学友的磁带,闭目。 竟尔就此沉沉睡去。 第249节 歌曲:释放自己 歌手:张学友专辑:释放自己 曲:袁惟仁词:古情敏 光阴匆匆工作似机器 叫我困倦力疲 将伤心的感觉透支了 要去转换空气 凡事有惊喜 不需要皱眉 凡事有转机 信心不放弃 总要释放自己面对未来 一切优劣是非 别困扰你 当失恋的心再跳跃不起 怕要爱别离 装开心也振作不起 思想像要缺氧地喘气 期望有惊喜 不需紧皱眉 何用费心机歇斯底里 很好,刚才将电脑接上音箱了,从此后边写字可以边听歌了。 给大家送上一我最拿手的先: 哈哈。 张学友:楚歌 曲:顾家辉词:邓伟雄 淡淡野花香烟雾盖似梦乡 别后故乡千里外 那世事变模样 池塘有鸳鸯心若醉两情长 月是故乡光与亮 已照在爱河上我却在他乡 千里关山风雨他乡 乡音我愿听家里酒我愿能尝 莫道隔千山朝夕里也梦想 但望有朝身化蝶 对抗着风与霜我再踏家乡 池塘有鸳鸯心若醉两情长 月是故乡光与亮 已照在爱河上我却在他乡 千里关山风雨他乡 乡音我愿听家里酒我愿能尝 莫道隔千山朝夕里也梦想 但望有朝身化蝶 对抗着风与霜我再踏家乡 但望有朝身化蝶 对抗着风与霜我再踏家乡 68检查闹剧2 第二天起来,自己闷闷地,还是把材料都拿到办公室里,一方面分门别类,一方面也安排明天的各个老师的任务。 学籍卡片补全,义务教育卡补全:这是所有班主任的任务。 在校生证明:这个得交给李银湖。需要到外地去开的。 文化户口册,基层报表:这个肯定要交给郑中机。 各科教案,作业,试卷:所有老师,但我必须先检查一遍。 固定资产清册:李银湖 图书室及图书目录:这个?这个怎么办? 适龄儿童入学率,辍学率:厄,厄? 弱智及残障儿童比率,名单:?????? 学校五年教育展规划:这个只好自己来了。 各班级教室布置:祖国利益,高于一切。标语和贴画至少两张,学习园地,卫生角,图书角——各班主任,刘伶伶写标语,但是贴画? 校园环境:体育设备,升旗设备,绿化;;;;;钱,钱,钱。除了升国旗的旗杆,其余,哎。 三年来试卷存档,教案存档,计划总结存档:这个,这个只好找林平知了。天知道被他卖到哪里去。 ————他妈妈的林平知。 校务公开栏,领导者名单,审查组名单,少先队名单,值日记录栏,;;;;;; 我彻底晕菜。 68检查闹剧3 事情变得有些诡异。 大白天过去,我现,只要是表格和文字的东西,大家虽然明知道做着没意义,可是终究有时间将它完成,敷衍,应付过去。 但是涉及到硬件的东西,例如,每个教研组必须配备相应的教具,例如,操场必须有沙坑,单双杠,篮球场,再如,厕所必须根据学生比例配备多少相应的蹲位数量。。一来,钱是个问题,二来,时间是断然来不及的。 我于是坐着呆。 门口声音响了。 看一下,居然是郑中机。 郑中机问,坚冰,在加班啊。 我苦笑一下,校长,你看这事情,该怎么办? 把苦水和难处倒了一遍。 他却不慌不忙的,稳如泰山地说,坚冰,你也不用太认真了。检查吗,我们能怎样就怎样吧。 又靠近我低声说,实话告诉你,我们紧张,学区其实比我们更紧张。 然后往椅背上一靠,拍拍我说:我老了,干不长了。你看,终究是要落到你们年轻人的天下的。 我顿时百感交集,这算什么?让我努力去做,还是不用去做? 我忽然明白了叶秋富说的话:功劳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责任是我们的,他什么也不用在意。 似乎,和他打交道这样久了,我第一次看清,不,更加看不清他。我曾经以为他是无才无能的,靠的是当地的人际支柱,靠的是老婆的招待。但不是的,江湖这份水太深了,我,还嫩的呢。 这样想着,早晨积累起来的热情就渐渐黯淡下去。幸亏工作也安排得差不多了。我可以让自己舒缓一下了。 郑中机看了我给他安排的事情,也看了我安排的所有事情,说了一句,年轻人还是能挑大梁啊。 这时候刘伶伶走过来,问我中午吃什么,郑中机站起身来,说,中午都到我家吃吧,老太婆买了几斤排骨,喝排骨汤去。 第250节 69检查闹剧4 很久没到郑中机家里吃饭了。午饭是他妻子张口做的。他的儿孙都出门经商,家里就他两口子。 张口的手艺依然极好。排骨汤油而不腻,味道调到恰到好处。这几天乱吃一通,到这里算是真的打牙祭,改善伙食了。 我已经很久没有在比较近的距离注意看她。平日偶尔见面打招呼,形象上其实也模糊,反正知道她是谁。但今天坐在一起吃饭,不经意的,就看到了,她真的苍老了。比前几年老得很多。 也许,五十多的人,过了更年期,老得更快?或许应该是相反。但是不管怎样,她曾经脸上的光泽不见了,齐耳的头开始灰,而一度傲然挺立的胸部那是别于她同龄人的凶猛,而今似乎也在那蓝色碎花衣服里面,无精打采的塌着。 这种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也许是从老王让她去叫张碧瑶的那刻吧? 我这样胡思乱想着,嘴里吃着,同时沉默着。 打破沉闷的反而是张口,张口问刘伶伶,说:这个女老师,你是叫什么名字啊? 刘伶伶说,我姓刘,叫刘伶伶啊。 你和教导是一个地方的吗? 不是啊。你看我们像一个地方的啊? 没有啦,我只是经常看见你们两个在一起。 有吗?哪有啊? 你回家不都是他带你吗?我以为是你们同一个地方人。 郑中机插话了一下,人家他们是同路的。但不同镇呢。 刘伶伶慌忙辩解,也不完全同路啊。 张口说:那教导就是专门载你了。坚冰,你去过她们家里吗? 要命,怎么会这样。 我点头说,去过啊。想了想,掩饰般的解释了一下,上次去市里考试,我就是载着她到她家在一起搭车去市里的。摩托车放在她家里。 那么你来学校是不是也让教导去带你啊?她问刘伶伶。 刘伶伶说,没有啊,我也没回去几次。 你们上次塌方不是很晚才到学校吗?那们也是一起来的啊。 哦,那次是我先搭车到他们家找他。刘伶伶解释。 这些当时做来自然而然的事情,如今被这样一问,分明生出了很多异样的味道。想着中心校同事的目光,看来,在很多人眼里,我们分明已经是一对。 只是,我真的没有做好准备。 我不排斥跟她在一起,甚至觉得开心。但我真的没做好准备。 刘伶伶大大方方地回答问题,但也已经把话题扯开,扯到郑中机有几个孩子,结婚了没有,孙子们都多大了,现在在哪里,等等。 老人们就喜欢这样的问答吧。果然张口眉开眼笑地和她对答。 她一笑,脸上的皱纹就更深了。 但只要是开心,皱纹,也并不难看,比绷着,好。 饭后刘伶伶很主动积极地帮忙收拾,张口看来喜欢和她说话,虽然推辞,也并没有坚持,郑中机则和我冲了一泡茶。淡淡地扯了几句。 我把昨天去开会的大概情况跟他汇报了一下,他依然很平静,说,反正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你年轻,精力好,放手去做。我这里肯定支持你。世界是你们年轻人的。 这种支持也是聊胜于无吧。 刘伶伶回到会客间,喝了两杯茶,我们一起回学校。 69检查闹剧5 走在路上,开始我们是没说话的,但走着走着,我忽然忍不住笑出来。刘伶伶奇怪地问,你笑什么啊? 我说,刘伶伶,你觉得不觉得很多人都把我们看做是那种关系啊。 什么关系啊? 你自己知道,还用我说。 我真的不知道。你说嘛。 装吧。 忽然觉得这样小小的斗口,也是很有趣的呢。 我知道,人家以为我们是同一个地方的嘛。晕死,我们的口音明显不一样啊。刘伶伶忍不住先说。 是啊,你们的口音比我们的难听得太多。不过张口这样的老人听不出来,也难怪啊。我笑嘻嘻接话。 去,你们的话才难听呢。 谁说的,你听啊,我们的声音是多么雄壮,充满男儿气概。你们的,软绵绵的,嗲。 才不是,我们这种叫做轻声细说,绵软甜蜜。 切。吹吧。 据我观察,闽南话方言区很奇怪的特点是,越往城镇市区平原之处,声调中平声调居多。而同一个音,山区则仄声居多。以吃为例,平原地区会平和的jia,第二声,阳平调,同夹,更夸张的是阴平调。而山区是干脆利落的,jia,第四声,架。 这样斗着口儿,就走到了学校,斗口的初始原因,反而被忘记了。 我们在我的宿舍门口分别。刘伶伶说,坚冰,你下午要干什么? 我说,睡一觉吧。怎么,你有什么好节目。 直觉她如果叫我坚冰,而不是杨坚冰或教导,或师父,总有好事生的样子。 她说,等会我们去爬山好不好,你看这阳光多好。 我耸耸肩,说,好吧,你叫我。 第251节 68检查闹剧8 下午三点,阳光正好,温度正好,风正好。我和刘伶伶关了宿舍的门,沿着学校后面的山路去爬山。 这是一条石阶路,石阶或大或小,很不平整。踩上去,是有些硌脚底的。刘伶伶穿一身深蓝运动服,踩一双白色布鞋,戴淡蓝色帽子,马尾从帽子后面的扣子里流泻下来。 她强要走在我前面,我只好欣赏着她青春的背影。 已经是深秋了,路边的野草末端,都有了一段焦黄,软软地摇曳着。两边触目就是茶园,嫩叶已经采制了,留在茶树上的,也都已经是墨绿的老着。 由于一直上坡,气都喘得不是很好,所以我们都没说话。这里的秋天,没有果子,没有稻子,所谓丰收的气息,并不浓厚,软塌塌的阳光里面,倒有几分苍黄和荒凉。 有三几个农夫在田园里忙着,也许是培土,也许是除草。或许我们过于显眼,有人就停下锄头,拄着,用眼看着我们,然后才弯腰下去。 身上开始**辣起来,能感觉汗从额头沁出了。气息也不甚匀称,倒是刘伶伶,好像还挺轻快,挺开心的样子。我不好意思让她慢一点,咬牙跟紧,一边告诉自己锻炼太少了,身体开始老了? 可是我最近一直都没有透支,不是吗? 又走了一段路,终于到了一个水渠,水渠里面的水不多,杂生的水草掩盖着那一脉水,只偶尔会露出一段清亮。这水渠堤子颇为宽大,并且平坦。我双手叉腰,说,伶伶,停一下,看看风景。 水渠在半山腰,从水渠往上,再一小段茶园,再上去就是整齐的松树林,看来刚造林不很久。 我们并肩往下看,整个村子如一盘散落的棋子,不规则地东一簇西一堆。有白瓷砖墙,红琉璃瓦的新楼房,也有低矮的一律黑色的瓦房,又间了只有红砖尚未装修的平房。小说里写的小桥流水人家,田园风光,古朴,素雅,之类的修辞,全部失效。倒像是三流蹩脚的画,胡乱地,恶作剧地将颜色盒子乱搞,乱扔。不仅玷污了这四周的山清水秀,更;;;;;我想象不出来怎样形容。只觉得天地很大,无处可去。 天其实还是很蓝的,山也还是很碧绿的,水也还是很清澈的,空气也还是很清新的。可是便是这其中悄悄变化的人和事,让人,有难以透气的感觉。 我的心一下下暗淡下去。其实我真的不对。这种时候,我应该像刘伶伶那样大口大口地呼吸,甚至,放歌一曲,表示我满心的愉快,亲近自然的欢欣,对吧。 68检查闹剧8-2 刘伶伶自个儿喊了几嗓子,看我好像闷闷的样子,问,坚冰,你怎么都不说话啊。不开心啊。 我说,没有啊。 还说没有。明明是不开心嘛。来,给我唱歌。 我看她明媚的脸庞,细密的汗珠在光洁红润的额头上和鼻尖布着,是很有生机的那种。她真的是很快乐的啊。 我笑,你喜欢听什么歌。 她忽然自顾自地低头笑起来,把我笑得莫名其妙。 她说,你会唱即景山歌吗? 即景山歌,也叫对山歌,往往是在田园里的劳动男女,为了舒缓压力,也为了活跃劳动气氛而盛行于本地的一种歌唱。歌词采用气绝形式,形式大抵采用比兴,而后点题。比兴的巧妙和押韵,是最关键的。 但是,这主要是流行于大集体劳动时代,单干后,大家就急忙忙地干活,再无闲情逸致了。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她会突然提起这个。 我说,怎么,你要和我对山歌啊? 我不会啊,我只是听人讲。 谁啊? 校长的老婆啊。她中午洗碗的时候说,她是被校长对山歌对回来的。 这其实有些暧昧,只要我愿意往暧昧上去理解。 但我佯作不知。我说,山歌都是很黄色的,你敢听吗? 呵呵。她但笑不答。 我酝酿了一下情绪,看着山上四周的风景,很努力地憋了一: 风吹树叶连天摇, 阿娘揪草弯折腰。 有心帮忙揪两把, 草揪着毛揪着。 会闽南语的朋友翻译一下,呵呵 刘伶伶听了,果然红了脸,说,流氓啊,你。 我哈哈笑,说,你也可以对回来啊。我这个水平烂死了,不一定能对得过你的。 但她毕竟不说,而是沿着水渠继续往前。 水渠的坡度不大,触脚都是青中带黄的蔓草,软软的。 我的心绪似乎好转了一点。 水渠的堤岸终于上升到松树林的边上,再过去就是山涧了,这是一处略略凹进的山谷,村落的房子一下子都消失不见,只对山的松树和竹林和茶园,脉脉地绿着。 松林边是一个墓,墓园看起来颇新,但看墓碑刻字确实光绪年的了,想来是后人刚新修的当风水用的。墓园外沿有两个平整的条石,有些灰尘,我用口吹了几下,刘伶伶才掏出纸巾。 我好土,是不是? 也许是到了一个幽静的空间,我的心很忽然宁定下来。我们隔着两个人的身位,聊天。 搞笑,说话么,在宿舍不行么? 但当时真的很宁定。也不知道怎么开头,就讲到了对教育的看法。 我的语气一定是很忧伤的吧,我每每这样开头:你们现在才开始,我希望你们不要有悲观的一天,可是,我觉得;;;;;; 我觉得教育高尚是虚假的; 我觉得教师崇高是虚假的; 我觉得教书认真是虚假的; 我觉得讲理想讲奉献是虚假的; 我觉得领导讲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是假的; 我觉得上级说科教兴国教育为本是假的; ;;;;;;;;; 因为,一切啊,一切啊,都不过是为了,领导的检查,检查,检查。 我9i妈的检查。 我拿起脚下的一个小石子,奋力扔向对山。 石子在空中划出一道黯淡的弧线,堕入山底。 68检查闹剧9 我以为刘伶伶会流露出“怎会这样的”。若是,便不会有以后的故事。 但是她没有。她只是若有所思的点头,好像表示赞同的样子。 临末,她很姐姐地安慰我,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我心,这样就好了。 我苦笑,看着她,心里头却说,真希望你不会有一天后悔现在年少轻狂的选择。 当天晚上,老师们陆续返校。大伙儿不免又聚在一起打牌喝酒。 我烦躁而厌恶地想,这个世界就剩下这两件事情可以做了吗? 虽然这样想,我还是提了两瓶啤酒一个人坐在天台的暗黑处喝酒。 自然可以看到刘伶伶的灯光,可是,那也没太多的温暖。 68检查闹剧10 这样来到了第二天的例会。 似乎不用格外刻意的用功,我自然而然地把周六在学区里听到的那些声色俱厉的“领导语言”喷向和我一同围坐在椭圆形办公桌的同事们身上。 虽然,没有主席台那样高而隔来衬托我的高高在上,也没有什么人事权财政权可以把控这些人的命运。但是我的话真的像机关枪那样突突而出。 也许我只是需要借此来泄我自己的不合做? 为什么我每次临到这样的检查,我都会这样的狂躁? 性子太好的人飙,应该是有作用的吧。会议室的气氛很严肃而沉重,我在分派任务和表格下去的时候,居然没有人哪怕提出一点的异议。 也许他们用此来抵抗我的飙? 这个世界谁怕谁?是不是? 晚上,大家真的就没聚在一起打牌喝酒了,各宿舍的门和灯难得地都开着,大家真的各忙各的。 有那么一点山雨欲来的感觉。 大概十点多,我反而生出了不忍之感,拿了水杯站在走廊上,喝了几口水后,脚已经将自己带到了刘伶伶的宿舍门口。 刘伶伶倒了大半杯水给我,她说,教导,我来这么久,你就下午最像是教导了。 我说,夸我还是损我? 她说,说不上是什么。但是,领导就该这样,不是吗? 我微微眯起眼睛看她,但是她的睫毛遮住了她的眼睛,我无法看穿她这句话。 很快我就会知道了,是吗? 第252节 68检查闹剧11 如此,忙碌的一周很快就过去了。 到了周五下午,当我把摆放得如山一堆的教案,作业本,各种计划总结,学籍卡片,甚至从临市一个小学其实就隔了一座山盖回来章的数十章在校生证明,放在办公室里,虽然觉得有点儿荒诞,但也是有那么几分成功的感觉的。 清点下来,这些表册也算是大部分完结了。只有硬件设施和过往存档资料中的试卷,教案和计划总结,是暂时没法子解决的。 当下我又做了小小的分工,一面让李银湖利用周六的时间去县城买几箱教具,布置教师的宣传画,运动器械里面的篮球,跳绳等也添置几样,国旗也干脆换面新的。 一方面安排大家周末就不要回家了,刷标语,布置教室——学习园地,黑板报等等。 但面对破漏的门窗和墙壁,无论如何是来不及修好了,大家商量干脆行险,说不定还可以搞点扶贫款? 林悠然忽然插话说,既然要面子,不如把这些破门油漆一下。 是的,学校的门,无论宿舍还是教室,都是严重掉漆,加上近路边,沾染了不可避免的泥垢,看起来又老又脏。着实不美观。 李银湖说,这样也行,不过谁来油漆呢? 林悠然说,有钱自然就有人油漆了。 郑中机眼睛一亮,说,每个班主任负责刷自己的班级的门,各个宿舍也自己油漆,食堂交给悠然,你是食堂总管,办公室不如就让银湖来刷。这样也好。 于是采购单里面就添了一样油漆和刷子。 周五晚上,大家都留在学校里,为了应付明天的忙碌,倒不防先放松一下的。所以大伙儿又聚在我的宿舍里高呼酣战。 我没有参与,吃过晚饭后,郑中机叫了我和李银湖过去,说,大家一起到村里要点钱,不然这次的亏空没法子补上的。我们这学期的辛劳就白费了。 我听了眼睛颇为一亮的,是啊,多点钱,总好办事一点。心头也小小松了一下。 但郑中机马上就交代了,你们两个负责多喝点酒,能要回多少数目我们都先不要说。尤其是坚冰,你要懂得,钱没到手就到处嚷嚷,到时候你没拿到都会让你吐出来的。 哦。我应道。 68检查闹剧11 所谓村里,其实就是村委会主任。他家并没有在村中心,而是地处半山腰的小社里。 路不好走。 郑中机说要先回家一下,让我们先去取车。 李银湖等他走了,说,坚冰,我们坐一辆车去好了,不然等会喝醉了没人开车。 我想这倒是,但还是疑虑,问,那么三个人上得去啊? 李银湖有些诡异说,你放心好了,中机不会去的。 为什么啊? 其实你想啊,他弟弟自己就在做村书记,如果想拿钱还不是一句话?何必跑那样去找主任。这里面的原因复杂哪。 既然这样说,那他一起去也不矛盾嘛。 你想啊,主任和他都是本村人,若果主任一句“去找你家;;;不就可以了”,彼此会不好看的。 会这样啊? 当然会啦,大家都是本村的老相识,肯定会这样说的,不管出得多少钱都会的。 我还是不明白。 李银湖忽然压低声音说:我偷偷跟你说,村里出的钱算是我们学校的额外收入。但照例我们是不会入账的,你懂吗? 我似懂非懂。 李银湖拍拍我的肩膀,说,所以啊,坚冰,等会要出力一点,要给足主任面子。这不是为学校,是为了我们自己。 我顿时恍然大悟。 果然不出李银湖所料,过会儿,郑中机回来,就说,我想我还是不要去了。都是自己村里人,不好说话。我们虽然是为了学校,但人家会说是掉入我们的口袋的。还是你们去吧。还有,坚冰,你要挑起重任。 李银湖促狭地冲我眨眨眼。 郑中机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我也不会喝酒。 李银湖说,我们去够不够分量啊? 我也说,是啊。人家会说我们不敬的。 郑中机说,哪会,银湖和主任可熟了。坚冰你放心跟银湖去好了。 临末又交代,银湖,山路不好走,你就不要喝太多了。小心车。 68检查闹剧12 我们到达村主任家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下来,他们刚刚吃完晚饭。几个人在客厅上看电视,除了家人,应该还有几个他邻居。 村主任我不算熟悉,他也就在教师节的时候轰然对饮过几杯。而今大家清醒地对坐,就可以看出他是农民群里的精明人了。 他黑黑的瘦着,嘴角不语已经自然带了三分笑,但扯动了嘴角因瘦而形成的皱纹,有成熟的沧桑感。 他很热情很客气地请我们坐下,一边把随手泡递给旁边的一个邻人,自己则起身去房间。 李银湖也趁机起身,走出门口去。 一屋子的陌生人,我傻傻坐着。 幸亏主任很快就出来了。他眼睛一扫,说,咦,银湖呢? 我双手一摊,说,不知道啊,好像到门口去呢。 他于是大声叫了几下,但是李银湖都没有应声。 这时候水开了,他很娴熟地冲泡茶,然后对我说,教导,鉴赏一下? 我有些拘谨地伸出手揭起茶盖,小心放在鼻端下,深深地,细细地闻了一下。一缕淡淡的,醇醇的香气,缓缓沁入鼻子,令人精神顿时一振。 好茶,我说。 好茶也不等我回来再泡。主任,是不是你上次说的那泡五百的?李银湖洪亮的声音从大门处传进来。 大家回头一看,李银湖抱着一箱啤酒从大门口进来。 第253节 68检查闹剧13 李银湖在厅上放下啤酒,我偷眼看了一下,箱子上面放着的,一不过是花生咸梅之类。李银湖边放边说,主任,你们这边也不开个小炒,省得每次喝酒都配花生的。 主任见了酒,一点都不见生,也不淡定,反而说,怕什么,让我老婆子给咱炒个鸡蛋,也就够了。对了,我今晚刚好有炖猪蹄。 旁边一个人说,炖猪蹄下啤酒,果然对味。 主任眼睛一竖,今晚是学校的先生请的,你可不能乱来。 另几个人就一起呵呵的笑了起来。 我看着平添感慨,于是也就沉默着。 李银湖却兴致勃勃地品起茶来。 但大家都是没雅骨的。那伍佰元一斤的好茶,便耐不住牛冲牛饮,迅淡薄下去。 主任果然扯了嗓子叫老婆炒蛋。几个农人也就纷纷起立告别,这个说老师用空来家里喝茶;那个说,先生你们慢慢喝我们先走。 主任也不相留,李银湖毕竟来得久了,客套了几句,也就不坚持。 我从头到尾,保持沉默。 厨房的声音响起了,主任取了三个大碗,砰砰砰地开了三瓶,给大家满上后,径直对我说:坚冰教导,第一次来我家吧,借你们的酒敬你一杯。 那碗,是海碗呢,640ml的啤酒,倒在两个碗里面,也不过得8分满。 他竟是一饮而尽了。 我暗叹一口气。凝神吸气,也一口干了。 完了放下碗,说,主任哪里这样客气,以后学校的工作,还要村里大力支持呢。 主任装疯作傻,说,我们都是土包子,哪里懂得支持什么。倒是辛苦了先生们才是。 李银湖说,坚冰,你要让主任支持也不是很难的,总要做出什么成绩才好支持。 主任不觉入彀,也说,是啊,要是有什么成绩,我也好说话。这个村啊,不是我一个人的。 我暗骂,打什么官腔呢? 但他的话不好接话。我只好说,我们也只能尽力而为,良心做事。像这次省里要下来检查,我们肯定要争取至少合格通过的。 主任打住话,最烦那些检查了,就是吃喝拿嘛,斯文土匪,斯文土匪。 我苦笑一下,能有什么办法? 李银湖插话说,讲那些干吗?坚冰,学校的成绩先不要管,你今晚要和主任喝出成绩来就对了。 我才知道,李银湖的成绩所指。急忙捧碗回敬主任。 三个人便在大厅上就地斗酒。不过李银湖出奇地有节制,理由当然是要载我的。 一箱啤酒经不得折腾,转眼就成了空瓶子。一盆鸡蛋也已经扫净,倒是一盆猪头肉和卤猪蹄还各有大半。李银湖起身又出门去,这个空隙,我反正也喝了酒,就索性放胆和主任讲起最近学校为了迎接检查必须添置很多东西,经费紧张,希望村里支持,云云。主任分明很清醒着,只问什么时候来,是不是一定来这类的话,丝毫不提钱的事情。 李银湖又扛了一箱啤酒回来,一坐下就说,坚冰,我们晚上是来和主任喝酒的,主任在家是不办公的。也不知道那个红印把在不在他这里呢。 这话就有些毒辣了。 果然主任喝了一口,含笑说,批钱吗,也不一定要盖那个地瓜印章。 李银湖老辣,马上打蛇随棍上,说,不要说喝酒说酒话,那么,我们学校这次将近两千的缺口,你能支持多少啊? 两千?我和主任一下都闷了一下,我承认,这个数目也出我的预期了。 68检查闹剧14 这一夜过后,这件事就仿佛凭空消失了一样,不再有人提起。我不想提起,李银湖和郑中机也不会提起。别人不知道,也无从提起。 日子又回到了上课,材料,这样的重复过程中来。 学区屡屡把电话打到郑中机家里,催问迎检工作进程。 但郑中机是不动如山的。 我虽然着急,但看着手上的东西,也就是那么样了。失去的,不可弥补的,无力改善的,也就这样将就了。 我已经没有当你初毕业的勇气,记得当时心里是下了决心的,若检查到我而不通过,我会理直气壮地说”不如听我的课”,而今自然不能这样鲁莽了。 何况,当时有方老师。而今呢? 方老师还会来么? 但我也知道不能将宝押在她身上的。来了,我们都高兴,不来,又如何?只是心头的一丝温暖,不曾消散吧。 山间的日子,到了冬天,是必得生出一些热闹来,才好打那无聊的孤寂的。 周三下午,操场不远的戏台上,忽然就搭起了戏台班子的幕布。一问,一年一度的“谢冬”酬神大典又来了。 所谓谢冬,就是农人们到了年底,感谢风调雨顺,感谢五谷丰登,感谢秋收冬藏等等好事而对土地爷和其他诸神的一种酬谢。 于是,戏班子就咿咿呀呀的唱开了。 当然,戏班子住村委会,虽然和学校不远。但不会有“穆桂英”和我相遇在阿芬家这样的事情生了。 最重要的是,我已经没有了看戏的心情。 与戏班同时开演的,还有电影。听说,是连续五天的。恰是周三到周日了。 好吧,农人们是不会在意省里的检查的,他们在意的是今年的确又丰收了,又给了大家一个聚会的理由,喝酒的理由。 而老师们的心,自然也是难免浮动的。 68检查闹剧15 戏,到了午夜才散去。初冬,也是冷的了。就有三两个同事,懒懒地从戏台下回来,到了厨房煮了一锅热乎乎的面线,呼呼吃了,生出几分热意来。 参与的都是男的。我虽然没看戏,也凑来吃。大家互相打趣,说什么“看戏是假的,看戏旦是真的”,“过几天出门的年轻人回来,就有女孩子看”这类男人的话题。 这时候,郑中机居然突然出现,他神色黯然。 他说,他妈的,你们看戏乐哈哈,我看一会儿就被骂了。 我们急忙问事由。 原来也是恰巧。他吃了晚饭后散步了一下,看着大戏开锣,自然也跟人到台前看看的。这乡村请的芗剧歌仔戏,年年来往,不外王宝钏,穆桂英,樊梨花,陈三五娘,之类。他老郑什么没见过。见那主演的戏旦姿色平庸,又有老气,正觉得失望,忽然他老婆张口站在戏台边大叫他。他是狠狠被主角了一回。 原来是学区来电问迎检工作准备情况。打电话的是副校长,号称笑面虎的那个,因为他今年分管的片区就是本校的。 他第一句就说:郑校长,晚上演什么剧目啊? 他愣了一下,说:老戏啦,王宝钏与薛平贵。 笑面虎副校长说:王宝钏苦守寒窑十八年,你去凑趣了嘛? 他是觉得这话有问题了,连忙说,我没看啊,我就是散步了一下。 结果电话那头撂下话:如果这回没通过,你就等着再到分班去苦守寒窑吧。 他自然生气,一把年龄了,还受人威吓了。 一腔气无法出,便问老婆,你接电话怎么说的? 说你去看戏了啊。 你个呆婆子,我不在家就是去看戏啊,你不会跟他说去学校加班啊。 当然这种气话也只能生气而已,已经过了打老婆的年龄啦。 大家听了都哈哈笑。 但是他脸一肃,说,他说这两天就要下来检查,大家还是做好准备吧。 大家的笑脸一时都僵住。 其实,谁的心里没个数呢?说是省里来检查,但是真正操控你命运的,还是现管,或者说,你的直接头顶上司。 说穿了,省里检查有什么可怕的呢?比我们紧张的是市里和县里。 我们怕的,不过是学区和教育局。 刚才热乎乎的场面就被这个消息给熄灭了。空气中又布满了,寒冷。 68检查闹剧16 第二天早操完毕,郑中机还是很正儿八经地把大家召集在一起开会。几个老教师都窃窃私语,说,郑中机这样认真,怕这回是真的要来了。 第三节课的时候,我和郑中机、李银湖在办公室碰头,郑中机长长地叹气,说,这回怕是躲不过了。没想到我临到老来,还要面对这样的事情啊。 李银湖嘻嘻笑,校长你不要太多想了,上次来了不也是一样搞定吗。我看,我们还是想办法招待好一点正经,他省里的人也不是瞎子,看不到我们的条件这样艰苦。 我默然了一会儿,还是拿出了材料表,跟郑中机说,除了硬件的这些运动器材,50米跑道,10人人均一个厕所蹲位这些没法完成,还有图书馆这回恐怕也会有漏洞,上次比较是确定要来我们这里检查,预先去到别的学校借了回来,这回没确定,大家不可能拿出来借给我们。至于软件的,也就过往的资料没法子了。学籍卡片这些是补全了,就是那些档案资料,试卷,教案,计划总结,肯定要阙如。 不熟悉检查的朋友可能不知道为什么过往的资料的重要性,上级们为了避免迎检单位拿旧资料反复使用,规定至少要过往两年含当下一年共三年的教案供检查。现在缺了过往的,较真的领导会说你以旧充新 郑中机沉默良久,做了一个决定,不管怎样,先行动起来,今天看样子学区是不会来了。但是我们这边要先停下课来。下午把门先油漆起来,黑板报,学习园地都布置起来。银湖,你去安排买相关的东西。坚冰你把任务安排落实下去。 李银湖眼睛居然一亮,问,那么招待的东西怎样?我看现在很多人都在订购祭祀的东西,我们大可以跟他们同时订一批,省钱省事。 郑中机说,那你就去办吧,控制在伍佰元左右。 第254节 68检查闹剧17 李银湖倒是高效率,晚上就把布置环境的东西都买齐了。吃过晚饭,就有人开始动工油漆门窗。 林悠然这回就显得转性了,吃完饭后他第一个就提了一桶绿色的油漆到自己的宿舍,把自己的门窗拆卸下来,用干抹布细细擦了,然后对着夕阳,很轻柔地刷起油漆来。 这种行为是会感染人的。离天黑还早,离看戏也还早,刷子反正有,另外几个老师也就跟着去了。 蔡春娟和张玉翠就嘻嘻哈哈地学着林悠然刷漆。我听到她们还叫林悠然要帮她们刷教室的门窗。毕竟她们俩是班主任,但林悠然却是她们上课的搭档。 空气中就这样弥漫着油漆的气味,不甚刺鼻,但也不甚好闻。李银湖说他挑的是气味最好的一款了。 我一个人在天台上静坐许久。看着天黑下去,看着灯亮起来,听着戏台那边的锣鼓,响了起来。 下到二楼宿舍,见走廊上已经排好了一排刷好的门窗,气味深浓。各房间灯火通明,人影却并没有一个。想了一下,定是这些人都跑去看戏了,留下这空气消散气味。 李银湖的门是关着的,他毕竟是总务室,不能随便。料来他是要利用白天的时间了。 那么我呢?我是该油漆,还是去,看戏? 刘伶伶的门也是关着的。她也还没油漆。就信步过去,敲门。 下一刻,我帮她拆了门窗,她帮我擦干净,我们一起坐在走廊上,和着不远的戏台传来的声音,慢慢地刷漆,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这种感觉,竟也甚好。 只可惜这门窗,是那么小,那么少。那戏也未曾过半,这门已经刷得平整新亮了。 夜风,有些微微的寒,我问她,去看戏吗? 她摇头:我不相信大团圆,所以我不喜欢大团圆。 哦?那么,到天台上坐坐吧。 嗯。也好。我关门。 我笑了。 她一愣,也笑了。 真的上到天台,在中间坐下,一时间反而无话可说。不知道怎的,我问,你的材料,都准备好了。 嗯,算好了吧。 其实,我觉得很无聊。 知道,你说过了的。 我抓了抓头。 她说,不要说这个好吗? 那么说什么? 你真的会在这里一直待下去吗? 我沉默了。很久,才说,可能吧。好像对我来说,哪里,都是一样的,只要还拿着这个饭碗? 她低着头,低声说,你没想过往上展? 往上展? 是啊。这样就有机会离开了。 哦。 我陷入很长的沉默。之前我想过这个问题么?也许有,也许没有,但真的用心去谋划,是真的没有。至于其他同事如张春博他们偶尔的闲谈,我往往采取比较抵触,或者比较然的态度。但是刘伶伶如今突然的提出,我想并不是无由的吧。 所以她的问题我无法直接回答,我只能报以长久的沉默。 68检查闹剧18 但开了的弓就回不了头了。 她忽然问我,你怎么也不去看戏? 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然后说,只因为我已经知道了故事。 哦,那么讲给我听听吧。 可是你不喜欢大团圆的。 我只是不喜欢看戏,可是我喜欢听故事。 那么便讲讲薛平贵和王宝钏吧。 故事终于讲完。 我问她,你觉得王宝钏是会悔教夫婿觅封侯呢?还是觉得自己是巨眼识英雄,用青春的苦熬换得一朝的得意划算呢? 她想了想,说,应该不是你说的这两种吧? 难道还有第三种? 呵呵,其实,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己的男人有出息呢?而且,王宝钏肯抛弃了已经拥有的荣华富贵,毅然嫁给薛平贵,这里面不应该只是赌博的性质吧?也有感情因素吧。 我说,也许吧。古人的感情或许更纯粹,不需要这么多的算计的。所以寒窑也会成乐土,只要心中有希望。 但是这种道德观或者说人生观与我的内心并不能完全吻合。这个刘伶伶心里究竟是想什么,好像也不关我的事情,可是为什么我会有那么一丝的,心酸和痛? 这时候,耳畔便听得鞭炮噼噼啪啪,原来是今晚的戏,散了。 68检查闹剧19 我们下了楼来,看门窗上的油漆,被风吹着,已经硬硬地干了,垫着报纸,我们把门窗一一装上,那浓郁的气味也已经消散许多。乡村的好处是有的,起码通风。 第二天早操完毕,当即召开了简短的会议,暗地里通知老师,先把今天的课停下了,布置下大量的作业让学生去消耗时间,老师们的精力放在布置环境上。 翻砂坑的人负责带几个孩子去小溪里挖一些细沙填补;画跑道的去弄了一些石灰在操场上画跑道;门窗还没油漆好的继续油漆;祖国利益高于一切的标语让刘伶伶写了,各班拿回去贴上;学习园地得贴上学生的作业,作文吗、美术作品;黑板报必须贴合实际,写上去;;;;;; 大家都不得闲。 到下午的时候,居然也像模像样的焕然一新。大家不由精神一振,觉得这样的状况当是没有问题了。 大概四点左右,学区又来电话,原来副校长和总务要先来检查一遍。 大家只好让孩子放学,一个个不能回家,就地待命。 68检查闹剧20 副校长和总务主任到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 夕阳将收未收,是初冬的寒。 带他们来的是一辆微型面包车,而不是通常的自己骑摩托来。 见到他们下车,李银湖赶紧迎了上去,道了几声辛苦。待得他们上楼来,他却下楼去了。 他去安排食堂煮面。领导来了,总得吃点东西。 何况,那里不必要受到直接的冲击和质问。 郑中机带着我们在教室各处巡视,总务主任不咸不淡地说,布置得很认真吗,很新的。 这话听得我不是很舒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里面暗示了,其实我的日常常规也算抓得不够好? 副校长的脸始终板着,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转一圈之后,召集所有老师开会,会议由郑中机主持,大家先鼓掌欢迎了领导,然后听领导指示。 副校长先是和颜悦色地说了几句大家都很用心,然后声情并茂地讲解了两基复检的伟大的意义和我们迎检工作的伟大意义,但口气渐渐严厉,指出了诸多毛病:厕所蹲位不够,后水沟还有臭气,教室门窗不全,还有损坏的,没有电教设备,等等等等。最后大手一挥,说,这些我们先不管,接下来请大家把材料拿过来检查。我检查学校部分的报表,总务主任将检查大家的教案作业等材料。 老师们就散去拿资料过来,我则开了办公室的文件柜拿出已经整理好的资料,再反身回去我的宿舍拿了我分内的教案作业。 老师们不必在场参检。参检的是郑中机和我,还有两位领导。 总务主任翻检倒是挺快,副校长却较真起来,果然,过不久,担心中的事情生了:他要求看过往的资料。 郑中机看着我。 我很平静地说:这部分资料没有了。 怎么没有了?为什么不补? 我说,林平知卖掉了。大家完成本年度的工作,又完成了那么多的资料表格补全,已经没太多去补充过去的教案,试卷了。 他就对郑中机说:老郑,坚冰年轻不懂事,难道你也老糊涂了吗?工作是这样做的吗? 郑中机铁着脸不说。 我的心中一阵荒凉,老郑已经临近退休,无所畏惧,这场检查,最大的受害者或受冲击者,应该还是我吧。 但是他暂时没有将矛头对着我,我还是忍忍了吧。 可是这当然是一厢情愿。他开始冲我火——是啊,我是可以火的对象,不是吗?——他说,杨教导,学区对你如此器重和栽培你,并且一再强调迎检的工作的重要性,你都当成耳边风了?你是觉得来做这个工作委屈你了,要在上美岭才能充分挥你的才能是不是? 当时,我手里正好拿着一沓学籍卡片,听得当时血往上涌,我奋力将手上的资料往桌上一拍,这一拍的响声,把我们四个人都吓了一跳,我大声说:林平知卖材料的事情我在移交工作后就向学区汇报了,这到底是他的工作问题还是我的问题?他高升了没有理由我必须为他擦屁股吧。 所有人的脸色一起都变了。 我尽力平复自己的激动,喘了几口气,用极力平静的语气说:校长,我杨坚冰从九月份接手这个学校的部分工作,你可以从现在检查,如果是在我任内的材料缺少一份,我接受你任何的批评和处置。但是你这样要求我们去补充那些资料,对我是不公平的。 他们看着我,我只好继续说下去:今天我们大家检查的任务不是为了追究责任,而是解决工作的问题吧。时间不多了,我希望领导把我们现实能够再改进的问题提出来,指出来,我们抓紧来做,而不是纠缠着这些没用的东西。 说完,我的气就平了。 我忽然觉得,这场检查的第一个**也无非如此了。如果有机会和省领导再来这样一场**,那也未曾不可。 我记起分班的一个老教师说的,大不了开除我教师不做回家当农民,他总不能开除我当农民吧。 就这么刹那,忽然看到了一丝裂缝:假如我不当老师? ======= 但这裂缝不够大。因为总务主任又堵住了,他劝解道:是啊,这美岗工作也是做得很好的了,现在你看这里应该补全一下,哦,你看,这里还得搞得更好一点。 他对郑中机说,郑中机心领神会,提笔记录。 反而是副校长脸色完全铁青,像是要咬我一口似的。这时候总务主任对我说,坚冰,去叫银湖来。我跟他交代几件事。对了,学区这回统一给各校配备了几箱教具,看你还是银湖明天去学区领,本来要一起送来的,可是货还没到。 我乐得下台阶,就走出了办公室。 大概又过了十来分钟,李银湖很热情地邀请着他们到食堂吃面汤,说放了牛肉的,很不错。 但副校长不理不睬径直上车。 看到他们的车绝尘而去,我大叫一声,同志们,吃饭。去他妈的检查。 第255节 68检查闹剧20 为学区领导准备的面汤,放了n多的肉和蛋,算得美味了,在这个山村。 领导既然不吃,大伙儿就放开肚子吃,我很豪气地说:今晚算公餐了。不能报销的话算我请。 我特意跑去小卖店扛了一箱啤酒过来,说,大家这些天辛苦了。检查会不会来我们学校,我们先不管,大家今晚总得放松一下。 这夜,我是失控了,我将满腔的愤恨,融入酒精。自然,一箱是不够的,那么再来一箱,再来一箱,直到我醉倒为止。 、 第二天醒来已经过午。浑身疲乏酸软。漫无意趣。 但看大家居然又都留在学校,缝缝补补地做着检查的准备工作,一时间生出感动——基层的老师们啊,就是这样可爱可敬,一边生着怨气,一边却认真地做着该做和不该做的工作。 到厨房喝了一碗冷稀饭,回到宿舍门口,搬了一个凳子呆,同时将放广播操的喇叭打开,放了一张磁带,这磁带已经许久不曾用,是郑智化的。只是这时候听来,无比沧桑。 落泪的戏子 歌手:郑智化 ·搜索落泪的戏子lrc歌词 ·搜索落泪的戏子mp3 ti:落泪的戏子 ar:郑智化 掌声渐渐响起幕已渐渐拉起 又要开始另一出戏 总是身不由己从来没人在意 为了生活要卖力地演出 灯光亮起的时候忘了紧张颤抖 忘了尊严和坚持在现实中低头 五光十色的舞台浮浮沉沉的生涯 人群渐渐散去面对落幕的孤独 戏子呀戏子没有自己的名字 一个没没无闻的我演着小小的角色 戏子呀戏子忘了自己的名字 戏子呀戏子落泪的戏子 掌声再次响起仿佛是在梦里 一场盼望很久的戏 管它是悲是喜主角是我自己 所有的人陪我欢笑哭泣 大红大紫的时候没有时间休息 没有原来的自己在名利中低头 奢华靡烂和挥霍空虚不安和堕落 青春渐渐用尽面对梦醒的无助 戏子呀戏子没有自己的名字 纵然演过千般角色都是别人的故事 戏子呀戏子忘了自己的名字 戏子呀戏子落泪的戏子 是谁在编写人生这场戏 一生真真假假的谜题 是不是每个人都要戴着面具 演一场自己不愿演的戏 戏子呀戏子没有自己的名字 一个没没无闻的我演着小小的角色 戏子呀戏子没有自己的名字 纵然演过千般角色都是别人的故事 戏子呀戏子忘了自己的名字 戏子呀戏子落泪的戏子 ti:小草 ar:郑智化 al:游戏人间 小小的草迎风在摇 狂风暴雨之中挺直了腰 别笑我小别笑我孬 风吹雨打之后依然不倒 动荡的大地之中落地生根 苦难的时代之中不屈不挠 小小的草志气不小 风雨之中任我招摇 小小的草心在燃烧 梦想比海更远比天还高 容颜不改青春不老 泪水淹没不了我的骄傲 生命在匆匆交替短暂一生 时代在沧海桑田绵延荣耀 小小的草站稳了脚 千秋万世任我风骚 手儿要牵心儿要连黄土的草 手儿要牵心儿要连四海的草 手儿要牵心儿要连心中的草 水手 编:ansen 苦涩的沙吹痛脸庞的感觉 像父亲的责骂母亲的哭泣 永远难忘记 年少的我喜欢一个人在海边 卷起裤管光着脚丫踩在沙滩上 总是幻想海洋的尽头有另一个世界 总是以为勇敢的水手是真正的男儿 总是一副弱不禁风孬种的样子 在受人欺负的时候总是听见水手说 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 擦干泪不要怕至少我们还有梦 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 擦干泪不要问为什么 长大以后为了理想而努力 渐渐的忽略了父亲母亲和 故乡的消息 如今的我生活就像在演戏 说着言不由衷的话戴着伪善的面具 总是拿着微不足道的成就来骗自己 总是莫名其妙感到一阵的空虚 总是靠一点酒精的麻醉才能够睡去 在半睡半醒之间仿佛又听见水手说 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 擦干泪不要怕至少我们还有梦 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 擦干泪不要问为什么 music 寻寻觅觅寻不到活着的证据 都市的柏油路太硬踩不出足迹 骄傲无知的现代人不知道珍惜 那一片被文明糟踏过的海洋和天地 只有远离人群才能找回我自己 在带着咸味的空气中自由的呼吸 耳畔又传来汽笛声和水手的笑语 永远在内心的最深处听见水手说 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 擦干泪不要怕至少我们还有梦 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 擦干泪不要问为什么 68检查闹剧21 后来,刘伶伶跟我说,我昨晚是像疯了一样的。 我苦笑,没有跟她继续说。 周日是祭祀的正日,操场离戏台不远,因而也摆满了祭品,各种祭器响个不停,鞭炮也自响个不停,还有那叫做“午夜”的白天献戏。天地间是布满了热闹欢乐的因子。 但快乐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转眼到了周一,大家都不说,可是空气中的紧张分子还是存在的。到了下午,当地恰逢祭祀的家长,已经陆续来请帖,可是我们也只能苦笑接下。 检查便是今日了 下午上课铃响了,我看到大家去上课的情形,居然有战战兢兢的味道。 到了第一节下课,大家聚在走廊上,撺掇郑中机打电话去学区问,今天会不会来? 郑中机似乎也禁不住折磨,真的去打了。 但结果依然让大家提心吊胆:领导们中午到了学区,现在正在检查中心校,至于基层校,现在还没法子确定。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那么,他们来的时候,我们也下课放学了吧。 这话倒是事实,大家不由得也精神一振,似乎检查的任务也轻松了一点。 但后两节也是战战兢兢的,生怕,自己的教室门口,忽然杀出一耳光叫做领导的,某只畜生。 终于放学了。 李银湖花了心思采购来的水果摆在办公桌上,大家默默地坐着,等待着煎熬。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张口忽然在操场上喊:中机,学区说不来了,去的是方洋。 我霍然起立,叫道:大家吃水果,别客气。 68检查闹剧22 所有人都松懈下来,用最粗野也最放肆的方式,风卷残云般地横扫桌上的水果。大家有说有笑,甚至连不伤大雅的黄色笑话,也讲得出来了。 接下来便该安排去赴家长的宴会了。 可是我全然没了兴趣,我叹一句,可惜戏已经散了,不然今晚倒该好好看戏才对。 一个本地老师说,没有啊,万花坑今天开锣呢,轮到他们那里了。 万花坑是本地的一个分班,处在半山腰,并没有公路可以直达,若去看戏,怕是要走路,。 然而我兴致勃勃,提出一定要去看戏,不料响应的人竟然有好几个,刘伶伶也在其中,大家其实不是为了看戏,只是为了,卸下这份紧张吧? 当晚月色极好,走在石阶上,远远就听到悠扬的唱戏声音在山间回荡,像一个仙境般的梦。 到了戏台下,戏却已然过半,反正也不是为了剧情而来,便立在那里准备欣赏。 可是一行人五六个,总是太惹眼了些,便有本地的家长和回家来的学生过来邀请,推辞了几下,兴致大坏。 所谓乘兴而来,兴尽而返,怕就是这样了。 这看戏,和检查不恰好一样?揣了大好的心思,其实,也不过是,那么一回事罢了。 69重逢雨林1 形式主义的秋风吹过,百草低伏也不过一时。得知省里的领导们离开本县,学校虽称不上弹冠相庆,但很显然的,一股放松的气流却无声无息的占领了学校的每个角落。 冬天来了。 日子一天一天的冷下去。打牌也需要闭门了。赌注换成了白酒,热汤。 门窗也开始紧闭起来。人和人之间的距离愈近了。 比如,李银湖和张玉翠之间的关系,似乎就格外亲近。 但我总觉得他们并不能真的靠近成家,因为李银湖在给我张玉翠的时候,带着伤感而猥亵的成分。 他说,若是我们是双职工,一个月不到一千的工资,怎么度日? 我说,不是刚增资了吗?应该过一千了吧。 我说的这个增资是上个月才领到的,每月每人平均增加75元。我属于新手,也增了68元。李银湖刚好处在平均线上。 他嘿嘿笑了,转口大肆描述张玉翠的身材。我不知道这是否是男人的通病。我只是想,如果我心里有某个人,我是断不会向别人这样形容的。 刘伶伶也已经转性,她虽然极少喝酒,但牌局也多少会参加一些。 我的孤独于是就这样被空气放大了。 我已经将电视机移到林悠然的宿舍,我自然也不能免俗地会参与打牌喝酒。这段时间和李银湖搭档的次数不多,所以大多自己亲自上阵。 日日被酒精麻醉,浑忘记自己是怎样的人了。 只是在看着夕阳落下,那心里空空的,痒痒的,不知道在何处。 连刘伶伶那角落,也已经不再单独为我而留。 一声叹息。 第256节 69重逢雨林2 在浑噩中过了十来天,家里忙碌起来。 一场大祭祀来了。 这祭祀虽然没有迅哥儿家三十年一次那般隆重,但也需要十二年才到一回的。 今年轮到我们角落轮值。 杀猪,蒸粿,置办祭品,邀请客人。 我提前两天请假,回家帮爸爸妈妈操劳忙碌,幸亏亲戚中有几个表嫂极为能干,倒省了很多事。 除了家里的事情,我还被邻居们颇抓了差,因为祭祀,是必须写对联的: 三炷清香通帝座 一盏香茶报平安, 又, 香烟篆出平安字 爆竹绽出富贵花, 又, 在我尽一心诚愿 对天求两字平安 诸如此类。 忙完了,又到镇上去采购东西。幸亏现在这些东西也逐渐产业化了,镇上的大批商们主动上门推销,倒省了很多麻烦,而且还有打折。 于是跟着父辈们忙碌,重温了用石磨磨米浆,蒸米粿的感觉;半夜里和父辈们一起起来将猪赶出猪圈,在亮如白昼的大灯泡下,合力将它扛上长凳,看杀猪的的长刀捅入它的咽喉,血液如喷泉般标出;凌晨时分,整个角落家家户户出一个男丁通常是小孩子,未婚的,跟着主祭的师公到村口的泉水取水;提着灯笼跟着主祭的师公拜祭;看着木偶戏;看着放鞭炮;看着;;;;;; 童年的快乐就这样一分分地回到身上,因为,在提灯笼陪拜的众人中,我竟是最大了的,我的同学,居然有了四岁的孩子可以差遣。 但祭祀散去,大戏散去,热闹从主祭的祠堂散去,便分散到家家户户各自的房屋里去了。 69重逢雨林3 这天是周四,众亲戚帮忙忙完,终于可以坐下来大快朵颐。做为主人,我当然得主动出击敬酒。 客人是以亲戚为主的,因为邻居,大抵也是家有祭祀。 我没料到会遇到一场空前的围剿。 亲戚中女眷颇多,姑妈们,姨妈们,舅妈们,还有表姐表妹们,表嫂们,或是长辈,或是同辈。在我敬酒的时候,总不免来一句“几时带回你那个回来”,或,“别舍不得藏着她,带回来帮你妈的忙啊,看她这样累的”;更直接的是“赶紧娶老婆,你爸爸妈妈培养你这么大了,要让他们逐渐退休”。 我心中并非无感,所以只好哈哈,说,没事没事,下回再轮到我家祭祀,总会有她在的。 下回,十二年后,呵呵。 大概十点多,宾客散去。现在摩托车方便,客人已经不大留宿。只有姨妈留下来。帮妈妈收拾这汤汤水水,剩酒剩菜,我已经半醉,站在厅口看着忙碌的妈妈姐妹俩,忽然也生出了妈妈确实已经,渐渐苍老了。 这一刻,真的觉得应该找个对象了。 可是心底将熟识的女孩子在心底掠过一遍,居然,居然,找不到那个可以长伴的影子。 心底无比忧伤。 但,梦里却再次见到了,雨林。 醒来的时候,触摸着裤裆里的冰凉,我久久沉默。 69重逢雨林4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那么,夜有所梦,是不是也有征兆的? 周五中午,我回到学校,因为今天准备请的是同事。 中心同事好友已经用电话通知到,美岗小学的,想着可能不够车子,就回到学校。 冥冥之中真的有力量在召唤的。 第二节下课,刘伶伶已经没课,我觉得我该先行一步,回家布置,就带着她离开学校。 刘伶伶问,你回来只是要来载我的吗? 她的问题直接,而突兀。 我坐在前面愣了一下,回来学校的目标竟然无比清晰,我点点头说,好像是的。 仅仅是好像?你好像不是很欢迎我。 我说,没有啊,如果不欢迎你我怎么会请你,又怎么会载你? 她幽幽说,坚冰,你有心事。 我说,你这口气,才是有心事呢。 她说,女人的直觉是很准的。 我只好笑笑,默然。 一路默然。 终于到了嘉梅岭了。 我的车子不由自主地减慢下来,就在那个熟悉到无以复加的转角,我的眼睛里被撞进来的一个淡绿背影撞疼了。 一头修长的长柔顺地披在肩上,在风中轻轻抖。身上着的是一身淡绿的风衣,此刻正坐在门口那堆石头堆上,眼睛向西,看着我的东林村。 我的脚比我的脑袋快,已经一个狠狠地脚刹车,这动作太急太快,刘伶伶猝不及防,撞上了我的后背。 她拍了一下我,你要死啊,干什么? 我没理她,调转车头,下了那条斜坡。 我叫道:雨林。 我听到我的声音,已经,哽咽。 第257节 69重逢雨林5 我分明看到她的身子震颤了一下,然后缓缓转过脸来。掌酷 没错,真的是,雨林。 我已经失控。 两年了。 两年了,我一直在,找。 我扔下车子,浑然忘记后座还有一个人,我把车子打住后,立刻跑着,跳着上了石堆。 我叫道,雨林,真的是你。我找你,哦,不,我,很开心。 我的手抓着她的手。 她任我,握着。 她的脸上看不出岁月的痕迹。 25岁,是女人的巅峰时期吧。 所以,她,那么风情着,自然而然地散着女人的,美丽魅力。 但表情依然是淡然,从容,仿佛是饱经风霜,仿佛平静如水。 是的,这就是我的雨林了。 他伸手擦去我眼角的泪珠儿,说,坚冰,你还是这般孩子么? 我哽咽着不能说话。 她冲着石堆下呆在那边的另一人说,坚冰,她是谁啊?不介绍一下哎? 我随她转头,看到了刘伶伶脸上的神色,不自然,又有点儿,幽怨。 可是我已经乐疯了,我说,她是刘伶伶,我们的同事。 然后我大声对刘伶伶说,刘伶伶,她就是雨林。她,就是雨林。 刘伶伶挺身,从摩托车后座下来,说,雨林你好,经常听坚冰说你。 雨林已经轻轻挣脱我的手,可是我依然很快活,只要她在,我就很快活的。 雨林握着她的手,说,小妹妹,坚冰是不是会欺负人啊? 刘伶伶说,是啊,她是坏蛋。 我忽然很吃惊她们的对话。 我说不出是为什么。这种对话风格,是我所陌生的。 这种陌生里面,却包含着说不出的意味。 我花了好久终于跟雨林解释清楚晚上是我们大祭祀请客的时候,无论如何要她跟我去家里走的。 雨林抬手看看手表,说,末班车快来了。 刘伶伶说,雨林,走吧,我们到坚冰家喝一杯。 雨林略略停顿了一下,说,好吧。 这时候,恰好应邀而来的客人都到了这里,于是我一声呐喊,带着这两个女子,奔向我家。 对了,坐在中间贴着我的,是,刘伶伶。 69 重逢雨林6 到家后我就应接不暇了。 其实你也知道的,无非就是喝酒,敬酒。 但客人比较多,我是没法子坐下来慢慢陪的,我要打通关。 我也安排了几个比较要好的朋友,如张春博,叶秋富帮我通关。 整体来说,这客请的,气氛热烈,其乐融融,宾主尽欢。 尤其是女同事那桌,居然也欢声笑语。 雨林坐在女同事的那桌。 我过去敬酒的时候,还特意介绍了一下她,雨林很大方,跟我对干了一杯,我还说,雨林,你替我多招呼一下。 她也大方地答应了。 再热闹中有结束的时候。 同事们一个个走了。 虽然是酒后,虽然骑摩托车,但是,我们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些。我只交代他们慢点,到家后要给电话报平安,也就不放心上。 连刘伶伶跟着谁走了,我都,没放心上。 因为,雨林留下来了。 歌名:忘记 演唱:周传雄 专辑:transfer 词:严德民曲:周传雄 有太多往事就别喝下太少酒精 太珍惜生命就别随便掏心 舍不得看破就别张开眼睛 想开心就要舍得伤心 有太多行李就别单独旅行 不能够离开就不要接近 舍不得结束就别开始一段感情 想忘记就要一切归零 不能够忘记爱情忘记伴侣忘了孤寂 也至少忘记当初为何在一起 到最后忘记眼神忘记脸庞忘记身体 怕只怕我们忘了决心忘记 music 有太多行李就别单独旅行 不能够离开就不要接近 舍不得结束就别开始一段感情 想忘记就要一切归零 不能够忘记爱情忘记伴侣忘了孤寂 也至少忘记当初为何在一起 到最后忘记眼神忘记脸庞忘记身体 怕只怕我们忘了决心忘记 不能够忘记爱情忘记伴侣忘了孤寂 就试着忘记什么叫做回忆 到最后忘记呼吸忘记心跳忘了自己 爱过谁的心又有什么关系 看过一场的烟火表演 我捕捉到你难得一见的笑靥 忽然忘记这是一个分手的夜 在这熙来攘往热闹的淡水河边 从此不再相见,不再相见 你善变的脸象烟火, 只有短短的一瞬间一瞬间 看过了一场的烟火表演 我接受了你毫不眷恋的道别 突然间想起你曾经许下的誓言 在这熙来攘往热闹的淡水河边 从此不再相见,不再相见 你说谎的眼象烟火 只有短短的一瞬间一瞬间 今年这一场的烟火表演 我孤孤单单只有一个人 而现在的你有谁陪在身边 在这熙来攘往热闹的淡水河边 用我一辈子去忘记 突然忘了挥别的手 含着笑的两行泪 像一个绝望的孩子 独自站在悬崖边 曾经一双无怨的眼 风雨后依然没变 匆匆一生遗忘多少容颜 唯一没忘你的脸 飘过青春的梦呀 惊醒在沉睡中 我用一转身离开的你 用我一辈子去忘记 突然忘了挥别的手 含着笑的两行泪 像一个绝望的孩子 独自站在悬崖边 曾经一双无怨的眼 风雨后依然没变 匆匆一生遗忘多少容颜 唯一没忘你的脸 飘过青春的梦呀 惊醒在沉睡中 我用一转身离开的你 用我一辈子去忘记 飘过青春的梦呀 惊醒在沉睡中 我用一转身离开的你 用我一辈子去忘记 我用一转身离开的你 用我一辈子去忘记 69重逢雨林7-2 我带雨林进入到会客间泡茶间,从柜子里取出一泡好茶,烧了水冲上。 这一个过程中,我们都没说话,只是眼睛不住在对方身上,脉脉看着。 喝了茶后,精神陡然一振。 我问雨林,说,雨林,你怎么知道我想你了? 雨林微笑说,我却没想你。 那么你怎么会来? 我只是忽然动了心思,想回到嘉梅岭看看吧。 你骗我的,仅仅是这样的话,你不会选择在星期五。你明知道我会经过那路的。 好吧,我败给你了。我心血来潮的,好不好? 我不依不饶,一定要诱导她说出是想我了。 可是,这种微妙的感觉,其实并不需要太过直白的说出的。 所以雨林就不说。 她看我的目光其实已经告诉了我。 那是一种淡淡的缠绵,还有一种,淡淡的幽怨。 这幽怨,像是一点点责怪我的意思。 我放弃了这个问题,我问她为何如此狠心,这样久不肯见我?她现在究竟在哪里? 她摆弄着茶杯,说,其实我这次回来,已经是错误了的吧。我也不知道。我心里竟然还是有一点牵挂的。 我笑,说,你怎么逃得过我的纠缠。上天注定的东西,你跑不掉的。 她不看我,轻轻地摇头。 然后是,长长的沉默。 我一时间也不知道怎说。 时间在茶水中流漏,酒渐渐散去,头慢慢清醒。 我提议,雨林,我们再喝一点吧。 雨林抬头看我,眯着眼睛,然后说,好吧,我来帮你弄。 第258节 69重逢雨林8 似这般在我家里对坐共饮,和雨林是第一次。掌酷经过这段时间的休息调整,彼此的体力、精神和情绪都有所恢复。 我问雨林,你这些年去了哪里? 她摇摇头,说,你不要追问我这个问题。 那么你为什么会突然回来呢?我只好换一个话题。 她浅浅喝了半杯酒,说,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忽然感到烦躁。忽然想起嘉梅岭了。 那么,你还会回去吗?我声音几乎要颤抖了。 嗯。自然。 你知道我的苦吗?我没来由地泛酸。 她默默给自己续上一杯酒,举杯邀饮。 然后淡淡说,我是能够知道的吧。否则我又何必忽然烦躁呢? 那么,你肯拯救我吗? 我热切地看她。 酒杯微微倾了,金黄色的液体慢慢流入她的口腔。 她摇摇头,说,我对你也不过是幻影,总是需要你自救才行。 然后又补充,我不是你的良配。 不等我说,她要补充,其实我看到那个小姑娘,心里头一下子就松了下来。你知道吗?我看到她的情意了。只是你浑然不知罢了,你对她也是有情的,只是你也浑然不知罢了。 谁?我问。 就是那个刘老师吧。坚冰,我告诉你,这女孩子和那个冰琴是不同的。 林冰琴根本也有出席我今晚的宴请,只是我,居然似乎将她当做透明了。 我用力摇头,说,你又知道她们多少,你不要拿这个来骗我。 她莞尔一笑,说,你莫忘了,今晚和她们同桌的人是我。我都看在眼里了。 她又在慢慢倒酒。我也一口喝干,给自己倒了一杯。 她说,照说,我是不该评判什么的。可是,我告诉你,坚冰,冰琴老师虽然年纪大了些,却只是个任性的小孩子,你同她其实性情倒算相近,所以你会排斥她的。因为她不能给你带来安稳和抚慰。可是这个刘伶是不同的,她外圆内方,是可以给你带来你需要的东西的。 我苦笑一下,说,你觉得我需要什么? 她看住我,说,你需要支柱。其实,我于你而言,又何尝不是一根支柱? 我大口喝了一杯酒,说,你这样说,对我不公平。 她歉然道,是啊,不公平。你对我的感情是真的。但并没有到达不顾一切的样子,是不是? 我觉得我的脸忽然烫,她这句话,倒是直指我的要害。 说到底,我还是一个不曾长大的,任性的,需要拐杖的小孩子。 我或许知道我要什么,可是我却不敢放命去追求。 这让我很沮丧。 69重逢雨林8-2 此后我们是常常的静默,连相互之间的邀饮,也是举手示意。 我心中各般念头纷至沓来,虽然没有头绪,每一个女子的形象却分明,每一天道路都很明显。 我终于问出了那一句话:那么,我今后还能见到你吗? 雨林忽然笑了,说,坚冰,你要懂得,我能不能见到你,主动性在我。而你能不能见到我,主动性在你。你若还是不懂这个道理,你便也不会长大了。 我无力地强辩,说,可是,我不知道你身处何方。 雨林幽幽叹道:顺其自然,老天自有安排。谁知道我们若在相见,又会是怎样的情形呢? 空酒瓶慢慢多起来,肚子慢慢鼓起来,雨林的影子也慢慢模糊,而心里头,也慢慢空了又满起来,满起来,又空了。 当再度醒来的时候,阳光灿烂,空气间却有残存的酒味。一时间不知道在哪里。 待到明白自己是躺在自己床上的时候,枕边似乎还有淡淡的幽香。 然而我知道,雨林这次,是真的离我而去。并且,永不再回来了的。 69重逢雨林9 我木然地起床。 妈妈用很复杂的眼光看我,这是她第一次这样看我。那眼光里有几分担心,几分喜悦,还有几分愁。 她轻轻说,冰,那个女的就是以前在嘉梅岭卖卤鸭的吧? 我说是。 她问:她从你的房间里出来,我看到了。 我说嗯。 你要娶她? 我没说。 她好像不会到我们家。 我说嗯。又摇头了一下。又点头了一下。 她说,此溪无鱼别溪钓。你还年轻,不要烦恼,妈妈帮你找一个。 我摇头。 爸爸在一旁凑了一句,上次来煮面吃的那个女孩子不是很好吗? 我努力想了一下,知道他说的是刘伶伶。 我于是不动声色,径直去到洗脸池旁边刷牙洗脸。 这一天,妈妈和爸爸依然为后续的这些肉啊菜啊供品啊忙碌。我却静静地坐在屋顶的天台上,拿一本书,也不知道看没看进去。 总之,风轻柔,阳光也轻柔,连心情,也是轻柔的。 就是每个安歇处。 69重逢雨林10 太阳下山了。 天黑了。 妈妈叫我回去吃饭。她显然也不知道怎么劝我,爸爸更是。 我也就吃了。 一时间生出对自己的恨意。 吃饭后就回到房间里关门看书。自然同白天一样,心不在了,什么都无所谓,只是不知道消遣这永夜。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下楼来小便。开门出来才现灯已经熄了。爸爸妈妈这些天忙碌,确实累了。 我放轻脚步。 然而我还是听到了妈妈和爸爸的声音。 妈妈:你看坚冰是不是被那个卖鸭子的下了什么符咒啊? 爸爸:应该不是吧。 妈妈:我看倒是呢。 爸爸:如果是,她应该肯嫁给坚冰了。 妈妈:我还是觉得娶双职工好。 爸爸:也不知道坚冰怎么想。我看那个小姑娘对她很有意思。 妈妈:她明天会不会再来? 爸爸:我看她那天晚上和其他同事回去的样子,应该会。 妈妈:你看到了什么? 爸爸:你没看到其他同事叫了她好几遍她才坐车上去走了。 妈妈:那她是在干什么啊?我怎么没看到。 爸爸:她就是和那个卖鸭子的一直在说话,坚冰就在她们旁边。 我一愣,有吗?我怎么不记得 妈妈:我明天也不去干活了,就在家里等,如果她还来,我好好跟她说会儿话。 爸爸:嗯,煮点好东西。 妈妈:还有什么可以煮的? 爸爸:;;;;;; 我停止了偷听。小便排完了,心里却更堵了。我轻轻走到天井上看天。空气清冷,天空暗蓝,星星很稀疏。 这样站了好久,听得爸爸妈妈房间里已经没有声音,回身到厨房里面热了点剩菜,一个人静静地在泡茶间,把自己再次灌醉。 69重逢雨林11 这一夜睡得颇不安稳。一团怎么看都看不清的迷雾如丝线一样缠绕在自己身上,怎么撕扯都扯不掉。睁开眼睛,依然是不清醒的,反而更加昏沉。 到彻底醒来已经过午。难得爸爸妈妈并不来相扰。或许他们也知道,我需要这一场沉醉,才会有醉后长久的清醒。 和无数次过往一样,我躺着床上看屋顶,听风吹过瓦片的声音。偶尔有沙粒在瓦片上滚动,便出响亮的咔咔啦啦声。 肚子真的很饿了。我想,我该起来吃饭,我还要生活。是不是? 便在这时候,听得楼下传来一个声音:阿姨叔叔,吃饭了吗? 第259节 69重逢雨林12-2 这声音不是别人,自是刘伶伶了。 我故作不知,躺在床上细细回想和她相处的种种,算起来机缘巧合,机会和次数都不在少。 是不是我失掉了爱的能力?和她在一起,从来没体验过恋人般的心悸,或者平安喜乐的感觉。 只觉得心头是淡淡的期盼和快乐罢了。 或者细水长流么? 抑或我投入不够。 就在胡思乱想之际,妈妈已经来到门口敲门,并且说了同事已经来到,势必不能再躲。只好起来。 午后的阳光还是让我眯眼了一下。待得下了楼梯,眼睛已经适应光线,见刘伶伶一身黑色连衣长裙,陆出宝蓝色棉衣袖子,下面着丝袜和一双精巧的黑色皮靴,浑身上下洋溢的不止是青春气息,因了衣服的调子,散出了知性女性的味道。 我忍不住揉了揉眼睛,这打扮是我前所未见,当然是精心打扮了。幸亏在光亮的光线下,她额头光洁,双腮粉嫩,眉毛疏淡,睫毛自然,双唇红嫩,并无涂脂抹粉的迹象。直让人愈看愈爱的。 我的心轻轻地动了一下。 她坐的位置是是昨晚雨林所坐的,可是雨林已去,伶伶能否取代了她呢? 69重逢雨林13 我洗漱完毕,妈妈果真煮了香喷喷的一锅东西在等。 她亲自打了两碗,放在一个红色托盘里面,那托盘通常是放在房间里的,而今取出,看来妈妈是做好了准备。 她端了托盘和托盘上的两碗热气腾腾的香气四溢的东西过来,放到我和刘伶伶对坐中间的茶几上。我把茶几上的茶盘移开。她先放了一碗在刘伶伶跟前,另一碗放在我跟前,说,趁热吃了吧。 刘伶伶客气说:阿姨,我刚吃完就来了,我不饿。 妈妈说,哪有啊,你们年轻人,容易饿的,从你家到这里,也好远的路了。 刘伶伶就转对我,说,坚冰,我吃不完你要帮我吃。 我说,我听我妈的。 刘伶伶横了我一个白眼,但眼睛里却是笑意盈盈。 这其实是最普通不过的一碗面线,但跳入香菇,虾仁,家酿红米酒,瘦肉拌地瓜粉加青葱香菜,色香味俱全是不在话下的。 而最关键的当然是——这是对有特殊意义的贵客才招待的。现在自然不是很拘泥于这些。但在我们那里,早些时候,客人来的时候,通常用于煮点心的三样东西,面条,米粉和面线中,面线确实是用来招待贵客的 我已经听了昨晚他们的对话,自然知道妈妈此刻转的心思。难得刘伶伶今天这么用心配合,便笑嘻嘻地也跟着合作。不断劝客。 刘伶伶只吃了一碗,我除了吃这碗之外,另加了一碗米饭。爸爸妈妈都来到泡茶间,积极主动地泡茶给刘伶伶,那份巴结样,令人看了好笑。 69重逢雨林14 天色还早,又刚刚吃饱,自然要歇歇一下。不过午后的冬日阳光,赶路也是颇有意思的一件事。但今天并不甚冷,所以不急,我懒懒地靠着,看爸爸泡茶。 又喝了几杯茶和说了不咸不淡几句话之后,反正无非是你们那里有什么什么,我们这里有什么什么这类东西,估计话题再深入下去就似乎得追溯彼此的三姑六婆了。 但幸亏妈妈及时现我和爸爸都被冷落了,于是提出了打一圈牌。 我无可无不可,爸爸妈妈却颇为热切。刘伶伶推辞了几下,眼里却偷偷看我,我一时意动,就决定打完一圈再走。 打牌照例总免不了吵吵闹闹,但这回四个人出奇斯文冷静,也算得一齐,尤其是爸爸妈妈,过往打牌总不免互相指责,反复复牌。但今天,今天神情紧张,动作拘束,语气斯文和蔼,笑容可掬。刘伶伶也竭尽全力,生怕被看低牌技,倒是我,不免胡言乱语几句,增添一点气氛和笑容。 好不吃力的一局牌。 幸亏大概过了一个半小时牌局就结束了。妈妈的本意是还要煮点心,刘伶伶当然力辞,我觉得也没什么意思,就推了车出来。妈妈不能放下心意,跑去提了一大袋水果,正式这些天祭祀及请客所剩,包含了橘子苹果若干。入手颇为沉重。我想了想,将它放好。 出了东林地界,我能感到刘伶伶的身子变得柔软下来,当下不由哈哈一笑。 真亏了她了。 70情缘深浅1 毕竟是冬天了,这时候,太阳已经是疲软踏踏的没有温度,道路两边的树因了落叶而稍显得稀疏,残存的那些深色墨绿,更透着萧索之意。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猿开始脱缰,乱想起来。 脑海中呈现的分明是雨林喝酒的时候的话:“可是这个刘伶是不同的,她外圆内方,是可以给你带来你需要的东西的。” 我要的东西是什么呢? 安稳的教书生活?还是崇高的教书育人理想?抑或是深入行政,踏足宦海? 雨林啊,雨林,这遭你莫非也看错了我啊?难道我是眷恋红尘热闹的人吗?是功名利禄在怀的人吗? 我于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像是叹气,更像是质疑? 刘伶伶忽然重重地拍了我的后背一下,叫道:喂,杨坚冰,你专心点,你不知道现在是载我吗?不许你胡思乱想。 我一愣,才注意到现在已经来到了嘉梅岭。 第260节 70清远深浅1-2 我没有回答刘伶伶的问话,可是她当然不会放过我。 ——她根本就是一个比我有定见的人,其实我早该想到,因为她本有机会到更好的地方去,但是她来到了美岗。 她问:那女孩子,就是你说的卖卤鸭的吧。 我点头,嗯。 她是真的很美,有女人味。 我点头,嗯。 但是她看起来比你大。 比我大?我想了一下,点头,嗯。 可是有什么关系呢? 你喜欢成熟一点的,是吗? 这个问题让我百感交集:我根本就没喜欢过小姑娘啊。像年龄最相当的林冰琴,从来就没法进入我的心中。 雨林说我需要拐杖,是不是因为这种情怀在作怪呢? 很多年后,我知道一个词叫做“熟女控”,甚至是“熟妇控”。 当然,我已经没机会体验这种情结下的后果了。 我干笑了一下。将车子踩到空挡,熄了火。 这一路下去都是下坡了。少了动机的噪音,山风涧水,愈清幽。 我的态度让刘伶伶也低声叹息了一下。良久良久,她都没说话,她本来是颇为贴近我的,可是现在下坡了,却已经后移。在我和她的中间,人为地制造出一个间隙来。 终于在车子到达上次第一个需要别人帮忙抬车的弯处,我的心软了下来。 雨林终究是去了的,再好,也只成了梦幻泡影。刘伶伶虽然不是很符合我的脾性,可是她一直很配合自己,不是吗? 若果我和她,至少,爸爸妈妈会高兴,不是吗? 这样想来我的心中就有一丝酸楚,但双肩却觉得一阵轻松。 也许卸下的只是一个暂时的担子,但能卸下就先卸下吧。 我的脚不由自主地踩一下刹车,果然不出所料,刘伶伶猝不及防,从后头径直撞上来。 我的后背立刻被那两团坚硬的绵软顶到了。 70情缘深浅2 刘伶伶尖叫了一声,但看我的车子已经停下,竟然没有责怪我,只是奇怪地看着我。 我将车停好,她随着我下了车,我低头在路边捡起一块小石头,奋力向山间投去,那石子在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曲线,然后传来尖锐的撞击竹子的声音,竟是打到了涧底的竹林中去。 我大声说,过去种种,便如这石子,一去不再还了。 刘伶伶依然看着我,却不说话。 我大声说,仿佛是对她,更是对天地,我说:是的,我爱雨林,我想要娶她,但是她是什么啊,她是仙女,她不会来凡尘的,我是痴心妄想了。哈哈哈,能够和她交心,已经是我的荣幸,我还能怎样呢?我这个穷小子,傻小子,倔强小子,又怎么值得她的垂青。好吧,终究是梦一场,梦醒了,就该回到现实生活中来了。我不过是一个凡世的人,也该过这凡俗的生活罢了。哈哈哈。 笑声中,我又投出一个石子,这回力气更大,居然直直飞过山涧对面的,撞在石崖上,出喀拉一声响。 但终究也是反弹回来,掉入水中,无声无息,不复可见。 也许它这辈子天荒地老,再不会被人触及了吧。 刘伶伶忽然流露出伤感的神色,她别过头去,不和我说话,呆了一会儿,竟然慢慢沿着路向前走去,连招呼都不和我打。 我吃了一惊,呆立当场,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转弯处的林子里,我才如梦初醒,叫道,伶伶,你等等我啊。等等我吧。 70情缘深浅2-2 我急急跨车追赶,很快就赶上了她。 她在前头,垂着头,头已经解开,遮住了脸,和眼。 我轻声说,伶伶,坐上来吧,如果我的话伤害了你,请你原谅我好吗? 可是有些伤害真的能够原谅的吗?很久以来,我其实并不能确定这个问题是不是有答案。 她依然低头向前,不来理我。 我只好将车子闪到她前面,横着挡住了。 她抬头,眼眶是微微的红。 是凄楚的样子,让人心颤。 我张了张口,却不出声音来。只好拿眼睛盯着她,盯着她的眼睛。 她赌气地撅起嘴巴,也狠狠盯着我。 ——刚不可久,大概她无法保持着永远的怨气吧,她的目光慢慢柔和下来。 我忽然间福至心灵,急忙说,伶伶,来,上车吧。 她哼了一声,但还是靠了过来,爬到后座上。 我把刹车撒开,车子继续前进。 我却不敢开腔,生怕又得罪了她。 所以,忽然间后背就挨了重重一拳,我唉呦一声,叫了出来。 心里却一阵高兴,知道这个结大概是可以解开了。 70情缘深浅3 我忍着痛,故意不说话,想来也是,我该说的话都说了,你要怎么接招是你自己的事情了。再说我也没有贸然说出过分的话,彼此还有转圜的余地。包袱放下来,路就好走一些,虽然其实也不知道最后会上了哪条路。 也许老人说的是对的,先成家后立业。不成家,怎么能安心做事呢? 刘伶伶不知道在想什么,居然也并不说话,那我也就不去撩拨她。我想,这种事情或许也是控制和反控制的游戏吧,主动其实就是被动。 居然就这样到了学校。 住校的老师大抵已经来了,大家回到各自宿舍收拾整理一下,也到了吃饭的时间,吃完饭后,李银湖出奇积极,招呼大家去散步,一行人七八个,男男女女地沿着山村的不规则的村道,慢慢走向溪边,话题并不集中,不过主要讲的是前天晚上在我家做客喝酒的事,不外谁喝得多,谁喝得少,谁比较爽气,谁比较小气等等。 三个女的走在前面,仿佛有意避开我们,但李银湖很好的做了衔接工作,不断插科打诨,惹得大家哈哈大笑,张玉翠时不时回头瞪视他,以前她话很多的,今晚反而少了。 刘伶伶始终没回头。 我知道她没回头,是因为我的眼睛总在不知不觉间会在她的后背溜一下。 我忽然想到,当她坐在我的后面看着我的后背的时候,她会怎样想呢? 散步回来,大家不外仍是打牌喝酒,难得气氛极好,我也凑了一脚。 日子就是这样子吧,平凡,重复,但也应该热闹,繁琐。 山中的岁月,谁说就一定没味道了? 第261节 风月周年记 去年的这个时侯,奥运刚刚闭幕,其时正从事外贸的我,顿时觉到了世界经济之寒冷。当然,后来我反思总结,我其实并非好的经商人才。在困顿彷徨而茫然的时候,无意中上了天涯。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打开情感天地这个栏目,并且,或许是真的无聊吧,居然兴致勃勃地看了很多充满**的文章,或长或短。颇是满足了当时的无聊。 然后,就在某个炎热的午后,开始用这个id进行了对自己青葱岁月的回顾。少年的情怀其实是很单纯的,而所有**,不免是意淫。但我想,就我所耳闻目睹的一切,是不是导致了我内心自我封闭的直接原因。 所以现在人们问我,如果你当时教书时候找一个;;;;;;?没有如果,因为其时,我对那乌烟瘴气,不止是不喜欢,简直是厌恶的。我曾经很没来由地bs过某些女同事。 这一年我其实考虑过很多问题,比如性,我忽然觉得,存在即合理。那么,这个世界上所有生的**,都是合理的,包括买卖,包括出墙,包括饥渴。 当然,我不是鼓励大家这样去做,我也没有实践的打算。我只是觉得谁也没有天然的批判别人的权利。倒是,应该对这些事情更加宽容,给予尊重。 再说一遍,我不鼓励,同时也不反对所谓的不合规矩的**。——这个世界是多么的残酷,每个人其实心里头又多么孤独,片刻之欢固然不可取,但怕的就是连片刻之欢也不可得呢。 对于教育,我已经彻底失望。这是彻底败坏和沦落的一个社会场景,群魔乱舞,人心大坏。——我在文章里面过于表面化,缺少对学生的描写。这是由文章的主题和视角所限制的。也许在修改稿里面会增加进去。总有一天,我会让自己平静下来,深入地剖析一下这个教育现状和罪恶。 曾经有朋友和我探讨关于现在教师队伍形象的问题。我的极端想法是:做为站在一线的老师们,固然辛苦,可是沉默。你们一面埋怨着教育,一面顺从着这种教育。没有抗争,没有声音。——如果我们的这个社会因为教育大坏而崩溃,如果从阴谋论的角度的角度说,我们的教育现状是统治者故意的愚民以保证利益集团更好地吸血。老师们,你们是帮凶。 当然,大家命运掌控在他人之手,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既然领的是别人的赏赐,替别人粉饰和掩盖,帮他们愚弄,腐蚀新一代,那是应有之义的。毕竟,毕竟;;;;;;算了,不说。 我以为我会在年纪渐增的时候逐渐消退火气。但并没有,社会给我的更多是绝望。我退缩回到自己的世界,经营自己的事情。我不知道以后将会如何。我只知道,此刻心中充满悲哀。 关于文章的后续。我不要剧透太多。预计写十个学期,而今已经写到第七学期后部,后面还有无数的包袱。至于命运,近来觉得主人公们逐渐脱离我的掌控。他们的命运会怎样? 大家和我慢慢等待吧。 ——————于一周年纪念日,恰逢七夕 70清远深浅4 时间是腐蚀剂。 也是调和剂。 它将我的心腐蚀了,被腐蚀的这部分,就由刘伶伶来填满。 然后,它缓缓地调和了我们。 事情是于不知不觉中生的。 吃饭的时候,她会拿着饭盒,与我同桌。 如果我在楼下的教室吃,她会来和我共一张课桌,对面坐着,有红烧肉的时候,她会将红烧肉给我,却抢走了我的青菜;我到宿舍吃的时候,她会来我宿舍喝开水,自然,连带着吃饭,也是在一起的。 我已经不是毫无所感的。偶尔,她先我一步了,拿着饭盒在食堂门口站着,我会凑近她,轻声说,到楼上去。 或者,看到她已经坐在那里,眼睛却偷偷地东张西望,我会过去,假装馋兮兮的样子,说,要不要帮你吃肉? 心照不宣而已。 李银湖贼忒嘻嘻地说,坚冰,嫩笋好吃,当心伤胃啊。 我说,去。 但心里是有甜意的。 我并不刻意地去追求什么,忘却什么。我放松自己,体验着这凡俗的快乐,这小儿女情怀的,微妙。 第262节 有朋友站内信息问我现在做什么,我这里说一下,也希望朋友们代为宣传,能够帮助到更多的人,是我的愿望: 我现在从事的是“自闭症儿童康复”的工作,自己创办的学校。现在已经有十来个孩子在我的学校学习,取得了不错的进步,例如行为问题得到改善,例如不会说话到已经可以简单说话。 我的学校的全称是:厦门市思明区爱慧教育培训中心。招收对象是自闭症儿童。 我的qq是279550113这个朋友们都知道了。 刚注册的博客是: blogsina/u/1641299752,以后会陆续介绍相关知识。 希望大家都来关注这个特殊的群体,伸出温暖的手来帮助他们。 谢谢。 70情缘深浅5 日子如飞。 又到周末了。 周五中午,趁着吃饭,我问,你回家吗? 她低头看菜,问,你呢? 我忍住挠头的冲动,说,我也不是一定要回。 那你留下来干什么啊? 睡睡觉,看看书。。。你呢? 我想找个地方玩,就是没车不方便。 我哈哈笑,没车还不方便,付点钱就有现成的司机了,搞不好还可以兼职当导游。 她依然低着头,却伸手拍了我一下。 我故作得意,说,其实钱也不用多,一点油钱加包吃包喝就行。说,你到底是想去哪里? 她说,我没想好。不过你说定啦,这个周末你被我包下来了。 啊?你包下我啦?那就不只是包吃包喝,还要包睡。 额头一个暴栗,说,你想死啊。 又说,我包的是你的车啦。 哦。我故作恍然大悟,说,好吧,钥匙在这里。 她哼了一声,把吃完的饭盒往我面前一推,管你,你负责把它拿到楼下去。 我伸出手去,这样快上岗啊,先预支一点工资怎样? 啪啪。她的手重重打在我手心。说,先付两百,其他的再说。 70情缘深浅6 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快。 大家都走光了,我们也吃了厨娘煮的饭,懒懒地坐在走廊上,天气有些冷,并不适合去散步,只是觉得房间比较闷,反正放着音乐,她说她喜欢一歌,拿了她的磁带在我的房间里放,用学校放广播操的喇叭。 歌声轻柔悠远,是蔡琴的。我不是很喜欢,但也许因了这种气氛,听着,竟也几分入神。 庭院深深 唱:蔡琴 多少的往事已难追忆 多少的恩怨已随风而逝 两个世界几许痴迷 几载的离散欲诉相思 这天上人间可能再聚 听那杜鹃在林中轻啼 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啊不如归去 多少的往事已难追忆 多少的恩怨已随风而逝 两个世界几许痴迷 几载的离散欲诉相思 这天上人间可能再聚 听那杜鹃在林中轻啼 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啊不如归去 要命的是,她还故意反复重播。听到后来,就也不停地跟着哼唱: 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我正想问,你怎么会听这样的歌?而不是时下唱到爆的,如月亮惹的祸,如单身情歌这类? 但我来不及问,张口已经站在操场的一角,叫我的名字。说有电话找我。 我满心疑问,只好匆匆去了。 70情缘深浅6-2 电话是妈妈打来的。妈妈很开门见山,问,坚冰,你怎么没回来? 我一愣。我不是第一次周末没回家的。 我说,嗯,有什么事情呢? 她说,今天是你的生日啊。我煮好了蛋和面线,就等你了。怎么还不会来? 我说,你们吃吧。我已经吃了啊。 她说,现在还不晚,回来吧。 我奇怪,又不是第一次没在家过生日。 她下一个问题我就恍然大悟了。她说,那个刘老师也在学校是不是? 我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她说,你傻啊,你应该带她来,你的生日哪。 我听得迷迷糊糊,失去了决断。只好说,好吧。 回到学校,我童心大,装作一副苦瓜脸,径直去把音乐关了,再把窗户关了,拿起头盔,说,伶伶,不如归去,我要回去,你,一起来吗? 我的语气沉重,我的表情凝重。 她果然大为紧张,问,怎么了? 我说,我妈让我赶快回去,今天有很大的事情。嗯,跟我一起好吗? 我温柔地恳求她。 她不敢开玩笑了,说,那么,你等等我。 我心里头偷笑,说,好吧,不要太久。 她就去了,出来的时候换上了方格深色裙子,皮靴丝袜,大衣里面是毛衣。 这天,是真的冷了。 她本来太过青春,这样穿着庄重,带着几分老气,我不是很喜欢。 可是,我猜测她的心理,她并非穿给我看的吧。我知道她的用意,所以暗暗感激,但这回真的是凝然无语。 车子出了村口,走到山路上。 我忍不住说,伶伶,怎么我老是和你走夜路啊。 刘伶伶说,是啊,怎么我们老是走夜路呢,你以前走过没? 我说,没有。 她就叹了一口气,然后问,你家里到底是什么事啊,你这样急? 我说,算了,不告诉你,否则你又要破费。 到底是什么事?不要让我措手不及。 我说,我想想吧,想想再决定告诉你与否。 这回她倒没说什么,只静静地坐着。 70情深缘浅7 又到嘉梅岭了。 我在肚子里已经暗笑许久,这回终于憋不住,因为我要做一件事,买卤鸭。 我依然很沉重地说,伶伶,跟你说今晚家里的事情好吗? 她说,好啊。不要紧吧。 我说,可是你真的要破费,你不会怪我吧。 她很正经地说,如果是需要的话,我当然要照做,不然会被人家说的。 她居然加了一句,我穿这样不知道会不会不合适? 我终于憋不住,大笑起来:伶伶,今天,是,我的,生日啊。 她呆了一下,问,什么? 我说,今天是我生日啊。怎么,你买什么东西来凑伙? 说完,我的车已经停下了。 就在卤鸭摊前,也是雨林的前根据地。 我已经很久没来买过,这时候认真地看了一下,忽然现现在已经又脏又乱,全然没有了雨林在的时候的那种丰神。 什么都经不起时间,雨林的痕迹,也慢慢在嘉梅岭消退了。 刘伶伶打了我一下,说,杨坚冰,你要吓死我啊。 但她还是乐滋滋地去买鸡脚,卤鸭。 我故意坐着不下车,看她挑选,砍价,付钱。 这种背影,让人看着,生出几分温馨。 或许我就该追求这样的生活吧。我问。 路上,刘伶伶忽然问了一个问题,那个,雨林做的卤鸭很好吃。 我迟疑了一下,含含糊糊地嗯了一下。 70情缘深浅8 既然已经消退,那就只好努力淡忘。 既然决定淡忘,那么便要努力寻找代替的人或事。 刘伶伶在我家里出色地演绎了暧昧,是的,暧昧。 因为我们彼此并未言明,而彼此,却都在极力往那个方向去靠拢。 到家的时候,面线自然已经冷了,已经被爸爸妈妈先吃掉了。 我停好车,刘伶伶已经跟妈妈打了招呼,尾随着妈妈进入厨房,说要放好这些东西。我听得妈妈让她到房间泡茶,她不知道说了什么,反正是没来。 我进入泡茶间,有两个邻居在那里和爸爸泡茶。我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其中一个一努嘴,说,你牵手的啊? 我嘻嘻说,不是啊,同事而已。 他说,你不用怕告诉我,到时候你办喜事,我别的干不了,帮你搬搬桌椅还是可以的,也不过是多喝你几杯酒。 我说,喝酒容易啊,待会就有。 我问爸爸家里是否还有酒。爸爸说上周的大祭祀还剩了好些,啤酒白酒红酒都有,连家酿的红米酒都有。 茶已经喝了两回,刘伶伶还没出现,爸爸说,你怎么不叫人来喝茶啊? 这就着了痕迹了,我只好起身到厨房里去。 我才叫她吃茶,她说,坚冰,你妈妈好会煮面线啊,原来面线是这样煮的。 我说,那你赶紧学会了,以后可以煮给我吃。 她说,肯定比你会煮。 我说,我煮的就不好吃吗? 她说,好吃,可是阿姨煮的肯定更好吃。 我说,还不是料头的问题。 妈妈笑着看我们。然后对刘伶伶说,去吧,跟坚冰到房间喝茶。 她说,那我先去了。 她自然是坐在我身边。这距离让我有些囧。我从没有在我的乡亲面前和女子这样近距离。 我觉得我的脸烫了。手也有些抖。 幸亏妈妈很快就将吃的东西端了上来。 动手总是可以冲淡一些难堪的。 第263节 70情缘深浅9 妈妈仍旧用托盘装着两碗面线,一碗递给刘伶伶,一碗给我。又用大盆装着其他的面线。很显然,我们的碗里面有更多的精华。 爸爸招呼其他两个邻居一起吃,邻人倒没怎么推辞,也就各自打了一碗,稀里哗啦的吃。 我把筷子往碗里一插,立刻就觉到了机关,转头看一下刘伶伶,很显然她也感觉到了,正疑惑地看着我。 没错啦,我的筷子轻轻一搅,两个剥好壳的鸡蛋,白生生地露出来。 妈妈见了,说,坚冰,今天是你生日,要吃寿面和鸡蛋。又对刘伶伶说,老师,你年轻人胃口好,也多吃一点。 我耸耸肩,幸福的暖流在流动,就大口大口地吃着这面和蛋。 世界上也许只有母亲才会对自己的孩子这样好吧。朴实,真挚。 我努力吞了两个鸡蛋,这时候,刘伶伶悄悄拉拉我的手肘,我回头看,她说,坚冰,我实在吃不下,你要帮忙。 我哭着脸,连吃三个水煮蛋,这也太难为我了,何况,稍后还有啤酒呢? 可是她已经笑吟吟地将那蛋挑了,放入我的碗里。 妈妈笑着说,怎么,不好吃啊? 刘伶伶说,不是啦,很好吃,但是我好饱啊,吃不下。 一个邻居笑哈哈说,现在的女孩子的肚子都只有半个碗那么大,你一下子给她两个蛋她怎么吃得来啊。 另一个对我妈妈说,时代不同了,不是我们饿死鬼的那个年代了。吃东西是吃个意思,不是填无底深坑了。 大家都笑了。 第264节 70情缘深浅10 一碗面吃罢,我顺手拿过啤酒砰开,砰砰砰砰砰连续几响,每个人都分了一瓶。妈妈笑着说,你们喝,我再去热点菜。 然后收拾着剩下的一点面线去了。 用的是碗,俩邻人在社里并不以酒闻名的,所以很度地干掉了各自的一瓶后,都摸摸肚子说好胀,你们有空来家里坐喝茶,就告辞了。这期间我自然也是一瓶下肚,刘伶伶推说酒量不行,只喝了小半碗。 妈妈说,九点半了,二十年前这个时候你就快出生了。 我赶紧给她倒了一碗,说,谢谢妈妈这么辛苦把我生出来。 妈妈笑着拿起碗,一边还说,那时候那么小的一个人,现在就一次喝的啤酒都不止那么多了。 我已经喝完,说,是啊是啊,你赶快喝。 妈妈说,我不行,今晚最多也就喝这些。你赶快跟你爸爸喝一点。 我于是敬爸爸一杯,说,谢谢爸爸把我从那么一点儿培养到现在喝酒就不止那么一点儿。 大家都笑了。 爸爸酒量也不好,而且不怎么说话,他只是低头喝了一大口,也放下了。 然后才说,你们年轻人能喝,多喝一点。 我示意刘伶伶举杯,怎么样,我们年轻人来一杯? 她横了我一眼,说,才不。 然后自己举碗,说,阿姨叔叔,我敬你们一杯。孩子的生日是母亲的受难日,你们辛苦了。 爸爸妈妈连忙慌慌张张地举起来,妈妈还念叨着,你连这话都知道啊。 刘伶伶笑了说,所以现在孩子长大了,你们这碗一定喝完啊。我也喝完。 然后就先干为敬了。 我只好睁大眼睛看着她表演。 她监督着爸爸妈妈喝完,让我再给他们开一瓶,她说要亲自给他们倒一点,她说,喝多少不要紧,喝不下还有坚冰扫尾呢。 爸爸妈妈只好把藏在身后的碗拿给她,但一面大呼小叫,说,好了好了,够了够了。 做完这些,她又给自己倒了一碗,说,祝福寿星生日快乐,年年快乐。 我说,谢谢谢谢。一饮而尽。 70情缘深浅10-2 这酒也终于没有持续太久。 她不是雨林。 在爸爸妈妈又努力喝了一碗之后,两个人怕也都有大半瓶了。妈妈的话逐渐多起来。我毅然决然地打住,将东西收拾了,提出打一圈牌。 这个提议获得了一致通过,于是就摆开架势开战。因了位置的原因,我故意不换,于是变成我和爸爸一家,刘伶伶和妈妈一家。 其实哪有打牌啊,不过是乱出而已。嘻嘻哈哈地趁热闹。我是一边打一边喝酒的,刘伶伶和妈妈牌技本就一般,加上酒精的作用,全然是乱出。只苦了爸爸,这么一个打牌爱较真的人,辛辛苦苦地陪着三个人的疯闹。偏牌局又僵着,庄家轮来轮去,就是不升级。 我的酒渐多,看不见的情绪在翻涌,终于忍不住说,不打了,睡觉吧。 大家居然都长出了一口气。 凭谁问,今宵酒醒何处? 在自己博客里无意中现这歌,和大家共享一下。 ++++++++++++++++++++++++++++++ 张学友白鹭-天机 电视剧贞观之治片尾曲 专辑:在你身边内地版 作词:潘源良作曲:王黎光 友:烟花璀璨无比 友:一瞬间归于沉寂 友:飘雪纯白天地 友:转眼溶化没痕迹 鹭:流星闪亮飞驰 鹭:只留下点滴记忆 鹭:彩虹五光十色 鹭:可惜拥不进怀里 合:我和你 合:在时空的这一点相遇 合:能不能 合:把所有美丽延续下去 友:要坚持鹭:我爱你 友:不容易鹭:不离不弃 友:多珍惜合:只怕终于会过去 友:情不移鹭:在一起 友:心不死 鹭:但愿不是一个奇迹 友:是不是一个奇迹 合:我和你 合:在时空的这一点相遇 合:能不能 合:把所有美丽延续下去 友鹭:永恒从你开始 友鹭:要运气也要勇气 友鹭:时间证明一切 友鹭:我们不用再怀疑 70情缘深浅11 第二天醒来,没有感受到任何陌生的气息。刘伶伶睡着我的床,我在堂弟的房间睡。堂弟初三年这周没回来。 太阳已经颇高,吃了早饭,我们都没有提去哪里。我索性准备带她去门口的小溪踏溪,可是妈妈一再说溪水太冷,阻止着我。我想了想,拉了摩托车出来,说,刘老师我带你到山上走走。 想来也是冬闲了。山上草木透着萧索,在山上劳作的人不多。我将车尽力地往偏僻的小路开去,曲曲折折中,顺着农人们这些年为方便采茶运茶青的羊肠路,居然爬到了山顶。 从山顶看下来,所谓美丽的家乡,其实看起来并不会算美,东一簇西一丛的房子,参差错落,老房黑瓦,新房红砖,装修房白瓷砖。 温饱是不容易的,能够有一处好房子住,大家大抵在面积上去努力,至于布局,色调,从众无疑是很保险的做法。 我对刘伶伶说,这村,甚至比小时候一水黑的时候更不好看了。 刘伶伶看了一会儿,回头看着我,说,可是,新的东西,总让人看到希望,你说是吗? 新的也不一定好吧? 可是至少从物质上说,是好了呀。 这话不容我辩驳,所以我就没接话。 刘伶伶说,你好像一直有心事呢。 我说,哪有? 你会一直留在美岗吗?我觉得准确说,是一直留在东林吗? 这问题是我所从未想过的,我知道我不会一直在美岗。但东林是我的根,我离不了的。 我问:你觉得我离得开吗? 也不是没机会吧,看你喜欢不喜欢了。 我摇头说,至少目前我很难说喜欢的。虽然我不喜欢这种乱乱的地方,可是总给我安稳,如果我离开了,我将去哪里呢? 呵呵,杨坚冰,天地这样大,你还怕没地方去啊,远的不说,县城总可以吧。 县城?我咯噔一下。但我没说。 我找了一处草地,草已经枯黄。但躺下去还是软软的。 我双手枕在后脑勺,看没有一朵云的纯净的蓝。 这蓝,便是我留恋的所有了吧? 她在我旁边坐下,双手抱膝。 我忽然低声问:你后悔自己赌气去美岗了么? 她摇头,说,我不后悔。因为那里我遇到了一个我在意的人。但我不会坚持待下去了。 然后我们都沉默。 70情缘深浅12 在我,是第一次感受到,和另一个人的生命若果有交集,是不仅仅的简单的生命和**甚至灵魂的结合。 雨林,你那么聪明,事实上用行动告诉了我这点,可是却不料我只有更加的沉迷。 身边的这个刘伶伶,轻轻一句话,就让我现,生命,生活,真的不只是仅仅属于一个人自己。 你有亲人,有爱人,有在乎的人。 但他们毕竟是他们,他们会有不同于你的爱好,选择。 这就需要调和了? ;;;;;; 我看到这清澈明净的天空,慢慢升到中空的阳光放射着有些刺眼的光,虽然不热,但我已经要用一手来遮住眼睛了。 这光却不放过我,它织成千万条线和网,罩住我,由不得我挣扎。 我闭上眼睛不想任何事情,耳朵里是空气流动的声音,窸窸窣窣的。 这样的惬意轻松,不会有太多了吧。我想。 然后我一跃而起,拉起她,说,饿了,回家吃饭吧。 70情缘深浅13 吃过午饭,几个人坐在家里看电视闲聊,这时候听得门口摩托滴滴响着,出来一看,是杨文光和他老婆林玉如。他老婆虽然结婚,但似乎小姐的姿态更高了一层,估计是杨文光把她惯得比她在家还厉害吧。 林玉如说,哟,坚冰,我说你怎么老不去我们家看你的老同学,原来是金屋藏娇啦。怎么也不通知一声。 这直通通的话让一屋子的人无从回避,饶是刘伶伶大方过人,也立刻红了脸。 我哈哈干笑两声,说,文光,你老婆喝了咱东林的水,愈会说话了啊。 妈妈赶紧说:玉如啊,你很久没来我们这里啦,我以为你是要当妈妈了呢。 这招算得够意思,林玉如也只好干笑一下,杨文光讪讪笑,说,没那么快。 我说,不是等我的孩子还跟你孩子同学吧?这个不用等的。 那你就要快点。 我这时候已经冲好了茶,等他们坐定喝茶,才将刘伶伶介绍给他们。 大家不免又是一阵热络。 妈妈趁机牢骚,说,我们坚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娶一个进门。 林玉如听了当即噗嗤笑,说,现钟不敲还要跑去炼铜啊。 妈妈说,哟,玉如你不能这样说,刘老师只是他的同事。 这话指名道姓,连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刘伶伶放下手中的茶杯,说,你们坐一下,我去洗手。 我脸色一定不好看吧。 第265节 70情缘深浅13-2 过了半响,大家的茶已经喝过几杯了,虽然很努力地制造话题,总是有些不顺畅。 我心头暗气,我杨坚冰也有不积口德的时候,莫非别人都要记恨于我了? 林玉如倒乖巧,说,我去看看。 但还没等她站起来,刘伶伶就又走了进来。大家暗暗松了一口气。 爸爸示意一下妈妈,说,你们年轻人坐坐,我门口种点菜。 林玉如就提议打牌。她牌技最烂,偏又最喜欢这事。幸亏她的对家永远是杨文光,否则不免让人折寿。 于是又摆开厮杀了一阵。 大约三点多,一盘终了,杨文光力邀我们到他家坐坐,我无可无不可,但刘伶伶说,要回家走一趟,拿件衣服。大家互相客套几句,只好告别。 她是真的要走的。 我想在这家里气氛终究尴尬,昨天还有生日的由头,今天是什么都没有的,于是就启动车,带她离开。 车出了村口,她告诉我,回学校吧。 我只愣了一会儿,就将车开回学校去。 第266节 70情缘深浅14 车子很慢很慢地行走,走着走着,天就黑了。掌酷路却还遥远。 这夜是多么的漆黑。只有山村的夜才是真正的夜。星光下的黑,才是真正的黑。 这山是多么的寂静。只有山间带着风声水声的静才是真正的静。 刘伶伶和我一样沉默着。 我终于将车停在路边的一个小小平台上。 极目是徒劳的,满目尽是黑,浓黑和淡黑。 我对车后才刘伶伶说,我希望这路途可以无穷无尽地走下去,永无止境。 刘伶伶呢喃,说,如果可以,我也愿意,就这样让你载着。 可是终究是不行的,是吗? 是啊。就像这黑乎乎的夜晚,总也还是会明亮起来的。 我失笑,这是充满阳光的鼓励话语,怎么说起来如此伤感。 她忽然环住我。 我心下感动,拿手抓住她的手,说,不管前面的路是长是短,我们都这样携手一起走,好不好? 她没说,她的脸贴在我的背上。我感受到后背传来一阵阵温度。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很久,也许只一会儿。一阵风刮了来,真的冷了呢。我将她的手放入我的口袋,然后说,走吧。 她始终不语,只软软地任我摆布。 我将车慢慢慢慢地,驶向学校的方向。 70情缘深浅14 车子很慢很慢地行走,走着走着,天就黑了。路却还遥远。 这夜是多么的漆黑。只有山村的夜才是真正的夜。星光下的黑,才是真正的黑。 这山是多么的寂静。只有山间带着风声水声的静才是真正的静。 刘伶伶和我一样沉默着。 我终于将车停在路边的一个小小平台上。 极目是徒劳的,满目尽是黑,浓黑和淡黑。 我对车后才刘伶伶说,我希望这路途可以无穷无尽地走下去,永无止境。 刘伶伶呢喃,说,如果可以,我也愿意,就这样让你载着。 可是终究是不行的,是吗? 是啊。就像这黑乎乎的夜晚,总也还是会明亮起来的。 我失笑,这是充满阳光的鼓励话语,怎么说起来如此伤感。 她忽然环住我。 我心下感动,拿手抓住她的手,说,不管前面的路是长是短,我们都这样携手一起走,好不好? 她没说,她的脸贴在我的背上。我感受到后背传来一阵阵温度。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很久,也许只一会儿。一阵风刮了来,真的冷了呢。我将她的手放入我的口袋,然后说,走吧。 她始终不语,只软软地任我摆布。 我将车慢慢慢慢地,驶向学校的方向。 71千禧之夜1 冬天一天比一天深,气温一天比一天低,但我和刘伶伶的感觉却一天天的热起来。 一起吃饭,一起散步,打牌对家,或者就在她的宿舍里一起批改作业,聊天,看书,胡扯,喝茶,煮夜宵。 这些事学校里每天都在生,每个人都有份参与。不同的是多了一份等待和陪伴。 她先出现在食堂会等我甚至帮我把饭菜拿到她想要吃饭的地方,比如电视机前,比如她的宿舍;大家要去散步了,我必得等她才一起去的,若果她不去,那么我就留下来陪她。 这种等待和陪伴,就显露着亲密。 大家都心知肚明,我们反而守礼如仪,并无逾矩。同事的目光自然显示着暧昧的神色。但大家一天不捅开,便这样一天的维持着距离。 看着彼此慢慢的靠近,却不过于急切,仿佛生怕吓到对方。 71千禧之夜2 我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慢慢瓦解。这种瓦解和转变我非但毫不察觉,反而甘之如饴。 澳门回归的这个晚上,恰好是周末。其实也不见得有多期盼,但彼此早早约定,到时候一定要在一起看直播的。 这个周末太冷了,周五颇有几个人没回家,李银湖,张玉翠,蔡春娟和林悠然,大家都呆在学校里。我们本是盼着独处的,虽然这样热闹,但是周末了,大家放松时间,关起门来自己娱乐未免太过引人注目。可是回家吗?这是个问题。 终于我还是说,就大家一起看吧,热闹,也还不冷。 刘伶伶耸耸肩,没意见。 星期六下午的大家开始打牌,决出当晚的宵夜内容和出资情况。反正时间都够,心情也都好着,不知不觉就整出了丰盛的内容出来。 也是乐极生悲,大概四点半左右的样子,隔壁村委会电视转播的机房室突然就冒起了烟,电视信号突然中断。 大家连说扫兴,可惜了这今晚的直播。有人提议到镇上去看,中心学校应该也有同事。但李银湖和林悠然都不甚热心,说这种形式主义总不如一杯热酒有意思。两个女老师只好作罢。 开始我也无可无不可。可是晚饭后,虽然才五点多,天却已经黑了。没了午夜直播的期盼,这夜也就如淡水一样无味起来。李银湖已经吆喝着要开喝。但刘伶伶却示意我到她那里去。 刘伶伶说,我们去看直播,好吗? 我迟疑了一下,去哪看啊?这天冷的。 就去你家。 这种提议让人无法拒绝。 第267节 71千禧之夜3 我去拉车出来的时候,就听张玉翠对李银湖说,你看人家教导他们要回家去看直播呢? 李银湖只是笑,带着冷嘲。但林悠然却懒洋洋地说了一句:他本是坚冰,不怕冷的。银湖如果也这样回去,恐怕难免变成冰湖吧。 刘伶伶此刻已经上车,她并没有抱住我,但手指在我后背捅了一下。 我报以一声轻笑。 我们的突然到家,让妈妈手忙脚乱却也喜气洋洋。这么冷的天,她们已经躲在被窝里,虽然看着电视,但看的是连续剧,分明是不会看直播的。恐怕我若再晚得一会儿,他们也就要去睡觉了吧。 我们跟她讲清为什么这样晚才回来,她马上做了安排,那么,电视就搬到你的房间里吧。你先去看看那个接头能不能用。我去给你们烧点热面线汤吃,暖暖身子。 等一切完毕后,时间也就是九点多了。爸爸妈妈吃了宵夜收拾好碗筷,就说天气冷了要早睡去。让我们也不要太晚了。 仿佛心照不宣,她都没提再安排房间睡觉的事情。 但是刘伶伶倒没忘记,等妈妈前脚离开房间下楼去,就问,我今晚睡哪里啊? 我说,今晚不是通宵吗?还想睡啊? 她说,才不呢,看完仪式后睡觉刚好。 我双手一摊,说,能怎样呢?你睡这里吧。 那你呢?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终究是没法子放开,我说,你觉得我该睡哪里? 她说,我不管,反正这个地方我要睡,你要自己想法子。 我只好哭着脸去开了厢房,厢房大抵是放杂物,多余的被子草席也是在那里的。不久前祭祀就是用这些东西打地铺,灯光下这些铺盖被妈妈整整齐齐地收在白色的塑料袋里面。对付一两个晚上应该没事了。 刘伶伶好像如释重负,却也隐隐透着失望。 <<忘记你我做不到>> 词:郭子曲:陈家丽 唱:张学友 有爱就有恨 或多或少 有幸福就有烦恼 除非你都不要 跟你的温柔比较 一切变得不重要 没有你分分秒秒 都是煎熬 有爱就有恨 或多或少 想一次白头到老 说再见太潦草 看你头也不回地走掉 心里像火烧 分分秒秒没有你 管他艳阳高照 忘记你我做不到 不去天涯海角 在我身边就好 要是承诺不可靠 是什么让我们拥抱 忘记你我做不到 不去天涯海角 在我身边就好 如果爱是痛苦的泥沼 让我们一起逃 <<忘记你我做不到>> 唱:张学友 歌词制作:杨彦泽 qq:394598335 有爱就有恨 或多或少 想一次白头到老 说再见太潦草 看你头也不回地走掉 心里像火烧 分分秒秒没有你 管他艳阳高照 忘记你我做不到 不去天涯海角 在我身边就好 要是承诺不可靠 是什么让我们拥抱 忘记你我做不到 不去天涯海角 在我身边就好 如果爱是痛苦的泥沼 让我们一起逃 忘记你我做不到 不去天涯海角 在我身边就好 要是承诺不可靠 是什么让我们拥抱 忘记你我做不到 不去天涯海角 在我身边就好 如果爱是痛苦的泥沼 让我们一起逃 end 71千禧之夜4 我们回到房间坐下看电视,电视里无一不是在为回归造势,回溯历史,介绍现状,歌舞升平,豪情万丈。 床是老床,大而结实。但太占地方,空余能坐下看电视的地方不多,只好坐在床沿上。寒气嗖嗖地从窗缝门缝和瓦缝渗透进来。脚渐渐冰冷起来。 刘伶伶大概也不好受,可是她憋着,不说。 我只好说,伶伶,你先到被窝里去好不好,坐在地下太冷了,脚很冰。 她说,我还没洗脚呢,你有没有拖鞋。 我想了想,干脆好人做到底,说,不如我拿热水来给你泡泡脚,洗完擦干后直接进被窝好了。 她眼睛盯着荧屏,嗯了一下。 毕竟是羞人的事情吧? 我真的打了水,拿了我的拖鞋到房间里来,她已经把鞋子脱下放在一旁,平日里并非没看过她的脚,但此刻看来,分外娇小玲珑。我急忙别过头去不看。 她轻轻的啊了一声。 我问,怎了?烫着了? 她说,没有,好舒服呢。 不知道怎么,她的脸上飘过两朵红云,令人心旌动摇。我急忙借口我也要去洗脚,自己跑到楼下。 等我再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在被窝里,并且长也已经解开披散下来,浑身透着一股女性的慵懒。 我不是没见过女子,但这样从容淡雅又自然慵懒的女子,又透着青春逼人的气息,倒没这样近距离见过,一时间竟有点呼吸紧。 我们配合着电视画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第268节 71千禧之夜5 我的脚底大概已经冻成了坚冰,如同我名字一般,因为我已经没有感觉。虽然竭力逞强,但还是不由自主瑟缩起来。 听得瓦上呼呼地过了一阵风,瓦片上哩啦一声响,瓦缝上似乎有风漏了进来,我狠狠地打了一个喷嚏。 刘伶伶欠起身子,问,怎么,冷啊? 我擦擦鼻涕,说,有点,不行,我得去弄点红酒来喝两口御寒。 然后就去隔壁的壁橱上取了一瓶红酒过来,家酿的红米酒。 这酒却是够浓的,只觉入口一道火线直入肚子,爽。 刘伶伶笑,真那么好喝吗,我也要。 我递给她,她也不擦擦瓶口,就喝了一口,但显然准备不足,大口被呛到了。我不由笑,说,怎么样,不错吧? 她将酒递给我,说,哇,好高的度数。 我说,这样够热。 果然,过不片刻,身周就有热气缓缓流走,但或许是酒气不足,很快这薄薄的热气就被风吹散了,我只好再喝第二口。 这一口效果不错,脚底似乎也有了一点点暖气。 就这样喝了几口,不由眼前朦胧起来,我说,晕倒了,这样喝下去课看不了直播。不知道几点了啊。 刘伶伶抬手看表,还有半个小时多。 我说,我不能再喝了,可是还是冷,怎么办啊?嘴里说着,其实脚已经不知不觉地缩了起来,塞进被窝里面。 我和她分别靠着不同的床肩,我也不敢将脚伸直,但还是轻轻碰到一个温热的嫩肉。 她叫了一下,哇,你的脚是坚冰啊。这么冷。 我心头一荡,不敢应她,只把眼睛看着屏幕,悄悄地把脚往后缩了一点点,既不会冰到她,也能够吸收她已然形成的暖流。 我们一时间都不说话,天地间只有直播记者在电视里聒噪,还有瓦顶呼呼的冷风。 71千禧之夜6 身子在渐渐的暖和起来,意志却渐渐模糊下去。倒计时的时候明明很清楚,不由和着她的声音一起数着,接下来的降旗,升旗,言等等等等,一个个都是熟人的面孔,嘴里滔滔不绝地讲着他们的事迹,回归的意义,国家的强大,民族的复兴,诸如此类的大问题。意识里却不断提醒自己不能就此睡去。 终于到了烟花散尽的时刻,刘伶伶好像忽然生气了,她在被窝里狠狠踢我一脚,说,睡觉了,你还穷唠叨啥呀。明天一早还要赶去上课呢。 我的意识一个哆嗦,急急踢开被窝下床,开了隔壁的门,打开铺盖,就此乎乎睡倒。梦里似乎很冷,也似乎很热。但醒来的时候,已经又是一天了。 71千禧之夜6-2 妈妈毕竟记得今天要上课,天刚亮就煮好了热腾腾的饭菜,然后叫着我的名字,我虽然觉得疲乏,也只好奋力睁开眼睛,看着有些陌生的房间,顿时觉得有些茫然,不知道身在何方。慢慢才想起昨晚的事情。 这下糗大了。心里暗想。但幸亏没出什么事情,不是吗? 我在心里问自己,为什么会睡在这个地方,而不是隔壁?但好像无解,只好摇摇头,起身。到隔壁敲敲门,叫一下伶伶伶伶。 早饭后,太阳还没出来,冬至快到了,这是一年中最冷的季节。心里头忽然直后悔没跟郑中机说一下,干脆偷偷放假一天。但事已至此,只好开了车上路。 临走的时候,妈妈忽然拉拉刘伶伶,说,刘老师,后天冬至,让坚冰带你到家里来吃汤圆。我多煮你的一份。 我知道妈妈已经动真的了。 刘伶伶当然推辞,说不用不用,亏她还知道习俗里吃冬至汤圆多一岁,所以又顺便祝福了爸爸妈妈一把,说,阿姨叔叔长寿康健啊。 妈妈只是笑,但还是特意交代我,说一定要回来吃汤圆的。 车子在阴森森的天地盘绕,开口怕就会把舌头和牙齿一起冻掉,我们都紧闭嘴巴,不敢说话。直到到了山顶,第一缕阳光直射过来,将我的眼睛晃得一花。 我才说,终于出太阳了。 刘伶伶突然拍了我一把,杨坚冰你知道不知道你昨晚做了什么啊? 我吓了一跳,做了什么?我飞地在脑海里搜索,明明没有啊。无论如何最过分也就是同一个被窝取暖,这算逾礼吗?应该不算吧,想到这里我说:我没对你做什么吧? 她狠狠打了我一下,说,你喝那么多酒,一个劲地胡说八道,好好地把人家看电视的心情破坏了。 我说,哦,只是这样啊,吓了我一跳。 不然你还想怎样啊? 我嘿嘿地笑了,不说。 然后有话没话地说,后天还跟我来吃汤圆吗? 不吃。 不吃啊?可惜了哦。 可惜什么啊? 我们这里吃汤圆可是有讲究的。 什么讲究?不就是吃了汤圆长一岁吗? 才不是。 那是什么啊? 我问你啊,我妈怎么跟你说的? 她怎么说?她说多煮我一份啊。 你知道这一份是什么意思啊? 什么意思嘛? 我们这里啊,家里一个人一份,不管在不在家。你知道我妈的意思了吗? 什么意思啊?她喃喃说了几句。然后一掌打在我肩膀,说,讨厌。 我嘻嘻笑,讨厌谁啊?讨厌我妈妈? 回答的又是一记粉拳。 71千禧之夜7 冬至这天生了数十年来最冷的事件。气温降到零下六度,上课的人,不管是老师还是孩子,都冷得坐立不安。阳光倒是充足,但各处有水的地方都结了厚厚的冰,以前只听化雪是最冷的时候,现在切身体会,诚不我欺。所以一下课,孩子们会跑到楼顶的水池边拿冰玩。不过我们很快现了这种危险性,冰是滑的,楼顶的栏杆不高,不小心就会飞流直下三千尺了。所以,没课的时候,我干脆自己跑到楼顶,拿个小小的铲子,将水池边的冰层铲除了。 那晶莹透明的冰块碎裂,然后迅在阳光下消融。 农民们相对就不仅仅是为寒冷担心,他们忧心的是山顶的茶叶冻死了,四周的竹林冻死了,地里的蔬菜冻死了,雪白的冰晶融化消失了,露出了一片一片的焦黄。 我们自然没有回去吃冬至的汤圆。 就是周末,也没回去。 也就冷了那么几天,气温迅反弹到十度以上。这时候,电视里热炒的千禧年就要到来了。 周五的时候,刘伶伶很郑重地说:坚冰,我希望这个夜晚你可以陪我在一起。 我说,好啊,还在我家。 她摇头,不。这回,你听我安排。 我心中忽然一阵感动。 突然间也明白了为何这么久了,我们的关系虽然不免亲密,却始终亲密而已。 我们心里,怕都是有期盼的吧。 那种期盼,便是四个字:天长地久。 因为在乎,所以珍惜。 我很诚挚地点头,说,好的,听你的。 第269节 71千禧之夜7 今天不算很冷。掌酷 回到家的时候,天还没黑,也才四点多。妈妈见了刘伶伶,竭力挽留和准备煮晚饭。但我告诉她不用,她问我为什么不用呢?我不回答她,自己取了衣服去洗澡。 刘伶伶笑着告诉她,我要让坚冰带我回家啊,我请他吃顿好的?要不阿姨一起去? 妈妈自然推谢不迭。 我第一次在穿衣服上产生了犹豫。向来我都是休闲布裤配夹克,今年因为担任了教导,所以鞋子也从回力升为匹克,而且是黑色的,可以冒充皮鞋。 最终我还是放弃了西裤,衬衫和夹克的搭配。我觉得穿起来就像是小丑了。 刘伶伶看到我的装扮,笑了一下,没说什么。无论如何,我是穿得正式的了。 她家我并非第一次去的,可是这回心里头竟是那样的忐忑。坐在车上,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 到了她家所在的镇上,我说,伶伶,我们应该买些菜,是不是? 刘伶伶脱口说,不用吧,我妈会买的。 我已经放慢了度,这时候她好像回过神来,说,对对,我们应该买点东西。 于是两个人在街上胡乱买了些东西,最贵重的应该算是两条鲤鱼了。她说她妈妈喜欢炖这个汤。 到她家的时候,她嘟囔着说了一句,家里又是很冷清的。 我不知道她的意思所指,就说了一句,我们会带来一点热闹吧。 她妈妈见了她,很是开心,也顾不上和我打招呼,先自拉着她的手,说,伶伶你回来了。前两天很冷,你冻着没? 刘伶伶轻轻挣了一下,说,妈,有客人哪。 刘妈妈这才看见我,轻轻咳嗽了一下,说,是你啊,你来啦。 我尴尬地说,是啊,阿姨好,一个人在家啊。 她没接话,说,哎呀,来就来了,还买什么东西。 但是手已经接了过去,并且当场打开看了一下,说,伶伶,是你的主意吧,这么买的都是我喜欢吃的东西。 刘伶伶对我做了个鬼脸,说,是吗,我怎么知道是我自己喜欢的啊。 她妈妈说,好吧,你们在这里呆着,我去做饭。 刘伶伶说,不嘛,我要学功夫。 她安顿我在客厅里看电视,真的进厨房帮忙去了。 电视里的mtv都是在放一些千禧夜千禧年歌。 比如:永不分开,世界的爱。 十年了,好快啊。 ++++++++++++++++++++++++++++++++++++++ 永不分开世界的爱 歌手:群星专辑:tv2000年主题曲 ar:群星 al:tv2000年主题曲 t_time:04:59 by:92mp3音乐网 永不分开世界的爱 让所有的人都来一起唱 让脚印温暖那大地的渴望 让所有的心溶化那惆怅 让爱跨越那原来的地方 让爱去穿越地老天荒 捧起长夜中燃烧目光 世界的眼睛注视着你 让我们用心来永恒歌唱歌唱 永不分开世界的爱 把真情刻在你心怀 永不分开世界的爱 把祝福放在水晶的未来 永不分开世界的爱 把真情刻在你心怀 永不分开世界的爱 让世界每一束阳光都为你喝彩 让所有的人都来一起唱 让脚印温暖那大地的渴望 让所有的心溶化那惆怅 让爱跨越那原来的地方 让爱去穿越地老天荒 捧起长夜中燃烧目光 世界的眼睛注视着你 让我们用心来永恒歌唱歌唱 永不分开世界的爱把真情刻在你心怀 永不分开世界的爱把祝福放在水晶的未来 永不分开世界的爱把真情刻在你心怀 永不分开世界的爱让世界每一束阳光都为你喝彩 永不分开世界的爱把真情刻在你心怀 永不分开世界的爱把祝福放在水晶的未来 永不分开世界的爱把真情刻在你心怀 永不分开世界的爱让世界每一束阳光都为你喝彩 71千禧之夜8 这餐饭直忙了大半个钟头,天完全黑下来了才上桌。诡异的就是她们母女。 我忍不住狐疑地看着刘伶伶,刘伶伶当即明白我的意思,说,别人都不会回来的。 刘妈妈说,我下午打电话给你弟弟。他说要复习功课,我还不知道他是想呆在县城玩。 刘伶伶解释道,读高一了。好不容易离家住校,还不趁机会玩一下,而且今天又是千禧夜,我估计啊,他们一堆同学肯定有联欢。 联欢,呵呵。想当年,若是我还在读书,不也会这样的吗? 青春真的快消逝了啊。 母女俩正在感慨,忽然门口响起了汽笛声,不久就听得熄火关门,然后一个男子迈了进来,说,饿死了,有什么吃的。 刘妈妈似嗔实喜,说,你不是不会来吃吗,有好吃的也不给你吃。 那男子哈哈笑了一下,说,我就知道伶伶会回来。呀,还带了个客人,小伙子不错啊。 我迟疑了一下,问,叔叔好。 他没有回答,只是笑着坐在沙上换上拖鞋。 我尴尬地看着她们母女。虽则知道这个人应该是谁,但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他打招呼。 刘妈妈说,归我们吃,不管他。 果然他听了就说,我是回来先喝点汤,等会还要出去,今天约了人。你去不去啊? 刘妈妈说,才不去,你那些狐朋狗友,只会喝酒,连好话都不懂说两句。 他笑着拿着一个碗,说,哇,好像有鲤鱼汤,对头。 刘妈妈说,鲤鱼是人家客人买的,不给你吃呀。 他才不管,已经打了一碗,喝了一口,说,很好很好。然后在我和刘妈妈中间坐下,仔细看了我一眼,说,小伙子,不错不错。我们家伶伶也很好。 刘伶伶始终没说话。我看她的脸色平静,似乎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问,小伙子叫什么名字啊,哪里的? 我说,杨坚冰。东林的。和伶伶一个学校。 就是那个杨教导吧?我听伶伶妈妈说过你。对伶伶很好啊。劳你多照顾她了。 哪里哪里。应该的应该的。 刘伶伶轻轻咬着下唇,还是不说话。 我也感觉出来了,这男人,对刘伶伶,简直是有些讨好了。 果然刘妈妈说,你今晚还出去啊。难得她们回来。 他们?我的心一咯噔。 他叹口气说,是啊。有什么办法。这年节的,总得请人喝一顿。 你还是少喝点酒,现在不是年轻的时候了。 他忽然长叹一口气。 这时候刘伶伶说了一句:爸,你就听妈一回吧。 这声音在我耳里在平常不过,可是估计他是觉得听到了一个冬天的晴天霹雳吧,居然连筷子都握不稳了,直瞪瞪地看着刘伶伶。 刘伶伶说,爸,你就少喝一点,早点回来,我们晚上四个人打牌好不好? 好,好,好。要不我就打电话推了,我今晚好好和大家喝一杯,打打牌? 不用了,我们吃完后还想去一趟县城玩玩呢。 他已经坐立不安了。说,要不我带你们去? 不用了。我赶紧说,我有摩托车,你还是忙你的。不敢耽搁叔叔的事情。 他心情显然大好,说,好吧,那我就早点去早点回。十点,十点大家在家等我吧。 他真的拿起电话开始急匆匆地打。 我现他的车已经开走了,拖鞋却还没换下来。 71千禧之夜8 刘妈妈显然也是激动的。但她克制得很好,只是还抑制不住地不停给我夹菜。 我诧异地看着刘伶伶,刘伶伶依然只给我一个鬼脸,说,我妈夹给你吃,你就吃呗,还怕我跟你抢啊? 我只好尴尬地笑笑。反正讲台上,国旗下,办公室那个口若悬河的杨坚冰彻底变成了一个傻乎乎的说话小声还兼一点点结巴的人了。 吃完后,刘妈妈说,伶伶,你们真的要去县城啊?要就趁早去。不要太晚回来,晚了冷。 刘伶伶雀跃着说,谢谢妈妈,你也不用担心,今天晚上不是一个人啦,你怕什么。 在路上,我试着问,你爸爸妈妈今天前后好像变了一个人,不是因为我吧? 她说,才不是,你有那么大魅力吗? 我说,应该没有。只是觉得奇怪。 她幽幽道:其实只和一个字有关。 什么啊? 爸。——你知道吗,我以前连叔叔都不肯叫他的。 那是为什么呢?我愕然。 没什么,我觉得我应该长大了。 我知道她的口气是尽量淡然,但隐隐的,好像不像。 第270节 71千禧之夜9 这让我有些百感交集。不知道是我让她长大了,还是,她也会让我长大。说实在,我渐渐觉得我身上的某种东西因了她而在慢慢改变。这改变并非我所乐意,可是我已经慢慢习惯,习惯并接受着。 到县城我纯粹就是跟着她走了,一会儿商场买衣服,一会儿到传说中的咖啡厅喝咖啡。最后竟到一个小商铺里面买了几个大大的烟花。 我本是想抢着付钱的。但遗憾的是她的每一样东西都出了我口袋的承受能力,我只好尴尬,尴尬而积极地做着配合。 大约九点半的时候,她兴高采烈地说,我们回家吧。不过,要先去买点下酒菜。 在她指点下,我七拐八绕地到了一个颇为冷清的巷口,那里有一盏昏黄的灯光,灯下是一个烧卤摊。 刘伶伶说,这家生意很好的,今晚恐怕不知道有没有东西买。他最喜欢这里的东西下酒,说是惠而不费。 但这摊子实在人数不多,我们近前停下,刘伶伶问,师傅,还有什么呢? 师傅懒洋洋的说,没多少东西了,你来看看。 这时候巷口忽然响起一阵橐橐的脚步声,我眯眼细细看去,不由大吃一惊,来者竟是她。 71千禧之夜9-2 来人风衣长裤皮鞋,大波浪头,较之之前是有气质了不少,但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她就是暌违许久的赵英杰,赵副局长。 我低喝一声,问,赵,赵局长。 她竟然吓了一跳,仔细看我一下,有些不肯定地说:杨坚冰? 我说,是啊,赵局长是我。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她愣了一下,呵呵笑了起来,说,原来你不是来找我的啊? 我顿时汗颜无语。 她说,是来买东西的,和人? 这时候刘伶伶已经在付钱了,转过头问,坚冰,你和谁说话啊? 我说,伶伶,这是我们局的赵局长。 两个女人的目光在昏暗的空气中对碰了一下,我没看出结果。 刘伶伶乖巧问:赵局长您好。 赵英杰多看了刘伶伶一会,说,你女朋友吗? 我脸上红了一下,说,不是,是我们学校同事,我送她回来的。 哦。她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然后说,这位老师,麻烦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和杨老师说几句话。 不久,就一会儿时间。 我看看她们两个,只好起身跟着她后面前行。 第271节 71千禧之夜8 隐约而冰冷的空气中,微微可以闻到她的酒气。她定然是喝酒了。但明显是小酌。 据说,小酌是最让人揪心的一种状态。它既让人无法完全清醒,却也无法彻底放开,只会勾起一幕幕伤心或者哀愁。 我的心头此刻也是低低的哀愁。 幸亏转角就出现了一个大院的门,她走进了大院门,然后停下了,似乎在犹豫什么,终于还是转过头来,说,就在这里吧,你还是不要上去了。 我有些诧异,问,你还好吧? 嗯。也就那样呗。工作倒是不累,心累。 我只好沉默。 显然,她是已经配备了合适的秘书,不需要再让我帮她写材料。但是话说回来,我能做的事情,好像不仅仅是写材料。 这就是她工作不累,心累的原因? 但无论如何,她现在已经是我的直系领导,顶头上司,我出言安慰或者别的,都不是很合适的。而且,大半年不见,也难免有些生疏了。 我问,你家住这里吗? 她说,曾经是,现在只是老父母住这里。 哦,你回来探望老人家。 是啊。其实不常来。 过节的原因吗? 过节,是啊,过节。外面是热闹的,只有自己是孤独的,所以就回来老家取暖。 ——莫非她到教育部门工作,也沾染了酸气吗?说话这样哲的? 她问,她一定是你的女朋友了吧。 我胡乱嗯了一声,想了一下,还是说:也没有明确。 年轻漂亮,一定也很能干吧。 我不想否定,说,她是挺好的。其实我们差距很大。我也不是很有信心。 你忽然走近我,拍拍我的肩膀,你配得起她的,你要有自信。 然后叹气,说,不要让她等太久。你回去吧,下次再请你到我家里去。 我迟疑了一下,说,好的。你有机会也来指导一下我们的工作。 她笑了一下,挥手,似乎不想说什么。 我开始转身,她忽然又叫,说,坚冰。 我转头,问,还有什么事? 她声音低低的,说,我不会忘记你的。 我的喉咙哽了一下,费力说,谢谢你。你会找到幸福的。 她挥手说,去吧。 我想她会是失望的吧,因为我没有给予她想要的回答。 71千禧之夜10-2 刘伶伶靠着车子,那烧卤摊已然在开始收摊,她似乎在沉思。 我走过去,说,伶伶,回家吧。 路上,我先打破僵局,说,赵局长以前在坪山镇当副镇长,我在中心校经常帮她写材料,所以认得。 刘伶伶哦了一下,说,那她应该对你不错吧。 我说,我也不确定,据说今年当教导她也是关注过的。 她跟你说什么,你好像兴致不高。 还能说什么,不过是工作方面的事情。 我嘴里说着,其实有些虚。 但说出来后,就变得自然而然了。 就只是工作啊? 是啊。 她没暗示你要进步? 这个,其实是有的,只是我没接她的话题。我不想欠她人情。 你呀,你呀。你不要比我还小好不好。 我嘿嘿干笑了几声。 临近她家里的时候,她说,她真的没问我和你的关系? 她在意的就是这个。 我说,问了。 你怎么说? 我跟她说,你很好。 哼。 车子停下了,到她家了。 71千禧之夜11 我们才停好车,刘妈妈打了招呼后,已经开始在拉着刘伶伶说话了。好在这时候车子响起,李叔叔也到家了。 李叔叔看样子是喝了一点酒,但明显很亢奋。他进来就邀功,说,我早早把他们放鸽子了,难得今晚是千禧夜,我跟他们说,要陪老婆孩子打牌喝酒。伶伶,他们说明天来看你,你可要给我面子,叫一声爸爸给他们听听。 刘伶伶笑道,才不理你们呢。 他换好拖鞋,说,怎样,先打牌还是先喝酒,我看大家先打一圈,输的人去搞吃的好不好。哎呀,我忘记买东西回来了,你有没有买? 我心里其实有些奇怪,这样的一个大人,看着好像顽童呢。他又是如何赚的如此家业。 但若非如此,怕也不能虎口拔牙,生生抢过刘妈妈吧? 这样胡思乱想中——反正在这个地方是不需要我做什么决定的——牌局已经搭好。老的对少的,正好对头。 打起牌来,刘妈妈倒是很认真的,李叔叔就随便一些,但今晚运气在我们这里,随便抓都是好牌,也就一个小时多的光景,就把他们杀得大败亏输。看时间也十一点半了。 刘妈妈满口怨言,责怪李叔叔胡乱出牌,要他自己去下厨,李叔叔笑嘻嘻也不生气,说,不如我载大家到酒店吃吧。难道是不是? 刘伶伶说,不用了啦,我买了你最爱吃的卤料回来。 是巷子里那家吗? 是啊。 真的啊,在哪里,快拿出来。 大家不由得都笑了。 说笑间牌桌换了餐桌,刘妈妈早有准备,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会儿,也就有汤有菜了。 李叔叔拍拍脑子,说,对,后箱还有几瓶酒。小伙子,你喝茅台还是五粮液? 这是问我了。我愣了一下,说,还是茅台吧。 好的,干脆我都拿进来。 71千禧之夜12 这便是所谓的家宴吧。 气氛不算融洽?看在酒的份上,没有什么抹不平的。 李叔叔已经称我小杨了,刘妈妈也跟着是。 在不知不觉里面,我已经成了焦点话题。 包括什么时候毕业,哪个学校毕业,老家在哪里,家里有什么人,今年是几岁,做教导了和哪个领导熟悉这类,几乎是起底大盘问了。 我基本如实相告,但这些话题实在有限,三言两语就可以解决,倒是到了最后一个问题,我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跟李叔叔说,倒也没什么关系。不过美岗是个不好的地方,很多人不愿意去,我去顶罪罢了。 刘妈妈说,听到了没有,伶伶,你当时还一个劲要去要去。你这孩子,都不懂事啊。 刘伶伶娇嗔,说,妈,反正现在还小,去体验生活有什么问题。 刘妈妈说,小杨,我这个女儿是娇纵了些,到那里什么不懂的,你要多多照顾她。 我赶紧说,会的会的,其实伶伶做得挺好。她这种服务农村的精神,大家都很钦佩呢。 李叔叔笑着说,你们年轻人啊,就是不懂事,就怕进山容易出山难哦。伶伶你说句实在话,你觉得山里真的是你喜欢的吗。 刘伶伶倒不说了。 我说,其实山里没那么复杂。 李叔叔说,小杨啊,现在做了教导,除非想回头,不然看问题就不能这样简单了。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你也是自己人了,我反正要跟你说说,伶伶当时赌气就算了,但一时赌气可以理解,一世就不好了。 刘伶伶插嘴说,人家要不是去尝试一下,怎么会知道吗,你也要给人成长的时间吧。 李叔叔笑了一下,说,好的,你算是肯长大了,来,跟我干一杯,你们两个一起来。 我就端起杯子和他对干。 这其实已经是第二杯酒了,虽然酒杯很小,但力气够足。 李叔叔说,其实我虽然不是做这个教育行业的,但是有什么不是一样的呢。我跟你们讲,我跟你们的领导都很熟的。 然后他信口举了一些名字,都是这个学区的校长,或是那个中学的书记之类。并且,他说,你们不要认为这些人都是真的很有才,我跟你们讲,老话说的三分才情,七分背景现在都要改改了,不说十分,起码也得**分是背景才行了。当然,才还是要有一点,不然怎么人家提得动? 要是以前我听着这些话大概会愤然离席吧?但这时候,听着,也觉得有味道,是官场的八卦吗? 自闭症小常识 儿童孤独症的表现症状 主要症状就是不与别人交往和建立正常的社会关系。患儿沉静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用语言、表情、动作跟别人甚至自己的父母进行沟通、交流。有的孩子在开始时会被误认为是弱智或性格内向,还有的孩子在一两岁时看起来很正常,到3岁左右才现有异类表现。孤独症患者学习正常人的语言会很困难,与人交流及与外界沟通也很困难,他们可能会重复几种动作拍手、摇摆。当日常生活中出现变化,他们会强烈抵制。孤独症对行为的影响,除了语言和社交困难外,还会有父母、家人面前表现得极为亢奋或沮丧。 具体: 1早期表现,极度孤独,不会对亲人微笑。喂奶时,患儿不将身子紧贴大人。伸手去抱时,患儿无迎接姿势,不会伸手做被抱的准备,不会将身子贴近母亲,眼睛也不看抱他的人。 2社交困难,特别孤独,与人缺乏交往,缺乏感情联系,即使对父母也毫不依恋,如同陌生人。但与陌生人相处,又不感到畏缩。正常儿童常以凝视对方表达自己的感情与要求,而患儿缺乏与人眼对眼的凝视,不会以这种方式表达感情与要求。不爱玩,不爱做游戏。患儿到5岁左右,常还无朋友,很少与小朋友一起玩耍,缺乏情感反应,常常说出或做出一些不合社交的事情来。 3语言育迟缓或障碍。患儿通常缄默,或说话呈模仿语言,象鹦鹉学舌似地模仿别人的语言。对语言的理解表达能力低下,无法理解稍微复杂一点的句子,不会用手势表示“再见”。不会理解和运用面部表情、动作、姿态及音调等与人交往。缺乏想象力和社会性模拟,不能像正常儿童一样去用玩具“做饭”、“开火车”、“造房子”。有的患儿语言刻板,代词错用,如“我要”说成“你要”,或将自己称为他。与外界交流困难,不能将生词与其含义相联,用手势而不是语言与人交流。 4仪式性和强迫性行为。由于缺乏变化与想象力,患儿常常坚持重复刻板的游戏模式,重复一些身体工作,重复相同的生活,如反复给玩具排队,总要玩弄自己的脚趾,穿衣顺序相同,坚持某些物件的摆置形式,不能变动。一旦有所变化,他们会极为沮丧,别人变动,患儿便大吵大闹。对自己房间的任何变化也都会表示反对和不安,加家具的移位、装饰品的变化等。 5、脑部智力大多低于正常人,只有20%的人智商高于正常人或与正常人相当。 6、对某些物件,如一只杯子、一块砖,表示出特殊兴趣,甚至产生依恋,而对亲人却不产生依恋。 此外,有的患儿还可能有感知障碍,对视、听、触等多种感觉迟钝或过敏。有的存在认知障碍,智力低下,抽象思维能力很差,少数患儿可能伴有癫痫作。患孤独症的孩子有时会聋,对声音没反应。正常孩子会被声音例如狗叫惊吓,而孤独症小孩会无动于衷。他们对疼痛、冷热也不太敏感,不爱交朋友,宁肯独自一人,很少会接触别人的眼睛或笑。 对于孤独症患儿来讲,只有早现、早干预、进行行为矫治,才能帮他们缩短与正常社会的差距,让他们早日融入社会。如何才能现孩子在早期的孤独症倾向呢? 以下的18种行为就是孤独症的早期表现,如果现孩子同时具备以下7种行为,就应该怀疑他有孤独症倾向了。 1.对声音没有反应  2.难于介入同龄人  3.拒绝接受变化  4.对环境冷漠  5.鹦鹉学舌  6.喜欢旋转物品 7.莫名其妙地笑  8.抵抗正常学习方法  9.奇怪的玩耍方式 10.动作展不平衡  11.对疼痛不敏感  12.缺乏目光对视  13.特别依赖某一物品  14.不明原因的哭闹  15.特别好动或不动16.拒绝拥抱17.对真正的危险不惧怕18.用动作表达需求 第272节 --儿童孤独症及其相关障碍 儿童孤独性障碍autisticdisorder是一种较为严重的育障碍性疾病,由美国精神病学家kanner先报道,1943年kanner描述了一组儿童,“从生命早期开始,就表现为不能象正常儿童一样,与周围的人们和环境建立联系”,他们似乎与环境是隔离的,语言异常或者根本就没有语言,不寻求拥抱、待人如同待物、很少目光接触、行为刻板等。掌酷他将这种状况称为“孤独性情感交往紊乱”。有关的名称还有儿童精神病、孤独症、广泛性育障碍和儿童**型育。目前统一命名为儿童广泛性育障碍pervasivedevelopmentaldisorder,pdd,在pdd的名称下,包括了儿童孤独性障碍、阿斯伯格综合征aspergerdisorder,as、广泛性育障碍未注明pdd-nos、rett综合征和儿童瓦解性精神障碍。其临床特征为交流障碍、语言障碍和刻板行为三联症。本文主要介绍儿童孤独性障碍,也称孤独症。 一.流行病学 在很长的时间里曾经认为孤独症是一种仅生于中上阶层人士的疾病,目前该病已经在世界各国的各个阶层、各个种族均有现,孤独症患病率各国报道不一,有人认为该病属于罕见病,但是近年有较多文献报道,该病病率不低,costello1996年报道广泛性育障碍的患病率为22/万,其中孤独症的患病率为10/万。1982年陶国泰在我国先报道4例儿童孤独症,但是目前我国没有患病率的流行病学调查。该病男女病率差异显著,男:女约为4:1。在我国男女患病率比例更为悬殊,男:女为6-9:1。 二.病因 kanner于1943年先提出孤独症诊断后,也同时提出了孤独症的病因是由于父母亲在情感方面的冷漠和教养过分形式化所造成,经过数十年的广泛研究,现在已经证实孤独症与父母亲教养方式无关,而所谓一部分孤独症父母表现的冷漠和教养形式化其实表明父母可能存在轻型的类似障碍。尽管目前孤独症的病因仍不明了,有关学者对孤独症的病因开展了极为广泛的研究,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生物学因素主要是遗传因素和胎儿宫内环境因素在孤独症的病中有重要作用,成为目前病因研究的热点。其他因素包括免疫因素、营养因素等,综合有关研究,目前认为孤独症由于外部环境因素感染、宫内或围产期损伤等作用于具有孤独症遗传易感性的个体所导致神经系统育障碍性疾病。 1遗传因素1991年folstein和piven报道孤独症的单卵双生子同病率为82%,双卵双生子同病率为10%。流行病学调查也确认孤独症同胞患病率为3%,远高于一般群体,存在家族聚集现象。家族中即使没有同样的病人,但也可以现存在类似的认知功能缺陷,例如语言育迟滞、精神育迟滞、学习障碍、精神障碍和显著内向等,这些都表明孤独症的病存在遗传学基础。进一步研究现诸如脆性x染色体综合征、结节性硬化、苯丙酮尿症以及rett综合征等遗传性疾病的症状与孤独症有关。然而多数孤独症患儿并没有上述遗传性疾病,因而近年来大量的有关研究集中在寻找其他有关染色体和基因异常,来自母亲的15号染色体长臂、x染色体、7号染色体长臂区域的异常被认为与孤独症有关,其中15号染色体长臂部位,被认为与阅读障碍有关,而阅读障碍也是孤独症的表现之一,因而受到重视。采用分子生物学技术,也现了一些可能与孤独症相关的所谓候选基因9es,例如serotonintranspene和9e。需要指出的是,有关孤独症儿童染色体和基因异常的研究结果并不一致。多数学者认为,孤独症很可能不是一个单基因遗传性疾病,多基因遗传可能性较大。 2感染和免疫因素一些学者研究了免疫和感染因素在孤独症病因中挥的作用,在感染方面,先天性风疹病毒感染、巨细胞病毒感染被认为可能与孤独症病有关,双生子研究现,孤独症双生子的先天性微小异常生率要高于非孤独症双生子,而这些异常与先天性感染有关。由于在孤独症儿童中自身免疫性疾病生率较高,t淋巴细胞亚群也与正常人群有差别,提示孤独症与免疫系统异常有关。但是研究结果不一,在孤独症病因学中的意义尚不明了。 三、病机制: 尽管病因不明,通过大量的神经病理学、神经生理学和神经影象学的研究,一般认为,孤独症是一种神经系统育障碍性疾病。先在神经影象学方面,采用正电子射体层摄影pet、功能性核磁共振成像fmri以及单光子射电子计算机体层扫描spect,现边缘系统、脑干和小脑以及相关皮层在结构和代谢方面的异常;在神经病理学方面,通过动物模型研究,一些研究者现大脑边缘系统可能与孤独症有密切关系,边缘系统中主要是杏仁核和海马回与孤独症有关,杏仁核呈杏仁形状,是控制人类情感和攻击行为的皮层下中枢,社会行为退缩、强迫行为、不了解危险处境、不能从记忆库存中提取信息、不能调节自己以适应新事件或环境与海马回受损有关,杏仁核还负责对多种感觉的应答反应,例如声音、光线、味道和与感情以及恐惧相关的刺激,已经现孤独症个体对这些刺激的反应是存在障碍,通过外科手术损伤或去除杏仁核可以在动物身上重现孤独症儿童的攻击行为和情感淡漠行为。海马回是负责学习和记忆的一个中枢,孤独症儿童在遇到新情况时不能运用已往储存的信息可能与海马回有关。损伤海马回可以在动物身上重现刻板行为、自我刺激行为和多动行为;在神经生化方面,有研究现孤独症个体存在神经递质的异常,主要涉及血液5羟色胺5-ht水平增高、血浆中肾上腺素和去甲肾上腺素增高、而血小板中肾上腺素和多巴胺下降以及阿片等神经介质异常,这些异常的进一步阐明有可能带来治疗学的突破。 四、临床表现: 与其他广泛性育障碍一样,孤独症主要表现为交流障碍、语言障碍和刻板行为是孤独症的三个主要症状,但是症状较为严重。儿童通常在三岁以前起病,三大障碍在儿童育的不同时期表现有所不同,同时在智力、感知觉和情绪等方面也有相应的特征。 1社会交流障碍交流障碍是孤独症的核心症状,儿童缺乏与他人的交流或交流技巧,婴儿期不喜欢拥抱,缺乏与亲人的目光对视,总是独自玩耍,不能与小朋友一起玩,不参加小朋友的合作**,通常不怕陌生人,与父母亲之间缺乏安全依恋关系,与父母亲似乎没有特别的情感。有需要时通常拉着父母亲的手到某一地方,但是并不能用手指指物,在运用身体语言方面也同样落后,较少运用点头或摇头表示同意或拒绝。 2语言交流障碍这是大多数孤独症儿童就诊的主要原因,语言障碍可以表现为多种形式,多数患儿语言育落后,通常在两岁和三岁时仍然不会说话,或者在正常语言育后出现语言倒退,部分患儿具备语言能力,但是语言缺乏交流性质,表现为重复刻板语言,或是自言自语,语言内容单调,有些语言内容奇怪难以理解,模仿言语和“鹦鹉语言”很常见。孩子的听力通常是正常的。 3重复刻板行为:孤独症儿童一般都会表现出这样或那样的刻板行为或刻板动作,例如转圈、嗅味、玩弄开关、来回奔走、排列玩具和积木、特别依恋某一种东西、爱看电视广告或天气预报、爱听某一或几特别的音乐,但对动画片通常不感兴趣。往往在某一段时间有某几种刻板行为,并非一成不变。 4智力异常:70%左右的孤独症儿童智力落后,但这些儿童可以在某些方面显得有较强能力,20%智力在正常范围,约10%智力常,多数患儿记忆力较好,尤其是在机械记忆方面,例如数字、年代等。对音乐特别有兴趣。 5感觉异常大多数孤独症儿童存在感觉异常,包括对某些声音的特别恐惧或喜好,有些表现为对某些视觉图象的恐惧,很多患儿不喜欢被人拥抱,痛觉迟钝也常可以见到。 6其他多动和注意力分散行为在大多数孤独症患儿较为明显,常常被误诊为儿童多动症。此外脾气、攻击、自伤等行为在孤独症儿童中均可以看到,这类行为可能与父母教育中较多使用打骂或惩罚有一定关系。 五、诊断 典型孤独症诊断并不困难,主要通过病史询问、体格检查以及儿童行为观察和量表评定,对可疑患儿,病史询问和行为观察应该根据事先设计好的有关问题或量表,进行结构式访谈。常用量表有abc量表autismbehaviorchecklist和cars量表9gscale,abc量表为家长评定量表,共57个项目4级评分,53分疑诊,67分确诊,cars量表为医生评定量表,共15个项目4级评分,总分大于30分可以诊断为孤独症。 根据上述资料,参照1994年美国精神障碍诊断统计手册第四版见表1可以获得诊断。 表11994年美国精神障碍诊断统计手册第四版dsm-iv孤独症诊断标准 1在以下1、2、3三个项目中符合6条,其中在1项符合至少2条,在2和3项中至少符合1条。 1在社会交往方面存在质的缺损,表现为下列中的至少两条: 1在诸如目光对视、面部表情、身体姿势和社交姿势等多种非语言交流行为方面存在显著缺损。 2不能建立适合其年龄水平的的伙伴关系。 3缺乏自性地寻求与他人共享快乐、兴趣和成就的表现,例如不会向他人显示、携带或指向感兴趣的物品。 4与人的社会或感情交往缺乏,例如不会主动参与游戏活动,喜欢独自嬉玩。 2在交往方面存在质的缺陷,表现为以下至少1条: 1口头语言育延迟或完全缺乏,且并没有用其他交流形式例如身体姿势和哑语来代替的企图。 2在拥有充分语言能力的患者表现为缺乏主动起或维持与他人对话的能力。 3语言刻板和重复或古怪语言。 4缺乏适合其年龄水平的装扮**或模仿**。 3行为方式、兴趣和活动内容狭隘、重复和刻板,表现为以下至少1条: 1沉湎于一种或多种狭隘和刻板的兴趣中,在兴趣的强度或注意集中程度上是异常的。 2固执地执行某些特别的无意义的常规行为或仪式行为。 3刻板重复的装相行为,例如手的挥动、手指扑动或复杂的全身动作。 4持久地沉湎于物体的部件。 2.在以下三个方面至少有一方面的功能育迟滞或异常,而且起病在三岁以前。 1社会交往 2社交语言的运用 3象征性或想象** 3.无法用rett障碍或儿童瓦解性精神病解释。 孤独症的早期诊断较为困难,尤其在两岁以前,其原因包括:患儿的表现在两岁以前可能尚不明显;多数家长认为孩子的行为异常和语言落后会随着年龄增大而好转;非儿童精神专业的医务人员对本病认识不足。因此对于婴幼儿行为异常和语言落后者,家长和儿童保健人员可以使用婴幼儿孤独症筛查量表che9toddlers,chat进行筛查,对可疑患儿应该转介到有关专业机构进一步确诊。chat见表2 表2幼儿18月以上孤独症筛查量表 给父母亲的几个问题: 1.孩子曾经玩过“假装”游戏吗?例如用玩具茶杯假装喝茶。 2.您的孩子曾经用过食指去指他需要、喜欢或感兴趣的东西吗? 3.您的孩子对别的小朋友感兴趣吗? 4.您的孩子喜欢玩“躲猫猫”游戏吗? 5.您的孩子曾经拿过东西给你或向您显示什么东西吗? 如果以上问题的答案有两个或更多是“不”,怀疑孤独症。 医生的观察: 1.在诊室里,孩子与您有过目光接触吗? 2.吸引孩子的注意,然后指向房间对侧的一个有趣的玩具,说:“嘿,看,那里有一个小汽车玩具名”,观察孩子的面部表情,孩子有没有看你所指的玩具? 3.吸引孩子的注意,然后给孩子一个玩具小茶杯和茶壶,对孩子说:“喝一杯茶吧”。观察孩子,看他有无假装倒茶喝茶等动作。也可以用其他的玩具。 4.问孩子:“灯在那里?”或问:“把灯指给我看看”,孩子会用他的食指指灯吗? 如果对以上四个问题的回答有两个或以上是“没有”或否认,怀疑孤独症。 六.教育和治疗 采用以教育和训练为主、药物为辅的办法。孤独症儿童的预后可以有显著的改善。在教育或训练过程中有三个原则:1对孩子行为宽容和理解;2异常行为的改变和变更;3特别能力的现、培养和转化。训练应该以家庭为中心,同时注意充分利用社会资源,开办日间训练和教育机构,在对患儿训练的同时,也向家长传播有关知识,是目前孤独症教育和治疗的主要措施。 1结构化教育结构化教育是由美国北卡罗来那大学建立的一套专门针对孤独症儿童的教育方法,是现时在欧美国家获得最高评价的孤独症训练课程。该方法主要针对孤独症儿童在语言、交流、以及感知觉运动等方面所存在的缺陷有针对性地对孤独症儿童进行教育,核心是增进孤独症儿童对环境、对教育和训练内容的理解和服从。该课程根据孤独症儿童能力和行为的特点设计个体化的训练内容;训练内容包含儿童模仿、粗细运动、知觉能力、认知、手眼协调、语言理解和表达、生活自理、社交以及情绪情感等各个方面。强调训练场地或家庭家具地特别布置、玩具及其有关物品的特别摆放;注重训练程序的安排和所谓的视觉提示;在教学方法上充分运用语言、身体姿势、提示、标签、图表、文字等各种方法增进儿童对训练内容的理解和掌握;同时运用行为强化原理和其他行为矫正技术帮助儿童克服异常行为,增加良好行为。课程可以在有关机构开展,也可在家庭中开展。 2应用行为分析疗法:又称aba。1987年lovaas报道对一组19例孤独症儿童采用aba疗法干预2年时间,结果有9例儿童基本恢复正常,其他儿童也有不同程度的好转,这一报道引起了轰动。其后许多研究者重复了aba,也获得了不同程度的成功。早期报道aba对高功能孤独症有较好疗效,目前认为该疗法对各类广泛性育障碍儿童均有很好的疗效。lovaas的研究对象主要是3岁左右的孤独症儿童,这是取得良好疗效的重要因素。但是目前认为即使对于较大的孤独症儿童,aba仍然有很高的应用价值。aba采用行为塑造原理,以正性强化为主促进孤独症儿童各项能力展。其核心部分是任务分解技术discretetrialtherapy,dtt,所谓dtt包括:1任务分解。2分解任务强化训练,在一定的时间内只进行某分解任务的训练。3奖励正性强化任务的完成,每完成一个分解任务都必须给予强化reinforce,强化物主要是食品、玩具和口头或身体姿势表扬,强化随着进步逐渐隐退。4提示prompt和提示渐隐fade,根据儿童的展情况给予不同程度的提示或帮助,随着所学内容的熟练又逐渐减少提示和帮助。5间歇irialinterval,在两个分解任务训练之间需要短暂的休息。训练要求个体化、系统化、严格性、一致性、科学性。要保证治疗应该具有一定的强度,每周20~40h。每天1~3次,每次3h,在3h内要求完成规定的任务。 3药物治疗由于有关孤独症的病因学和生化异常改变没有完全阐明,到目前为止,孤独症没有特效药物,尤其对于核心的语言和交流障碍缺乏有效药物。但在其他的行为控制方面药物治疗方面取得了进展。值得提出的是尚无证据表明神经营养药物对儿童孤独症有效。 1多动行为:哌甲酯利他林对孤独症注意缺陷多动障碍效果良好,副作用有可能加重刻板行为、自伤行为、退缩行为和导致过度激惹的展;可乐宁也用来治疗多动行为和儿童睡眠问题,可乐宁有口服与贴剂,贴剂对于拒绝吃药的孩子较好,主要副作用有嗜睡和低血压;胍法新是可乐宁的同类药,嗜睡作用少; 2攻击行为:氟哌啶醇可以用于治疗孤独症儿童的攻击行为,也可以用于减少刻板行为、多动和自伤,在某些孩子还可以增加音和社会交往,尽管氟哌啶醇可能对学习没有帮助,但可以安静孩子而且没有镇静作用,很遗憾的是该药引起锥体外系症状很多,合并使用安坦、苯扎托品可以减少这种副作用。长期使用可引起迟性运动障碍,适合短期使用;新型抗精神病类药物维思通和氯氮平使用可能更为安全,副作用少些,可以长期使用,但是使用氯氮平要注意白细胞减少。其他治疗攻击行为的药物还有心得安、卡马西平、丙戊酸钠、丁螺环酮和锂剂。 3自伤行为:上述治疗攻击行为药物可以治疗自伤行为,此外合成阿片受体拮抗剂纳曲酮naltrexone,也被用于治疗儿童自伤和攻击行为;纳曲酮还有中度改善多动和刻板行为作用。 4刻板僵直行为:5羟色胺重摄取抑制剂百忧解prozac可治疗孤独症的重复刻板行为,三环抗抑郁药安那芬尼氯丙米嗪,anafranil也可能有效,芬氟拉明fefluramine由于较多副作用,包括多动、激动、食欲减退和失眠,现已经少用。 5抑郁:在少年pdd病人尤其是asperger综合征情绪障碍例如抑郁多见,三环抗抑郁药丙米嗪、去甲替林nortriptyline和去甲丙米嗪desipramine可能有用,百忧解也可使用,如果有躁狂,可使用锂剂。 6惊厥:一般用卡马西平和丙戊酸钠。苯巴必妥、苯妥英由于引起多动和激惹而应该避免使用。 7睡眠障碍:褪黑激素metonin、丙米嗪imipramine、水合氯醛、可乐宁 8其他药物:分泌素、大剂量维生素b6合并镁剂、二甲基甘氨酸dimethylgly9e以及大剂量维生素c和叶酸等治疗在国外较为盛行,据称可以全面改善孤独症的语言和交流障碍。疗效尚不确切。 4感觉统合训练感觉统合治疗是由美国的爱尔丝创立,目前主要运用于儿童多动症和儿童学习障碍的治疗,也广泛运用于儿童孤独症的治疗,该疗法主要运用滑板、秋千、平衡木等游戏设施对儿童进行训练,根据报道和观察对于减少孤独症儿童的多动行为、增加语言等有较好的疗效。此外类似于感觉统合的疗法还包括音乐治疗、捏脊治疗、挤压疗法、拥抱治疗、触摸治疗等、感觉统合治疗可以在医院接受治疗,也可在家庭中创造条件进行。 5听觉统合训练auditoryiivetraining,ait:ait也是属于感觉统合治疗的一种。ait由法国耳鼻喉科医生布拉德医生建立,治疗步骤如下:1检查外耳道,清除耵聍,这一步是很重要的。2病人要接受18到20次的听力训练,每次30分钟。多数情况下,10天一疗程,每天两次,可以连续进行,也可在中间休息1-2天。一般情况下必须遵照规定执行。3病人所听的是经过加工的音乐,所谓加工音乐指随机删除了低频和高频的cd音乐,病人通过耳机听取音乐,频率的随机选择又叫调频modution。4音量不要过85分贝,根据病人的舒适度尽量用较低的音量或者中等度音量,85分贝相当于在5英尺外听吸尘器的声音。同时应该强调的是病人对声音强度的知觉还取决于音调,因此调整音调也很重要。5在治疗前、治疗中、治疗后都需要获得听力图。用治疗前和中期的听力图来调节听力治疗仪的声音滤过器,滤过器被用来选择病人听后感觉愉快的音频6ait涉及听力学、行为分析和处理、教育问题、病人及家庭治疗后的咨询。最满意的结果的取得需要多学科团队共同参与,包括听力学、心理学、特殊教育、语言言语治疗学。 为了配合作好以上的教育和治疗,父母亲需要接受事实,克服心理不平衡状况并妥善处理孩子的教育与父母工作生活的关系。化爱心、耐心、恒心为动力,积极投入到孩子的教育、训练和治疗活动中去。记录孩子育行为和治疗效果。和医生建立长期的咨询合作关系。 七.预后 儿童孤独症的预后取决于患者病情的严重程度、儿童的智力水平、教育和治疗干预的时机和干预程度。儿童的智力水平高、干预的年龄越小、训练强度越高,效果越好。在欧美国家,已有不少通过教育和训练治愈的报道。不予治疗绝大多数的孤独症儿童预后较差。小部分患儿随着年龄的增长会有不同程度的自我改善。 八.孤独症相关障碍 1阿斯伯格综合征as阿斯伯格综合征是广泛性育障碍的一种类型,患儿有社会交流障碍和重复刻板行为,但是在语言和认知能力方面育正常,而且多数as儿童可能在认知的某些方面表现为常,尤其是对文字、地图、统计表和火车时刻表的记忆方面。语言能力尽管正常,但是仍然可以现as儿童口头语言存在异常,给人感觉为语言迂腐和过于正式而显得象卖弄文字,动作笨拙是as的一个特征,在学校难于和同学建立友谊关系,通常仅仅在学龄期才被现。较容易与高功能孤独症混淆,鉴别要点是高功能孤独症儿童存在语言育迟缓,而as儿童没有明显的语言育落后现象。 2广泛性育障碍未注明pdd-nos该诊断通常用于诊断那些轻型或不典型孤独症。 3rett综合征rett综合征99%以上见于女孩,目前病因已经阐明,是x染色体上的mecp-2基因异常,此项现是2000年在广泛性育障碍研究的一个重大突破,也使得rett综合征可能不再属于广泛性育障碍而成为一个单独的疾病,基因异常在男性患儿可能是致死性的。患儿在早期育正常,在大约6-24个月左右起病,病情展通常经历四个阶段,早期起病停滞阶段6-18月、快倒退阶段1-4岁、假性停滞阶段学前-学龄早期和晚期运动衰退阶段5-15岁。在第一和第二阶段出现孤独症样表现,包括语言功能的丧失、特征性的手部刻板“洗手”动作、智力显著倒退和过度通气。但是该病患儿在第三四阶段表现有较为明显的神经系统症状和体征,例如肌张力减低、躯干共济失调和失用、脊柱侧突和后突,重症患儿出现强直状态,多数病例伴有癫痫作。据此可与孤独症鉴别。 4儿童瓦解性精神障碍瓦解性精神障碍又称婴儿痴呆或heller综合征,患儿在至少两岁以前育正常。之后出现明显而迅的语言、社交、游戏和适应能力倒退,大小便失禁等,早期病者与孤独症的鉴别相当困难。 5儿童精神育迟滞mr10%mr儿童可以表现有孤独症样症状,多数孤独症儿童亦表现精神育迟滞。可以根据孤独症儿童的社交障碍、行为特征以及部分特别认知能力加以鉴别。 6儿童精神分裂症孤独症儿童的某些行为方式类似精神分裂症,但是孤独症儿童不存在妄想和幻觉,鉴别不难。 7.nvld非言语性学习障碍和右脑综合征。 8.脆性x染色体综合征:是过去所谓未明原因的mr中第一位的临床综合征,在男孩主要表现有中度mr、孤独症、特殊面容,巨大睾丸等,女孩表现为轻度mr。病因是x染色体的脆性部位。叶酸治疗可能有效。 9.威廉姆斯综合征:由于染色体7q11缺失导致。主要表现特殊面容、先天性心脏病主动脉瓣上狭窄、孤独症表现。 10.结节性硬化:由于染色体16p13或9q34缺失造成。主要表现癫痫、皮肤斑纹、孤独症表现、ct特征性改变。 11.其他需要与孤独症鉴别的疾病还有注意缺陷多动障碍、选择性缄默症、语言育障碍等。 第273节 尤其是这个诊断标准,我想可以澄清很多人对自闭症的认识。真的,和戒网瘾没关系。 但需要更多的支持。 希望大家都来支持。有钱出钱,没钱出力咯。 呵呵 ++++++++++++++++++++++++++++ 五、诊断 典型孤独症诊断并不困难,主要通过病史询问、体格检查以及儿童行为观察和量表评定,对可疑患儿,病史询问和行为观察应该根据事先设计好的有关问题或量表,进行结构式访谈。常用量表有abc量表autismbehaviorchecklist和cars量表9gscale,abc量表为家长评定量表,共57个项目4级评分,53分疑诊,67分确诊,cars量表为医生评定量表,共15个项目4级评分,总分大于30分可以诊断为孤独症。 根据上述资料,参照1994年美国精神障碍诊断统计手册第四版见表1可以获得诊断。 表11994年美国精神障碍诊断统计手册第四版dsm-iv孤独症诊断标准 1在以下1、2、3三个项目中符合6条,其中在1项符合至少2条,在2和3项中至少符合1条。 1在社会交往方面存在质的缺损,表现为下列中的至少两条: 1在诸如目光对视、面部表情、身体姿势和社交姿势等多种非语言交流行为方面存在显著缺损。 2不能建立适合其年龄水平的的伙伴关系。 3缺乏自性地寻求与他人共享快乐、兴趣和成就的表现,例如不会向他人显示、携带或指向感兴趣的物品。 4与人的社会或感情交往缺乏,例如不会主动参与游戏活动,喜欢独自嬉玩。 2在交往方面存在质的缺陷,表现为以下至少1条: 1口头语言育延迟或完全缺乏,且并没有用其他交流形式例如身体姿势和哑语来代替的企图。 2在拥有充分语言能力的患者表现为缺乏主动起或维持与他人对话的能力。 3语言刻板和重复或古怪语言。 4缺乏适合其年龄水平的装扮**或模仿**。 3行为方式、兴趣和活动内容狭隘、重复和刻板,表现为以下至少1条: 1沉湎于一种或多种狭隘和刻板的兴趣中,在兴趣的强度或注意集中程度上是异常的。 2固执地执行某些特别的无意义的常规行为或仪式行为。 3刻板重复的装相行为,例如手的挥动、手指扑动或复杂的全身动作。 4持久地沉湎于物体的部件。 2.在以下三个方面至少有一方面的功能育迟滞或异常,而且起病在三岁以前。 1社会交往 2社交语言的运用 3象征性或想象** 3.无法用rett障碍或儿童瓦解性精神病解释。 孤独症的早期诊断较为困难,尤其在两岁以前,其原因包括:患儿的表现在两岁以前可能尚不明显;多数家长认为孩子的行为异常和语言落后会随着年龄增大而好转;非儿童精神专业的医务人员对本病认识不足。因此对于婴幼儿行为异常和语言落后者,家长和儿童保健人员可以使用婴幼儿孤独症筛查量表che9toddlers,chat进行筛查,对可疑患儿应该转介到有关专业机构进一步确诊。chat见表2 表2幼儿18月以上孤独症筛查量表 给父母亲的几个问题: 1.孩子曾经玩过“假装”游戏吗?例如用玩具茶杯假装喝茶。 2.您的孩子曾经用过食指去指他需要、喜欢或感兴趣的东西吗? 3.您的孩子对别的小朋友感兴趣吗? 4.您的孩子喜欢玩“躲猫猫”游戏吗? 5.您的孩子曾经拿过东西给你或向您显示什么东西吗? 如果以上问题的答案有两个或更多是“不”,怀疑孤独症。 医生的观察: 1.在诊室里,孩子与您有过目光接触吗? 2.吸引孩子的注意,然后指向房间对侧的一个有趣的玩具,说:“嘿,看,那里有一个小汽车玩具名”,观察孩子的面部表情,孩子有没有看你所指的玩具? 3.吸引孩子的注意,然后给孩子一个玩具小茶杯和茶壶,对孩子说:“喝一杯茶吧”。观察孩子,看他有无假装倒茶喝茶等动作。也可以用其他的玩具。 4.问孩子:“灯在那里?”或问:“把灯指给我看看”,孩子会用他的食指指灯吗? 如果对以上四个问题的回答有两个或以上是“没有”或否认,怀疑孤独症。 71千禧之夜12-2 这时候,突然听到传来一阵鞭炮声。 我们都愣了一下,但顿时都想起,这是凌晨的钟声,也是千禧年的鞭炮声。我们刚才因为说话,把电视机给关了的。 但这个地方毕竟不是城市,这不属于农历的年节居然有人放鞭炮?刘伶伶雀跃起来,说,我们到门口去放烟花吧。 我们就拿着几个烟花上了门口,不远处已经有人开始放起来。听他们的对话,估计那些人也是工作中的年轻人,才会赶一下类似的时髦吧。 我去搬了两块石头,将烟花放好,卡住,李叔叔拿了打火机给我们,我就去点燃了第一个烟花。 第一个烟花呼啸而上,在空中炸裂开来,五彩缤纷,但转瞬即逝,第二个,第三个次第接连升起,间隔太短,度太快。李叔叔说我们毕竟是不懂买烟花的。 第二个烟花是刘伶伶放的,她一手拉住我,蹲下身子,颤抖着打亮打火机,那引子倒是识趣,一下子就燃了起来。她赶紧掩耳跑到我身边,我们一起抬头看。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寒冷的空气里,看着这绚烂而炽烈的烟花,我忽然想起了家里。——热闹是我们的,爸妈什么也没有。 忽然想起一句俗话,说是生个女儿可以赚个女婿,生个儿子却连儿子都会失去。虽然我和刘伶伶现在还没非常明确,但彼此的心里其实都知道。见家长也不算正式,但好像都没反对,我家甚至是积极的过分热情。 但是,这毕竟是两个不同层次的家庭啊,即使不说地域差别,就连家世背景也那么不同。 我会不会是进入一个围城?甚至囚牢? 这就是我的千禧之夜吗? 我有些混沌,不知道是因为小酌那两杯的缘故,还是我本善感。 这里毕竟是农村,即使是乡镇,骨子里也是农村,新历年于大家的关系不大。所以这热闹也就短暂,至少比除夕夜短暂许多。 当四周再度陷入暗哑,李叔叔说,走吧,千禧年了,大家去干杯一下。 我才想起一件事,所以赶紧对李叔叔和刘妈妈说,叔叔阿姨,新年快乐。 第274节 71千禧之夜13 经过这小小的休息,再度回到座位前的时候,仿佛彼此之间的距离又拉近了一点。掌酷 至少酒杯不会骗人。 我倒了一杯酒,先敬刘妈妈,祝她身体健康,心想事成。刘妈妈只抿了一小口,她微微笑着,没说什么话。 我再倒一杯敬李叔叔,还没说什么祝福,李叔叔已经抢先说,什么都不用说,酒代表一切,干了。 我又倒了一杯敬刘伶伶,刘伶伶先问我,你还能喝吗? 我说,应该可以吧。 然后就喝了,连祝福的话都忘记了。 李叔叔说,嗯,小伙子酒量不错,可以争取进步。怎么样,你能不能写? 我说,写什么啊? 他说,我告诉你,小杨,那么这种事业单位吃政府饭的,能干的比不过能写的。大家都没背景,你会写,会说,比你会干进步快得多,领导需要什么啊,就是材料。 我的酒劲有点上来,说,别的不敢说会,这个倒是在行的。 刘伶伶也没管住嘴巴,说,爸,你猜我们今晚去县城遇到谁了? 谁啊? 我们的局长,女的。坚冰以前替她写过材料呢。呶,就是在买烧卤的那个地方。 哦,烧卤的那地方,很偏僻啊。不过那里的烧卤确实好吃,来来,大家吃一块。你们知道为什么好吃吗? 为什么啊?我们一起问。 据说卤汤里放了罂粟壳,吃了会怀念,会上瘾的。哈哈。幸亏我不住他附近,咦,对了,你说的这个局长让你写材料是什么事情? 既然已经开了口,那就讲吧,当然要讲好的,吹得起的。 刘伶伶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事,她看我的眼睛,分明多了一汪水。 李叔叔听了,很高兴地举杯,好,为才子干杯。这下就好办一点。 我就是再傻也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脑子已经开始失控,平日的束缚全然丢失,我很热烈地谢谢他。 刘妈妈这时候说是累了,要早点休息,她交代刘伶伶待会儿把我带到客房去,说她已经收拾过了。 然后我们继续聊,其实就听他的八卦,但这些八卦应该是真的吧。 例如他说了一个全县都知道的事实,上任县委书记提拔了自己十三个在政府里面干的人当了乡镇长。 说完这个旧事之后,他拿了根牙签,剔牙,然后说,其实就是现在,你们教育界今年也有这种现象的,你们可能不知道吧。 我说,现任书记提拔同学当局长还是校长? 他说,倒不是书记,你们教育局不是属于宣传部分管的嘛。 这个我是知道一点,但不清楚,所以只点点头。 今年的人事啊,宣传部管得可厉害,我跟于部长倒也认识,他今年上任,提拔了七个同学做学区校长,虽然比不上十三个,也算很厉害了。 我懒懒说,管他去死。 李叔叔站了起来,说,小杨,你有这个关系,也要好好争取一下进步,总不能和伶伶一辈子呆在山窟窿里。 我这时候酒力开始作,累了,迷迷糊糊说,好,我明天就去找她说说,说说。 李叔叔也有点晃了,说,好吧,那大家早点睡。 71千禧之夜13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阳光灿烂的早上,看样子没有十一点也有十点了。 我已经习惯在各种陌生的地方醒来,但当我意识到这是在一个女孩子家里的时候,心里还是升起一种奇妙的感觉。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 我闭上眼睛,重新回想了一遍昨晚如梦的一个过程。人生就是这样奇妙,上一刻大家还是陌生人,下一刻就已经亲如一家了。这中间只需要一个小小的连接纽带。 当我的思维来到“宣传部长”提拔七个同学的时候,我忽然有些疑惑,宣传部长不就是庄老师庄部长吗?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情呢?他不是本地的呀。 这个想法让我有一种期待:我希望这个消息是假的。那么,我至少还可以对“关系户”这种事情不至于绝望。我也才有机会真的凭本事立足。 ——当然,在很多人,尤其是所谓的知情人眼里,我其实也是凭了裙带上位的吧。 这种想法让我很不开心。 所以我翻身起来。 71千禧之夜13-2 他们都已经起来,这让我有些惭愧。在刘伶伶的引导下,我洗漱完毕,并单独刘伶伶陪在旁边看着吃了早餐——闽南再习惯不过的稀饭煎蛋。 她跟我说,跟你说一件事,你不要生气。 我诧异地看着她。 她说,下午李叔叔在家里请客,我的意思是你也一起参加,但李叔叔只希望我参加。因为大家现在都还没做好准备。 我心里其实一阵轻松,但还是默然了一会儿。 她轻轻安慰我,说,你不要生气啊。 我对她笑,说,哪会呢?本来,我也是该回去了的。 李叔叔拍着我的肩膀说,小杨,好好干,年轻人就要上进。 我说,谢谢叔叔。 离开了她家的视线,我将车在公路上四处乱走,幸亏天黑的时候,我终于还是停在了自家的门口。 72厦门之旅1 妈妈问,回来了?一个人啊。 我说,是啊。 她说,吃饭了吗?今晚吃米粉汤,快趁热去吃。 等我端了一碗米粉汤出来,妈妈忽然想起什么事,告诉我,说,今天有个人打电话找我? 我惊讶了,问:“谁啊?” 我家当时还没有电话,接打电话都需要经过邻居的小卖部,知道这个电话的,很少,很少。 妈妈告诉我,是一个女的,可能是你同学吧,她告诉我一个电话号码,让你打回给她。 我满心疑惑,但看到电话号码后就清楚,这应该是杨丽环打给我的,在我印象中,我认识的人只有她是在厦门的。 72厦门之旅1-2 真的是杨丽环。 我的电话才打通,那头就传来她爽朗而有穿透力的笑声,记忆中她很少这样笑的,她说,杨坚冰,新年快乐啊。 我说,丽环,你也新年快乐。 她说,你小子有了女朋友就忘记老朋友了啊。这大千禧年的也不问声好。 我脸有些烫,说,哪里有女朋友啊。你又不嫁给我。 她说,得了吧,少来。你以为我不知道啊,别忘记了我是你的镜子。 这话听起来真的让人恍如隔世。才多久啊,那时候的心情和现在,真的完全不一样的了。 我干干地笑了一下,然后问,你没回家啊,这过节的。 她说,现在哪有以前那样清闲。 我说,对哦,当老板了。 她说,别贫了。怎么呀,现在好不好? 我说,也不知道,要不,我明天去找你,你请我吃顿饭,我给你讲讲。 这话说的时候是没经过大脑的,但真的说出来,反而就觉得内心有种蠢蠢欲动的**。 ——出去走走,出去走走。 杨丽环哈哈笑,好啊,就怕你不来啊。我跟你说怎么走。 然后她稀里哗啦地跟我说了一通,我的脑子却已经空空的了,这城市真复杂啊。 所以我虽然应诺着,记录着,但是还交代了,反正我到了车站再打你的电话。 她说,这更好。嗯,我这边有事,明天再说。哦,对了,记得把你朋友也带过来个我看看。 还没等我回答,她那边就挂了。 心里头一阵小小的惆怅,想了想,就颤抖着给拨了另一个电话,电话好一会儿才有人接,我几乎就要放弃的时候,刘伶伶的声音从电话那头溜过来,问:谁啊? 是我,坚冰。 啊,坚冰,是你。你在哪里?她明显是惊喜的。 我在家里啊,怎么呀,你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这是你家的电话吗? 不是,是邻居的。 哦,以后是不是可以打这个电话找你。 不用了,以后,以后我们自己也要装一个。 就是,这样才好。你在家干什么? 伶伶,明天有空吗? 有啊,你呢? 我们一起去厦门玩,好吗? 好啊好啊。你明天出来几点出来。 话已经说出口,接下来探讨的行动细节就很简单。听着她带着兴奋的语气,我也仿佛受到了感染。 付了钱走出来,在黑暗中轻轻挥了一下拳头,暗色的夜里,好像有平坦的道路。 72厦门之旅2 第二天是星期日,星期一还补着元旦的假,所以算得从容。天是暖暖的艳阳天,不热,不冷,一件夹克加一条衬衫,刚好。 不能免俗地,又一次把车放到她家里,然后一起在她家路口等车,一起登上了去厦门的车。 她扎着青春飞扬的马尾,踩着短靴,没错,就是上次到我家去的那装扮,但显得苗条了些,估计是里面没那么多衣服。 她是兴致很高。问我怎么会突然想去厦门。 这时候我们已经在车上,我懒懒地说,想出去散散心,刚好有个以前的同事在厦门开店,不用愁吃愁喝,出来见见世面也好。 第275节 72厦门之旅2-2 刘伶伶的脸轻轻别了过去,问,哦,男同事还是女同事啊? 这时候我现至少有两个地方出了问题,第一,我没跟她先说好这事。第二,也是最致命的,杨丽环不是我的同事,连同学都不是,大家只是朋友,而且是,女的。 我迟疑了一下,伸出手去抓住她的手,说,是一个女同事,之前在我们东林当老师的。她和冰琴是同学,因而认识。 她果然剧烈的挣了一下,但没挣脱。 她将脸看着窗外,窗外的阳光下,山林是墨绿的,显得那么静默。 我轻轻说,她不是雨林。她只是好朋友。我应她的邀请,只是因为真的想出来走走。如果你不愿意见她,我们不去找她就是了。但是你如果跟我赌气,我立刻下车往回走。 然后我闭上了眼睛。 72厦门之旅2-3 我们都没有再说话。但是我感到她的手已经放柔,不再僵硬。不过我也不敢进一步动作。幸亏时间不算太久,厦门就到了。 我睁开眼,忽然觉到手心被挠了两下,看她,她已经很柔和了,但她还是用生气的语气说:杨坚冰,每个女孩子都会生气的。 我挠挠头,说,下次不会了。 还有下次,你欠揍啊? 这时候车子停下,我急忙呵呵告饶,一场小小的风波算是平息了。 下了车来,我问,怎么,我们去哪里?是先去找她还是先自己玩? 她说,要不,就先自己玩? 我说,也好,但是要先给她一个电话。 她松开我的手,说,去吧。 虽然讽刺,但要唱给自己听 +++++++++++++ 每当我走过老师窗前 静静的深夜群星在闪耀 老师的房间彻夜明亮 每当我轻轻走过您窗前 明亮的灯光照耀我心房 啊每当想起你您 敬爱的好老师 一阵阵暖流心中激荡 培育新一代辛勤的园丁 今天深夜啊灯光仍在亮 呕心沥血您在写教材 高大的身影映在您窗上 啊每当想起你您 敬爱的好老师 一阵阵暖流心中激荡 新长征路上老师立功 一群群接班人茁壮成长 肩负祖国希望奔向四方 您总是含泪深情凝望 啊每当想起你您 敬爱的好老师 一阵阵暖流心中激荡 飞来的花瓣 ================ 飞来的信件像那彩色的花瓣, 一片一片, 寄来赤诚的怀念, 寄来赤诚的怀念, 是写给老师的问候, 是送来优秀的答卷。 啊,片片花瓣, 在春风里倾吐芬芳, 回答老师, 回答老师, 回答老师, 当年的祝愿。 飞来的花瓣织成缤纷的画卷, 一张一张, 展现祖国的春天, 展现祖国的春天, 是写给老师的问候, 是送来优秀的答卷。 啊,片片花瓣, 在春风里倾吐芬芳, 回答老师, 回答老师, 回答老师, 当年的祝愿。 回答老师, 回答老师, 回答老师, 当年的祝愿。 长大后我就成了你 --------------------- 小时候我以为你很美丽, 领着一群小鸟飞来飞去。 小时候我以为你很神气, 说上一句话也惊天动地。 长大后我就成了你, 才知道那间教室, 放飞的是希望, 守巢的总是你。 长大后我就成了你, 才知道那块黑板, 写下的是真理 擦去的是功利 小时候我以为你很神秘, 让所有的难题成了乐趣。 小时候我以为你很有力, 你总喜欢把我们高高举起。 长大后我就成了你, 才知道那支粉笔, 画出的是彩虹 洒下的是泪滴。 长大后我就成了你, 才知道那个讲台 举起的是别人, 奉献的是自己。 长大后我就成了你, 第276节 72厦门之旅3 丽环接到我的电话,当她听说我先不过去她那里的时候,她仿佛有点惊讶,不过很快猜到原因,说,没事啊,要不你在那边等等我,我这就过去。 我说,你忙吧。我只是随便走走。 她说,坚冰,咱兄弟谁跟谁啊。我也想认识一下她。何况,我这里要下午以后才会慢慢忙起来,现在也还闲着呢。 然后她不由分说命令我在车站等她,她立刻过来跟我们会合。她挂了电话,我只好等她。 也许是假日,天气又好,车站上熙熙攘攘的,让人感到灼热。刚刚从安静平和的山村到了这个地方,心里头有些些的堵。 刘伶伶拉着我的手,很紧。 我故作轻松,说,厦门还是比家里热啊。 她也说,还吵。我都不习惯呢。 我说,可能我们就是做山人的命吧。 刘伶伶说,我也不知道。但是想想,如果要做个一辈子的山婆子,好像也很可怕。 我紧了紧她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们干脆就数起路口的车来,算算五分钟内会经过多少车。 但很快我们就数花了,只好一起承认一个事实,这个路上五分钟经过的车数,怕在美岗一年都走不了那么多。 72厦门之旅4 杨坚冰。一个熟悉的声音叫我。 我抬头,就看到熟悉的杨丽环。 她似乎没变,紧身黑色的薄毛衣,蓝色的牛仔裤配白色的布鞋,真是兼具休闲和时尚的味道。她头是拉直过的,随随便便地倾泻在双肩,她的脸依然明媚,但看得出是有淡淡的化过妆。她斜斜地挎着一个大布包,整个人显得精神,干练。再没有当你那股精明却带有些优柔的气息。 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问,怎么,牵着“牵手的”手,不懂得和我打招呼了。 我才注意到我的手一直被刘伶伶握住,顿时羞红了脸,手忙脚乱地抽出手来,又伸出去,说,本家你好,越来越美丽啦。 她蜻蜓点水地握了一下,说,喂,你懂不懂啊,在这个小妹妹面前,我哪敢称得上漂亮。怎么,不介绍一下? 我干咳一下,装作很郑重的样子说:这是刘伶伶,我的同事。嗯,这是杨丽环,本家来着。 两个女人都伸出手握了一下,说,你好。 我忽然头大如斗,这好像不是我能控制得来的局面。 第277节 72厦门之旅5 杨丽环说,怎样,我们先去吃饭吧。 我看看刘伶伶,刘伶伶也正看着我,她的眼中没有倾向性,这是要我决定了。 我说,好吧。今天你请客。 杨丽环想了一下,说,好吧,咱们去吃肯德基。 其时肯德基据说刚进驻厦门不久。但不管如何,对我,只是存在于电视广告上的东西。我不见得喜欢洋快餐。可是一边的刘伶伶已经响应。说,好啊,我好想尝尝呢。 这简直是有些雀跃的意思了。 我赶紧打趣,说,难得有人请客是不是?丽环,等下给她点最难吃的。 刘伶伶居然轻轻放肆,说,她才不是你,会那样小气啊。 杨丽环却只是笑,不说。 假日的原因吧,肯德基里面简直是人山人海。各个收银台排了老长的对,而四周的桌上,大抵被小孩子占据着。期中有几个就在过道上追逐游戏。 杨丽环对我和刘伶伶说,你俩赶紧去占位置,我来排队。你们有没有特别喜欢吃的东西? 我们齐齐摇头,她说,那好吧,我就随便点了。 我和刘伶伶奋力挤过过道,不断往深处走去,各桌子旁边都有人在等着,我们找了大半天,还是找不到。我真的好泄气,说,算了,干脆别在这里吃。 可是刘伶伶不依,她说,我真的想吃肯德基。 我双眼翻白。无可奈何。 幸亏苍天见怜,这时候我们旁边靠窗的两张桌子,居然一下子站起了十来个人。看样子是一起的吧。我当下再不顾风度,率先坐下。 刘伶伶机灵,把她的包也占了一个位置。 72厦门之旅6 杨丽环端了一大盘东西过来,有纸袋装的,纸盒装的,有纸杯装的。我只认得纸杯里面是可乐。 颜色以金黄色为主,长短参差,看起来脆脆的装在袋子里的,是什么呢?我以为是炸过的肉条或是什么。等拿起来放到嘴里,分明不是。而这滋味好像不是我之前所经历过的或认识过的。 于是我叹气了一下,说,乡巴佬就是乡巴佬,丽环,这是什么啊? 刘伶伶说,这好像应该是薯条吧? 杨丽环说,坚冰,你out了。这就是薯条啊。看来还是刘老师见多识广。 刘伶伶就有些小得意,说,我也只是听过,没吃过,怎么,好吃吗? 她也拿了一条放进嘴里。 嗯,很香很脆的。是不是,坚冰? 我胡乱点头,只觉得满嘴怪味,而且,未免太淡了些。 杨丽环说,呀,你们可以蘸番茄酱啊,喏,像我这样。 她拿起一小包塑料袋,撕开,挤出血红色的一滩,然后拿了薯条网上一蹭,沾了一圈,再放入嘴里。 我有些担心,这是甜的吗? 她说,有点。但是这个味道就是应该这样。 我和刘伶伶就都尝试了一下。嗯酸酸甜甜,至少比刚才的清淡好一些吧。 我叹气,真是乡巴佬。 杨丽环忍不住喂了一声,说,杨坚冰,不要这样说好不好。我也是乡下人。知道这些,还不是到这里待的时间长了些而已。以后啊,你多带她来吃几次,你不就都懂了吗? 我忽然脸微微一烫,想到一件事,但还是没好意思问,我猜这些东西是多少钱? 这时候,杨丽环开始分盒里的东西,说,你们要哪个? 我问,是什么东西啊?有区别吗? 这写汉堡有的是鸡肉的,牛肉的和猪肉的,你们喜欢哪个? 哪个比较贵啊?我吃最贵的。想起刚才的疑问,我脱口而出。 第278节 72厦门之旅7 大家坐在一起,各自拿着自己的东西吃起来。我把汉堡放入嘴巴里,狠狠地咬了一大口,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感觉是属于那种闻着香,吃起来却木然的味道。里面包着的东西,扑簌簌地从嘴巴旁边掉落碎片,连忙用另一手托住。样子颇为狼狈和可笑。 相比之下,两个女人就显得优雅和从容一点,大家讲起来,也就我是次吃这种洋快餐,她们本都是吃过的。 杨丽环问,感觉怎么样。 我说,还好了,很新奇的体验。 刘伶伶则说,挺香挺好吃的。 这当儿,本来有几个小朋友在玩闹的地方,突然走出了几个身穿工作服,戴着卡通帽的女服务员,她们把小朋友们组织起来排好队,说,小朋友们,到了表演时间了,大家一起来唱歌跳舞吧,跳得好的有礼品拿的哦。 说完晃了晃手里的几个卡通玩具。 小朋友们很快就列好队,小手小脚晃动,跃跃欲试的样子。 领头的服务员问,谁来上面领舞啊,谁来上面唱歌啊。 我我,我我。 几个小朋友争先恐后的举手。服务员就笑着点了两个孩子到前面去。 然后听得餐厅里的音乐背景悄然变了,由刚才的流行歌曲变成了儿童歌曲,细听,是新年好啊这样的歌。 孩子们就载歌载舞起来。 拥挤的餐厅更加拥挤而热闹。 家长们在旁边,笑吟吟地看着自己的孩子。 我叹道,这餐厅这招厉害,孩子们来这里不仅有得吃,还有得玩,怕是要回头客不断了。 杨丽环说,就是啊。而且,这些孩子长大了,形成了口味,也会一直来吃的。 刘伶伶说,我倒想再小几岁,也来跟她们唱歌跳舞赚礼物呢。 我们一起起哄,说,你去跳啊,现在去跳也没关系。 刘伶伶很夸张地做了一下表情,说:我老啦,out啦。 大家就一起笑了。 72厦门之旅7 大家坐在一起,各自拿着自己的东西吃起来。我把汉堡放入嘴巴里,狠狠地咬了一大口,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感觉是属于那种闻着香,吃起来却木然的味道。里面包着的东西,扑簌簌地从嘴巴旁边掉落碎片,连忙用另一手托住。样子颇为狼狈和可笑。 相比之下,两个女人就显得优雅和从容一点,大家讲起来,也就我是次吃这种洋快餐,她们本都是吃过的。 杨丽环问,感觉怎么样。 我说,还好了,很新奇的体验。 刘伶伶则说,挺香挺好吃的。 这当儿,本来有几个小朋友在玩闹的地方,突然走出了几个身穿工作服,戴着卡通帽的女服务员,她们把小朋友们组织起来排好队,说,小朋友们,到了表演时间了,大家一起来唱歌跳舞吧,跳得好的有礼品拿的哦。 说完晃了晃手里的几个卡通玩具。 小朋友们很快就列好队,小手小脚晃动,跃跃欲试的样子。 领头的服务员问,谁来上面领舞啊,谁来上面唱歌啊。 我我,我我。 几个小朋友争先恐后的举手。服务员就笑着点了两个孩子到前面去。 然后听得餐厅里的音乐背景悄然变了,由刚才的流行歌曲变成了儿童歌曲,细听,是新年好啊这样的歌。 孩子们就载歌载舞起来。 拥挤的餐厅更加拥挤而热闹。 家长们在旁边,笑吟吟地看着自己的孩子。 我叹道,这餐厅这招厉害,孩子们来这里不仅有得吃,还有得玩,怕是要回头客不断了。 杨丽环说,就是啊。而且,这些孩子长大了,形成了口味,也会一直来吃的。 刘伶伶说,我倒想再小几岁,也来跟她们唱歌跳舞赚礼物呢。 我们一起起哄,说,你去跳啊,现在去跳也没关系。 刘伶伶很夸张地做了一下表情,说:我老啦,out啦。 大家就一起笑了。 72厦门之旅8 说话间已经吃完东西。除了热闹和新奇,我并没有觉得这著名的洋快餐有什么值得我再来的东西。但刘伶伶显然是有点儿意犹未尽的,杨丽环吸着可乐,问我们是否要再坐会儿,反正不会来赶我们走。我不太习惯这种气氛,觉得还是离开为好,同时也给后来的人腾位置。 出了门,现刚才还是一片艳阳高照的天空,此刻悄然聚集阴霾。风吹着,身上就觉得了冷。 我不由自主瑟缩了一下,问,丽环,带我们去哪里啊? 鼓浪屿去吗? 刘伶伶说,鼓浪屿我去过了。 我就说,我想去看看厦大,据说很好看。 其实我是有一分大学情结作怪吧。这辈子没机会在大学校园里生活,到大学去看看,成了我的一个心结。 杨丽环说,也好,我们可以先去看看南普陀,再到厦大,最后到白城海滩看海。算起来,半天也差不多了。 南普陀和厦大比邻而居,南普陀门口的一口大池塘里面,此刻水波不兴,安安静静。杨丽环告诉我们,夏天可以来看荷花的。不过这时候就显得萧索了些。 门票倒不贵,杨丽环抢先排队付钱。我们随游客进去,和天下的寺庙大同小异吧,不过是佛像,香火,石刻,楹联。大家走走谈谈,虽然颇不寂寞,也毫无惊喜。倒是最后的从佛学院那边的院子出来,两层红砖小楼,门口悬挂着换洗的僧服。有学校宿舍的样子,露着几分俗世的气氛。 出了南普陀,天气愈寒冷。大家快步走进厦大,在门口的地图上研究了一阵,确定路线。 一路上行人匆匆,也大抵是瑟缩的样子。厦大的校园干净,道路两侧的房子并不高大,反而是有年代感的古式建筑颇多,也许是心理作用,竟觉得有浓浓的书香气息。路过一个红砖三层楼房,看样子是宿舍楼,有个男生握着一卷书坐在栏杆上,靠着柱子,我不由闭目,想象着这种惬意。 但这些都离我很远,不是吗? 凡有所选,皆成命运。在当初我在自己的志愿表上写上师范学校的时候,已经注定了我今天的样子——否则,我应该是大四了呀。 厦大校园里有很大的湖,湖边绿树围绕,湖水清澈,倒映着四周的建筑物。比之南普陀门口那口池塘,显得更加富有生机,也更加开阔博大。我们在湖边站了一会儿,因为寒风吹来,所以匆匆离开。 一路上大家的话都不多,都是哎呀很不错啊,嗯这里好看这样的。 终于穿过校园,到达后门处的白城沙滩。冬日里,天气又不好,人不多。洁白的沙滩上,我们脱了鞋子踩上去,是凉凉的清爽,又是沙沙的搔痒。也许是退潮时分,海水也静静的。 我们终于没有下海踩踩浪花的兴致。 杨丽环说,时间不早了,大家回去吧。 依着我的想法,便要立刻回家了。但杨丽环力邀,说一方面车子也可能没有了,一方面难得来得一次。也许看出我们的担心,她说,不用担心住的地方,会有你们睡觉的地方的。 在微微的海风里面,我微微地眯眼看着她们。有刹那的恍惚,她们都离得我好远。 尤其是杨丽环。 72厦门之旅9 我们回到了杨丽环的住处。 这对我是一次全新的冲击吧。 她的美容美体纤体?spa?健身馆?馆是在社区的房子里面,两套打通,看起来面积颇大。里面灯光柔和,音乐悠扬,空气中氤氲着奇异的香味。我的鼻子不由自主地打了几个喷嚏。 这时节人并不多,大门推门进去的柜台上,迎宾的小姐坐在柜台后天,见了杨丽环,站起来甜甜地笑了一下。杨丽环和我们都报以一笑。 权作休息厅的厅上,有几个女人懒懒地坐在沙上,翻阅着杂志报纸。也有穿着健身服的,似乎刚做完。她们和杨丽环打着招呼,有叫杨妹妹,杨美女,杨老板的。杨丽环自如地和她们客套说话。 我们并没有很深的进入里面,只在被接连着休息厅的巷道口看了一下,一溜儿过去,怕有十来间房子。杨丽环简单解释,这里面房子有大有小,七八间而已,但可以最多容纳二三十个人,不大不小的规模,当然,也从来没有满座过。 眼下是吃饭时间,上班或正式做保健的时间还没到。 我忍不住问,都是哪些人来消费的? 杨丽环笑了笑,女人最贪什么?漂亮咯!所以我们只为女人服务。 我装作惋惜的样子,说,给我破例也不行吗? 杨丽环呵呵笑了一下,说,可以啊。你旁边的这位批准了就行。 刘伶伶不接我们的茬儿,说,丽环,你太厉害了。我以后老了,一定要来好好向你请教的。 杨丽环呵呵笑,说,伶伶,这你就不懂了。青春不保养,老了再来补救,是来不及的。 刘伶伶诧异道,那么怎么办啊? 杨丽环不说,反而看我,我说,那就从现在开始吧,抓住青春的尾巴。 说笑间大家又出了房门。上到三楼,也就是杨丽环的住处。 第279节 79厦门之旅10 杨丽环的房间,雅致中带着洋气的。就是这样,让我终于看到了自己和她的差距。 在山里呆久了,我是一身的山气。 而丽环,是自然出落的一身洋气了。 四周有桌椅,有柜子,有架子,放着各色的美容杂志,饰品,化妆品,保健品。房子也如展览厅一样了。 她倒了两杯水让我们喝,让我们稍等一下,然后进入房间里面。刘伶伶游目四顾,而我则收敛心神。五色令人目盲,我暗暗抵抗着这种诱惑。 刘伶伶说,真好,要是这些东西是我的多好啊。 我知道这是无可避免的通病吧,但心里还是暗暗道了声,浅薄。 可是我对她说,伶伶,你听过一句话吗? 她说,什么话呀? 我说,脂粉污颜色啊。像你这样丽质天生,芳华正茂,又何必假借于外力呢? 她说,切,你就会胡说八道。 但我看得她心里还是满欢喜的。她拿着杯子,站在柜台前看里面的东西,不时一两声惊叹。 我陡然就感到一种看不见的,压力。 我不知道今天应邀而来,是对呢?是错呢? 幸亏杨丽环很快就出来了。她是进去换衣服的。此刻换得一身深色,更裹得浑身线条浮凸,我并非第一次见她,但还是忍不住看了她两眼。 她恍如未觉,说,走吧,我们去吃饭。 刘伶伶问,就我们几个吗?你是一个人住这里吗? 她笑答,那有这么好,和小妹们一起住的,不过我一个人占了一间就是。 刘伶伶说,哇,一睁开眼就是美丽的好东西,心情一定会天天很好。 她说,是啊。可惜这些东西,最后都是别人的。 这话说的,大家都只好低头穿鞋,不知道怎回答了。 70厦门之旅11 心气在慢慢退去,距离感在缓缓产生。 杨丽环带我们去吃火锅。四下的火锅城都火爆得**辣的。我们在一家川味火锅的门口啃了一大包瓜子,才获得进场的机会。这闲嗑瓜子的当儿,我话不多,两个女孩子低低絮语,或许是在探讨美容之道。 满街五光十色,人声喧闹,霓虹灯流光溢彩,世界并不真实。不,夜色并不真实。 只有美岗那夜色,素白的月光,浓黑的暗色,幽冷的星光,那才是真的夜。 我会爱的哪一种? 丽环她能适应这般喧闹吗? 屋内比屋外更见喧闹。热气腾腾的火锅气息在厅上弥漫,每个人都油光满脸,气色绝佳。 ——这就是小康了吧。城里的人命好。 杨丽环让我们自己点,可是对着菜单我委实有些茫然,只说,来两瓶酒就好了。然后把点菜的大事交给女生们去做。 味道倒真不错的。只是有些辣了。我就几口啤酒,吃点东西。慢慢地,我也能够觉到我的脸烫起来,低落的情绪也在慢慢回升。 我问杨丽环,丽环,你来多久了啊? 不久,也才大半年哪。 怎样? 现在还好了,刚开始的时候真的很辛苦。现在逐渐有固定的熟客了。 哦。——但是我不能理解那辛苦是怎样的一种辛苦。 刘伶伶也问:平时都很忙吧?你们应该没有节假日休息的吧? 是啊。一般早上闲一点。下午开始就会渐渐忙起来。 我插了一句,有钱人还真多。 她低低地呵呵笑了一下。 我说,觉得怎样呢?和在学校比较。 她说,肯定辛苦吧。 刘伶伶说,但是钱也多啊。 她说,这不是最主要的吧。现在才懂得青春易逝的。主要是自己觉得开心。 很充实吧?我问。 她说,充实和崇高的这样的字都是形容老师的,你们才能体会到。我只是觉得不再无端烦躁。这样就很好了。 刘伶伶说,切,当老师哪里崇高和充实了。我觉得好无聊。那么多检查。 她说,是啊。我也不喜欢。可是水里没有一处是温暖的。大家都在水深火热之中。我们也有很多的检查的。 我脑海中闪过“江湖”这样的字眼。看起来,真的没人是开心的。 欢喜就好 陈雷 人生海海甘需要拢了解 有时仔清醒有时青菜 有人讲好一定有人讲歹 若麦想吓多咱生活卡自在 归工嫌车无够叭嫌厝无够大 嫌菜煮了无好吃嫌某尚歹看 驶到好车惊人偷大厝歹拼扫 吃甲尚好惊血压高美某会兑人走 人生短短好亲像块七逃 有时仔烦恼有时轻可 问我到底腹内有啥法宝 其实无撇步欢喜就好 70厦门之旅12 也不知道怎么滴,气氛就冷了下去。我们都只喝了一点啤酒,已经丝毫提不起兴致继续。可能是各怀心事吧。 有的会看到对方的钱多钱少。 有的不免看彼此的自有束缚。 有的怕要想象到人生的趣味意义这样空洞的东西上去。 ——但无论怎样,似乎,都没有人觉得真正的快活。 所以到只剩下最后一杯酒的时候,我还是问了:丽环,你后悔吗? 杨丽环笑了,这回笑得很真,不勉强。 她说,我怎么会后悔呢?先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其次我得到我想要的东西,一方面是钱,一方面是自在。我无论如何是不会后悔的啊。 刘伶伶忽然问,你是不是还可以回去当老师啊?没有被开除吧。 她说,这倒没有,不过,我不会回去了。我们再也回不去了。对了,如果是你,你会选择出来吗?你们真的喜欢在学校的安宁日子吧? 我和刘伶伶一齐摇头,互相对视一下后,我默然,刘伶伶还是说了一句:只是我们也不知道该干什么。我的时间毕竟还短,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变呢? 坚冰呢? 我摇头说,我也不知道。我当了四年老师,每年都在调动,每次好像都给我新的机会,新的平台,可是我越来越觉得的身不由己。 说到这里我转了转酒杯,说:可怕的是我已经连当时毕业之初的火气也没了。那时候至少好像还有希望的感觉在。 大家都沉默了一会儿。杨丽环举杯说,不要说了,我们喝干走人吧。 70厦门之旅13 我就是这样无趣的一个人,再旖旎的场景,再热闹的气氛,也经不住我的“深沉思考”。 走出了火锅店的门,被风一吹,我的头脑就有些清醒过来。想想,我是来玩的,来放松的,不是来播散忧伤和迷茫的。 我由衷地说,对不起啊丽环,你知道我这个人就是这德行,不要被我影响心情了。 她说,知道,你,我还不知道吗。其实我倒没什么,倒是你啊。现在要懂得长大了,毕竟啊,现在不是只为自己负责了啊。 她的眼角瞥着刘伶伶,刘伶伶假装侧头看着街边的风景。我笑笑。 我们上楼,我本不想上去的,我问,丽环,今晚怎么安排我们的住处? 丽环说,伶伶就和我睡,你负责站岗好了。 我说,你别开玩笑啊。 她就很正经地说,伶伶和我睡,你呢,不介意的话在客厅将就也行,在店里将就也行。 刘伶伶说,要不,我们自己出去住旅社? 杨丽环说,这么见外吗?再说,这是厦门,夜幕还没来临,你急什么呢? 70厦门之旅14 刘伶伶看我,是要我做决定了。我想,既然来了,就听她安排吧。当下说,好吧。反正难得来见识一下。 杨丽环把我们带到三楼,这当儿比傍晚时候热闹许多。她带领我们在大厅的沙坐下,一边和一个穿着阔气的女子打招呼。灯光不算很亮,我觉得那女子至少长得不差。而且看样子蛮斯文和气。 杨丽环将我们互相做了介绍,说我们是她的同学同事,也告诉我们那女子姓陈,叫陈总。 那女子浅浅笑了一下,也没否认,问,都是老师吧。 我点点头。杨丽环说,是啊。 那陈总就说,嗯,看着斯文,秀气。 杨丽环说,那是,他们都是饱读诗书的,不像我不学无术啊。说完还呵呵笑了一下。 杨丽环颇为熟练地泡了茶,并热情地招呼旁边可能在等的几个客人。如她所言,真的都是女客。我和刘伶伶安静坐着,觉得有些许不自在。我转头和刘伶伶低声说话,却没有什么好话题,只问她累不累之类。 陈总说,杨总,李总和丁总也都快到钟了。等会就带你这两个朋友一起过去吧。 杨丽环说,可以啊,不过说好了,我买单。 陈总说,你就不用跟我们争了。我们已经预约好的,我们买,你要加请大家的,你买。好不好。 杨丽环说,也好,我不跟你们客气。 然后她转头轻声对我们说,待会我们一起去唱唱歌吧。难得出来,是不? 还好,唱歌对我和刘伶伶来说都不是难题,而且,喉咙真的痒痒的,似乎需要吼两嗓子,消解心头的那丝,闷。 第280节 70厦门之旅15 过了大概十来分钟,另外两个女子出了门来,期中一个长得稍胖,一屁股坐在杨丽环旁边,叽里呱啦起来,另一个脸上神色淡然,就安静得多了。 杨丽环简单地介绍了我们。然后开始安排下一步的事情。 那丰满的女子只掠了一下我们,就忽然愤愤说:tmd,花了这么多钱在这里做保养,再这样去放纵一下,还不是都退回去了。 杨丽环不由尴尬地笑笑。 陈总说了,小丁,开心也能够美容的。 那个胖胖的小丁就说,对,就是这样。走吧。说完竟然风风火火地站了起来。 我们分打了两辆车。其实我已经有些犹豫,我现我不知道为何堕入这样的一个氛围。都是女的,只我一个男的。可是杨丽环说了一句“给我面子”,我就妥协了。 这个晚上,在那间宽敞而幽暗的房间里头,喝着啤酒,啃着爆米花,摇着骰子,吼着歌。一切都很不真实。 以致后来刘伶伶问我,你那晚怎么会那么疯狂? 我还抵赖:有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但杨丽环告诉我的,我是相信的。我那天确实突然间就很high起来,喝酒,吼歌,什么都来,不管谁点的歌,都敢唱。 可是,那三个老总,都很喜欢你的歌声。说你懂得配合人家。 我的记忆却是从杨丽环的客厅沙上恢复的。 醒来时,日已过午,口干舌燥,饥肠辘辘。 但我只吃了一点点稀饭当中饭。吃过之后,我就和刘伶伶回家。本来想去买点东西做纪念,可是浑身乏力。 最重要的是,刘伶伶好像在生着我的气,不大理我。 坐在车上,疾驰而过的窗外景物,让我陷入深深的不真实之中。 这一来一去的路程,中间不过隔了二十多小时,却恍如两辈子的事情了。 但我逐渐相信一点,只要回到我原来的节奏里面,生活的惯性,很快就会让我再度安稳下来的。 所以,当到了刘伶伶家的时候,我的脸上已经有了笑意。 刘伶伶呢? 她的脸也在逐渐化冻呢。 ================================================================================================================================================================================= 翅膀越来越沉重了。。。。。。。。 我的心情很不好。。。。。。。。。 ================================================================================================================================================================================= 第281节 ---------------------------------------------------------------------------------------------------------- 不要只看到我的闷。 我希望可以看到我的忧伤。 ------------------------------------------------------------------------------------------------------ 73期末风波1 奔波似乎并不是很困难的事情。为了不至于在路上过于寒冷,我们婉谢了刘妈妈在家里吃饭的邀请,直接坐上我的摩托车回校。 路上总是要说说话的。 刘伶伶在我后面说,坚冰,其实每个人的道路不一样,你也不要太伤感。 我说,没有伤感。如果说伤感,也只是伤感人为什么要活出一口气来。随波逐流或顺其自然不是很好吗? 她说,你也知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杨丽环也不是天生就是喜欢去开美容店的吧。你没看到她应酬她的客户,其实也不是很开心。 这个我倒是没注意,可能是我真的喝醉了吧。 但是她的离开我却是深知的。她甚至已经被安排好了通向领导的路——只是,她还是喜欢自己控制自己——但也许这样更加容易丧失自己——可是,毕竟是自己的选择——这样缠绕想着,觉得没意思起来。所以我只是叹了一口气。 她问,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你对以后有什么想法?会一直坚持吗? 我不知道。 随遇而安? 嗯,就是随遇而安。 身后一片沉默。 到家的时候,妈妈自然是热情得不得了,无论如何是要煮饭的。可是刘伶伶是力辞。我也不想多呆。但是妈妈自有办法。她揭开砂锅,里面炖着一只鸭子,香气四溢。 我们只好各自喝了一碗甜香的鸭汤,还有几大块鸭肉。 在路上,她说,你妈妈很热情啊。 我说,那是对你,你知道她认为你是什么人的。 她故意糊涂:什么人?难道我很特殊吗? 我故意不说,说,是啊,可能吧。你下次回来问她吧。 哼,她捶了我一下。 车子进入美岗地界的时候,那种压抑,逼仄,还有,暗黑,突然间铺天盖地而来,我一时间觉得呼吸不畅。但我没有停下,我奋力往前。这一路的话题,就是讲讲学校其他人的故事。 别人成为我们的话题的时候,也许我们也成为别人的话题呢! 73期末风波2 学校的白炽灯有异样的温暖。 当吃过晚饭,同事们开始聚在一起打牌看电视侃大山的时候,忽然外面的世界就远远地被隔开了。 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春夏与秋冬——这山,自古沉默,自有能力抵抗这岁月的侵蚀和外界的冲击吧。 人散后,我坐在红红的台灯下安排明天的功课——期末到了,所有功课表被更新成复习阶段的功课,所有的课程都是语文或数学,半天,半天地进行着。 终于安排定事情,眼睛迷离涩,烧了一壶水烫脚。推开门吹着门口的冷风,精神又陡然一振,四下漆黑如墨,寂静如死。昨晚此时在何处呢?在何处呢?委实记不得了。 昨夜酒醉何处? 全校都熄灯了,全村也不见灯光——只除了我。期末了,事情又要烦乱起来了。 我揪揪头,听得水已经烧开,返身进房。 73期末风波3 第二天下午例会,除了布置复习工作之外,特意强调了几点: 第一,各种材料,包括表格,工作总结,学生的学期操作评语等等要准备开始动工,完善。 第二,还没完成的作业任务,教案任务也要及时补充完整,近期将进行检查,与奖金直接挂钩。 第三,学校将组织期末复习家访,共分三组,由郑中机,我和李银湖分别带队。具体安排如下——我念了一下名单。从假公济私的角度,三个女教师各分一组,刘伶伶自然是跟我一组,李银湖则有张玉翠一起。除此之外,跟我同组的其他几个都是本地的老师,而在校的老师则都分别跟了他们。我的理由是他们比我熟悉当地,不需要本地老师带路的。此外,每个老师配备一把手电筒,有李银湖安排。李银湖插话,问,中机,你家的店里有手电筒吗?郑中机说,有。你去看看。 天气有些偏冷,大家也就有些瑟缩。我有些机械地念着这些任务,我也知道,比起开学初,我是有那么一点厌倦和懈怠了。 郑中机咳嗽了几下,大家以为他有话说,他只挥手说,好了,散会。 一切四平八稳,看不出有什么不对。 或者大家根本就没想搞出什么不对的事情来。 第282节 73期末风波4 傍晚吃完饭,天气是干冷干冷的,一下子就暗黑了。李银湖将手电筒到每个人的手上,我穿了鞋就招呼刘伶伶出。我们这一路并不在村子中间,而是一处叫苦头洋的角落。学校有个本地的老师就在那里。他也是我们这一路的。至于明天那地方,是另一方向的一个地方,有另一个本地老师,我跟他们说好了,两个本地的各出一晚就好,省得南辕北辙的。 苦头洋距离学校颇有一段距离。必须经过一段泥土路,转过一个山脚,然后就可以看到对面的一片灯光。村社非常安静,隐隐可以听到流水的声音,我知道苦头洋由一个山溪分隔成两半,一半叫内洋,一半叫外洋。连接着内洋和外洋的是一处涵洞桥,桥头有一株百年榕树,覆盖有四五座房子方圆。可惜靠近路边,太闹了些,否则倒是一个消暑的好去处。 我充当着刘伶伶的导游,跟她讲起这些东西。她自是听得津津有味。偶尔问一两句话,天真而有意思,我们说说笑笑,也就不觉得天地的寒冷。 本地的老师姓郑,和郑中机倒是同宗。本地大抵姓郑。他家就在外洋,从这条路上过去算起来就是第二三家的样子,可惜房子在路下,到了路边还要下一个搭在石壁上的石阶,这石阶只是将条石嵌在石壁里面,底下前后都是中空的,所以走起来其实颇为惊险。于是我就有了名正言顺地拉着刘伶伶的机会。 刘伶伶的手粉嫩温暖,她一手搭着墙壁,一手牵住我,我在前头走,她在后头跟,我另一手将手电筒反照着她脚下。这是惊险而美好的历程。 所幸石阶不过四五米高下,很快走完,她下完之后,轻轻把手拍拍胸口,说,吓死人,等会怎么上去啊? 我的手犹自拉着她的手,她的手心濡湿地温热着,居然出汗。我心里头一个荡漾,凑近她说,等会我背你啊。 她恼了,奋力抽手回去,一拳擂了过来,我赶紧跳开,跑向郑老师家里,叫着,郑老师,吃饭了没。 然后回头笑嘻嘻看着她,但这笑只给了空气,因为我也看不清她表情,只见她嗔怒地跺跺脚,跟了上来。 第283节 73期末风波5 郑老师听了我的声音,声音从窗口透出来,呀,教导啊,吃饭了,来,先喝茶。掌酷 这是闽南很传统的房子,门口方埕,屋内天井。天井一边是石子,一边铺了水泥。郑老师的房子在石子的这边,看样子,这房子也是有一定念头了,房子只有一层,屋瓦并不甚高。 忽然想起一件事,郑老师的妻子,身体不好,常年吃药的。 屋内那女子便是吧,苍白着脸,弱弱的气息,问,教导和这个老师,你们来啦,快喝茶。 屋内算是整洁,但有些萧然的感觉。我们喝了一杯茶。 郑老师问,你们刚才从哪里下来啊? 我说,从石壁上下来,难道还有别的路吗? 他妻子就说,有啊,我们这里修了一条车路,要绕弯下来,你们不知道。哟,这女老师,也敢下来啊。 刘伶伶赶紧说,还好了还好了,也不是很高啊。 我笑,说,任务吗,比长征过草地爬雪山还是要轻松一些的。 大家都笑了起来。 又问了几句家常,知道郑老师两个孩子都在上中学。 他妻子淡然笑,我给老郑拖累了。你看人家房子都要翻新,我们翻不起啊,住的是破旧房子呢。 我们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我只好咳嗽一下,说,这,唉,我们的工资还是太少了。 老郑笑了一下,说,不要说这些。反正还有家里几斤茶卖的。 我假装看表,说,时候不早了,不如转转? 老郑就起身拿了电筒,说,好吧。 他妻子说,教导,下次和这个女老师再家里来坐,喝茶啊。 我们紧紧谢了。 73期末风波6 屋外的冷竟也似比屋内的还热得几分。我的心头无由有些压抑,我们跟着老郑,随便往村舍里走去,四下响起了狗叫声,老郑高声喝叫了几声,狗就渐渐安静下来。 这学生们大概也知道家访的事情,居然大多安静地在看书,或做作业,见到我们,也就静静一笑。家长们吆三喝四,有赞有弹,总还是激励学生要好好学习。 外洋过了之后到达内洋,风气居然为之一变,家长们泡茶招呼,语气更多是客气和尊敬,连带孩子,也会问一声老师好的。 也许是有意,也许是无意吧。老赵最后带我们去的这家是我班上的学生,也是这苦头洋最气派的房子,两层,白瓷砖外墙,石板材铺地,房间透着宽敞,热烈,温暖。 这家的孩子在我班上学习只能算得中等,表现也不突出,可是我对他倒有印象,他仿佛天生的不卑不亢似的,见到我的时候,不管是在哪个地方,路上或者学校,都会停住脚步问一声好。这是其他孩子所不会的。 他的父母和祖父母都在,同时也有不少邻居在他家坐着聊天,孩子一个人自己在楼上厢房,可能是看书吧,等我们上楼,他已经站在门口,问,老师好,家里来啊,喝茶吧。 然后就当头带我们去了隔水房间,那个他父亲模样的人立刻站起来,很多人都站起来,很客气地寒暄,招呼。 等到都坐定,他父亲又重新烧了一壶水,换了一泡茶,大家散散地聊着,好几个也是学生家长,大家就着各自的孩子的学习聊了一通,也有年纪大的会问一下我们的老家何处,我们散散地答了。 这时候已经九点多了,该走的走完了,再下去就是孩子的睡觉时间。老郑稳如泰山地坐着,我们倒不好意思就走,但三杯茶过后,刘伶伶还是轻轻地动了我一下。我会意,立刻起身,说,嗯,各位家长,我们就回学校了,孩子的教育呢,需要家庭和学校两头紧,这样才有效果,反正有什么问题,及时跟老师沟通吧。 主人立刻说,这个老师,你是我孩子的老师,也难得来一次,今天和老郑到这里,无论如何,应该喝点面线汤暖暖身子的,这么冷的天。老郑,让这两位老师等等,很快的。 我急急摆手,说,怎么好意思这样客气,我们家访是应该的。 但是老郑说了,教导,走了这一夜,也该喝口热的。 就是就是,主人说。 这时候,刚才悄然走开的女主人已经提了一锅热气腾腾的面线上来,学生则拿了碗筷跟着,其他家长,则悄然散尽了。 我只好坐下来,轻声对刘伶伶说,不急吧。喝点热的也好,主人这样热情的。 大家就呼啦呼啦地喝热热的面线汤,果然一碗落肚,浑身通透。 但后续的东西也逐渐上来,一个花菜瘦肉汤,一个炒青菜,一个笋干炖肉,还有,一大桶家酿的红米酒。 这个阵势,让我吃了一惊,说,不要这样客气。 但是这自然是不可能的。老郑难得的神采飞扬,和主人连连劝饮,我虽然竭力推辞,也还是颇喝了几杯。中间出来透气的时候,刘伶伶偷偷跟我说,老郑好像很想喝。 这句话让我清醒过来,老郑,应该是也很想找个机会散散心头的忧愁吧。 这个念头下,我忽然觉得有点悲凉。但我对她说,那么,就陪他们多坐会儿。 接下来我就放慢度,而且有意识地引导他们多喝,老郑果然很上路,接连为他们童年一起长大的友谊,干杯。 后来还是散了,因为,除了喧闹的我们,房子已经安静下来。而且,刘伶伶看起来也真的倦了,而老郑的舌头也开始大了起来。 回去的路上,刘伶伶忽然说,老郑,真的很可怜。 我似乎回了一句,可怜的不止他一个,他不过是我们的缩影而已。 后来我就不记得了。 73期末风波7 第二天大家在一起,不免聊起各自前晚的收获,倒是我们过于严肃了些,没有多少笑料,其他组的颇有几个好玩的故事,比如见了老师躲在马上躲在蚊帐后啦,比如家长居然问老师自己的孩子读几年级啦,最让李银湖不免得意洋洋的是一位老奶奶把他和张玉翠当做是夫妻,并且直接就问了。 李银湖还另有一个业绩,那就是顺便收缴尚未缴纳的学费欠款,居然也是有所斩获的。 他对另一个本地的老师,家住林下角落的林老师说:老林啊,你那个堂兄还是堂弟,四个孩子读书,欠了七百五十,你见到他帮我催催吧。 老林比老郑油气些,早年也当过总务主任的,他说,他要吃不干活的两公婆,我看哪,难呢。 不过他没有把话说死,问我,杨教导,你今晚不是要来林下家访,到时候你跟他说说。 我觉得这个不会是难事,就答应了。 这一天,另一件事就是老郑见到我有些讪讪的。 他的这种卑微,让我也有寒冷的感觉。 73期末风波8 当晚早早就和刘伶伶去到林下,当然也是先去的老林家。林下角落在进村的路边,同样被路隔成路上路下,不过交通方便,人也显得活泛许多。 老林刚吃完饭,和老婆孩子还有邻人在房间看电视,他家虽然也是古式建筑,但水泥天井,红砖大厅,显得宽敞豁亮,比老郑家好多了。 他老婆声音洪亮,问话爽脆,居然张口就说了一句:杨教导啊,你怎么都不来家里坐,这个是新来的女先生吧。常听老林讲起你们学校,这女先生很幼秀啊,和杨教导你很搭配。 我被逗得不由哈哈笑,这人,我虽然不熟,但也是认识的。就是童言无忌的那种。除了笑,我倒不知道怎么说,反正会越描越黑,不是吗? 老林说,哪有你这样的三八女人呢。连话也不会说,去,把昨天老大捎回来的葡萄酒拿过来,我和教导喝一杯,你去弄点汤。 他老婆说,是是是。我是三八女人。你喝个汤还不是得我这个三八女人给你弄。 这下连刘伶伶也绷不住,笑了起来。 我急忙推辞,说,林老师,不要这样客气啊,我们还是先完成任务再说吧。 老林挠挠头,说,这也行,不过我们林下今年学生不多,一会儿就走得完,十来个人吧,我那个堂弟就占了四个。这个夭寿仔也不知道在家不在家。 自己说完,又冲老婆叫,死三八,先不用弄,到七点半你准时开煮就好。 我看看手表,六点四十多分。会不会太早? 他老婆已经拿了几棵葱蒜在天井的水池边洗弄,说,好的。 又说,杨教导,你第一次带女先生来,一定要过来我们家和老林喝一杯。 我说,那可不可以跟你喝。 她笑哈哈,说,我是不会喝,但是和女先生喝酒我还是要喝一杯的。喂,这个女先生,等一下记得来和老大姐喝一杯。免得老林又骂我死三八不会招待客人。 刘伶伶一脸窘,我连忙待她说,一定来,一定来。 果然是人数不多,并且有些清冷。我注意了一下,房子较新较好的,都没有孩子的,老房破屋,倒还蹲着一两个,昏暗的灯光下坐着作业,看着温暖,也心酸。我班上两个尖子生,都是这个地方人。刘伶伶班上也有两三个。 老林说,我们这个角落,论读书是全美岗第一的。你看学生少啊,这些有办法的,都出去外面读了。不过还是读不过在家的这几个。 我说,寒门出高士,历来如此。 老林说,这倒是,我们这里的人不比钱财,也会比读书的。读书好,就有人尊敬。 刘伶伶说,老林,你也是读书人,应该很吃香啊。 老林嗤嗤笑,说,什么读书人。我不过是民办转正,也不是很被看重的。我跟你讲,要不是家里还做得几斤好茶,老大也出去跟人家学开了一个茶店,谁理你。 我觉得这有些矛盾,不知道这里重才还是重财。 但是老林又说了,我呀,要是像老郑那样的家庭,也会不行的。 又说,不过我年纪大了,再混几年就退休,还是比老郑好。 我说,那你退休是要去和儿子过好日子吧。 他说,不去。我在山里当神仙,自在。 说话间就到了他堂弟的屋子外面。也是今天最后一站。 从外观看,这是一座二层石砌的房屋,但石头有些歪斜了。让人觉得石缝格外地大,而寒风正在透入进去。 大门是关着的。 我们在大门下叫了几声,没人应。 老林自言自语,说,没道理,大人不在,小孩子也会在的。我们绕后面看看。 他带着我们走到旁边的一棵香蕉树下,想从下面穿过。刘伶伶站住了,轻轻说,坚冰。 我看了一下她,知道她不想过。 老林说,没事,我去叫开门,从大门给你们开路。你们在门口等一会。 老林叫了几声,果然二楼的窗户就亮灯了。 一个声音从楼上传下来,说,谁啊。 老林说,是我。我和教导来家访,你爸爸妈妈都不在啊。 那女孩子的声音说,哦,是三伯。我下来开门。他们不知道去哪里。 我听出这孩子的声音是我班上的一个女生,学习中上吧。平时沉默寡言,并不起眼。 我和刘伶伶站住门口,这门口埕是石块铺成,但显然失于打扫,颇长了些野草,冬天更见萧索。 寒风吹来,看四周灯光点点。 我低声对刘伶伶说,像不像聊斋。 刘伶伶拍了我一下,说,你就会吓我。 第284节 73期末风波9 果然大人是不在家的。 我的女学生应该是大姐吧,她先去旁门给老林开门,又来大门开了门。天井里居然种了一棵什么植物,只衬得满屋荒凉。 女学生招呼我们喝茶,说要去烧水。我说不用了。就问:你们都睡觉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说,是啊。 老林说,她们家是这样,放学回家就读书做作业,七点前就关灯,说要省电。 又问,你弟弟妹妹们也都睡觉了吧? 她说,是的。 刘伶伶忽然问,某某是你弟弟吧? 她说,是啊。 刘伶伶说,你们应该帮他一下,他作业总不完成。 我问,读得怎样? 刘伶伶说,人是很聪明,但是很疲。 老林说,被他爸爸惯坏了,三个女儿才一个儿子。他妈的,生这么多,又不好好养。 老林爆了一句粗口。 女生就很局促地在那里揪衣角。 我想了想,说,你跟你爸爸说,让他明天去一趟学校吧。天冷,你也早点去睡觉。 女生抬头看了我一下,想了想低声应了一下,说,好的。 然后我们告别出来。 我问,他爸爸妈妈会去哪里呢? 老林说,十有**,又去南溪赌博了。 刘伶伶很激动,说,这种父母真不负责任。 我却只是低声叹了一口气。 73期末风波10 时候还早,真的还不到八点。 老林有些得意,说,我们这个时候到我家去,老婆子刚好做好汤,我们就可以热热地喝一杯了。 刘伶伶站住了,说,林老师,要不我们改天来吧,实在很不好意思打扰你们。 老林说,小刘,我老林是不开玩笑的。大家难得来家里坐,这么冷的天喝一杯,也不用怕老天爷责怪的。而且我敢说,老婆子一定下锅煮汤了,你不能让我回去挨骂,是不是。 两个人都看着我,我想了想只好折中,说,要不,我们去看看,如果真的动手了,就喝一杯,如果没有,我们就回学校了。 可是毕竟人家夫妻数十载,配合默契。我们进门的时候,老林的妻子还真的就在打汤了。她说,老头子倒是懂事,我正想站门口喊你们呢。 我吓了一跳,幸亏来得及时,否则这一喊,会是怎样结果呢? 这老林家的气氛和老郑是很不同的,倒有草莽的野气和生机。两公婆频频劝酒,笑话迭出。基本意思是现在身体也健康,孩子长大成家了,做茶也有收入,老头子有国家管着不用太操心,所以日子也就不错。按老林的话说,有得喝就要喝,不要喝不动了再来后悔。 因了这种原因,刘伶伶也颇喝了几杯。 当又踏上归途的时候,刘伶伶紧紧握着我的手,我忽然说,其实这样好像也不错哦。 刘伶伶说,不要,坚决不要。 第285节 73期末风波11 第二天上午,我和李银湖都没有课,坐在走廊上晒太阳聊天,互相交流着这两天家访的见闻。话题就扯到老林堂弟那里去了。 李银湖当即站了起来,说,没说差点忘记,四个孩子还劝了七百五十元,不要回来我这个期末就得垫钱了。走,坚冰,咱一起上门去。 我被他的激动反应吓得骇然。不过反正左右无事,去看看倒是可以,尤其是他那聊斋似的的房子,倒是很值得在白天在去看看的。 李银湖拉出摩托车来,我坐在他后面,他的车技果然不凡,在狭窄的小路和巷道进退自如,突突突上了这位林家长的门口埕。 门是半掩的,没关。 我说,看这样子,应该是在家的。 李银湖停好车,走入大门,站在天井口喊,勤富,勤富,勤富在家吗? 我差点笑出声来,轻声问,他叫勤富? 是啊。就是叫勤富。 看来还是得当班主任,否则连家长名字都认不清,不过这个名字也太讽刺了些。 院子里悄然无声。 我说,可能没人呢。 李银湖仰头看了一会儿,断然说,一定有的。我上楼去叫。 他真的迈步穿过天井,踏上台阶,然后一脚踏上了上楼的木梯。 是的,是木梯,古旧的木梯。 我的脚也踩了下去,咚咚作响。 李银湖回头说,轻点,不要踩塌了就麻烦了。 我们就放轻脚步,就在楼梯末顶转角的地方,正房的木门嘎啦一声,很滞涩地响了一下,开门出来一个蓬乱着头的女子,看不清年岁,但和我班上的林同学颇相似,肯定是她妈妈了。 她问,谁啊,勤富还在睡觉。 李银湖尴尬笑笑,说,这个是我们学校的教导,你女儿是他教的。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也只好配合尴尬笑笑,说,昨晚来家访,你们都不在啊。 女人就说了一个地方,表示昨天在那个地方。 我也知道,那是美岗村的赌窟,老林毕竟是他堂哥,知道得清楚。 女人反身探头向门内叫,勤富,是学校的老师来呢,快起来。 然后又招呼我们,说,喝杯茶吧?我去烧水。 我们急急止住。 我们就枯站在二楼门口的木廊上,其实,瓦房,石墙,木地板,从很悠远的读书传统而言,这是再好不过的读书环境。 我怀古之情还未尽情展开,门口一亮,出来了一个身穿白色夹克的人。我暗暗在心里喝了一声采,所谓帅哥,也就是如此了。 他身量高大,总有一米八左右,但又不胖不瘦,显得体型正好,一身白夹克配蓝黑色牛仔,显得随意潇洒,难得的脸色略显颓唐,简直是艺术家的模特之作。 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说,昨晚四点多才回来,本来五百元想着还不够交学费,想去赚点添加,没想到都投进去了。银湖,不好意思啊,这学费,我得过两天再设法。 我偷看李银湖的脸色,整个都绿了。 我只好讪讪,说,我们不是讨钱的,只是你孩子都在学习,大人确实要多关心点。尤其是儿子只有一个,才读一年级,作业就不做,说不过去。 女人就说,我也不识字,让他姐姐教他,让他姐姐教他。 我苦笑了一下,李银湖已经调整好脸色,说,勤富,再过十天就放假结账了,你赶紧安排一下哎,不能让我们难做。 勤富又伸手在嘴巴口拍了几下,压住懒散,说,会的。我本有安排的。 我们只好告辞。 李银湖一路上不停骂娘。 “他妈的,你看看这样晴朗的天气,有几个人不是在地里松土施肥侍弄茶园的?他妈的,钱是睡出来的吗?” 73期末风波12 李银湖也是想着不爽吧。回到学校,恰好是放学时节,孩子们在操场上蹦蹦跳跳,推推搡搡,向各个方向散去,准备回家。 却突然听得一声哭,我从车上跨下来,只见操场一侧,一个小女孩跌倒在地,正痛哭流涕。而一个男孩子正背着书包,准备逃走。 很显然,这是小得不能再小的校园暴力事件。我走过去准备处理这事儿。至少先把女先生扶起来安慰几句。 但李银湖已经一声暴吼,民生你给我站住。 这吼声震得还所有能听到的人都回过头来。 那背书包的男生就真的站住了。有些惊骇地回头看过来,又迅即低头。 李银湖大踏步过去,问,是不是你打她? 女孩子估计也吓到了,自己站了起来,但依然哭着,说,是他把人家给推倒的。 我连忙安慰她,说,没事了,老师会批评他,你不要再哭了。 李银湖挥手叫其他人回家,说,民生你到我宿舍来一下。 那男孩子脸色都变了,不知道怎么惹上这凶神。 我说,银湖,算了,批评一下就好。 李银湖不管,径自在前头走,孩子耷拉着脑袋,跟着走。 我怕出事,也跟着往楼上走。 这小子,却把孩子往我的宿舍一带,坐下来,对孩子问话,说,民生,你读几年级了。 一年级。小孩子怯怯的。 你知道什么时候期末考了吗? 下星期。小孩子抬头看了一下。 你想不想考试? 要。小孩子睁着眼睛不解地看着李银湖。 我也不解。 至于这样上纲上线吗? 那好,你回去跟你爸爸说,如果你们的学费还不赶紧交上来,你们几个姐妹都不用期末考了。 顿了一下,说,你姐姐可以考,就你不行。 小孩子不懂为什么,眼泪就下来了。 我听明白了,这孩子,当是林勤富的儿子了。 我说,回去吧,好好读书。 李银湖说,记住告诉你爸爸,知道了吗? 嗯,孩子点头。畏缩着走出我的宿舍。 我想说什么,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不说。 73期末风波13 午睡,将醒未醒,是最乏力而混沌的时候。 突然听到吵架声。 嘟囔着穿衣起床,开门出去,只见走廊上竟然已经围了一群学生,而李银湖的门口洞开,声音正是从那里传出的。 我暴喝一声,都进教室。 学生立刻鼠窜进入教室。 我走到李银湖宿舍,看到已经有好几个老师在,问,今天谁值日,去把学生看好,不要让学生围观。 林悠然和张玉翠起身去了。 我已经看到了,是林勤富。 他一副怒冲冠的样子,嘴里反复叨唠着几句话:你有什么权力不让我的孩子期末考?小学教育,就是义务教育,我的孩子就是有接受义务教育的权利,义务教育就是不用交钱,我就是不交钱,我不交钱,你也没权力不让他考试。不信你看看,看看你的饭碗会不会掉。 李银湖铁青着脸,不理他。大伙儿围着,也不知道怎么说。 我心里咯噔一下,只好硬着头皮,说,这位家长,有什么事情好好说,不要这样大声。 他早上慵懒的艺术家气质荡然无存,只有凶狠狠的张牙舞爪,说,你就是什么鸟教导,我告诉你,我儿子一定要参加期末考,我的女儿也要,我就是不交钱,你给我含鸟啊。 真,真他妈的不可理喻。 李银湖把桌子一拍,说,你给我出去。 李银湖怒冲冠的样子着实吓人,他倒是吓了一跳。 恰这时候,老林从家里到了学校,进来就骂道,勤富你疯了是不是?跑来学校撒野。 然后,郑中机也到了。 他居然懂得见好就收,骂骂咧咧地,也不管大家的眼光,就这样走了。 下楼梯的时候,还狠狠地踹了一下走廊上的花格子。立刻有个水泥格子歪裂了。 我们都只看着。 只能看着。 第286节 73期末风波14 日子并不会因为不愉快而不过去的。在匆匆又匆匆之间,考试了,评卷了,出成绩了。 一切仿佛并无不同,一切仿佛有所不同。 我聊以自傲,却不便说出口的是,这一次,被抽中统考的一年级和四年级,都在学区统一的监考,评卷,评分之下,一年级获得了基层组语文数学两项第一名,四年级则两个班级语文数学四门学科,分别获得语文组的二三名和数学组的一个第三名。成绩算是空前的好。我在心中暗爽,好成绩离不开好的基础,若非我今年下苦功抓教学质量,搞教学研究,听课,检查等等,那是断不会这样的好成绩吧? 所以,虽然不是我自己的班科成绩,我还是狠狠的高兴了一把。 但同时却有一个尴尬。很显然,在家自己监考评卷打分的二三五年级,不能否认的是自己人下手比较轻,于是出现了这么一个情况,跟期末奖金挂钩的考绩分数,居然大多高出了参与统考的两个年段。 这是不能让人心服的,我想,一个处理不好,怕要出事。 当然,我私底下也暗暗琢磨,刘伶伶的成绩表现如此显眼,却因为学校制度漏洞而反而领取比别人少的工资额度,那是,那是断然说不过去的。从大而正的角度来说,会打击老师的积极性。从小而真的角度来说,我不能让她吃亏。 ——谁说不是处处江湖呢? 也许,当我存了这样的私心的时候,麻烦已经不可避免了。 当你没法子在事情生之前做好预防措施,堵住大家的嘴巴,那么你几乎,只能等着;;;;;等着什么呢? 恰好的是,张玉翠大概已经向李银湖吹了风,刘伶伶这点做得很好,当然,可能跟她还是新手有关当我们俩和郑中机三人一起在核算今年的考绩奖金的时候,李银湖提出这点,他说,人家获得了学区奖励,校长,不是我乱说,要不是坚冰今年来抓教学,我看你任上都难得这样出口气了。不给人一点奖励怎么可以? 我迟疑了一下:这样会不会被人说话?毕竟我们事先没有规定。 李银湖激动起来,挥舞着手说:说个p,刚开始抽到统考的时候,大家幸灾乐祸的样子你没看到?眼红?有本事下次你抽到了也考个第一名回来。下学期又有统考了,又不是专门为一四年级的人准备的。校长,我这个是对事不对人。 郑中机拍板,说,那也好,第一名的给个100,第二名给80,第三名给70就是这样。 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也就没有异议。倒是李银湖尽力争取,说,校长,这些钱都是光明的,你给节省了也不能落到你的口袋。 何不索性换个重视教育的名? 经过商讨,第一名的升到一科一百五十,第二名升到一百,第三名八十。 其实,后来我还是现了,这个提议,真的对我很不利啊。 只是,我当时剩下的只有满心高兴。 因为刘伶伶一个人就独得了三百。 73期末风波15 接下来就是**裸的分赃,尽管我有心理期待,但还是吃了一惊。李银湖拿出那些让我有些眼花缭乱的票和收据,让我一一签名财务制度改革说,必须有三个人签名有效然后噼里啪啦的算了一通后,告诉我扣除所有奖金,正常开支,目前账上还有两千五百块,当然,已经入账而实际上没花销掉的包括回扣,学杂费虚报,村委投入等收入算起来也有两千这两千当然是我们三人所有了,不过,我忽然怀疑应该不止两千吧?只是我实在也看不懂那些帐,审不清那些支出,既然已经有告诉我了,我倒不急着翻破脸我的心头一热,真的是一热。我这时候工资也才五百多,这两千里面,再怎么样,也有我的一个月工资。加上之前陆续多分的,其实算起来,应该不止一千了。 分赃的结果很干脆直接,郑中机独占八百,我和李银湖各六百,李银湖说,校长,其实还有将近一百元零钱,可是你又不喝酒,就给我们两个晚上喝酒吧。 郑中机没有张口,但笑了。闷笑。 然后李银湖又叹了口气,说,坚冰,你来了,教学搞上去了,我们的收入却搞下来了。 他的意思我是明白的,之前,就在我不远之前的第一年菜鸟生涯,我们奋力审帐吵闹,结果也就领了三百左右的总期末奖金。这一次,就单个教师的考勤考绩奖金,就平均数已经过四百。若在加上还有人人有份的两千五百块,平均每人也有两百。就这块而言,是翻倍了。 这是谁的功劳呢? 我在心里暗笑,无论如何,各位老师,你们应该感谢我吧。 事实却非如此。 因为接下来的讨论就证实了这点,他俩都说,就每个人再分一百吧。剩下一千来块,得留着下学期初做活动经费。 倒是我显得幼稚了。 73期末风波16 我忍不住去向刘伶伶邀功真是太幼稚了啊她听了也很高兴,表示要请客。 灯光下,她光洁的额头闪亮,红润的笑靥如花,让人怦然心动。 但我还是忍住,没有告诉她,我的暗色收入。 完成绩单,奖状,学生们欢天喜地地放寒假去了。这天全校聚餐,大家大口吃肉地填饱肚皮后,开始开会,结账,放奖金。 本来,按我的意思是,反正大局已定,不妨干脆提前完,办了闭学式就可以各自走人,但李银湖却说,不能这样搞,这样搞你这两天肯定有人会闹死你。但是等大家都归心似箭了,也就会省得麻烦。 但他没有忽视到一点,不是所有的人都急着回家的。 73期末风波16-2 我已经提前将各班材料收集完毕,整理归档,所以我的废话就很少,但是对于奖金这块,大部分考评表是从我手上评定,制表的,所以还是有必要做了一下小小的说明。果然,我才说完,就几家欢喜几家愁的样子。 最先话的居然是看起来蔫蔫的老郑,他提出几点质疑,第一学区奖项这块之前都没提到过,怎么这次忽然有了。 大家把眼看我,我忽然现那一百五十加一百五十的分量——很显然,大家这时候恐怕和我想到的一样:杨坚冰在讨好自己的女人,给她争取获奖。 我的脸慢慢涨红,把头看郑中机和李银湖,他们开会的时候还大放厥词,现在嘴巴却被堵住了。 我咳嗽了一下,说,有三个原因哪三个?我在心理暗暗着急,但还是信口说下去第一,我杨坚冰受学区信任重来美岗就是要来抓教学的,大家说我捞政绩也好没法子,自污吧,说我一心为公我也很感谢。但是这次参加统考的几个老师通过这学期来的努力为学校争得了荣誉,我想从学校的角度,无论如何是该给予表扬和肯定的。第二,当初制定考评制度的时候没提到这点,是因为我当时对学校的现状还很担心,我不敢想象就我们的基础,经过这一学期的努力能获得这么大的进步。更因为这样,我更感谢这几位老师。第三,这是我们三个行政会成员集体讨论通过的,大家认为,对于优秀的老师多加奖励如果有问题,我们行政会是愿意承担压力的。但是一定不能不奖励。是不是,校长? 郑中机暗红的脸色不变,只在嘴巴里低低地嗯了一声,然后忽然大手一挥,说,做为一个美岗人,我感谢学区安排杨坚冰教导到美岗来任职,为抓好我们美岗的教育,培养我们美岗的子弟做出了辛勤的努力和巨大的贡献。我当校长这么多年,参加统考的班级获得这样的好成绩,还是第一次。如果不是我们学校经费有限,我还建议更加重奖。所以,我们在此要对刘伶伶老师,蔡春娟老师和张玉翠老师,还有林悠然老师提出表扬。 说完就鼓掌起来。 大家就附和着鼓掌。 姜还是老的辣,一下子将矛盾转移了,而且,乘势制造了气氛。 ——后来我大概明白了,什么事情,你只要往大的,正的,光明的,堂皇的那个角度去说,一点事实挥百分空话也是没要紧的,反而显得理直气壮。 我的心却没有太高兴,即使危机已经过去。但是我期待着的感恩戴德没有出现,大家领着钱喜笑颜开的情形没有出现;;;;都就罢了,他们刚才为什么那样看我? 为什么?我难到真的为了刘伶伶藏私那许多? 为什么呢? 但问题并不止如此。 第287节 73期末风波16 我又看了看表,忽然明白了老郑的“争”。他的二年级这次在所有的班级中垫底。 想到他的家境,忽然心情也跟着黯淡起来。这种黯淡带着绝望的色彩。——若我十年后,二十年后也是如此?又当如何? 或者,一种叫做崇高的愤懑上升,和李银湖他们分赃时候的快感已经荡然无存。原来这样小小的学校,也是有弱肉强食,也是有喝血——我不知道这种比喻对不对,可是想到他老婆苍白的脸,就没来由地怀疑这血是我喝的。 老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问,结余的这一千多是现金吗? 李银湖不耐烦了,说,你如果要借一点,可以写张借条,只要校长批了,可以先借给你的。 老郑霍然起立,说,我,我是那种乞讨的人吗?是我的,我就要拿回来。我就不能忍受我的那份被人吃屎吃尿地吃掉。今天在这里,你说一句公道话,这一千多块,包不包括还没收回来的学费? 哦,来了。我抬头看着老郑,却无意间现他旁边的老林嘴角的笑痕。 我忽然明白了,很显然,林勤富的学费还没交。这是老林提醒老郑,做为问责的一个出点。 更有甚者,很显然,没收回来的学费,应该不止一个林勤富。如果再有两个,三个,那又是一千多块了。 李银湖很平静地说,没收回来。我和坚冰去到他家要都要过了。是不是,但这不能让我出吧。 老郑说,你是收钱的,你是总务。 李银湖说,你去要吧,你要得回来我分到的那份归你。 你是总务,是你的责任。 冬天午后的太阳,暖暖的,中午的好菜好肉,正在肚子里消化,适合慵懒的这样在床上睡着。可是在这个小而热闹的办公室里面,我看到了号称灵魂工程师,或者万世师表的一些人,为了那么一丁点钱——好吧,是很多,尤其对穷人而言是真的不少。而且,若只归于一人,那就更加不少——为了这分到手也不过一百来块的钱,在唇枪舌剑,针锋相对,只差骂娘了。 我忽然羞耻于当你少年气盛的我,不也曾经如此? 也可以说,重要的不是钱,而是一口气。 是啊,在这个地方,除了一口气,还有什么呢? 我看着这些暗黑的人,包括我自己,忽然一阵疲倦。 我扔下手中的表,说一句,好困。你们商量好了,再告诉我吧。 然后我就回了学校,然后就真的睡着了。 73期末风波17 醒来的时候,现天都黑了。胸口是闷闷,头是昏昏的。 努力想了一会儿,总算记起白天的事情,现在又是怎样了呢? 都走光了么? 我想。 还有一盏灯,没错,是刘伶伶。 我站在寒冷的走廊上,打水洗了脸,走过去拍她的门。 她嗯地回答了一下,门开了。 她穿着睡衣。 依稀,也是躺着的吧? 我伸出冰凉的手,去捂她的的脸,很热。 她没有拒绝,轻轻地拿手握住我。 我在门口,冷。 问,不让我进来吗? 她忽然嗔,去,去煮饭给我吃,你这个大坏蛋。 说完将我推出门口,砰然关门。 73期末风波17 便是这温热地一推。心头的石头也被推开了。 我在走廊上哈哈笑了几声,就下楼到厨房看看状况。自然是收拾一空了。所幸煤气还有。 买了面线,鸡蛋,火腿肠之类,煮了一锅热腾腾的面线汤,然后叫了刘伶伶来吃。刘伶伶在屋内,说,我好冷,你打上来给我吃吧。 我想了想,要不要酒? 她说,我要葡萄酒。 小卖部居然有葡萄酒。而且还是张裕的。老板说是谁上次结婚没用完的。 房间里一时间温暖如春。 73期末风波17-2 她问,你心情好了啊? 我说,我根本就没有不好过。 她说,可是大家都看出你生气了。 我说,没生气,只是,累。 但是,但是他们说,你其实也被骗了。 哦?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们自己分了多少? 我脸色沉了下来,隔好一会儿,说,有意思吗? 她就闭口了。 后来又幽幽说,我也是担心你。她们说你肯定也不知道李银湖还有没收回来的钱的事情。你是被他们当枪使。还要背黑锅。 我苦笑一下,说,可是这些都很没意思,是吗? 你就是因为这样才去躲起来睡觉的吗? 我摇头,说,不是的。他们的黑暗我早有预料,我只是不清楚,为什么,说实在的,没有我的话,大家能拿这样多吗?可是为什么还要把矛头指向我?就算是给我面子,这也不行吗? 她没说。 我继续说,而且激动起来,我说,我知道大家都辛苦,都需要钱。可是你说,我真的是有那么私心的人吗?我来这里,真的是一腔热血的啊。我,我就是觉得太可笑了。 刘伶伶沉默了好一会儿,我对着空中挥舞了几下,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于是两个人默默喝酒。 好一会儿,她说,坚冰,你自己不也有过这样的经历吗? 我知道了,这个半天,可能大家真的讲了很多,最后,对了,我居然还没问最后的结果,因为我认为已经不重要了。大概也是张玉翠之流告诉她的吗?可是李银湖这边? 我问,今天的结果怎样? 最后就是每个人领一百五十,预备基金只留了几百元。责成李银湖要继续追讨学费,讨回了给他单独百分之十的奖金。 这个结果让人觉得也是无话可说了。但想到,其实这样正式严肃的事情,居然也可以如乡民们一样,哦,不,如聚义厅的某些好汉,犹如分赃一样商讨,也是颇有喜感的了。 于是我又默默出神。 但我不问她谁跟她讲那么多。 第288节 74光风霁月1 天地只有我们两人了。 我的手已经不复是冰凉,而是红彤彤的滚烫,她的双腮,又红过我的双手。 我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这动作,多少是有些轻薄的,亲昵的,甜蜜的,她并不推开我,伸手轻轻握住我的手腕,让我的手掌更好地捧着她的脸,贴着她的滚烫。 她美丽的眼睛睁着,与我四目交接,嘴巴轻轻抿着,看不出是喜是忧,我学她抿着嘴巴,只把我的目光如电如箭地穿入她的双瞳。 翦水双瞳。 我的手指,轻轻地,轻轻地移动,抚摸,她的双颊,真嫩,真细,真滑,真有弹性。 我说,伶伶。 声音居然涩。 她嗯了一声。 我说,我要抱抱。 她的目光闪烁了一下,然后缓缓闭上,松开了我的手腕,张开双臂。 此刻我们都是站着,她的双手微微上耸,带着胸口也是向上抬起。我仿佛才现,眼前这个窈窕的女子,在纤细的身体下面,或许是有无穷的宝藏等我去开。 我傻愣愣地站着,看着她如女神雕像般的优美身姿。 她又张开了眼睛,眼里一丝疑惑,一丝,鼓励。 刹那间热血上涌,我上前一步,将她,紧紧,紧紧,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 74光风霁月2 她的力气丝毫不比我小——也许,只不过她的期待比我的长。 我们抱得那么紧,以至于觉得窒息,窒息到,需要借助人工呼吸。 四片滚烫火热的唇,贴在一起,两条不再安分的舌头,纠缠攻守进退。 我感觉到,她是笨拙的,笨拙到只有激情,没有技巧,以至于那温柔的火热丁香,一再失守,被我吮着,咬着,挤压着。 她只有喘息。 她睡衣下面的热度透过睡衣及睡衣外的大衣,传到我的身上,我不再犹豫,从后背抽出手来,奋力游向那两座散热量的热源。哦,该死,它们依然被紧密保护,它们此刻膨胀得那么鼓,那么紧,那么硬,那么毫无间隙。 刘伶伶自然是不配合的,她的手更紧地将我拥向她,拼命压缩我的手在两人之间的活动空间,我佯作不知,却把手游到背后。 伶伶,你和我斗,似乎,还嫩呢? 心底却有一点迟疑,我,就这样侵占了这样的纯真少女? 我并没有想到过往的诸位女子,但心底的一丝清明仍在:这女孩,是不同于她们的。 可是,**当此际,两具滚烫的身体这样贴着,又如何放得了手? 74光风霁月3 虽然,虽然还是紧了一点,但我还是解开了那隐藏着的扣子,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兜到前胸,握住那粉嫩的圆球。 刘伶伶啊的一声,松开了和我交接的嘴唇,仰头长长的喘气。 我乘势将头,口舌下移,轻轻咬了咬她白皙修长的脖颈。 她颤抖着抱住我。却抑制不住我十指带给她的欢乐。 真好啊,真好啊。 真好啊,真好啊。 我的内心来来去去只剩下这三个字,所有形容美女美胸的美好的美词儿,统统不及这三个字。 真好啊。 她抓住我的头,我的。 我将头埋在她的胸口,隔着衣服撕咬。 我们都不曾想要移动,虽然,床就近在咫尺。 可是,我是男人,男人是贪心的。 贪心男人的贪婪十指,开始离开了胸口,滑过平坦的小腹,向下,向下。 74光风霁月4 在经过隐蔽行军,悄悄掀开睡裤上的松紧带进入那幽隐神秘之处,堪堪触及柔软的毛之际,她陡然打了个激灵,迅抽手抓住我的手腕——我怀疑她练过金丝缠蛇手之类的擒拿术,为何总能稳准狠地抓住我的手腕?—— 她的声音颤抖,却坚定,说,不要。 我的手僵住,我们四目交接。 她的眼泪有无限柔情,但有多少柔情就有多少坚定。 我知道今晚最多就是到这里了。 所以我慢慢放松我的身体,身体却随着激情的消退而僵硬。 我摸摸搂着她,拍她的后背。 她也抱着我的腰。 愿此刻长留。 74光风霁月5 良久,久到窗外的月华轻轻流入了屋内。 我拍拍她的后背,说,傻的。还没收拾东西呢? 她说,明天再收拾吧。 嗯。 你陪陪我好吗? 好的。 就在这里。 就在这里。 今晚你不要离开我。 我不离开你。 但也不准碰我。 我不碰你。 但要和我说话。 和你说话。 真乖。 乖。 我以为就这样相拥着过今晚了,但这肯定太高难度而不人道。幸亏她接着下了一道命令:我有提水上来,你去烧水吧,我们泡泡脚。好冷呢。 经她这样一说,我才现,真的,有些冷了呢。 幸福的烧水,倒水,两只脚在一个热腾腾的水盆你,你弄弄我,我弄弄你,然后两个脚掌都红了。 我先将脚提出盆沿。她说,别急,先擦干。 她拿了一条毛巾,干爽洁净的毛巾。 可怜我过往的这二十几年,一路邋遢过来了。 好了,你擦干了,你去倒水。 等我倒了水回来,她坐在床沿擦着纤细的小脚,小脚丫,真白。 我忍不住捏了一把。 她叫了一声,坏蛋。 我嘻嘻笑了。 第289节 74光风霁月6 刘伶伶说,你把灯关了。掌酷 我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急急去将灯按掉。 这是腊月的中旬,清冷的月光从玻璃窗淡淡洒下,照得床上半明半暗,格外的脱俗。望窗外,是朦胧的黑和白。 刘伶伶已经缩进被子,她轻轻拍了拍床的一侧。 我忽然羞涩起来,不敢脱掉衣服,轻手轻脚地将身子缩进被窝,可是身上毕竟太过厚重了些,我只好求情,说,我可不可以脱掉一些衣服,太笨了。 她刮刮我的鼻子。 我知道这是应允了,坐起身子把外衣褪去。到后来,索性把长裤也去了。 只脱得剩下一条小裤衩——这是我惯常睡觉的样子。 她也没有阻止。 我缩下身子,面对她。 黑暗中我们的鼻息相接。一时无言。 74光风霁月7 我大着胆子靠近她,搂住她的腰间,她缩起手,挡着自己的胸前,我也不计较。我说,伶伶,真好。 她说,傻的。 我叹气,说,是啊,我是傻的,你肯让陪着我吗? 她说,谁理你。 我嘿嘿笑了。 她说,你下午为什么要离开现场啊?真的那么不喜欢吗? 我说,是啊,只是觉得真的好倦,我是不是很弱啊? 你不弱,人那么聪明,你就是太书生意气啦。 我默然。 你来这里好几年了吧? 嗯。 过得怎样? 有些迷惘。 你这么聪明的人,照说是不应该这样的啊。 你都说了,我是书生意气,难得糊涂啊。 坚冰,你这样很让我心疼呢。 我抚摸她的脸庞,没有话说。 但是我的心里是暖暖的热流,是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的,安稳。 她低低说,肯为我改变吗? 我说,你觉得,我是个怎样的人呢? 她说,你是好人,而且聪明能干,但是,在这样的社会会吃苦的。 我说,那么你呢? 她苦笑了一下,说,我承认我幼稚过,我赌气来这里。但是我不后悔,因为我遇见你。可是,我真的知道,有些事情不是可以赌气的,人会变。我看丽环变得就很好啊。 我说,那么你希望我怎么变? 她说,你先告诉我,肯不肯为我而变? 黑暗中我的热血沸腾,我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女孩子托付终生的意思。是的,即使这一次,依然是我被动了。但是,至少,至少她给了我当男子汉的机会。 所以,我说,好的,我答应你,只要你肯委屈自己,陪着我走下去。 她于是伸手过来,紧紧抱住我。 只是抱着。 74光风霁月8 这一夜,真的是无眠的。 我们后来还是避开了这个沉重的话题。我只是在心里告诉自己,既然我不可能出现出家或避世的,那么,便该好好珍惜。过往那些梦,终究是虚幻缥缈的,以后也该好好收拾起。理想是什么呢?便是过好每个当下吧? 这个夜晚,我放下了无形却沉重的枷锁,我仿如一个说书人,我跟她讲我和阿珠,雨林的故事,讲我师范时代的牛逼往事,讲我的诸般傻乎乎的念头。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我的小肚子上挠着。 这晚,我们真的很纯洁。 后来还是倦得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的脸忽然红了。连连打了我几下,说,讨厌,并立刻将我赶走。 我哈哈一笑。心底畅快无比。 从此,我不是一个人了。 第290节 74光风霁月9 寒假的主题是过年。而我的日子就仿佛天天在过年。 离开美岗后,我们的心情都很畅快,一起计划着要去哪里玩哪里玩。可是真的两个人在一起,去哪里仿佛不再重要,大家腻在房间里,一起看一会书,说不完的话,偶尔兴去找某个共同的同事,往往也是乘兴而去,不管见到人与否,都是快乐的。 双方的老人似乎同时格外默契,一起纵容着彼此的孩子游手好闲的样子。我的车子天天在路上走,走。 只是彼此留宿的事情倒没有再生,说不清为什么。 74光风霁月10 日子一晃到了年底,两个人摸摸口袋,好像都还有千把块钱的样子,骑着摩托车在熙熙攘攘到拥挤的街道上招摇过市的时候,她捅捅我的后背,说,过年了,好像要买些礼物啥的。 我顺口说,你说吧,喜欢什么,我买了送你。 她说,哇,这样好。 我很大丈夫气概地说,当然了,你也不看看谁给谁买。 她说,贫呢。 但还是真的兴致勃勃地到街上乱转,最后买下的东西却低廉得很,花了二十块买了一个卡通的电子表,因为她就是喜欢那个米奇造型。 我却知道,她是给我省钱。 我亲手给她戴在手腕上,黄色的小卡通表放在她如雪的肌肤上,更衬得皮肤的红润迷人。我心下感动,拍着她的小手,说,谢谢你。 她笑了。 她极力要给我买套西装,我坚决不肯,我是不惯束缚的,最后做为折中,我买了一件大红的夹克,不过是双面的,她说,你可以只穿红色的给我看。 我不能理解她的情怀,可是我觉得很幸福。 74光风霁月12 她咬着唇,字斟句酌地问我,坚冰,你是不是觉得应该去给领导拜个年? 那个午后其实是有些寒冷,但天气真的很好,嗯,阳光明媚,街上人潮汹涌,热气沸腾。 这些当然都是次要的,关键的是我们两个人的心,一直是暖烘烘的。 可是她的这句话,还是,还是让我觉得了,凉。 我的嘴闭了闭。 她有些惊惶,但却不开口,拉着我的手。 是啊,我就这样忘记了啊?去年,不还送过烟么?今年又高升了,那是,必得再送一回的。凡事,开了头,就止不住了,不是吗?而且,而且去年就算是为了我自己,现在,现在乃至以后,对了,以后,为了美好的以后,我不是真的应该做好这些基础工作吗?是啊是啊,我命好,狗屎运呢,有部长,有局长这些看不到影子的人罩着,可是,县官不如现管不是吗?嗯,何况,林校长对我,着实不错,嗯,不错。 我慢慢把一口浊气咽了下去,然后奋力展开一个笑颜,对她说,哎呀,你不说我还真的忘记了呢。这些天,都是你害的,把我变成了贪玩的小孩儿。 我能感觉到她握着我的手松了下来,她说,你呀,真坏。 我嘻嘻说,让你担心了? 没等她回答,我没看她,仿佛说给自己,更像是说给天地听,我说,不会的,为了我们,我不会再孩子气了。 74光风霁月13 天黑下来的时候,天地弥漫着刺骨的冷,我独自走在回家的道路上,冷风吹在脸上,将下午的所有笑意一一吹干。 也许我此刻脸上挂着霜? 但我还必须做好酝酿,我必须用最好的笑容给家里,因为,我的后架上还有刘伶伶买的送给我爸爸妈妈的东西,是的,红桃k一个疗程。 我是从刘伶伶家里出来的,他的父母自然也有一份,嗯,她家这份,我是必须亲自送到的,而我家的这份,我代劳就可以了。 刘伶伶说,要等节后再见了,要过年了,得,收心,像个大人。 而之前一站,自然是林校长家,出乎意料的是居然没有车水马龙。而林校长也在,他对我和刘伶伶同时出现先是一愣,后就笑了,也不问,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样子。 但还是要问问刘伶伶家的情况的,他说了一句耐人寻味的话,他说,昨晚在县城喝酒,你爸也在啊。我就是因为喝多了,今天都没接电话。 是的,我们到刘伶伶家的时候,她爸爸还在睡觉,后来他也说,你们那个校长酒量不错。 刘伶伶在送我的时候,偷偷说,看吧,领导们也是需要拜年的,不管给谁。 车灯劈开前面的黑暗,我的车子所过之处,一片黑暗。 当然我没有回头——那后面,是更浓重的黑暗。 74光风霁月15 鞭炮响了又停了,春联写了又贴了,一轮轮的祭祀下来,除夕就到了。 傍晚在小卖部给她电话的时候,我意识到,我是要装电话了。 心里有牵挂而牵挂不在身边,热闹就会显得和自己无关——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游离热闹之外本是我的惯性,今年因了思念,更加如此。 第一次这样巴心的思念。 真恨不得推了车就去。 当然我不能去,我要在家守岁,要贺新正。 还有,我还要再熬一天,到初二才能去找她。 她说,初二是女儿日,你不希望,这一天显得有意义些吗? 我是猴急了吗?呵呵,为什么受不了女孩子的这种心思。 幸亏,除夕会过去的,正月初一也会过去的。 我克制着不喝酒,我怕,一旦喝起来,那初二会睡倒几时呢? 也不知道挡了几摊酒,后来人家一定要原因,情急之中,说出:“我要计划生育,优生优育呢。” 大家愣一下,哄笑,说:“原来是要研究生啊。” 嗯,初二到了。 第291节 goodbyemylove 歌手:she 专辑:forever新歌+精选 ===================== 冷宵宵的风拼命赛马 遗失了你的眼眶 宇宙无声剧烈的摇晃 震碎了我的心房 谁按掉这世界的开关 没有颜色没有光 你的背影变成一面墙 挡住幸福的眺望 goodbyemylovegoodbye 珍重再见了我的爱 以后没有我在 也要快乐起来 不确定我是否有力量 度过这一段黑暗 但你一定别像我一样 对爱还是要渴望 goodbyemylovegoodbye 珍重再见了我的爱 以后没有我在 也要快乐起来 goodbyemylovegoodbye 不要枉费了这段爱 我唯一的期待 是你灿烂盛开 生命既不让我拥有你 会有更好的给你 goodbyemylovegoodbye 前面是汹涌的人海 如果应付的来 请记住我的爱 如果应付的来 请记住我的爱 music she-爱情的海洋 因为我们不会飞翔 所以幸福航程漫长 难免有风暴埋伏在前方 想试著拆散我们紧握的手掌 你不怕你不乱我就不慌 等我们越过爱情的海洋 会庆幸终究没放弃退让 在繁华的岸上把沿途的泪光 都埋成了宝藏 爱情这片汹涌的海洋 有太多太多伤心的波浪 我们别像那样我们不要遗憾 要一起过海洋要一起到对岸 如果有时灰心失望 那是因为太爱对方 谁能一开始对爱就闪伤 谁能才刚启程就有方向 不辛苦不困难何必渴望 我们越过爱情的海洋 会庆幸终究没放弃退让 在繁华的岸上把沿途的泪光 都埋成了宝藏 爱情这片汹涌的海洋 有太多太多伤心的波浪 我们别像那样我们不要遗憾 要一起过海洋要一起到对岸 我们越过爱情的海洋 会庆幸终究没放弃退让 在繁华的岸上把沿途的泪光 都埋成了宝藏 最珍贵的宝藏 end 74光风霁月16 到达刘伶伶家的时候,太阳的第一缕金线刚好从她家的楼顶倾泻下来,照在门口的那株芒果树上,芒果树去年被冻坏了,只有几片不肯离去的枯叶挂着,反射出瑟瑟的光。 大门已经开了半扇,至少有人起床了。我按捺心中的激动——好没来由的激动,分别其实不过三四天,只不过隔了个除夕罢了——按了几声汽笛。 刘妈妈迎出来,问,谁啊? 我下车,笑着问:阿姨,新年好! 她也说,啊,坚冰啊,新年好。伶伶她还在睡觉,我这去叫她。 我想了想,嘻嘻笑着,不阻挡。 刘伶伶出来,责怪道,杨坚冰,你干吗那样早啊,你自己不睡人家要睡啊。 我依然笑着。她就去洗漱了。 过不多久,李叔叔也起床了,我急忙问好,并且从口袋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红七匹狼”,拆开,笨手笨脚地递上一根。这样的武器,我今天口袋里揣了几包。 他有些宿醉的样子。倒不显得很热情,说,坚冰早。 然后坐在茶桌前泡茶。 大家彼此闷闷喝了几杯,刘伶伶从洗漱间出来,他就起身去洗漱了。 趁这个机会,我溜进刘伶伶的房间,随便翻书看看,刘伶伶嗔怪,你怎么那么早啊。 我狠抱了她一下,咬着她的耳根说,人家想你啊。你这个狠心的。 第292节 74光风霁月17 刘伶伶被这猝不及防的粗暴击倒,竟尔瘫软在我怀里,脸上迅即飞上红晕。掌酷这般娇羞,这般美丽。我瞪着眼睛,竟是呆了。 她的眼帘闭着,长长的睫毛颤动,气息不匀,我忍不住凑下嘴唇去印那红润的两片。恰在此时,她的眼睛忽然睁开,也许是条件反射,一把推开了我。我也觉得孟浪,遂放开她。 她面朝窗外,似乎在宁定气息。好一会儿回头,忍不住笑的样子,问我,小坏蛋,吃饭了没,再去吃点吧? 我摇头说,不吃了,你赶快去吃吧。吃完我们出去玩。 她说,不行哦,今天好像我舅舅他们要来的。我不能跑的啊。 我不由有些慌张,说,那我可怎么办? 她走过来理了理我的衣领,拍着我的胸口,说,你呀,我舅舅他们,又不是别人,你怕什么呢? 虽然紧张,可是我的心底还是一阵温暖,很显然,她真的是接受了我,并准备把我推出给亲戚之前了。 我问她,今天是女儿女婿日,不是应该女儿回娘家的吗? 她叹气说,你也知道,我妈妈不想的。 我只好噤声。 这时候,刘妈妈开始叫吃饭。我尽力推辞,李叔叔就说,现在不吃就不勉强了,等会你可要和伶伶舅舅他们多喝几杯。 ——真的不和我当外人了? 74光风霁月18 我静静坐着,显然,今天的活动是出了我的预期。毛脚女婿,想到这个词,我对着窗外的景色,嘴角泛起笑意,心里头仍难免惴惴。 耳边听得刘妈妈叫一个男孩子的名字,大意是叫他起来吃饭,那男孩显然不很乐意,刘妈妈再三强调等一下你舅舅他们要来,你不能那样懒。然后就听得似乎就有人起床。 我坐在刘伶伶的床沿,想着要不要出门去看看,打个招呼什么的。这时候刘伶伶进来了。我就不起身,刘伶伶掩了门,我心头小小轻松一下,顺势躺在她床上,她坐在床沿,开始和我讲这几天的事情。 小情人的小别,再小的事情——例如年夜放鞭炮,例如初一吃长寿菜,又如压岁钱,都是很有意思的。 这个时候,忽然听得刘妈妈叫,你要去哪里啊? 一个男生的声音说,正月头的你管我去哪里,去转转就是。 你舅舅他们要来。 来就让他们来,我等会回来和他喝一杯就可以。 我问,你弟弟啊? 她说,是啊。被我妈宠坏了。 74光风霁月19 时间在两个人的细碎对话中飞逝。这时候,听得刘妈妈说,伶伶,来帮妈妈做点事吧。 我赶紧坐直身子,问,要不要我帮忙? 她说,好啊。 我们到厨房,其实也没什么好忙的。不过是酒杯洗洗,桌椅擦擦。至于等会要吃喝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为了简便,准备吃火锅。 我听她们母女对话,知道那边的人已经出。 这时候,李叔叔也从门口进来,刘伶伶问,爸,去哪里哪? 他笑呵呵说,到邻居家转转,正月正头的。你舅舅他们要来了吗? 来了一辆车,丰田面包,大人孩子下了七八个下来,都神采飞扬得很。我看看自身,顿时觉得有些自惭形秽。幸亏大家都好似不很在意我的样子。我跟着刘伶伶身边和他们点头,递烟。 后背的汗已经湿了。 大家喝茶,小孩子吃糖,刘妈妈也已经把东西准备妥当,都知道正月里时间宝贵,反正就是喝两杯。于是就上桌。我尽量保持沉默,只有被问到话才说一两句。 我知道我的脸很烫。 幸亏还有酒掩护。 堪堪喝了三杯啤酒,胆子放大了些,应和着李叔叔的热情,我也颇频频举杯了几回。气氛真的融洽。 李叔叔问,咦,那坏仔去哪里啦? 刘妈妈说,说出去走走。谁知道的。 李叔叔说,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你没告诉他舅舅要来吗? 刘妈妈说,被你惯坏了。 幸亏那小子还算乖巧自觉,不久就回来了。是阳光而青春的一个男孩子,松松垮垮地牛仔装配运动鞋,是这个年代高中生装酷和装成熟的方法了。 他犹如君临天下,拿了杯子,没大没小的劝酒,灌酒。大家都很喜欢他。 当他敬到我这里的时候,他忽然停住问,咦,舅舅,你们今天带来这个是谁啊? 对面应该是他们舅妈的那个女人,说话颇为爽口,直接就说,哪里是我们带来的?你问伶伶,看是不是你姐夫? 刘伶伶叫,舅妈,你乱讲啦。他是我同事而已。 但那小子却颇乱搞,直接说,姐夫,来干杯。 这些让我大为尴尬,实在不知道喝还是不喝。 一张脸已经成了红布。 他笑道,姐夫很害羞啊。 刘伶伶赶紧给我解围,说,你这傻大呆的,自己送便宜给人占啊。 但是下一句却让大家一起莞尔,她说,坚冰,喝就喝,怕他什么。 这场酒持续的时间大约一个多小时,因为渐渐来访的人也多了起来。舅舅他们就告辞走人,原因当然也是家里有人来。 李叔叔答应晚上会回访。 临别的时候,当然,也很热情地邀请了我。 我已经喝得觉得有些多,居然也不推辞呢。 74光风霁月20 事情急转直下是在于前脚刚走,后脚就来了一些年轻人——先是小李的同学,再是刘伶伶的同学。 小李的同学也就罢了,大多是高中学生,虽然有激情,喝起酒来豪情万丈的样子,但毕竟比较随性,也不能持久,每人喝个一两杯算数,接着到别处去串联了。 但刘伶伶的同学,显然是有备而来吧。都是二十左右的孩子,考大学的是大一学生,工作的是刚开始工作的新老师,或是初入社会的小年轻。有冲劲,有韧劲,又会制造话题——现成的我和刘伶伶就是好话题。 于是,喝。 喝。 喝。 再醒来,已经是满耳的鞭炮声,看四周也是漆黑一片。鼻端是幽微的暗香。头微微晕着,可是很清醒。细细辨认,是刘伶伶的房间。 那么,她在哪里呢? 赶紧下床穿好衣服,寒冷的空气让我打了一个冷战。 出门时候,厅里只有刘妈妈一个人,我尴尬地笑笑。我问,他们呢? 她说,一个个都在睡觉,你们怎么都喝成这样啊? 我只好再次尴尬笑笑。 刘妈妈也不多说,到厨房拿了一把可能已经预备好的毛巾牙刷给我,我本意是马上告别的,可是,想着反正已经不自在,索性大方一点。 接下来自然就是吃饭。 中间刘妈妈去客房里看看刘伶伶,回来说她还在沉睡。 我吃完后,觉得孤单,去看了她一下,她真的在睡,我摇了摇她,她也醒不来。我偷偷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然后起身出来和刘妈妈告别。刘妈妈挽留了我一下,最后只交代骑车要小心,也就不再坚持。 这个正月初二,就这样过去了。 74光风霁月21 第二天我打电话给刘伶伶,她在那边怪罪着我的不辞而别。我只嘻嘻笑,不解释。我告诉她,让她走到自己的镇上——离她家不远。我去接她,我需要和她独处。 是的,独处。 我载着她在快抵达东林村的时候,拐上了小路,快乐地在山间的崎岖上颠簸。我的心很快活。 她的心应该也是吧。 这时候我们都只是自然人。 下午家吃饭。自然也会有人来访,可是我提不起太高兴致陪客,所以只喝茶,不请酒。前几年春节间的狂喝烂醉,仿如前世。 夜黑了,吃过妈妈炖了几天的鸡汤,我送她回家,依旧没有到家。 她不知道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 临别的时候,她问我他们家要一起去清水岩上香,看我去不去?我跟她说我不去。 我忽然告诉她,接下来这几天,我要帮家里做点事,茶园要施肥了。 我说,正月初九我再来找你,记得让你妈妈煮一份我的鸡蛋。 我们在镇上通向她家的小路边的黑暗里相拥许久。我们都知道对方的不舍。 后来她说,那么你早点回去。路上小心。 我抱了抱她,吻了吻她的额头。 这一刻我们都是圣洁的。 寒假就这样匆匆过去了。 75愁雨绵绵1 又开学了。 刘伶伶坐在我的车后座上,幸福地抱着我的腰,将脸贴在我的后背,躲避着寒风的侵袭。我因此也浑身热气的样子。 开学的日子大抵大同小异。尤其对我已经经历数次的人来说,只有忙碌。 功课表不需要重新排定,但需要重新抄送给各位老师,各个班级。收费依旧由李银湖担当,书则由我进行。 由于去年的经历,这次李银湖再不肯答人赊欠。一个林勤富的故事,倒替他省了不少事。 然而也真有需要赊欠的。年节刚过,孩子们身上的衣服几乎是簇新的。但他们的身上的新却更只能让人看出窘迫——显然是劣质的地摊货。 大人的祈求和小孩子乌黑黑的眼珠,让人心酸。但这不属于我能管的——纵使我愿意垫付,也不过能抵得两个,三个。 李银湖已经和郑中机说定,实在要拖欠的,必得写欠条,请人担保——而担保人,几乎只限定了只能是村干部或教师。这个规定出来郑中机并没有占到什么好便宜,他一个弟弟过世了,弟妹新入赘了一个男人,这男人倒会诉苦,率先让郑中机给他担保——孩子名义上是他的,可是却叫郑中机嫡亲的伯父。 这无疑开了一个新的头。后面的人看来无望,只好找人担保。 出乎意料的是,林勤富的担保人是老林老师给担保的。 老林当着大家一脸苦笑,说,说是兄弟,能不答应吗? 我却听李银湖告诉我,说,老林这个担保只赚不赔的,因为林勤富的一片茶园的春茶收成权,已经在另一份担保书上,转给了老林。 我叹气说:物尽其用吧。那茶园,在林勤富手上,也未必值得那么多。 一声春雷,雨刷刷的就下来了。 第293节 75愁雨绵绵2 老郑老师请假了几天,我听郑中机说他老婆又病了。当时也没在意。 再见到老郑的时候,也是在学校。这一回是学校的操场。刘伶伶过来告诉我的。 当时是正月十五,高祖公添香点火,学校的操场被临时当做祭祀之所,摆满了各般祭品,供品。师公做法的铃声,鞭炮声和响枪的声音,乱成一团。 可是热闹。 刘伶伶站在走廊上看热闹,大部分人呢都在看。 我在屋内,我没去看。 刘伶伶忽然走进了说,坚冰,你看老郑扛轿子,起神得很厉害呢。 我就出来看。 老郑扛的是祖师爷的轿子前杠,而且是做为起乩用的小轿子而不是放神像的四抬大撵轿,此刻祖师爷正在起乩,围着所有的祭品绕圈,也表示收下祭品的意思。老郑犹如真的有神灵附体,又蹦又跳,横冲直撞,接连撞翻了几个椅子和竹匾临时搭成的小桌子,里面的祭品哐啷散落下来。 我看到老郑比年轻更瘦削了些。他的双目似闭非闭。我不能知道他在想什么。 75愁雨绵绵3 热闹的节日,学校照例是停课。 过了午,祭祀完毕,人群散去,学校为之一空,变得寂静。 配合着这人事的变化,天色也在午后收起阳光,沉沉的乌云压了下来,空气是湿润润的潮湿,大家难得清闲,各自关门闭户,去见周公。 我也不例外。陪刘伶伶在她宿舍说了一阵话,就分头睡觉。 醒来又是天黑,大家懒洋洋地在走廊上走来走去,不久就聚拢在一起打牌喝酒聊天看电视去了。 其实我也感觉到大家对我的淡淡疏远,我宁愿理解成是因为我现在已经和刘伶伶在一起的缘故。晚饭后,我们坐在我的宿舍,不咸不淡的说话——但也很有意思。 忽然想起白天的老郑,按规定,他下周就回来上课。可是他家里不幸,照说,不管于公于私,我觉得都得去探望一下。 春天的夜还黑得早,看时间其实还是六点左右光景,屋外淡淡的雾气飘荡,不过已经不是白天的湿气,属于干雾一类。是适合出行的天气吧。 我跟刘伶伶说,我们去老郑家走走吧,中午我看他,似乎完全陌生的两个人。 刘伶伶伸手捏住我,说,好吧。 75愁雨绵绵4 本地习俗,虽然元宵节并无赏灯之事,但家家户户的大门上,还是挂了红红的灯笼,一对对在雾气中晃荡,看起来有些不真切。当然也可以理解为是飘仙之气。 时间又是周末,虽然老师们因为刚来没两天而居然大部没回家,但对这个宁静的山村而言,学校的热闹是不影响整个山村的平和的。 我和刘伶伶携了手,走在通向老郑家的路上,有微风涌动,一团团干雾打在脸上,令人头脑清醒,精神颇振。 我说,伶伶,唱个歌来听听。 刘伶伶晃动了我的手一下,说,你怎么不唱。 我说,那么你想听什么? 她说,你唱什么我都喜欢。 我说,唱个和春天相关的吧,怎么样? 她说,好啊。但不要春天的故事。 我说,那就唱个春水似年华吧。 说完我就自己曼声清唱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歌词的原因,我知道自己的歌声里,竟有几分伤感。 唱完后我问刘伶伶,说,你说老郑这样,会不会其实不喜欢我们去看他? 她说,我也不知道。他的自尊心其实很强,可能怕被看到自己悲惨的一面。 我说,但也许其实内心有渴望,渴望别人的关怀。 嗯,她说,我们待会说话还是要小心点,尽量不触及他的伤心事。 我把她的手紧了一紧。 在细不可闻之中,我们都暗暗叹了一口气。 春水似年华 词曲唱:刁寒 春水它不停向东流 流过它春夏秋冬 时光它永远不停留 把那年华都带走 都说光阴贵如金 寸金难买寸光阴 只怕它把我带到无尽的深渊 消失的无影踪 恶梦的时侯会流泪 痛苦让人难回味 美梦的时侯很甜美 醒来只能空陶醉 都说那花香最怡人 谢后只能任人唾 只有那青松它永远不芬芳 万年它人人爱 我不想来来去去停停走走 纷纷绕绕的去追求 我不想匆匆走过那自己的岁月 生命的尽头 music 朋友啊不要把美梦空陶醉 不要再独自伤怀 快把心敞开 朋友啊不要把美梦空回味 用我的真情带着你的向往 去把未来打开 75愁雨绵绵5 看到外洋的灯光的时候,依稀听得雾里面走来一个人,我们噤声慢走。没想到等到近处,他也听得我们的脚步声,其实应该更早就看到我们的手电筒了吧,他的手电筒往我们脸上一扫,很不礼貌的样子。 我也忍不住回敬一扫。 没想到这一扫,大家都不由自主叫了一声,呀,怎么是你? 来者正是老郑。 我们在雾里头站住,老郑问,你们去哪里啊? 我说,去你家喝茶啊。 他说,敢是?那么巧,我听说你没回家正想去找你呢。 我一愣,随即以为他是要请假。 当下就说,怎么?家里还走不开,需要请假? 他苦笑一下,说,请假倒是要,不过可能得找学区请假了。唉。 他自个掏出烟请我一根,我当然谢绝。他吸了一口烟,才忽然如梦初醒,说,呀,我傻了,到家去喝茶啊。去了再说。 我们就跟着他向他家走去。 75愁雨绵绵6 我们坐在下厅喝茶,下厅的口敞豁着,雾气一团团从天井里涌入,衬得更加的昏黄幽暗。喝过茶后,我问老郑他妻子现在怎样了? 老郑说,实在不行了,得安排去住院手术。从初二病,一直不肯去,拖着。当然也没钱。你知道,两个孩子上学,那么点钱,得留着开学用。现在孩子开学了,拖不起了。 老郑的头低低垂着,蔫蔫的。 他说,在房子里躺着。就不让你们见了。 我一时黯然。倒是刘伶伶劝解说,郑老师,吉人自有天相。你也不用担心。 老郑只是摇头,说,但尽人事吧。 我忽然想起什么,问,老郑,你找我干吗? 他说,教导,都知道你有才,笔下功夫好,我实在是想得没法子,想请你帮忙写个求助信? 求助信?我迟疑。 是啊,看能不能通过学区或者教育局,让大伙儿给我捐点儿钱,凑点医疗费。我老郑服务山村教育二十年,到头来连个老婆的病都看不起,领导和政府不能让我眼睁睁看着老婆死去。 老郑的语气有些哽咽,有些激愤。 我想了想,这样吧,求职信最好是你自己写,不用很华丽的文字,真切就好。我这边呢,帮你写个倡议书,通过学区给全区的老师们来捐款。至于教育局这关,我也帮你跟校长说说,看他能不能帮你去学区说说。 他低头好一会儿,还是说,教导,你帮我到底吧。你就帮我写完,我自己抄一遍。我也知道我老婆估计是坏症了,是肾病。你就给我写肾结石需要手术;;;;;; 他开始唠叨着家里的种种难处,我们插不进话,但听着也自黯然。 后来,刘伶伶问,为什么不写严重一点? 老郑说,我是想,写得还有得治疗,大家捐款也比较积极点。 我和刘伶伶对视一眼,也觉得真的只能但尽人事了。毕竟,他们夫妻多年,自己或许是最清楚的。 只是,不忍看着在床上病死而已啊。 我们又说了一会儿话,安慰老郑几句。他要求的事情,我当然只好接受。他告诉我,星期一可能要去学区请假。恰好我也要去开会,他说就跟了我去。我也答应了。 我实在不能不答应。 听这歌: 一起吃苦的幸福 ------- ps:不是每个人,都能获得。 +++++++++我们越来越爱回忆了 是不是因为不敢期待未来呢 你说世界好像天天在倾塌着 只能弯腰低头把梦越做越小了 是该牵手上山看看的 最初动心的窗口有什么景色 不能不哭你就让我把你抱着 少了大的惊喜也要找点小快乐 就算有些事烦恼无助 至少我们有一起吃苦的幸福 每一次当爱走到绝路 往事一幕幕会将我们搂住 我们越来越爱回忆了 是不是因为不敢期待未来呢 你说世界好像天天在倾塌着 只能弯腰低头把梦越做越小了 是该牵手上山看看的 最初动心的窗口有什么景色 不能不哭你就让我把你抱着 少了大的惊喜也要找点小快乐 就算有些事烦恼无助 至少我们有一起吃苦的幸福 每一次当爱走到绝路 往事一幕幕会将我们搂住 虽然有时候际遇起伏 至少我们有一起吃苦的幸福 一个人吹风只有酸楚 两个人吹风不再孤单无助 第294节 谨以此歌送给“爱上忧商河”mm: 希望你会喜欢。掌酷哇哈哈哈哈哈。 ———————————————— 风雨无阻 周华健 作词:李子恒作曲:李子恒 lr9,千千靜听qq:295784219 给你我的全部 你是我今生唯一的赌注 只留下一段岁月 让我无怨无悔全心的付出 怕你忧伤怕你哭 怕你孤单怕你糊涂 红尘千山万里路 我可以朝朝暮暮 给你一条我的路 你是我一生不停的脚步 让我走出一片天空 让你尽情飞舞放心的追逐 爱是漫长的旅途 梦有快乐梦有痛苦 悲欢离合人间路 我可以缝缝补补 提着昨日种种千辛万苦 向明天换一些美满和幸福 爱你够不够多 对你够不够好 可以要求不要不在乎 不愿让你看见我的伤处 是曾经无悔的风雨无阻 拥有够不够多 梦的够不够好 可以追求不认输 给你一条我的路 你是我一生不停的脚步 让我走出一片天空 让你尽情飞舞放心的追逐 爱是漫长的旅途 梦有快乐梦有痛苦 悲欢离合人间路 我可以缝缝补补 提着昨日种种千辛万苦 向明天换一些美满和幸福 爱你够不够多 对你够不够好 可以要求不要不在乎 不愿让你看见我的伤处 是曾经无悔的风雨无阻 拥有够不够多 梦的够不够好 可以追求不认输 提着昨日种种千辛万苦 向明天换一些美满和幸福 爱你够不够多 对你够不够好 可以要求不要不在乎 不愿让你看见我的伤处 是曾经无悔的风雨无阻 拥有够不够多 梦的够不够好 可以追求不认输 谨以此歌送给“爱上忧商河”mm: 希望你会喜欢。哇哈哈哈哈哈。 ———————————————— 风雨无阻 周华健 作词:李子恒作曲:李子恒 lr9,千千靜听qq:295784219 给你我的全部 你是我今生唯一的赌注 只留下一段岁月 让我无怨无悔全心的付出 怕你忧伤怕你哭 怕你孤单怕你糊涂 红尘千山万里路 我可以朝朝暮暮 给你一条我的路 你是我一生不停的脚步 让我走出一片天空 让你尽情飞舞放心的追逐 爱是漫长的旅途 梦有快乐梦有痛苦 悲欢离合人间路 我可以缝缝补补 提着昨日种种千辛万苦 向明天换一些美满和幸福 爱你够不够多 对你够不够好 可以要求不要不在乎 不愿让你看见我的伤处 是曾经无悔的风雨无阻 拥有够不够多 梦的够不够好 可以追求不认输 给你一条我的路 你是我一生不停的脚步 让我走出一片天空 让你尽情飞舞放心的追逐 爱是漫长的旅途 梦有快乐梦有痛苦 悲欢离合人间路 我可以缝缝补补 提着昨日种种千辛万苦 向明天换一些美满和幸福 爱你够不够多 对你够不够好 可以要求不要不在乎 不愿让你看见我的伤处 是曾经无悔的风雨无阻 拥有够不够多 梦的够不够好 可以追求不认输 提着昨日种种千辛万苦 向明天换一些美满和幸福 爱你够不够多 对你够不够好 可以要求不要不在乎 不愿让你看见我的伤处 是曾经无悔的风雨无阻 拥有够不够多 梦的够不够好 可以追求不认输 谨以此歌送给“爱上忧商河”mm: 希望你会喜欢。哇哈哈哈哈哈。 ———————————————— 风雨无阻 周华健 作词:李子恒作曲:李子恒 lr9,千千靜听qq:295784219 给你我的全部 你是我今生唯一的赌注 只留下一段岁月 让我无怨无悔全心的付出 怕你忧伤怕你哭 怕你孤单怕你糊涂 红尘千山万里路 我可以朝朝暮暮 给你一条我的路 你是我一生不停的脚步 让我走出一片天空 让你尽情飞舞放心的追逐 爱是漫长的旅途 梦有快乐梦有痛苦 悲欢离合人间路 我可以缝缝补补 提着昨日种种千辛万苦 向明天换一些美满和幸福 爱你够不够多 对你够不够好 可以要求不要不在乎 不愿让你看见我的伤处 是曾经无悔的风雨无阻 拥有够不够多 梦的够不够好 可以追求不认输 给你一条我的路 你是我一生不停的脚步 让我走出一片天空 让你尽情飞舞放心的追逐 爱是漫长的旅途 梦有快乐梦有痛苦 悲欢离合人间路 我可以缝缝补补 提着昨日种种千辛万苦 向明天换一些美满和幸福 爱你够不够多 对你够不够好 可以要求不要不在乎 不愿让你看见我的伤处 是曾经无悔的风雨无阻 拥有够不够多 梦的够不够好 可以追求不认输 提着昨日种种千辛万苦 向明天换一些美满和幸福 爱你够不够多 对你够不够好 可以要求不要不在乎 不愿让你看见我的伤处 是曾经无悔的风雨无阻 拥有够不够多 梦的够不够好 可以追求不认输 谨以此歌送给“爱上忧商河”mm: 希望你会喜欢。哇哈哈哈哈哈。 ———————————————— 风雨无阻 周华健 作词:李子恒作曲:李子恒 lr9,千千靜听qq:295784219 给你我的全部 你是我今生唯一的赌注 只留下一段岁月 让我无怨无悔全心的付出 怕你忧伤怕你哭 怕你孤单怕你糊涂 红尘千山万里路 我可以朝朝暮暮 给你一条我的路 你是我一生不停的脚步 让我走出一片天空 让你尽情飞舞放心的追逐 爱是漫长的旅途 梦有快乐梦有痛苦 悲欢离合人间路 我可以缝缝补补 提着昨日种种千辛万苦 向明天换一些美满和幸福 爱你够不够多 对你够不够好 可以要求不要不在乎 不愿让你看见我的伤处 是曾经无悔的风雨无阻 拥有够不够多 梦的够不够好 可以追求不认输 给你一条我的路 你是我一生不停的脚步 让我走出一片天空 让你尽情飞舞放心的追逐 爱是漫长的旅途 梦有快乐梦有痛苦 悲欢离合人间路 我可以缝缝补补 提着昨日种种千辛万苦 向明天换一些美满和幸福 爱你够不够多 对你够不够好 可以要求不要不在乎 不愿让你看见我的伤处 是曾经无悔的风雨无阻 拥有够不够多 梦的够不够好 可以追求不认输 提着昨日种种千辛万苦 向明天换一些美满和幸福 爱你够不够多 对你够不够好 可以要求不要不在乎 不愿让你看见我的伤处 是曾经无悔的风雨无阻 拥有够不够多 梦的够不够好 可以追求不认输 第295节 谨以此歌送给“爱上忧商河”mm: 希望你会喜欢。哇哈哈哈哈哈。 ———————————————— 风雨无阻 周华健 作词:李子恒作曲:李子恒 lr9,千千靜听qq:295784219 给你我的全部 你是我今生唯一的赌注 只留下一段岁月 让我无怨无悔全心的付出 怕你忧伤怕你哭 怕你孤单怕你糊涂 红尘千山万里路 我可以朝朝暮暮 给你一条我的路 你是我一生不停的脚步 让我走出一片天空 让你尽情飞舞放心的追逐 爱是漫长的旅途 梦有快乐梦有痛苦 悲欢离合人间路 我可以缝缝补补 提着昨日种种千辛万苦 向明天换一些美满和幸福 爱你够不够多 对你够不够好 可以要求不要不在乎 不愿让你看见我的伤处 是曾经无悔的风雨无阻 拥有够不够多 梦的够不够好 可以追求不认输 75愁雨绵绵7 户外的风大了些,雾被吹散,天空中露出清冷的圆轮。四周是朦胧的白,暗地却或蹲或距着各般形状的黑影。那是山,林,石头,田地。 连溪水的声音也格外透彻。 这本是该心旷神怡的山村美景。 我们没打开手电筒,慢步回校,刘伶伶紧紧搭在我的肩膀上,抓住我,好像要抓住什么依靠。我知道她心里不好受。 这孩子,见过的人生苦难毕竟是少,看不得别人的苦。 我怕她触景伤情,就说,伶伶,不要忧愁了。我们不是好好的吗? 她说,真可怕啊。你说我们以后会这样惨吗? 我说,瞎说呢。我们的身体又健康,我们又有工作,你怕什么呀? 她说,可是,为什么他们会这样? 我们其实心里清楚问题所在。这个老郑,这么多年,混在学校里,又摊上病妻,不管本来如何,怕也是不知不觉间已经浑身长刺,和世界有了隔阂。自尊的过盛,让他无法低头——应该说,这次肯出口求助,已经是很让他为难。否则又何必唠叨那么许多难处?怕他这些年的郁积,终于找到倾泻口。 我忽然明白他中午的癫狂,那是借着祖师公在泄自己的苦痛。 我摇头。 刘伶伶低声喃喃道:坚冰,我们一定要想法子离开这个地方,我们一定要拼出去。 我拍拍她的后背,心里头无喜无忧,默然前行。 75愁雨绵绵8 回到学校,学校的战局恰好临近结局,便和刘伶伶凑了份子加入,大家新年后第一次聚会,也就搞得轰轰烈烈,尽欢而散。 我克制着自己的心事,虽然喝了不少酒,但还是没把老郑的事情说出。也许大家心知肚明——那么,就等倡议书出来,再正式提出吧。 正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次日,居然放晴,没回家的几个人,由张玉翠领头,去爬山。我头有些晕,心里又有事,就没参加。但是我竭力让刘伶伶也去玩玩。 她需要这种正常的,不要想太多的,没心没肺的快乐和开心吧。 想起来,她来学校,也是有将自己隔绝的意思。 我告诉她要好好玩,不要太和人计较。她打了我一下,说我是小孩子吗,你还不放心。 我在心里苦笑,这不是小孩子吗? 到周六晚,我把倡议书和求助信都写好,由于老郑约了周日下午来取,所以我就不另行送去。 当晚,大家仍然不免一番热闹。我静静坐在房中,一方面完成期初头痛的各种表格计划之类,一面却也偷偷呆。 灯下有飞蛾在飞舞,然后死去。 它们这样的飞舞是快乐的吗? 至少,在舞蹈中死去,应该是快乐的吧。 75愁雨绵绵9 周一,李银湖恰好需要去学区会账,同时顺便领取工资。我就索性偷懒,让他代班替我开会。 也许我内心也是在逃避一点什么事。 我跟老郑说,今天去不了那么多人,毕竟还要安排给他们代班。让他跟李银湖一起去就好。 然后又跟李银湖说了这事,李银湖脸色不是很好,不过,他也答应了。但是要我跟老郑说清楚,去到学区,有些话,还是少说一点,该怎么做,他来说和做会好些。 我也知道老郑的偏激,又特意跑去跟老郑说了一下。老郑似乎有点点失望,但也就去了。 上课的时候,我心神总不是很宁定。天气又变,到第二节课,雨就哗哗下起来。 我让学生自己读课文,一个人盯着窗外的白色雨线,心却不知道飞到哪儿去。 ——其实我比刘伶伶,也不见得更成熟啊。 我想。 75愁雨绵绵10 下午学校例会。除了说了一堆必须说的工作之外,我很郑重地就老郑的事情跟所有的老师挑明。 我竭力克制自己的感情,语气也说得平板,甚至缺乏煽动性,我不希望我当着大家的面,就落下泪来。 最后,我问,大家是要匿名捐献,还是实名捐献做记录呢? 大家还是比较倾向匿名的。那么我就拿出已经准备好的箱子。 这时候,郑中机也说了几句话,相比他说的就很煽情,并且他带头捐了100元。大家都看到了。 我捐了150。 然后是刘伶伶,她居然先说了几句话:各位老师,我是新老师,在过去的一个学期里面,谢谢校长,教导和各位老师的帮助,我算是取得了一点点成绩。但我想这些成绩是大家集体的功劳。所以我决定把上学期学校奖给我的三百元捐出来。我真诚祝福郑老师的妻子能够恢复健康,也祝愿大家都身体健康,家庭平安。 郑中机率先鼓掌。大家都鼓掌。 这些话我事先倒不知道,但我的内心,是自豪的。至于合适不合适,先不管了。 75愁雨绵绵11 人不算多,所以很快就结束。也有身上没带钱的,就地借了一下。应该说,中午和郑中机做了准备工作是很有用的,因为由于刚开学,又是过完年,又是准备领工资,其实大家口袋里不会有太多钱。所以我让郑中机至少准备一点现金在口袋里。果然派上用场。 基本都是一百元。 为了表示无私,我们当场开箱清点,然后由郑中机收着,将由他代表学校直接送给老郑。 后来刘伶伶问我为什么不自己送去?我只是叹口气。 就在将近散会的时候,李银湖带着老郑回来了,两个人都**的。带回来的消息却让大家有些沮丧:这个月的工资必须拖欠。而布置下来的任务,却足足有两个大公文袋。 李银湖也捐了一百。 我问老郑事情的结果,他告诉我,学区准了一个月的假。林校长答应将倡议书给各校——事实上已经在下午的会议下去了。至于教育局那块,得等去开会再提提看。 只能是这样了。 我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尽快回去换衣服。 但是郑中机已经在叫他,然后他们进了李银湖的宿舍。 过一会儿,老郑出来,眉目间稍解。 经过我宿舍门口的时候,特意进来向我道谢。 我送走他,看他在雨中佝偻着行走——虽然撑伞,却更见佝偻——那个纵酒,那个直言账目有问题的老郑,与他交叠在一起。心中不由感慨。 刘伶伶站在我身边,轻轻说,坚冰,不要难过。我们已经尽心力,不是吗? 还不温暖的春风吹来,我打了个冷战。 75愁雨绵绵12 晚上又一次坐在灯下,翻看学区领回来的任务,自然,不用说,又是一堆不知道到底是有意义还是没意义的事情。 这真是愁人。 唯一比较振奋的,是三月初就是学区派遣新教师代表去县里参赛。刘伶伶是学区第一名,当然人选。所以我就扔下材料,到刘伶伶宿舍去。 刘伶伶关上门。然后纵体入怀,抱着我,说,坚冰,你看起来不开心。 我说,还好啦。我只是同情心泛滥而已。 她说,你要跟我说啊,我不希望你不开心呢。 我摸着她的秀,说,伶伶,怎会呢。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只是学区工作又下来一堆,很烦人。 她仰头看我,确认我没骗她,说,我知道你难处啦,但是现在是要做的嘛。坚冰,虽然我们现在在基层,我还是相信你可以做出成绩来的。 我淡淡笑,说,有什么意义呢? 她说,坚冰,我虽然知道我们也许有天可以离开这里,可是我还是希望我们是凭实力离开的。 我瞬间知道她的意思,所以静默了一会儿。 她问,坚冰,你说话啊。 我说,我相信自己的能力。我怕的是我的心不够坚强啊。 她说,不会的,坚冰,有我啊。 我闭上眼睛,好一会,我轻轻吻她,说,嗯,伶伶,我知道该怎么做。 然后,我们相拥着在床沿坐下,我告诉她到县里去参赛的事情。 第296节 老忧我的支付宝账号:gaoyoudoo 老忧我的支付宝账号:gaoyoudoo 老忧我的支付宝账号:gaoyoudoo 老忧我的支付宝账号:gaoyoudoo 老忧我的支付宝账号:gaoyoudoo 老忧我的支付宝账号:gaoyoudoo 老忧我的支付宝账号:gaoyoudoo 老忧我的支付宝账号:gaoyoudoo 老忧我的支付宝账号:gaoyoudoo 老忧我的支付宝账号:gaoyoudoo 支付宝还没正式通过实名认证,请大家不用着急。。 支付宝还没正式通过实名认证,请大家不用着急。。 支付宝还没正式通过实名认证,请大家不用着急。。 支付宝还没正式通过实名认证,请大家不用着急。。 支付宝还没正式通过实名认证,请大家不用着急。。 支付宝还没正式通过实名认证,请大家不用着急。。 其实我的本意是让大家看完,直到结束。支付宝还没正式通过实名认证,请大家不用着急。。 但热心的朋友在群里建议了,那我就配合一下。 很感谢大家。 第297节 75愁雨绵绵13 接下来的数日,接连的阴雨缠绵。 我是素来喜欢下雨的。可是,这今年的雨,也太令人讶异了些。 刘伶伶开始了紧张的备战,嗯,是的,凡事预则立。她虽然底子不错,可是好久不动笔,这毛笔字还是生疏了。这几天写得多了,感觉那文字的感觉好的很多。并且,度也能够相应提高。 为了应付可能出现的多种情况,我告诉她多练练习字本和宣纸。大小不一样,纸质不一样,用笔和用墨也不一样。这是需要注意的。 我当时就吃过这样的亏。 这天,她喜滋滋地给了我一副字。我笑她引用错了,但是,她不服气,说,我也知道这是求才的意思。可是,既然曹操可以借用诗经,为什么我就不能借用曹操? 我顿时哑口无言。是啊,为什么不能随自己的需要变化呢? 她写的是: 青青子衿, 悠悠我心。 但为君故, 沉吟至今。 是的,诗经的原句是: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 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我强辩道,你这不是活用,你只是为了写得齐整,好看吧。 她佯怒,说,你要不要,不要我扔了啊。 我赶紧夸张地捧了那幅字,说,当然我喜欢啊。我又不是傻子,拒绝美女的爱意。 她狠狠地揍了我一下,我当然配合着夸张的叫了起来。 我们对视,一时温馨无限。 然后共同照出胶水,选择地方,贴在我床铺的对墙。 75愁雨绵绵14 日子在格式化的生活中过去。由于接连周末都遇到下雨,我们也接连两周没有回家。 老郑和她老婆的消息却很快传回来。 当时是这样的。学区通知学校,说给老郑的捐款已经收齐,全区几十个老师,扣除本校,大概也捐了五千多元。我知道大家都不容易,这也就不是小数目,就替老郑感谢了学区。 学区让我们及时去取,刚好这周周四,天气放晴,而我和李银湖恰好都轮到没课,反正没事,就骑了他的摩托车去学区,将这笔钱领回来。 回到学校,和郑中机好好商量了一阵,怎么送去,既隆重又有意义。 可是,事情往往不会按人的安排进行,第二天中午,就传来消息: 老郑的夫人已经永别。老郑在医院哭死过去。 这一天的雨,格外地大。 虽然是周末,但大家也是不约而同的没回家,到晚上,大家又凑了一笔,算是随丧的钱——数量当然比捐款的时候少。然后委派我和李银湖做代表——郑中机推说人老,不想再动了。 我和李银湖冒着大雨去到老郑家里,看到老郑妻子的尸体停放在门口的屋檐下,头脸完全乌青。习俗,死在外头的人,不得再回屋内我们到的时候,两个读初中的孩子孝子放声哀戚地哭着,让人肝肠寸断。 李银湖已经告诉我,事情由我处决,我还是将学区的捐款先给了他,告诉他,大家其实都是很重情的,但命运如此,请自节哀。然后再把学校的随丧的钱给他。 老郑木然坐着,只是随手把两份钱给了记账的人,他的胡子和眉毛一齐长长,看着憔悴而落魄。 他的四肢同时僵硬着,我不知道他是否能够起立? 我跟记账的人重申了两笔钱的不同意义,可是他说,这有什么区别,人已经死了,不是吗? 我顿时哑然。 我们吃了带冬瓜糖的面线,领了回礼的毛巾,一起黯然离开他家。 孝子又哀哀哭了一阵。 风雨正大,我的心说不出的压抑,也就没和李银湖说什么。 李银湖也没说什么,只把伞高高擎着,可惜,那么大的风雨,终究无法完全挡住。 到学校的时候,我们也湿了大半。 75愁雨绵绵15 老郑妻子出殡的那天,还是很多人去送行的。除了邻居和其他村人,还有一些本地的非外洋角落的他的学生。 学校里本来除了安排我和李银湖代表之外,并无他人,可是大家都要求去送一程,就顺势停了两节课。结果,老师和孩子都去了。 出殡的时候,大概是上午十点多,本来晴朗的天,忽然下起来太阳雨,雨丝在阳光中分外五光十色,很是漂亮。可是每个人脸上挂着泪。我看到学生的脸上都是一脸沉默和严肃。我不知道他们是否理解生命的苦痛,可是我知道他们的哀痛是真心的。这让我格外心痛。 太阳雨中,乐队,唢呐,孝子的哭声混成一团,黏黏地化解不开。 但终于,还是结束了。 75愁雨绵绵16 老郑是第二周周三回来上课的。 显然,他将自己修饰和打扮了一番,胡子提的一片青白,头也剪成了短寸,衣服是严肃的中山装和黑布鞋。 整齐是整齐,可是看着,他不再是四十岁左右的中青年,他是比郑中机还老的老头了。 没人去说他什么,大家一时都失语了。 我奇怪地也不知道该怎劝慰他。我甚至觉得,募捐所得的六千块,还是太少了,否则;;;;;;;; 刘伶伶反过来安慰我,说,你不要乱想,这不是你的事。 我也知道,可是我就是觉得深深的悲哀。 但是刘伶伶又说,如果你觉得这样很悲惨,那么你更应该努力离开这个地方。 我报之的是,哑然。 75愁雨绵绵17 这个周末,依然是下雨。可是我们是必得回去了。 刘伶伶的这个周末是要到县里参赛。 我? 当然是陪同。 周五下午我们提前走了,当车子一个弯又一个弯地离开美岗,终于上了山头,终于到了东林。 我们的胸口都陡然一阵轻松。虽然雨还在下着,可是心里却轻松了。 妈妈知道伶伶要去县里参赛,特意煮了一碗面线蛋,又到厅上的香炉点了三炷清香,让我去拜拜。表示祈祷和祝福。我照做了,听妈妈说的愿望:弟子杨坚冰的女朋友刘老师要去参加县里比赛,请佛祖和众神明,以及厅头列祖列宗,一起保佑她获得好成绩,和坚冰幸福,一起美满。 嗯,为什么我的鼻子酸酸的呢? 老忧我的支付宝账号:gaoyoudoo 老忧我的支付宝账号:gaoyoudoo 老忧我的支付宝账号:gaoyoudoo 老忧我的支付宝账号:gaoyoudoo 老忧我的支付宝账号:gaoyoudoo 老忧我的支付宝账号:gaoyoudoo 老忧我的支付宝账号:gaoyoudoo 老忧我的支付宝账号:gaoyoudoo 老忧我的支付宝账号:gaoyoudoo 老忧我的支付宝账号:gaoyoudoo 第298节 76陪考之旅1 已经是熟人了,所以我再次出现在刘伶伶家也没有引起多少意外的感觉。 晚饭后陪着刘妈妈说话,刘妈妈话不多,很温柔的样子。但是我觉得她似乎有些寂寞。 生活太安逸了,每天永远只需要做那么简单的一些家务。李叔叔虽然算是基本在家,可是早出晚归是难免的。孩子不在身边。 所以她居然还看一点小说。原因是那个东西比电视剧更能消耗时间。 后来刘伶伶拉我去做了一点宵夜吃。但刘妈妈并不吃。因为怕胖了的。 刘妈妈自己去休息后,我和刘伶伶呆着,翻看她以前的影集,我们都很开心。 似乎那些无忧无虑的岁月又回来了。 76陪考之旅2 考试是周日的事情,周六下午之前去报到就可以。 但我们还是吃了早饭就出。刘妈妈问我们回家来不?刘伶伶说应该要回吧。又不远。但又说不一定,如果碰到老同学,肯定是要一起玩玩的。 所以为了有备无患的缘故,她把工具都带上了。 比赛的地点在教师进修学校,我已经好久没来过,只知道是新修了的,所以到了县城,就先带着她一起去报到。 新修的进修学校在城外,大而气派,比之当年我来参赛是已经有了很大不同。我们到的时候,还见不到很多人。同学区的另外两个新教师也还没来,我们只转了一下,还是决定下午再来看看。一方面可以看会不会遇到熟人,另一方面也好决定是回家还是住着。 我当然希望就住在这里,明着的原因是方便她明天考试,隐着的原因也是希望可以单独在一起,比在她家自在些。 第299节 75陪考之旅3 我骑着摩托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转了一下,先是去了刚开张的一个商场,觉得也没遇到什么好东西,就出来,三转两转,转到新华书店来了。 那就进去看看吧。 新华书店的人倒是颇多,而且可能真的受到改制的影响,服务员的脸都解冻了。所以好些小朋友就捧着书坐在地板上看书。不过总体来说,很安静。 是我喜欢的书店氛围。 我们漫无目的地瞎逛,逛到书法专柜的时候,信手翻了几本碑帖,刘伶伶和我本来都是学柳体的。但今天也许心情不一样,看着颜真卿的几本,也都觉得面目可亲,偏又大气磅礴。虽然都喜欢,可是还是有区别,刘伶伶喜欢柔媚一点的多宝塔碑,而我则喜欢颜勤礼碑和麻姑仙坛记。所幸也不算贵,就各挑了一册。然后到另一边去看毛笔。 这时候见到一个t恤马甲的男孩子蹲在那里细细挑选毛笔,这个季节其实还算正月二月之交,完全是个冷天,虽然今天有点热,可是这样裸着臂膀的人,真是绝无仅有。 我不禁略感兴味,也蹲下去,偷偷看了他一下。 也许是打扰到他了,他也抬头看一下。 这一刹那,我们眼中忽然都露出一丝思索的样子:很显然,这是个熟人。 也是几乎同时,我们记起了对方,我轻轻问:苏枫莱? 他点点头,问:杨坚冰。 然后就各自伸出手来,握在一起。 75陪考之旅4 在手彼此相握的时候,我们也许都没想到后面的事情。 苏枫莱算起来是我的双重校友。第一层是中学校友,不过彼时我读所谓象征好班的一班,而他却只读的是象征差班的七班。一个年段两层楼,我们并不同层所以也就并不相熟——老师们似乎也不希望我们和楼下这层的学生相熟。 但后来还是产生了交集,因为大家都报考了市师范学校。不同的是他报的是美术班而我报的是普师班——据后来的师范同学总结,这二者的区别在于,普师班分数高,艺师班含音乐学费高。 当时同届中人考上全市各个师范的,起码有将近二十个,但考市师范的却不多,所以体检的时候,就小小的认识了一下。 他们面试和专业考试并不和我们同步,也就只有面试可以交集一下。当时大家都刚考上,一时间都学了小大人,很热诚地彼此祝贺并表示以后应该互相帮助。 可惜入学后,大家非但上课不在一起,连吃饭,住宿也都不在一起,师范有别于初中的热闹生涯很快就将这些原来可以当做好朋友的人,给忘记了。 一直又到毕业分配,到新教师比武,算都又碰到一起,但命运的轨迹已经不同——因为是他学的是艺术类,分配的时候直接分到了实验小学。而我就是边关美岗小学。虽则那时候年轻而有理想,并不为意,但总是不能再度亲近。要知道,考师范的时候,我是做为骄子一样的公费生入学的,而他们是要缴交那么多的学费——世事难料至此。 而今天,似乎有所不同吧。带着一丝丝炫耀或得意的心理,毕竟刘伶伶就在我身边,这是很好的一个资本——我再次和他握手了。 我笑问,苏枫莱,城里住久了,连抗寒力都会提升啊。 他说,哪里,不过是出来跑步运动一下,顺便来买点东西。你怎么得空来这里。 我就把刘伶伶向他介绍了,而且毫不避忌地说刘伶伶是我的女朋友——也许是因为彼此距离过远,有足够的安全吧。——然后说了刘伶伶此行的目的。 苏枫莱礼貌地向刘伶伶点点头,说,你好。我和坚冰是同学,校友。 刘伶伶笑说,知道,坚冰说你们学校出来的人都很厉害,比我们学校的厉害很多。 我窘了一下。 随即说,优秀代表就在这里,怎滴,不服气? 苏枫莱大概已经挑好毛笔,手握着将近十枝的小号狼毫笔。他看了看我们手里的字帖,说,这几本不错。不过我记得坚冰学的是柳体。 我一汗,说,你怎么知道? 他说,你们班级当时办展览的时候我见过,还有,我们都参加过新教师比武,不是吗? 看来这位老乡对我的关注不少啊。 我呵呵笑,说,我那算什么学习,瞎写的,你才是专业。怎么,一下子买这样多笔? 他说,嗯,买回去给小孩子写的。 我一愣,不是吧,你小孩子都会写毛笔了。 他笑了笑,忽然做个鬼脸,说,走吧,跟我去见识见识。 看时间,距离吃午饭还有一段小距离,那么就去转转,何妨把时间杀掉? 75陪考之旅5 结账出门后,并没有走多远,就到了苏枫莱住的地方。 到了只好才恍然大悟——说穿了,他和我的老同桌桂三秋干的是同一件事情——开补习班,培训书法。 这种环境我并不陌生,可是刘伶伶却显得兴致勃勃。她一会儿看看墙上的学生习作,一会说说苏枫莱自己题的书屋名字,很普通的“未来书屋”。最后兴致勃勃,找苏枫莱要了笔墨,自己挥毫起来。 这个过程中,苏枫莱表现出足够的沉静和风度,他对刘伶伶的询问给予耐心的回答,又沉静地坐在我的旁边,泡开了茶请我。 刘伶伶写的是墙上已经挂着的一副学生习作,录的是李白的那静夜思。 写完了,放下笔,忍不住就拿到那旁边去比较。 客观说,刘伶伶写的还是不错的,力道和花哨都有。但总觉得墙上这幅更神完气足一些。嗯,也许现在差不多,但潜力,还是在他那里。 苏枫莱的眼中也流露出几许赞扬。我不知道是不是他当老师久了,轻易不表达感情。不过他在和我喝完茶后还是站起来,凑近刘伶伶的字,看了好一会儿,给出了一个评语: 我想,你明天的书法比赛,应该是二等奖。 刘伶伶愣了一下。 我之前已经跟刘伶伶说过,到县里比赛,第一不排除藏龙卧虎的现象,但好像关系也是很重要的。不过反正参赛至少有得拿奖,混个二等奖就可以算是额外赚了的。不过在未赛之前,有谁不是奢望自己可以拿第一名呢? 刘伶伶笑了一下,说,是吗?我还以为我就是来凑数的。 苏枫莱笑笑,居然也不说什么,反而对我说,坚冰,露一手。 我忙忙摆手,说,早搁下了。 但他还是执意要看,我想,索性就画几笔吧。于是随手也写了一幅静夜思。 苏枫莱笑道,坚冰当领导了吧。 我愕然,不知道他的意思何在? 他就细细地收拾好东西,说,走吧,吃饭去。 75陪考之旅6 苏枫莱总算还有点名士风度。出门的时候,我其实很担心他将我带到个什么西餐厅之类的去,但进的还好是中餐厅,样子也还幽雅,我们要了包间。看得出这里是他的老根据地了。 点了三四样菜,都是色香味俱全,不张扬,雅致,然后又要了一瓶酒,白酒。 是小瓶装250ml的沱牌曲,我竭力推辞,他说,怕什么呢?我下午还要上课。三个人,平摊下来,也不过一两多。 开了,倒在小酒杯上,一下子也就去了大半瓶,感觉就踏实一点。边喝边聊,交换的信息也就各自学校的状况。 也许是喝点酒,我问他,你怎么说我是当领导了呢? 他沉思了下,说,你的字开始有流气了。 哦。我应了一声,无可反驳。 刘伶伶说,那你看我的呢? 你用力太过了。不过基本功倒还好。可惜你不在县城,不然倒是可以过来帮我的忙,我现在找不到合适的老师,自己一个人应付不来。 他说,总共四个班,一个星期按一三五二四六分,每个晚上又有两组,周六下午和周日下午再各一次。一组十个孩子,够我累的了。 刘伶伶问,怎么收费啊? 一个月三百,包笔墨。不算贵。 我心里头迅算了一下,四组,就是四十个人了。再乘以三百。这是我一个无法想象的数字。可笑我还为上学期偷偷多赚了一千多而自鸣得意。 我的心绪就这样黯淡下来。 75陪考之旅6 事情就是这样,桂三秋是我同学,他达,是因为他在市内,而且我和他的分歧,是建立在我和他在分配的时候,各自的选择之上。换句话说,我们是自己选择的命运。可是这个苏枫莱,是不一样的。他占了专业的便宜啊。 但事实恐怕不会这样简单,说不定,他还有关系。 距离近了,比较明显了,心,就不能平静了。 我忽然很悲哀的想:若是当你分配我会这样想吗?我肯定还会坚持当时的想法了。那么是怎么改变我今天的想法呢? 饭后,头有些晕,又回到苏枫莱的住处休息了一会儿,喝了几杯茶,这时候,开始有学生来学习,我们就告辞。 刘伶伶搂着我的腰说,真不公平啊。大家都是老师,为什么这样不平等呢。 我说,教育资源不平衡,那有什么法子,我们个人的差距也就罢了,你看我们学校,所有资产加起来,怕还不如实小一间教室的装备,这种不平衡不是更大吗。 刘伶伶说,换我在这边,我也可以做得更好的。 我就问,伶伶,你很想离开美岗吗? 刘伶伶没说,但她在我腰上的手还是紧了一下。 我叹口气,你至少还要等三年,调动的硬性规定是至少四年。而且你比我有机会,你是属于外山靠近县城区域的。我是内山的,也就是说我的老家和坪山本质是一样的,只能申请调回家。 刘伶伶说,所以你要争取进入学区。坚冰你行的。 嗯,春天的午后阳光,居然有些儿刺眼。难道是我的酒力作了? 眼前怎么忽然蒙蒙的一片。 第300节 75陪考之旅7 到了进修学校,我让刘伶伶自己进去报名,自己在操场边,坐着车座上呆。掌酷 我的心里是有些些堵,也许为需要一点时间来想清楚一点事情。 但这暖暖的阳光加上并未散尽的酒,让我微微地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听到有人叫我,杨坚冰。 我霍然惊醒,从朦胧中清醒过来,抬头一看,吓了一跳,居然是赵英杰副局长。 这是她的地盘,遇到她并不奇怪,可是这种状态? 我急忙站起来,说,赵局长。 她说,果然是你啊,你怎么在这里。 我讪讪说,陪同事来的。 75陪考之旅8 我正担心还要纠缠下去,幸亏这时候操场的另一边开出一辆车,喇叭响了几声。 赵英杰回头看了一下,对我说,我现在要去办事,你明天还回来吧。 我点点头,说,应该会的。 那么,你到我的办公室来。 然后她告诉我,她的办公室房号。并且交代,最好九点半,考试开始半个小时候。 我答应了。 一个人趴在车头,脑子逐渐清醒,看着底下是水泥地,灰灰硬硬的。 耳边听到进进出出的声音,大抵是情况,或者激动,我知道新教师的才俊们,正满怀开心和自豪地进入这里。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刘伶伶来到我身边,她说,坚冰,你等很久了吧。 我笑笑,说,还好了。 她说,我已经和我们同学在这里定下房间了,就住进修学校的招待所,你也要一起吗? 虽然我知道情况大抵会是这样,可是还是有点失落,我说,好吧,你住这里。要不?我回家去。 她说,不要这样吗。我告诉你,今晚可以和我们一起玩的,我们班来了好几个同学,很好玩的。 我淡淡地说,哦。那么她们呢? 她们先去看房间了,我想着要先来告诉你嘛。走吧,跟我上去看看。 接下来的这大半天,我当然是被女孩子们叽叽喳喳的插话和取消填满。这点上我是很配合的,不时挥一点小幽默,把她们四五个女生兴奋得喳喳直叫,连连夸我是个才子。 刘伶伶的心里自然是灌了蜜一样。 75陪考之旅9 晚饭后,女孩子们提出要出去逛街,但是她们大抵是没有车子,所以说了个到站的地点,我先带刘伶伶走。 刘伶伶问我,你今晚怎么办啊? 我说,你真的确定和她们住一起了吗? 她说,是啊。总不能和你在一起。 我沉默了一下,说,我可以自己去找地方住的。 她仿佛现新大陆一样,说,其实你可以去找你那个校友的。我看他那里应该住得下。 我笑了一下。 她抱紧了我一下,说,坚冰,你不要生气嘛。 我回应说,没生气啊。 其实,一股憋闷的气,也不知道从何时已经慢慢郁积。 并且更关键的是,根本找不到,气从何来? 其实,每个人都有各自辛苦的理由 对于作品的质量,我不想讨论,但是我真的真的很烦那些,没事就质疑更新度,表示自己是个太监,或者质疑这样,那样的非关文章内容之外的事情。 是的,我现在很忙,很累,很落魄,很辛苦。但我也没要求大家对我怎样,我只是感谢大家的支持。 关于支付宝的事情,因为我自己也不懂得操作,所以至今也没开通,——这也是热心的朋友们提的建议,不是我勉强大家一定要支付什么费用给我。谢谢关注此贴的朋友,但是希望大家多点耐心,对关注作品本身而不是其他无关的东西。 再次谢谢大家。 并且希望大家能够保持耐心。 另: 写文章和聊天是不同的,不是想写就写的。有经验的朋友应当知道这点。 尤其是写到现在,很多人物已经自己拥有了自己的生命,不能按照自己预先设置的来进行。这也需要更多构思的时间。 我还是坚持,会争取在年底前结束。 谢谢。 75陪考之旅10 刘伶伶的同学们陆续到来,我就恕不奉陪了。不过刘伶伶跟我说,她等会会去苏枫莱那边找我,让我无论如何在那边等等。 我点点头,自己去了。 其实这里距离苏枫莱那边不远,女孩子们慢慢逛过去,一个小时左右,也就到了。 到了苏枫莱楼下,试着叫了两声,居然有人在。他下楼来带我锁好车,然后一起上楼。 苏枫莱一个人在,他的整套房间被高山流水一类的古曲环绕着,淡然幽雅,他的岸上铺着几本帖子,还有几本画册——我忽然才想起他其实是美术专业的。 看样子,他是在读帖。 一问,果然是。 忽然问他为什么没招美术班的学生,他说,自己在学校就是美术老师,每天下午的活动课已经有一节选修的兴趣小组课,学校也有点禁止私下辅导。不过书法课不是学校的必修课程,反而容易剑走偏锋,而且容易出成绩。 潜规则是,你是美术老师,你教好美术是应该的,收钱就不容易了。 这逻辑有些不通,可是这里毕竟只是县城,可能和桂三秋那边的想法还是会有所不同的。 那么,我问,你看这些画册是为了融合书法了。 他淡淡笑了一下,说,哪有那样高深,反正是自己喜欢的。看着也舒服。 他泡了一泡茶,闻着,是顶级茶叶的样子,我赞道,这茶叶不错啊。 他说,知道你是茶乡来的,特意拿给你鉴定一下,诺,下午一个家长送过来的。好像也是你们那地儿人。怎样,不错吧。 是很不错,入口淡雅,香甘之气缓缓从舌根后头泛起,然后充盈这个口腔,连连深吸几口气,这气儿,也是香的。 我连连赞道。 他说,这就对了。跟你说,这小孩子原是调皮的,偏对书法有兴趣,你看,墙上那幅就是他写的。得了我们学校的一等奖,准备选拔他去市里参赛。这个家长,倒是知机。 又淡淡聊聊,他问,坚冰好像不是很开心啊,我记得当时你都是很活跃的啊。 我苦笑,此一时彼一时。你也知道,环境塑造人。在大山里久了,也就是些山气了。 哈哈,那不是淳朴嘛。 我嘿嘿笑了。 他说,你今晚住哪里,不如咱们聊聊,就住我这里吧,一直想跟你聊聊的。这是我从读书时代就希望能够做的事情。 我愕然看着他。 忽然想起了杨丽环。 第301节 75陪考之旅10 这时候听得刘伶伶在楼下叫唤的声音,一看时间,竟然已经过了快两个钟头。我和苏枫莱一起下楼,几个女孩子斯文有礼地在楼梯口站着。苏枫莱很客气地请她们上楼,也许是人多的原因,大家虽然掩饰不住好奇和热切关注的神色,却一个个收拾起在进修学校的宿舍里的叽叽喳喳,温柔娴淑地坐着,品茶。 三杯过后,苏枫莱提出大家一起去吃点夜宵,但是女孩子们都推说明天要早起,不肯同去。 我们于是送她们下楼,看她们请了两辆三轮摩托车一起去了。我本意是送刘伶伶走,可是她说,不用了,没事了。我心气正低落,也就罢了。 苏枫莱回身关了门,说,去喝两杯。 第302节 75陪考之旅11 我们又去了中午吃饭的地方,依然是包厢,几个小菜,家常而美味。 苏枫莱点了白酒,但我摇头否认了。这种夜晚,好像不是适合白酒的时节。这场酒喝下来大概不会太早,所以还是喝啤酒稳当点。 我的心里颇为抑抑,苏枫莱却似乎好容易逮到说话的机会似的。这简直和他在别人之前沉默而文静的样子不想符合。可是他说得动情,我也就听着。在他的讲述中,我知道了他的大致情况。 他的家世本是颇好的,只是自己对读书并不上心,反而喜欢涂涂抹抹,后来,也就读了自费的师范美术班,成绩也还好。只是自己个性使然,不是很喜欢说话,所以在校园里也就不太知名。 毕业那年,专业幸运是一回事,家里也出了点力,于是就留在实小了。自己虽然沉默,却倒很有耐心,难得是自己喜欢的东西,也就喜欢将之教给小孩子们的。慢慢居然也就真个吸引了些孩子喜欢。 于是就有家长来联系要求辅导兴趣,于是慢慢地训练班就上来了。 一切自然而然的样子,让人嫉妒。 他说,坚冰,你知道吗,我们当时都很羡慕你,可以考得那样好的分数,而且是个有意思的才子。 我苦笑一下,说,才子?棺材之子吗?跟你比较,我才现自己根本是不值一提呢。你的兴趣爱好,热情理想都在,做的事情也有意义,不管对经济还是对精神而言,都丰富充实。我呢,也不过一肚子不合时宜罢了。 他摇头说,不是的,坚冰你知道,你要知道你的长处,你的长处在于你的文字呀。 我再度苦笑,论文吗?材料吗?我是刀笔吏都不如的东西。 他有些诧异于我的消沉。而我也不知道这消沉是不是来自眼前的对比,或者是下午,准确说是明天赵英杰的见面。 他摇头说,其实我家里倒更希望我当个官。学校的领导也有暗示,当然这也是家里使了力气的原因吧。 呵呵,我笑道,三分才情,七分背景。既然有这种机会,为什么不试试呢?搞好了以后也好提携一下我啊。 他摇头说,我受不住虚假的东西。可是我还要生活,我现人民币才是最可靠的吧。我现在这样子就挺好的。 我问,你这样学校不干涉禁止的吗? 他笑笑,说,自然是禁止的。有偿家教呀。可是我觉得自己是陶冶别人的情操,总比那些为了考试的训练高雅些。 哈哈,我笑道,却也更不实用些。不定以后成了他们上升的牵绊。 他喝掉杯中酒,果真这样,那这尘世也就没意思得紧了。我或许可以选择隐居呢。反正有点积攒。 我尝试着指点一下他,说,也许,你可以让他们让你开下去。 他叹了口气,说,这才是我最痛苦的。我知道你是说送礼嘛。我是没送的,可是家里总是把我都考虑好了。 我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好像很熟悉,又好陌生。 75陪考之旅12 也许人得强大到一定的程度,才能水火不侵的吧。我不能判断苏枫莱是否是这样强大的人。他的家世背景注定了他会有很多常人,比如我的烦恼,却也有更多的便利。他喜欢与否都是不重要的,毕竟这些东西是已然存在且无法舍弃的。 然而他的孤傲却好像不是故作清高,他更自傲的是自己的才能技艺吧。他相信靠着自己的一身本领,不借助外力也能够将自己喜欢的事情干下去,并且让自己很好的活下去。 我相信他有这个能力。只是若没有背景,会更苦一些吧。 苏枫莱的兴致还是很高。他问我的情况,我只淡淡说了。在他眼里,我的经历却是一笔财富,他说,没有经历过孤独,就不懂得人生的美好。坚冰,你总是能让我羡慕和嫉妒。 我呵呵干笑。 随口问他的感情问题,他说,介绍的人可以从实小排到县政府了。可是我都不喜欢。 眼界这样高? 不是每个人都有你的福气的。 什么意思啊? 你女朋友倒很不错啊。 呵呵,谢谢你夸奖,不过八字还没一撇呢。 他忽然小小地冲动一下,说,坚冰你要把握好啊。 我看着他,觉得彼此的目光都很坦然,却又似乎都意味深长。 75陪考之旅13 不约而同地,我们停止了喝酒,回到宿舍,他似乎又回到了他的世界。这样倒好,大家躺下,径自睡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到九点。 其实很多时候,最恨的是酒后醒来——喝酒的时候的豪言和美景都已经消失,自己却依然活在处处不能如意的现实里面。 比如此刻,昨晚还是烦闷的问题,现在已经来到了眼前。 九点半,我来到了赵英杰的办公室门口,奋力地摇头,想将一点残存的酒意甩掉。然后轻轻叩响门。 第303节 75陪考之旅14 门开了。 赵英杰站在我的面前,笑容可掬,说,杨老师啊,进来,喝杯茶吧。 她的从容淡定倒让我手足无措了。嗯,是不是我的心底,比她更龌龊呢? 门虚掩着,能看到门口有人经过。 她开始泡茶。 这场景好熟悉,一如一年前的我们的初次在她镇上办公室的会面。 她和蔼地问,喝酒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说,喝了一点。和同学喝的。中学的同学。 她淡淡地哦了一声。然后递了一杯茶过来。 我连忙拿茶堵住自己的嘴巴,喝完,又在手上把玩着茶杯。 一时无言。 还是她先说,坚冰,干得还不错吧。 我看着她说,还好吧。 看样子不是很开心啊。 没有啦,还好。嗯,不客气的说,这一学年来,我们学校还是取得了不少成绩的。 哦,这就好。下一年有什么打算吗? 下一年?我茫然问道。 是啊,你看这学期这么短,下一个学年很快又要到了。 她的目光简直有些殷切了。 我沉默。 她叹了口气,说,我的话还是很微薄的,像你这样的人才,在基层是委屈了。有没有打算进一步,到学区这一层来先锻炼一下? 我有些颤抖,说,可是我还不知道该怎么才能做好工作。 她笑了,有谁不是在工作中锻炼成长的啊。坚冰,要有信心。怎么样,你去找过你的老师没有?就是庄部长啊。 我摇头,说,倒是没有呢。连我们庄老师,我也好久不见了。 她伸手过茶几,拍拍我的手背,说,师生感情啊,不能这样快就生疏掉,尤其是我们搞教育的。 我不由自主地点头。 75陪考之旅15 赵英杰告诉了我她的新电话,是手机号码。手机此时已经逐渐代替呼机。我们心照不宣,不再提起那个呼机。她说,有什么困难可以打给她。 也许是她的行为显得疏远了,或者跟我原先的预期并不相符。也许她现在真的愈懂得做人和自控。那个曾经一度真情流露的人,已经不见。 我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她又问,这次是陪女朋友来的吧。 我的脸微微红了。 但还是点点头。 她说,那女孩子的继父我认识的,听他讲过你。坚冰,我们是老一辈了,江山早晚是你们的,你要好好把握。那女孩子不错,你不要错过。 我毅然点头,说,我会好好对她的。 她笑了,说,你知道怎样好好对她吗? 我一时哑口。 她站了起来,说,女人是一本书啊,坚冰,你要好好读读这本书啊。小刘虽然不错,可是她那本书,深着哩。这样吧,你有事情或者有什么心事,还是可以打给我的。我们今天就先聊到这里。记住,不要为眼前的环境束缚住你的眼光哦。 她最后的话,我知道已经不能简单理解为领导对下属的期望。那是有更多更复杂的内容的。 但我已经不能思想。我走出门口,春日的阳光,已经有些晃眼,刺痛肌肤呢。 75陪考之旅16 因了这一面,我的心情和天气相反,有些阴暗而怅怅起来。 下了楼,估摸着刘伶伶考试结束还晚,就骑了车到街上买了一本读者,回到操场边的车棚边看边等。 大概十一点左右,教学楼哄闹起来,时间到了。 刘伶伶看来挥不错,她满脸开心的样子,把东西塞给我,跟我说要去退房什么的。问我去不去,我说,你和你同学去吧,我昨晚喝酒了,还累着。 她也没再坚持。 大概考完试是最容易将一口气散掉的。各人都急急忙忙,料来赶车的赶车,购物的购物,都不能从容。刘伶伶没让我等太久,很快就来了。我问她考得怎样,她说还好。我问她准备去哪里,她说到城里转转吧。于是我带着她入城去。 可是我并不想买什么,也觉得这城逛得无聊,就带她到饭店吃饭。她笑着问,不叫你的同学一起吗?我说,算了,他下午上课呢。你有没有要买什么呢?没有的话我们准备回去吧。到学校还可能也早不了。 她的热度顿时降了下来。大家低头吃饭。也许她意识到自己的话伤害了我。也许我并没有受伤害,只是心情不好。 她说,好吧,我们吃完饭回去吧。 这让我格外的难受。 经过一个精品店的时候,我执意下车买了一个风铃送给她。 但我们的话仍然不多。 75陪考之旅17 其实我并不想这样,甚至我讨厌我自己这样。我提醒自己已经不小,并且需要展示成熟男人的责任心,稳重感,豁达大度,并且能让女人可以依靠。 可是我还是揪着心。 我恨我自己。但是我不能说。因为我在乎,在乎一些事情,在乎一个人。 我决心在我调整好情绪后好好向伶伶道歉。 但是我现在的脸,没法子,就是这样僵着。 到她家的时候,她家居然没有人。这倒少了一些尴尬。到我家的时候,意外的是同样没人在家。 车子从嘉梅岭旁边经过了。 又过了几道弯。 我停下来,没有回头看她,我说,伶伶,对不起。我只是有些郁闷。我会好起来的,你不要生我的气。 她却开始哭起来,狠狠打我,说,杨坚冰,我恨你,我讨厌你。 我回手抓着她的双手,将她揽在我的胸前。让她紧贴着我。 好一会我说,我唱歌给你听吧。你原谅我好吗。 她说,谁稀罕你的歌了。 我就只好沉默。 又过了一会儿,她挣扎了几下,我紧紧握住,她说,你的破歌呢,怎么还不唱? 我知道心花开了,这是和解的信息。 我唱的是张信哲的信仰,一遍完了只好,只把末句一遍遍反复。 然后我觉得了后背上,她开始柔软下来。 信仰 张信哲 每当我听见犹郁的乐章 勾起回忆的伤 每想我看见白色的月光想起你的脸庞 明知不该去想不能去想 偏又想到迷茫是谁让我心酸 谁让我牵挂是你呀 我知道那些不该说的话让你负气流浪 想知道多年飘浮的时光 是否你也想家 如果当时吻你当时抱你 也许结局难讲 我那么多遗憾那么多期盼 你知道吗? 我爱你是多么清楚多么坚固的信仰 我爱你是多么温柔多么勇敢的力量 我不管心多伤不管爱多慌 不管别人怎么想爱是一种信仰 把我带到你的身旁 我爱你是忠于自己忠于爱情的信仰 我爱你是来自灵魂来自生命的力量 在遥远的地方你是否一样听见我的哭喊 爱是一种信仰把你带回我的身旁 第304节 76年华流水1 这一次县城之旅,让我跟刘伶伶之间有了很微妙的变化。掌酷如果大家有谈过恋爱,或者就知道。 是的,我们之前并没有什么海誓山盟。 可是,距离真正的心心相印,也还是有距离的。 我不知道刘伶伶是怎么样想,但我真的动了情,我开始有意识地控制自己的情绪,想法。 我慢慢去迎合她。 她感觉到么? 我只知道她的动作,自然是不会如以前那样矜持,可是,总有那么几分刻意。比如,无人处的拥抱,或者偷偷的亲吻。 我开始咬着她的耳垂,说,伶伶,你要嫁给我。 她拉住我垂在她胸前的手,说,嗯。 76年华流水2 四月的时候,我们一起去参加自考,这一次,我带她去找了一趟桂三秋。 桂三秋的书法工作室,已经开始更名,叫做书院,虽然后面的括号里还有一个大大的筹字。但是很明显,事业是真的上了一个台阶了。 但桂三秋的内敛更加明显,他不事张扬地带领我们参观他新租赁下来的东街口的房子,一整层打通,里面的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地干着,负责让家长和孩子签到的签到,负责去上书法课的去上书法课,负责去上美术课的去上美术课,据说,正在筹办一个古诗吟诵班。 他说,坚冰,可惜你不在市里,否则我们联手,真的是什么事情做不到的呢? 他带我们去吃西餐。 刘伶伶很淑女,很乖巧,没有像在苏枫莱那样随意,几乎就是但看不说,甚至连问也少。 但桂三秋的介绍,总是恰到好处。 我也总能在最让人动心处,捏紧一下她的手,她回应了一下。心照不宣吧。 考完后,我们甚至抽空去看了一趟庄老师。 庄老师很让我吃惊,她老得太快,也太多。 向来不施粉黛的她,常常以一副女知识分子,大学老师形象出现的她,居然,有了至少不算淡的妆。 而且,扑进鼻子的是闻起来不错的香气。不知道是粉气,还是香水味。 她明显有点儿激动的。 她居然说,男人有权就变坏。 我不知道她会失态到什么程度,所以,我和刘伶伶及早告辞了。 送我们出门的时候,她忽然没来由地说,年轻真好。 我慌乱不敢回应,只说,庄老师再见,有空来我们县里玩。 说这话的时候,我们的目光并无对视。 76年华似水3 春茶开始后,我们开始放农忙假。我事先告诉刘伶伶,这个假日是无法陪她去玩的。刘伶伶有些失落。但她没说什么。 第三天是五一节,我报装的电话开通了,我很激动地打给她。她也很兴奋。我们终于可以在深夜夜话。 可是我们在学校,面对面不也是可以这样的吗? 难道电话里面的话,格外有情些? 她告诉我她去了一趟县城,我心里才动了一下,她就告诉我,她还去了一趟我同学的补习班。真不错呢。 我说,是啊,以后我们也搞一个啊。 她激动地问,是吗,可是我们在那地方,谁来学啊? 我呵呵干笑几声,说,地方是死的,人是活的。 她很开心。 她说,坚冰,我想你。 我说我也想你。可是我要做茶叶,我不能逃避劳动啊。 这时候,爸爸叫我去摇青——那活儿是赶时间定点儿的。我就去了。 我跟她说,忙完了我再打给你。 可是我终于没打,忙完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两点了。即使我不累,她也该睡下了吧。 但是她第二天,大概十点多,忽然出现在我家门口。 我很激动,当时我正提着扁担布袋要上山挑茶叶,我问,伶伶,你怎来了?可是我没时间陪你啊。 她笑嘻嘻,说,我不用你陪。 我有些歉疚,她说,傻瓜,我是来你家练厨艺的。就怕叔叔阿姨嫌我手艺不好。 我激动到失语。 ——那一刻,真爱横溢。 76年华流水4 洗手作羹汤大抵会是幸福的吧。 刘伶伶接下来的这些天,真的就呆在我家里,自然她做的事情,也就是煮饭,做菜,顺带帮忙喂猪喂鸡鸭。忙完了,她会坐在我的旁边,帮我弄茶叶。 这么多年了,第一次觉得做茶叶的乐趣。 她自己睡在我的房间,我睡在平日里的空房。我们的睡眠当然也不能同步。每晚十点左右,她做了宵夜让我们吃完,她就去睡了,我却还要忙上一阵。爸爸妈妈其实有在暗示我陪她去休息。可是我总是克制。 她也克制。 虽然她的烟波流出来的神色,是希望我陪她。 这一季活儿居然分外顺利——妈妈说,是因为她不必分心做家务的原因——在距离假期还两天的时候,活儿就结束了。 妈妈特意杀了一只鸭,肉炖汤,内脏煮面线,四肢热炒了,下酒。 爸爸妈妈自然对她大为赞许。可是她说,老人这样辛苦,做茶这样辛苦,坚冰以后会不会也这样辛苦呢?我实在帮不到坚冰什么忙的。 于是爸爸妈妈就齐声让我要好好奋进,以免将来还被这泥土束缚了。 爸爸说,真的喝好茶的人都不是做茶的。坚冰,我们辛苦培养你读书,你现在回来帮忙是你的孝心,可是我们也不希望你一辈子就这样和我们一样吃苦。 我陷入了这种危局之中,只好自己喝酒,说,那会呢。你们是你们,我是我,我当然不会和你相同。 刘伶伶的眼睛盯着盘中,很认真吃喝的样子。 我呵呵暗自笑了一下。也不知道自己想什么了。 76年华流水5 第二天送她回家,她妈妈直可惜她黑了。但刘伶伶很开心,唱着曲子忙里忙外的。 她妈妈直叹这丫头是不是傻了? 下午她就收拾好东西,跟她妈妈说要回校了。她说了开学的日期,比实际早一天。我心领神会,也说是要上课了。 当晚她自然又是住在我家里。 她进门的时候,很大方地说,我是来看看鸭肉是不是吃完了。 完全是另外一个人的样子。 也许只是因为真的熟悉了的缘故? 鸭肉当然是还有,可是所剩无几,妈妈当然有办法,再杀一只就是了。 这天,已经颇为炎热了。入夜许久,热气还没怎么消散。爸爸妈妈他们在门口乘凉,刘伶伶建议喝一点酒,又招呼爸爸妈妈,他们当然是不参加,所以我们两个在屋顶平房的水泥屋顶就着鸭肉,喝啤酒。 我们不是第一次这样喝酒。可是今晚心情格外不同。 就是瞎聊,聊小时候的丑事,聊同学的际遇,聊家庭的风波。 都喝了点酒,刘伶伶在星光下的星眸,也分外亮了些,她看着我,说,坚冰,你真的想这样子过吗?教教书,做做茶? 我要要头,老实说,教书也就罢了,这做茶,真不是我能做得来的事情。 那么,你是会想法子的改变了?她的眸子格外亮了一点。 我点点头,说,当然,这个要想法子改变一下。 她有些暗喜,说,是啊,其实大家都希望你能有所改变,有所成就的。 我说,但好像大家的成就都是往做行政这个方向去的。 她说,现实就是这样啦,你只有参与进去才有机会更好地把握自己的生活方向啊。 我于是沉默,喝酒。 她也陪着几杯。 然后说,坚冰,我对你的感情,你也是知道的。我真的希望你挥出你的才能。就是我也不希望我这样埋没自己的。我看到你同学,才现环境对人的成长真的很大作用。我记得你说过,地方是死的认识活的。我真的希望我们都能够努力争取改变我们的环境的。 我喃喃道,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我知道的。 她举杯敬我,说,那么干一杯吧。 我们干了,一饮而尽。 76年华流水6 半个月后,县里参赛的结果下来,刘伶伶获得的是二等奖,很不错的成绩了。张玉翠撺掇着要请客,刘伶伶也应了,但让我来张罗。 这顿酒,也就算把我们的关系默认而确定了。 天气渐渐热起来了。 空气中一些燥热的因子开始活动起来。 比如林悠然,他开始比较频繁地请假。他对我倒是坦诚,他说,想去活动争取调动表。 他来坪山镇七年了,这七年又有六年在美岗,十**岁的年轻人,变成了二十五六岁的半大不小的人,对象也没搞一个。 我心里岂能无感? 此外,想评优的,想换学校的,都在暗暗开始活动。刘伶伶也暗示了我几次,我微笑着告诉她,真正有用的活动,只需要一个时间点,但是现在还没到。 我甚至跟她说,现在开始坐立不安的这些人,多半是不能如愿的。而那些暗中活动的高手,稳坐钓鱼台,到时候,怕都难免心想事成呢。 是不是这样,我也不清楚。但我只记得我自己的调动,从来都是突然性的,哪有什么能够可以自我掌控呢? 第305节 76年华流水7 学区突然来了一次常规检查,所幸平时抓得颇紧,也就顺利过了。掌酷 林校长把我叫到宿舍单独谈话,充分肯定了我的工作,但也谆谆教诲,勉励我年轻人要勇于任事,要争取进步,要积极争取。并提醒我,应该向组织靠拢。 我才想起他还有一个身份是党书记。 我答应了。 我跟他说,我还想在基层锻炼一下。 我的话很诚恳。 他是有些诧异的,他甚至暗示我,找谁活动一下,从学区的副教导开始做起,还是可以的。 学区副教导,是属于县里直接任命的,就调动工作岗位而言,比局限于学区里面是大得多的机会。 我也怦然心动。但就是下不了这个决心。 结果开会的时候,林校长竟因此而表扬了我,赞扬我扎根农村,服务山村教育的精神。 这当然给了刘伶伶小小的不快。 我跟她解释说,这是一个策略,烟雾弹。 我说,你也知道,现在其实很多人盯着我呢,我们没必要这样张扬,毕竟我们的关系,没有一个够铁的。 她说,她爸爸可以帮忙——也就是李叔叔可以帮忙。 我摸摸她的头,说,傻的。我现在还小,我不想现在就依靠老一辈啊。 她看我的眼光于是有些迷离。 但她没料到更大的不快在后头。 后来她说,她越来越不懂我。她很苦恼,不知道怎么办。 彼时天上的月亮很圆很亮,夏天的月圆夜,我还是觉得冷。 我只好抱着她,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任她的泪流。 76年华流水8 学区下了一个评优名额,叫“优秀少先队辅导员”,是县级的优秀。 林悠然第一个找我。 他说,他需要这个指标,他需要调回家里。 “我爸爸过世了,只有一个妈妈,我必须回去照顾她。” 我当然知道。可是貌似不是我说了算的。 何况,他最大的问题是,他这学年根本不当班主任,也无所谓当少先队辅导员。 但,利益当前,谁会退缩呢? 林校长专门打了一个电话,说,这种指标通常是学区确定的,但这次学区不干涉我们的评选,不过希望你们把这事情办好。 他特意交代,说,坚冰,你要把这事儿办好了。这是树立你威信的机会。 我宁愿不要这种权力。可是我逃避不来。 我觉得我要窒息了。空气中都是对我的压迫力量。可是,他们都是以为我好的名义出的。 但林悠然的这种要求,我能拒绝吗?我很为难。 我让他去找郑中机,毕竟他才是校长。 我跟他说,如果投票,我肯定投你一票。如果我是校长专权,我肯定给你。但我什么都不是。 我现自己真的很沮丧。事情是都要做的,责任是都要当的,可是真的最关键时刻,比如功劳,比如权力,我是那么无能为力。 我几乎要誓,我一定当个校长看看。 76年华流水9 我说完这些话,实际上已经将林校长给我的所谓权力出让。即使刘伶伶来了我也没法子了。事实上刘伶伶很快就问我打算怎么办,给谁? 我告诉她,伶伶,我知道,论成绩你是最好的,可是,这种事情你不能只是论成绩。 我还告诉她,伶伶,真的想调动或者能调动,从来,凭的都不会是这些虚的荣誉啊。你懂么? 刘伶伶出乎意料地理解我,她说,我不会让你为难的。我们不能让人家说我们自私。 我搂着她,不知道怎么说。 我现最近我真的是愈沉默了。 忽然听到玻璃乒乒乓乓粉碎的声音。我急忙松开刘伶伶,出门去看。 原来是林悠然。 他不是去找校长了么? 为什么,为什么砸碎了办公室的玻璃? 我走向他想问理由,他已经砰然将宿舍关上。 声音很大,在我心头一阵阵反响。 第306节 76年华流水10 这张表后来还是给了林悠然,我花时间做通了郑中机和李银湖的工作。掌酷大家都不容易,林悠然家庭确实特殊,就算留给香火之前。算起来,意见比较大的是张玉翠,因为她才是真正的班主任,少先队辅导员,李银湖负责做他的工作。刘伶伶这边却好办。她支持我。 她说我开始成熟了。 只是我的内心却更苦涩了一点。 批下来的时候,林悠然扛了一箱啤酒和几包花生到我的宿舍,他没有说什么谢谢之类的客套话,只是不断邀饮。我让他去叫李银湖一起来,李银湖就把张玉翠和刘伶伶都叫了过来。 没有叫别的人。天气很热,大家坐在房间里,门洞开着,其他老师见了,也不进来。 一箱喝完,林悠然又去扛了一箱来,在和我碰瓶子之后,他忽然趴在桌子上哭起来。 大家都沉默,我似乎看到了未来的自己的样子。 七年后,我能调回去吗? 而这张评优的表格,对他的调动有多少帮助,却是个未知数呢? 期末考很快就到了。 76年华流水11 考试前这天,学区的人载着卷子到了。 这次统考的是三年级。本来也没我什么事,但是原本安排去梅岭负责当巡视员的学区副教导临时有事,所以学区安排我顶他的班去当巡视员。也就是一个意思吧。担任梅岭主考的是老总务主任。大家也算投缘,一切如毕业第一年重演。 当然这些都不是意外。意外的是,跟着学区的人来的,居然有一个贵客。 他就是苏枫莱。 苏枫莱是美术老师,说期末考没事干,就跟校长告个假,要来山里写生。看他的样子是认真的,他真的带了画画工具的。至于怎么和学区的这些人一道来,那是因为他坐车到了镇上,跑去学区找林校长。林校长和他家里也算是认识的。听说我和他同学,顺水推舟,就让他跟着来美岗主考和监考的人的摩托车来了。 我只能告罪,马上要和老总务主任,还有林悠然——他去监考——一起到美岗去。两个村之间的公路在开辟却仍未通车,只能走路。 不过他毕竟认识刘伶伶,我草草地交代完,就和林悠然一个人背着一小袋卷子出。 路上,再回头看学校的时候,隐隐地,就有些不安。 76年华流水12 暴雨是在回程的途中下下来的。已经提前开考,并且拼命赶路了,但还是被雨追上了。幸亏已经过了溪,只有山路,不必怕涨水。 我们裹了塑料油纸,大雨打在纸上,震耳欲聋呢。大家都算走山路的好手,默默地抱着物件,裤腿高挽,冒雨前行。林悠然看天色,说,暴雨难以持久,不如找个石洞避避。可是老总务不肯。我也不肯。 我的心慌慌的。 到了学校,身子还是湿了不少,所幸带回来的三年级卷子不多,又包裹得好,倒是没有什么问题。 苏枫莱坐在走廊上看雨,他昨晚住我的房间,他笑着问,都湿了吧? 我说,是啊,连里头都湿了。 他打了我一拳,说,山区的条件确实听艰苦的。不过这里的风景不错,空气也好,你看这雨下来,还真的可以闻到泥土的气息的。坚冰,你以后多活几年,也就赚了。 我哈哈笑了笑。自己去换衣服了。 吃过学校准备的点心,雨是小了些,但一时恐怕不能停。带队的学区教导招呼大家上路,除了来监考的,蔡春娟被抽去学区改卷子。恰好苏枫莱不走,就坐了他来时的位子。 试卷搁在我的办公室,我装订好,将明天改卷的工作安排好,关上门,出门陪着苏枫莱看雨。 本地的老师都已经回去了。 其他老师也不见了。 刘伶伶过来和我们一起坐着聊天。 天空这时候出现了一道彩虹——太阳雨。 我揶揄他,画家,不画画此景? 他眯着眼睛,说,这时候的任务就是看和体验就好了。又不是拍照抢镜头。 刘伶伶说,画家,你要画一张送给我们作纪念啊。 苏枫莱有些放肆,说,以你为背景,倒是可以考虑。 我犯浑,说,她应该是主题才对啊。 苏枫莱嘿嘿笑。 听到张学友的这歌,好多年没听了。 ———————— 火花 ◎张学友 曲:陈晓娟词:姚若龙 编:赵增熹 你苦笑的样子我最怕看 骗我不爱了 听得我多心疼多心酸 原谅我曾经让你有过的不安 常常也痛恨自己 那么不懂表达情感 你怎么样抗拒我都不管 紧紧抱住你 直到你哭湿我的臂弯 慢慢静下来让我将泪痕吻干 两个人不是真爱不会 分分合合的纠缠 爱像落在心头的火花 把心事完全点亮 深深在乎对方就无法隐藏 爱的火花温暖着胸膛 就算曾烫出了伤 也会在多年后被甜甜回想 music 你怎么样抗拒我都不管 紧紧抱住你 直到你哭湿我的臂弯 慢慢静下来让我将泪痕吻干 两个人不是真爱不会 分分合合的纠缠 爱像落在心头的火花 把心事完全点亮 深深在乎对方就无法隐藏 爱的火花温暖着胸膛 就算曾烫出了伤 也会在多年后被甜甜回想 最不愿爱我的人失望 相信我懂你没有讲的向往 爱像落在心头的火花 把心事完全点亮 深深在乎对方就无法隐藏 爱的火花温暖着胸膛 就算曾烫出了伤 也会在多年后被甜甜回想 你是我生命中不灭的火花 end ★学友深情演绎★ 76年华流水13 天刚黑下来,一种叫做大水蛾的昆虫就漫天飞舞,然后将两片细细的翅膀脱落,大家都把灯关了,避免受到侵袭。晚饭后没有什么好节目,依然是打牌喝酒。幸亏苏枫莱还是打牌的,否则我倒不知道要怎样安排他。 既然我来了客人,自然是我掏钱请客,大家也够给我面子,花生榨菜酸梅就着,啤酒一瓶瓶往肚子里倒。 林悠然据说已经被公示在下学年调动的名单里,所以他借机挥,聊当告别。雨停了,空去潮湿而郁闷。大家将冰啤灌着,脱光了膀子,还在流汗。 女人们就走开回房去。 我和苏枫莱都显得克制。我是因为明天要安排工作,他呢?是不是太喧闹?或者因为不够热闹? 第307节 76年华流水14 第二天起来,大家改卷的改卷,写总结的写总结,各自忙去。天气已经转晴,因了昨天的雨和湿润,太阳出来,并不甚热。苏枫莱在食堂吃了稀粥,背着画夹,摇摇晃晃地向溪流处走去。 我们也不管他。 将午的时候,大家都收获颇丰。苏枫莱背着的画夹里面,白纸已经变成了铅笔画写?而我们的披卷工作也竟如扫尾。 所以大家吃完饭后一鼓作气,继续工作。苏枫莱将自己关在宿舍里修改画作。到下午两点多,大家的工作差不多结束了。学区打电话通知我临时去开会。不知道是干什么,我只好去了。 我问苏枫莱是否继续呆在学校,还是跟我去学区转转。他想了想,说,还是跟你回去吧。 第308节 76年华流水15 这是我又一次和苏枫莱可以近距离地谈天,区别只在于这回是我的地盘,本质的区别是,我们对彼此的处境多有了一定的了解。 我的摩托车在崎岖的山路上蹦蹦跳跳,盘绕前行。苏枫莱坐在后头说,坚冰,你不用这么快好不好,我都快让你震出**来了。 我一怔,随即笑道,你这么容易**啊,可惜我不是你。 他嘿嘿笑了一下,你不是我是因为你不是坐在后头啊,坐在后头的人通常都很容易**的。 他在后面看不到我的脸色,我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过了一会,也觉得是自讨没趣的感觉,说,坚冰,其实我们不是很熟啊。这回我怎么会跑来你这里呢? 我心里暗暗冷笑,还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但我没说,我说,你这是关心老同学啊。 他说,固然是啊,否则,我们这山区县我何处不可去呢?关心是说不上的,因为你却是真的。其实我也是好奇,我真的没到过这样的地方见识一下。我一直很好奇,你们其实对于我们而言,是另外的一类人,虽然名义上我们是一样的,都是同一个教育局管辖下的所谓人民教师。 我不由有些愤然和黯然,说,这有什么法子呢?谁说人是生而平等的,根本就是骗人的鬼话。 他说,其实我更加佩服你了,坚冰。这次来你们学校我是更佩服你了。这两天我在你们这地方走了一些地方,大家对你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不管是群众还是老师。但我的意思是,你在这种环境下还能保持如此乐观向上,如果是我,我肯定是挨不下去的。 我心里暗叹,有什么办法?我又不是有你那样好的家世?再说,来这里,本也是我愿意的。只是,现在逐渐背离自己的初衷而已。 于是我说,还好吧。我们天生是山里人,我已经算好的了,不用终日拿着锄头地里刨食。你要知道,第一年到这里,我们还是步行来的呢。 他问,那么你是怎么打算?真的扎根山村,服务山区教育? 我苦笑一下,说,如果这几个轻飘飘的字能够真的换来内心的宁静,或者像报纸上宣传的那样,充满崇高性质,也就罢了。枫莱我告诉你,过往所说的那样饱受尊敬的山村教师也不会有了,农民们,不,家长们似乎也不在乎孩子的教育。他们怎么说老师的你知道吗?他们说“瘦教师”。这瘦,就是贫穷而无地位的意思了。 他说,这我知道。人心不古,好像真的是。以前我觉得城里堕落也就罢了,至少乡下还淳朴,现在看起来好像不是这样一回事啊。 我说,桃花源记,也不过是老陶杜撰的东西罢了。他是真的守得住清贫的,也还需要向虚拟中去寻找,你说,我们这样的浮躁,又怎么遇得到? 76年华流水16 他问,那么你是怎么打算呢? 我说,我也不知道。我好像到哪里都不会快活的。 他说,其实你的路子,或者说我们这样的人的路子,也不过两点是比较好的。 我问,哦,你说说看。 他说,一条当然是走你现在的方向,做行政,当领导,以后升上去了,各种好处也会多些,工作单位也会好些。我听说,你们这次学区的老师有人想调动,一张表至少三千,还不一定拿得到。 我问,谁说的啊?我怎么不知道。 我真的是不知道。我知道这些调动表是有价格的,但不知道是这样子。 他说,谁你不用知道。但你不能否认吧。 我想了想,也是。 但我说,可是这种钱,我赚不来。 他说,如果这样子,你也没法上升了。你不往下收,又如何往上交,你不往上交,又怎会往上升呢? 我烦躁地说,我当个普通教师不就得了。他们总没权力开除我的教师队伍。 他说,那么你倒是可以尝试走第二条路。 我说,嗯? 他说,调出来。到城里来。我知道这部很难,但是你找对人了,花了钱,还是可以的。坚冰,我一直很钦佩你的才华,你这样子将岁月耽搁在这个山沟里,可惜了。如果你到城里来,我搞书画,你搞作文,甚至什么经典阅读这类的东西。一定会火起来。强强联合是一条好的方法。我一个人,做起来不得劲。而且,钱对我而言,似乎也没什么意义了。 他的话真让人锥心泣血啊,什么是差距,这就是差距吧。 我苦涩地咽了一口气,说,哪有那么容易。 他说,事在人为啊。你总不能不试试。 我叹了一口气,又想起不久前桂三秋对我说的话。也许,我是要尝试,怎样才能将我的能力最大化,并且换得物质精神双丰收。 但无论如何,第一步,不会容易。 赵英杰,甚至都不够这个能量。 我问,你有关系? 他笑了笑,说,关系,是人找出来的啊。没错,我是没自己去弄过,可是我知道那些伎俩的。 这突如其来的光明前景,从未在我的计划里呈现过。我不禁又怕又迷惘。我说,我觉得心虚虚的,而且我从来没想过这些。枫莱,谢谢你,我会好好想想的。 然后我把话题转向路边的花花草草,介绍这个弯的故事,那个坡的典故。 我不想在他面前展示我的无力和被动——这也是自尊心作祟了。 到了镇上,开往县城的车也快开了,他下了车,握了握我的手,说,坚冰,我等你的消息。 临上车,忽然又转过身来,说,即使你不为自己考虑,你也该替刘伶伶想想,她是不适合凋零在这样的山沟里的。 这声音如霹雳,我傻愣愣地点头,却已经不懂得回应了。 77特殊任务1 ————散场的根子,也许从这种任务的实施开始种下。 ------本章题记 学区的会议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原来从本年度开始,本县的中考监考制度开始改革,每个考场将由一个小学老师和中学老师组成。而小学老师,则必须是各基层学校的校长或教导主任。 美岗小学派出的不可能是郑中机校长,只可能是区区了。 由于是第一次实行这种制度,所以,县局要求各个学区要先开一个学区动员会,强调这次任务的重要意义,并从思想上,业务上进行简单的培训。我们学区这回被抽调十个,基本把年轻的基层行政都派出去了。 主持会议的是副校长,他当然是严肃的,声色俱厉地强调了一大通,我们个个听得乏味,但也有几个颇为紧张。看了这种思想动员会的效果怕是适得其反了。 果然,才散会,就有人哭丧着脸,说,这回要求神佛保佑了,千万那几天要平安度过。 我和他不熟,但也知道他下学年职称要晋级了。果真因了这次任务而挨处分,那是果然吃不消的。 偏偏有几个不识趣的老教导们,因为没有抽调他们,轻松得很,所以大肆地谈论他们道听途说而来的关于中考考生的可怕之处,作弊如何狠,对老师如何不放在眼里,甚至说有个女教师因为抓作弊,被那孩子一握圆规,插在珠圆玉润的手臂上——总之这任务绝非好事。 补贴再多也不好,而据说是一百元。不少了,五分之一月工资。 也有人说,这是中学的玩不起了,开始拉小学的去垫背了。 但初衷,当然是为了杜绝作弊,避免被买通。 我因为还没从苏枫莱的话里面完全清醒,所以,对这些事情倒不紧张,事情既然来到,总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本来还有个什么业务培训,后来取消了,因为县里临时通知到考场再集中培训。 具体考点,暂时还不能透露,到时候等通知。 77特殊任务2 散会了。 去教导处取了统考年段的成绩,以及各种期末必备的表册卡之类,闷闷地就又踏上了归途。这次统考的成绩还行,三年级两个班科都是第三,基层组第三。 也算不错了。 那是老教师们教的。郑中机语文,老郑数学。 归途的时候,夕阳已经一篇艳红,山风吹拂,毕竟还不是盛夏,裸露着的臂膀,竟是凉凉的。我将车停在山头,回头一望是东林的蜿蜒,直眼看去是美岗的盘旋,一年结束了,我的工作到了总结的时刻。而来年呢?是出还是入?我惆怅了许久,然后一遍遍咀嚼下午苏枫莱和我的话。 再说吧,最后我想。那遥远的未来,似乎还太远了。 当回到学校,一个人在食堂里吃饭的时候,刘伶伶走了进来,在我旁边坐下,她说,今天有牛肉汤哦,内舍有头牛摔了,杀了卖肉,我们学校买了一大块,他们说不给你留一份,说你会在学区吃饭。我特意要求给你留的。 然后她从柜子里去了搪瓷缸出来,真的有呢。她说,我帮你热热。 我触摸一下搪瓷缸的外壁,还温温的,我说,不用了,这就很好。 四下无人,我忽然伸出手去,很坚定地摸摸刘伶伶的脸蛋,说,伶伶,你真好。 刘伶伶轻轻拨开我,说,傻的,快吃。 第309节 另: ===================================== 我的淘宝账号开通了:gaoyoudoo。 我的淘宝账号开通了:gaoyoudoo。 =================================== 愿意支持我的朋友记住这个账号,没有也不强求。 对所有关注本帖并给予支持的朋友致谢! 77特殊任务3 在忙碌的计算分数,计算奖金等等事物结束之后,年终总结会,放奖金,闭学式,一一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由于上个学期的事情,李银湖已经有意识地规避了一些操作上粗放的地方,说实在的,我拿到的钱比上学期更多。而事实上,我所任教的毕业班成绩,并不见得拔尖。也只平平吧。但指标上做得不错,因为学区为了避免麻烦,将所有统计数字都做好了,再正式公布,然后上报中学。 今年虽然我没参加这个事情,可是我毕竟做过。 签名领钱的时候,没有人有意见。 也许有人有,可是已经没有了心气。 比如老郑。老郑去年的争取还有改善生活的目的,这年来他已经佝偻许多。并且,我猜想捐款对他的人格也造成一定的伤害——何况结局竟是没有抢救回来。 再如林悠然,他的调动表虽然已经被公示了,但没拿到手,总还是低调一些。 还有那些想调动的人? 我其实瞥见了大家些些复杂的眼神,可是都默然着。 我的心其实不好受。 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来年再见吧。我想,会再见吗? 中午是聚餐,大肉大菜吃着,没有啤酒。我站在走廊上大叫一声,郑中机,给我送两箱啤酒过来,我请大家喝酒。 大家被我的吼叫镇住了。 只有郑中机最早反应过来,派他老婆从自己的小卖部送了两箱啤酒过来。——他家开始开小卖部了。 77特殊任务4 这天异常的炎热,太阳大得吓死人。所以大家反正有酒有菜,又是期末,都索性在一楼的教室里开喝。我拿了瓶子一个个对碰过去。大家大肆说笑,异常畅快。 刘伶伶喝了一瓶吧,就不见人了。但我不在意。也许她去休息了。 后来我还是醉倒了。 醒来的时候,太阳刚刚下山。草草将自己的行李收拾,洗漱,关门。 校园已经冷清清,我去敲了刘伶伶的门。唤她一起回家。 她默默提着东西跟着我下楼。 我去郑中机小店里结账,他留我吃晚饭,我想了想,说,算了。 又说,接下来这些天有什么事情,你先担待了,不想跑就让李银湖去做吧。我得去监考,这一去一来,至少得一周的。 我这话是有原因的,因为这年度的考核表,不知道为什么,今年还没下来,怕虽然是放假了,总要再跑一趟学区的。 而且,学区的年终总结会也还没正式开——当然,历来那是校长出席的。这点倒不必我越俎代庖。 我又交代了一下,校长,如果考核表到了,你去学区开会的时候把我的意见先签署了吧。省得我再跑一趟。 他拍拍我的肩膀,忽然很伤感地说,坚冰,世界是你们的了。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大片的蚊虫在我们的头上盘旋,我奋力挥了挥,招呼刘伶伶上车,回家。 77特殊任务5 开始,气氛是有些抑抑的。一个是我的酒好像还没完全醒透,更主要是好像没有说话的**。 天在路程的缩短中暗黑下来。 快到去东林和去坪山的分岔路的时候,刘伶伶忽然说,坚冰,我们走坪山这条路吧。比较近,我想早点回家。没打电话回家告诉我妈妈。 她说得又急又快。我一时竟反应不过来。 我在路口停下,说,先去我家吧,吃了饭再回你家。到我家打电话。 她说,不要麻烦了。 我沉默了一下,有句话几乎冲到嘴边,但是还是忍住了。 我重新启动,将车子坚决坚定地开向东林这条路。 刘伶伶狠狠地掐了一下我的后腰。 我暗暗笑了。 支付宝账号:gaoyoudoo。 支付宝建行龙卡通:6222801935121010849。 ------------------- 我不是假清高,也不是视金钱如粪土。我只是渴望得到一份自己劳动的肯定。 当然,我很早前说过,这是我用心写的第一个作品,虽然最开始只是游戏的笔墨。所以我会坚持写完,然后再好好修改。如果有机会出版,那是最好,没有,也罢,当做是对自己青春的总结和回忆。 因而,我仍然可以请大家放心:第一,本帖绝不太监,第二,本帖不强制收费。 至于支付宝和付费的事情,是应了看帖的几个朋友的邀请开通的,因为先前已有一部分人转账过来,不管多少,都很感谢。但是因为我的户口刚才广州转到厦门来,支付宝无法查到我的户籍信息,之前无法开通使用。导致了一部分钱用不得,退不得。在经过我询问支付宝之后,他们建议重新开通一个专用卡号,并正式启用。我不是喜欢半途而废的人,就听了他们的建议。于今天去开通。 所以,我再重申,公布账号不是向大家索取钱物的意思,这不是我假清高,也不是我不爱钱。只希望大家继续支持和理解。 向转账过来的朋友致谢。 向所有关注本帖的朋友致谢。 ======== 支付宝账号:gaoyoudoo。 支付宝建行龙卡通:6222801935121010849。 77特殊任务6 还是不可避免地讲到下学年的打算。 我问,伶伶,你也算教了一年了,感觉怎么样? 她说,现实总是比理想的东西残酷一些。不过我不后悔,因为,我认识了你。 我心下感动,说,可是,也许我会让你失望。 她将头轻轻靠着我的后背,说,坚冰,你不会的,你是负责任的人。而且你有才华,有关系,只要你肯,你是可以改变自己的。 我试探道,如果我坚持在这里呢? 她说,我不知道。可是,我只知道,这样下来我们的阻力会很大。 我不问别人,我只要问你的看法。我强说。 她沉默一会说,我愿意尊重你的想法,可是你真的不肯为我改变吗? 我叹口气说,老实说,就我的个性,我倒不是很喜欢改变的。可是我现,不改变,也不见得就得到快乐。 她于是抱着我,不说话。 后来还是说了,坚冰,我希望你快乐。 嗯。我也是。 到我家,吃饭,她打电话回家。 我妈妈邀请她留下来,可是她不肯,说改天再来好了。 后来我就把她送回去。 路上谈起了苏枫莱。 她似乎不愿多说,她说,其实,他也是一条道路。对孩子有益,对自己也有益,我想,我们是可以获得快活的。 我承认她说的有理,只是通向这条有理的道路上,不是很好走。 到她家的时候,她反过来邀请我留下。可是天这么热,我的心怎么能静得下?我说,我还是回去一下,可能明天就会通知监考地点。 她推了一下我,说,你呀,怎么都忘不了你的工作? 77特殊任务7 本文最后一个人物,没有意外的话,正式出场了。 第二天接到学区通知的电话,说我和另一个小学的校长,姓王名疆域的,一起到东坪中学考点去监考。 我顺口问了其他人的去处,都去的是一中考点。 我顺口哦了一声。 这个王疆域校长,也算是我们学区的一个人物。他只比我早三届,一毕业就被分配到最小而偏的学校去任教——美岭是最边远的,但并不小。他去的虎坑小学却是最小的,距离学区虽然不算远,可是不通公路,直到这两年才开辟出一条供摩托行走的山路,也算是极苦的地方。他刚毕业的时候,自然是以走路为主。 当他还是王老师的时候,他已经很出色了。 他没有怨言,认真教学,对上级工作一律坚决不打折扣完成,对待领导谦恭有礼,对待群众和蔼可亲。 我记得当时我来报到的时候,当年还在任的猪王校长就在会上频频表扬过他,而我私下里还将他认为榜样的。 照说,他这样子认真,学区是看得到也应该给予机会的。他被当地的群众留住了。 第二年,他开始当了总务。前一任总务因为年龄过大,退下了。 第三年,他连教导也兼任了。 虽然这个学校不大,真的很小,可是这毕竟也是进步。 他似乎都不会骄矜的,依然对同事平和有礼,对群众和蔼可亲,对领导尊敬爱戴。 他兼任了三年。到前年的时候,正式升任校长。前任校长也因年龄问题退下了了。 我和他不熟。 对这种圣人一样的人,我通常是敬而远之的,虽然我也有圣人情结。可是我无疑很情绪化,缺乏自制。 不过,可能我更疏阔一些吧。有时候我自嘲。 我记得学区通信录里,是有他的手机的,便翻出来给他打了个电话,毕竟,去东坪中学,必须先经过我家的。 他接到了,没有多少废话,说,我们四点到你家吧,五点前到东平镇就报到就可以。 截止目前,我对“看人不能看表面”,还缺乏深刻的理解。 第310节 77特殊任务7 王疆域很准时,三点才到就开始在我家门口嘀嘀嘀了。 我客气地请他到房间里喝茶,他边走进来边说,坚冰,你家的位置还挺好找的,你们这里的人都认识你啊。 我说,小地方,当然都认识。 他说,哪算小地方呢,比我们村大。比虎坑也大多了。 才落座,他就说,你知道其他人去哪里监考吗? 我说,不是说去一中吗?怎么? 他说,我ctm,人家去一中是住宾馆,吃酒店,睡空调,你知道我们两个去东平镇有什么待遇吗? 我有些惊讶,这是我这么近距离地和王疆域接触,我愕然问:怎么? 我问清楚了,东坪中学的监考老师,住的是学生宿舍,八个人一个宿舍。 我有些晕,真的啊? 他说,怎么不真,我都问过了,我有个同学就在东坪中学当老师。 我说,如果不习惯,可以去住你同学的宿舍啊。 他又骂,说:哪有那样爽,过了晚十点,宿舍要点名的。 我也觉得有些崩溃,不过还是安慰他,说,没事,听说东坪还是比较凉爽的。 他骂骂咧咧,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两杯茶落肚,说,你们家的茶很一般,我们就不喝了。走吧。 我有些不爽,也有些歉然,就说,好吧。 我们分头去拉车,他说,干脆你载我好了。省得两个人都坐。 又补充,说,我的车有些问题,离合片老是要夹死,不如你载我吧。 当下他把车子拉到我家厅上。我们骑了我的车出。 出了东林,他忽然恨恨不平地说,我怎么会和你一组,去东坪呢?而不是和他们去一中呢。就当行政的年限来说,你是最少的,但我不是第二少的吧。 因了这句话,我整个路上,都懒得理他,不和他多话。 77特殊任务8 东平镇在全县西北部,是倒数第二偏僻的考点,我们花了一个半小时才到镇上,此时阳光的炎热有所下降,整个镇大街小巷乱串一通,看不出一点秩序的样子。幸亏车站就在镇口,那里有两张桌子,上面放着一个牌子“东坪中学考点联络处”。 我们往前搭讪,期中一个老师非常活络,他自称姓李。李老师啪啪拿出两本名册,问,小学的还是中学的。 我说,小学的。坪山学区的。 他飞快翻了其中一本,找出我们的名字。又问,有个叫王疆域的老师,是你吗? 我说,不是,是后面这个王校长。 王疆域已经下车,听了我的介绍,很热情大方地伸手去抓李老师的手,说,辛苦了,辛苦了。 那李老师笑嘻嘻,说,领导才是辛苦的,我们是为人民服务。对了,你是我们一个同事的同学,是吧? 他说了一个名字,我只听得是姓王,名字倒记不住。 王疆域有些得意,说,是啊。他在不在? 李老师说,他不在学校了。他今年初二,也没安排到监考,回家去了。他有交代我钥匙在我这里,你可以去他宿舍泡茶。我晚上回去拿钥匙给你。 王疆域矜持的谢了。 李老师叫了旁边一个老师,让他带我们去住的地方。 那老师先带我们到旁边不远的镇政府转了一下,说,吃饭是在这里。你们幸亏有车,不然走路有点麻烦。 我问,怎么不是在学校的食堂? 他说,学校食堂这几天要供应其他学校来的考生,老师们都在镇政府食堂用餐。这样也好,吃好点不会让学生觉得奇怪。 说话间,我们到了东坪中学。 东坪中学沿山而建,校门颇为狭窄。那老师到校门口的一处接待处查了一会儿,说,你们在四楼,不算最高。 然后就带了我们去。 没想到接待处的一个中年女教师叫,喂,你们两个,你们宿舍还没人来报到,你们把蚊香,蚊帐都一起领了吧。 我倒是觉得人家思虑周到,王疆域却狠狠地骂了一句,真衰,我又没偷看女人洗澡,怎么会这样衰。 77特殊任务9 到了宿舍才知道其实只是六个人一间房,上下床可以自己选择的。我们洗了脸,站在门口吹风一会儿,太阳渐渐软下去,就听得一声哨子响,吃饭的时间到了。 到了食堂自然又是一阵忙乱,好容易找到自己的位置,现人又凑不齐,食堂就有人喊,今天先凑一桌上菜,明天再按位置坐。 落座吃饭的时候,王疆域开始和旁边的其他老师攀起交情,但说出的话却很马列,说:东坪这种地方,有这样的条件,也算不错了。 我真怀疑这是不是我看错人。 吃饭的当儿,有个主事模样的人通知,明天八点半到学校主考室统一集中培训,不准迟到。今天晚上十点半开始到宿舍点名,由巡视员和副主考搭组。请大家如果饭后有探访亲友的要及时回来,要注意安全。云云。 王疆域说,真周到。 77特殊任务9-2 晚饭后我们又回到宿舍,同宿舍的几个人已经到了,原来是邻近一个中学的四个老师,因为近,所以来得迟。大家都刚吃饱,我的意思是出去转转,可是那几个老师说,这东坪太熟悉了没什么转头,不如先打打牌,待会出去喝几杯。 他们热情邀请我们参战,因为刚好他们有两个同事不会打牌。王疆域跃跃欲试,就拉着我参战。 真是的,这教师除了打牌喝酒,真的没有别的娱乐了么? 另两个人也真本事,去其他宿舍串门,大概快八点的时候,那个李老师拿了王疆域同学宿舍的钥匙过来,说,方便他去泡茶。 我问,能不能在他那里睡觉啊? 李老师说,原则上是不行的,但其实你们点名后再去,也是可以吧。没有那么死规定。 王疆域收了钥匙,说,既然到这里工作,还是听从安排吧。省得麻烦。又对我说,坚冰,我们是代表学区来这里工作的,不要搞特殊化。 我气得呕血,但为了避免麻烦,淡淡地哦了一声。 这样就到了十点半,果然一阵喧哗,有人过来点名。出去的两个人也回来了,带队的是一个干瘦,嘴角上扬的,目露凶光的中年男子,头梳得油光。其他人跟在他后面,这些人的共同特点都是西裤,半袖衬衫装在西裤里面,脚上踩着油光的皮鞋。 那带队的见了王疆域,仿佛认识一样,鼻孔轻轻哼了一声,王疆域果然越众而出,说,陈科长。 那陈科长就点点头,出去了。 77特殊任务9-3 大家停止了打牌,有个中学的老师忍不住问王疆域,你认识陈科长啊? 王疆域说,也就工作上打过几次交道。我们学区如果迎接县里检查,他基本会去我们学校看看。对我们的印象很好。所以就有点印象吧。 那老师讽刺说,肯定会记得的,说不定他连你手左手还是右手给他放红包都还记得。 王疆域有些炯,说,没这回事,没这回事。我们小学校,没这个经费的。 我在自己的床上坐着,听而不闻的样子。 但那中学老师讽刺说,你同事就在这里,你也不用装了,是不是,年轻教导。 大家刚才打牌有点互相熟悉了,当他们知道我年龄不大,就叫我年轻教导。 我摇头说,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教导。 这话是有些刻薄,结果旁边另个中学老师笑着说,没事,你很快就会是校长了。 我装作没听见,拿了毛巾牙刷去洗漱。可是他却拉住我,眨眨眼,说,出去喝一杯再进来。 我有些惊讶,说,点名了还能出去? 他说,我们是地头蛇了,还不知道,走,我知道后门怎么走,跟值班的师傅也很熟。 另一人就搭腔,说,是啊,我们常过来这边串联,熟悉得很。 指着他们另一个同事,说,诺,他也是前年才调去我们学校的,他以前就在这个地方工作。 王疆域撇清,说,我不去了。坚冰你呢?还是不去吧。 我很不爽,说,喝一杯也好,比较好睡。 结果王疆域和原来本校工作的那人留下,我们四个人出去。 第311节 77特殊任务9-4 大家终究不敢放肆,吃了点宵夜,各自喝了一瓶啤酒就回来了。 只是席间那俨然是中学老师之头的苏老师说了一句话,让我印象深刻。他先问我是否跟王疆域很熟,得到否定的回答后,他说,这个小王,不是简单人。我看他好像和你不是一路的。 我笑笑,这有什么关系吗? 他说,我看你像个老实人,以后和他打交道倒是要注意些,不然你可要吃亏的。 我说,这个倒不用很担心吧。我们都在基层做行政,不会弄到一起去的。 他说这倒未必。 另一个人插话,你也不能这样说,如果小杨能够适应和这人打交道,肯定以后是大领导的料。 大家就乱笑,乱敬酒。 回来的时候,果然顺利通过后门,没有被抓到。 77特殊任务10 第二天八点半,大家集中到学校的会议室,数把吊扇扇得呼呼响,但依然不能改变这天气的酷热。也不过才八点多,地上已经是着了火一样。 常务副主考是东坪中学的校长,自我介绍姓林,也相当于是主持人了。主考是镇里分管教育的副镇长,无独有偶,这也是一个女的,胖胖的,穿着素灰色职业套裙,戴一条乳白色项链,还真有领导的样子,至少,我认为比赵英杰,其实要洋气一点。或许是这样,所以她在这个大镇子当副镇长,而赵英杰只能是坪山那偏僻地方的。 总巡视长就是那个棺材脸陈科长了。 林副主考挥挥肥胖的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接下来依次介绍了总巡视长,主考,各分层教学楼楼层包干的副主考,巡视员,啰嗦了半天,总算完结。副主考和巡视员都是学区级校长副校长和各个中学副校长级别的,各有十来个。其实也没毕业啰嗦,但这个林副,就有这个瘾。 接下来是更煎熬是点名,监考员,联络员,卫生院,督察组,乱七八糟,算下来一百多人,难得的是他居然有耐心一一点名。 两个小时就这样过去了。 后勤组的同志了一遍矿泉水,已经有的人开始走动,去拿第二瓶。 我觉得有趣,因为棺材脸的脸色是严肃的,主考官女副镇长的表情是俨然的,而整个会场,却嗡嗡地,如闹市一般。 中间休息了五分钟,大家忍不住互相打趣聊天。 77特殊任务10-2 再度开始,是主考官先讲话,主考官很客气,应该她也知道,这不是她展示自己魅力的舞台,而且不宜,怎么说她也是挂名工作的。 她说,谢谢各位老师远道而来东坪考点参加2000年中考工作,我代表东平镇政府,东坪考点像大家表示感谢,希望大家做好本职工作,为公平公正地选拔人才把关。谢谢。 我们暗暗松了一口气,一边拼命鼓掌,恨不得把这个会就此拍完。 但棺材脸陈科长显然不是善茬。他接过话后,态度简直是狰狞而凌厉的,他先自报家门自己是严格著称的,是铁面无情的,是;;;;;;当代包公和焦裕禄。而且自称熟知各个考试环节,他说他到哪个考点,都是拿优秀考点奖的,他不允许任何环节有出错的地方。 气氛一时暗哑而紧张。 他显然很满意这种效果。 他转头对常务副主考问,哪个是负责考务培训的。 一个瘦长的身子站起来。 林副说,这是我们学校的教导主任,苏老师,负责中考考务已经有十几年,很有经验。 那苏老师很矜持地点头。 陈科长恶狠狠地说,你下午培训的时候,给我把好关,哪怕只有一个人不能过关,一道工序不懂,你也不能放他们走。 然后又对主考一笑,我知道东平镇政府是很热情的,今天晚上设宴请大家。 主考官报以微笑。 但是,他转向那苏主任,说,但是如果有一个人不能合格,今晚的饭也就不必吃了。 然后对下面的老师说,我一向是坚持一票否决的,谁在这里出了问题,谁本年度的考核就是不合格,三年内不能评职称,不能申请调动,甚至要全县交流。你们可以打听一下,我姓陈的说话是不是算数的。 大家一片鸦雀无声。 他为自己制造出来的效果暗暗自得,扫视了全场一遍后,说,下面宣布和学习考试纪律。 77特殊任务10-3 临近十二点,那冗长的条文终于学习完毕。 林副才接着主持,下面请苏主任介绍下午的工作安排。 苏主任懒懒地站起来,说,下午三点请大家准时到这里接受考务培训。一定不要迟到。 中午休息的时候,大家不免议论纷纷,基本上,新手如我,如各个小学来的监考员,纷纷表示这个苦差真不是人干的,责任大也就罢了,还摊上个僵尸一样的头,看了得规行矩步,小心行事,以免行差踏错。 王疆域倒是持和大家不同意见,说,这只是工作的正常要求,也没什么啊。 我没参与讨论,心里倒也虚。 下午,领导们都没来参加,只有苏主任和几个后勤的工作人员,着草稿纸,装订工具,然后一一讲解,什么铃声做什么事情,甲监考员通常是中学老师和乙监考员小学老师各自的职责分工,以及如何做好配合。当然,为了配合良好,所有的监考员都必须熟知整个考试流程和操作程序。 规定冗长,条文繁多,不一而足。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当然是装订试卷,为了免于泄密,这装订试卷倒是不容轻忽,整个培训的核心也就是这个事情。如何拆试卷袋,如何放卷子,如何监督填写名字学号学校,如何裁取装订线,如何用锥子钻孔,线要如何走,如何打结,如何贴密封签,如何装袋密封,都有严格的操作方法。偏偏又不是很简单。 苏主任一再要求大家要心平气和,不要着急,但是大多数监考新手还是手忙脚乱,如我,那棺材脸的恐吓,也是占了一部分因素的吧。 终于,在用废了不少培训专用袋子,卷子和锥子,线子,胶水之后,大家陆续上交验收。 必须承认,王疆域老师在这点上做得比我好,大概只进行到一半,他就上交他的作品了。到我上交的时候,一百多人的教室,剩下了已经不足二十人。他倒是坐着等我,并顺带指导一下我。 他说,不用紧张,其实我们不会也没事,我听说了,这些活儿是甲监考员干的,我们只是辅助和监督而已。 要不是我上交的东西确实是我自己按照规程操作出来的,怕我也难免还是要忐忑吧。虽然他这样说。 第312节 77特殊任务11 终于迎来了考试。 在主考室里,气氛一反昨天的轻松和嘻哈,虽然负责卷子的是苏主任和其他几位考务人员,领导们只是在旁边看着,并没有多放屁,但大家还是知道这事情的重要性,很严肃地听着安排。 第一部是上交手机。我看到有人只是关机,并没有上交。 先是负责各楼层的副主考和巡视员先进入考场。 其次是各楼层的联络员也进入考场。 接下来就是一对一对的监考员,被点到名的老师,领了卷子和考室号,低头默然走去。 我在倒数第三个考场。 也许是第一场,所有老师,同学都还有些紧张。这一场,我是幸运的,遇到了一个四十岁模样的中学老师。——后来他告诉我,他已经连续监考八年了。 所以我只需要打下手,不需要麻烦什么。我们轻松地完成了任务。 77特殊任务11-2 第二场是英语。 这时候的英语考试已经有了听力考试,而且改为标准化答卷,用的是答题卡。临考前,主考考务负责人苏主任一再强调,单子的时候,一定要提醒学生答题卡的顺序排列方式,而且要注意将ab两种形式的答题卡错开。避免抄袭和作弊。 这天下午搭档的是一个年轻人,路上他偷偷问我,是不是第一回参加监考。 我说是啊,大家都是第一回,小学今年都是第一回。 他说他也是。今天早上差点出漏子。 我问他什么回事? 他说他们差点将一张卷子钉反了。 ——卷子钉反这种低级错误我们在小学期末考期中考是经常生的,大家也很在意。 他说幸亏那个小学老师仔细,又替他重头检查了一次。 他说他会紧张,让我要小心帮帮他。而且强调,同一个考场出了问题,虽然他是甲监考员,但是我也要承担一定责任的。 我反而觉得好笑,而且这个孩子的可爱,是我所喜欢的。 我答应了。 小心没大错。 按规定我们只能有一个坐着,所以基本上我们会采取轮流站和坐的方式。一前一后。我在后,他在前。 但是他的弦绷得紧紧的,我示意他坐下,他总不肯。我只好继续坐。 只是把目光逡巡。 期间有几次他走到门口张望,又咳嗽,又敲桌子提示。我知道他定是现风吹草动了。我也能看到。但是为了避免麻烦,我通常都咳嗽一声,请遵守考场纪律。 直到将卷子收好,他好像才出了一口气,我看到他的t恤已经是**的了。 他说,tmd,第三排第四张桌子那个好嚣张,老是要偷看。你都知道,抓住了上报也是很麻烦的。我最怕的还不是他偷看,怕的是他在偷看的时候,主考或巡视员来了,见到了。 我终于知道他到门口张望的意思了。 我笑,那你岂不是替他望风了。 他说,安全最好了。 但这次考试,整个考点还是出现了问题。虽然没酿成大错,可是有个考生被当场取消考试资格了。 事情大概经过是这样的,在收卷的时候,有个学生忽然冲到邻组抢了另一个同学的答题卡,换上自己的姓名。 幸亏监考老师警惕性高,当时一个盯住所有学生,一个慢慢收卷。盯人的这位现了立刻制止。 两个老师都停下了,一面堵住两个门,一面火喊联络员及副主考巡视员到场。 结果是作弊这个学生被取消考试资格。 而被抢了答题卡的这个同学,在两位老师的监督之下,原封不动地把答案搬到新的答题卡上。然后再装订。 惊魂不定的人,不止一个。 第313节 77特殊任务11-3 晚饭后,大家就呆在走廊上,三三两两滴招呼着出去兜风,也有人好像很神秘,在接着电话。 我问王疆域要不要出去转转,王疆域说,好像没事情,就去看看吧。 我们将车子驶出镇外,这镇虽然杂乱,但做为茶乡,却的确繁荣。镇外的溪滩上,大桥下,有人拉了五彩灯在开夜市,看样子是供人消暑喝啤酒的地方。我有些食指大动,不过王疆域极力不想去,真是扫兴。我就将车子开回学校。 下车后,王疆域说,好几天没喝茶了不如去我同学宿舍喝杯茶吧。 于是问了宿舍,进门开灯,取水,烧水,找茶叶,开始准备泡茶。 灯光容易招人,不时有人从门口经过,好像是喊着王疆域同学的名字,王疆域代答了,但都会顺便邀请,进来喝杯茶吧。 果然邀到了人,最先进来的,便是当时负责递钥匙的李老师。 李老师自来熟,很客气地问我们这里的环境还能适应吧,工作还顺利吧。他又告诉我们,他是兼任生管工作的。和很多家长都熟。 这个时候,又来几个人,都是我所不熟悉的,看样子,是有东坪中学本校的老师,最后来的几个,我倒认得,就是和我们同宿舍的那几个中学的老师了。 这些人个个老江湖的样子,讲起监考是事情,是能口角生风的。主题当然是下午考试出的事情。 这时候,李老师忽然石破天惊,说,你们如果有谁监考到31考场的,有没有兴趣捞点外快? 77特殊任务11-4 这一句话出来,大家为之一惊,也为之一静。有的人没听到,问,怎么了? 李老师就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旁边有个人大概和他相熟,说,小李你胡说什么啊? 李老师说,有个学生,他父亲和我挺好的,希望可以保险一点,反正你们也不一定就监考倒这个考场,有兴趣可以联系我。 同宿舍的一个老师问,如果要操作,应该怎样操作。 李老师说,如果拿到考场号,联系家长,家长会告诉你从哪里传递信息的。 他顿了顿,又说,传递信息很简单的,比如a,你就伸个大拇指,b就伸个食指,c是中指,d是小指。这些规定好了,到时候家长会说暗号的。 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想,只觉得颇不可思议。难道我真的落后倒这样了? 但是别人一改刚才的喧哗,表情都有些不自然起来。 李老师笑着说,伸一下手指,伍佰元,反正也没人知道。 王疆域开始还和大家有说有笑,但这时候忽然站起来说,我想上去休息了,不好意思,我要关门了。 大家当然知道什么意思,也就纷纷起身,招朋引伴走了。 我被同宿舍的老兄一拍肩膀,说,小兄弟,再去打一圈怎样? 77特殊任务11-5 第二天考前开会并安排监考人员。念道三十一考场的时候,我特意注意了一下,两个人都不是昨晚与会的人。 不过我反过来想,李老师也未必就只在那地儿说话吧? 今天是数学,页数多,还有草稿纸,也是比较麻烦的一个科目。偏生今天搭档的是一个女孩子,穿着碎花长裙,留马尾辫,文静,秀美,很素雅的感觉,我暗暗叫苦,照例,她是在前面的,如果镇不住场子,我就比较辛苦一些。 但这女孩子倒是很老练的,在宣布考试纪律及放试卷和监督填写名字学号的生活,语气威严,不容辩驳。 她在卷子的时候,先说了一句:你们都知道昨天生了抢答题卡的事情了吧。 下面的学生有人稀稀疏疏说,知道。 她在讲台上点点头,说,后果如何我就不多说了。我要提醒大家的是,我就是那个考场的监考员。我不希望今天又要迟到吃饭。 果然整个场子就静了下来。 秩序井然。 等收齐,检查完毕,请包场副主考和巡视员签字后,她将卷子对我跟前一放,说,你来钻孔,男孩子力气大些。 我感觉我像个小弟弟,不过这当然是义不容辞的。 我接过锥子开始在卷子上打孔,她提示我穿过后要再摇摇,让孔大些,好穿线。 看来真的是练出来了。 她先把线弄好,穿好针,又轻轻在上面抹了一层浆糊,然后抹干净。我知道,这样线就会硬一点,而且不打结,不过如果开考前这样做效果会更好。 我们把卷子固定好,在交叉穿线的过程中,我本来要帮忙的,她说,不用的,我知道那很快,但是我可以做得来。 我问,你监考过好几次了? 她说,没有啊,第一次。 我说,你真的是昨天那个考场的监考员? 她说,不是啊,不过我这样说,学生肯定会老实一点。 我为之绝倒。 这是一场愉快的监考。 77特殊任务11-6 午后格外疲倦了些。接连的顺利,也让人神经不由自主放松。 下午是考最有中国特色的,思想政治课。 倒霉的事情终于生了。 考完试,清了场,收了卷,我就闲下来。因为没有什么草稿纸之类的东西需要我打理,我问搭档,那搭档高瘦个子,带黑框眼镜,但汗毛颇多,斯文中有野蛮气在。然而实在是心理素质过差,我问他是否需要帮忙,他说,不用了。 那么,钻孔,这样的事情自然是他干的。 我顺带帮忙穿好线。 然后就无所事事,走到教室门口和联络员聊天。 可是老半天也没搞好,我赶紧走过去一看,只见他热汗直流的。 我问,怎么了? 他是,你看。 原来,由于他只见操作的适合,没有把试卷固定好,结果第一次穿针的适合,第一张和最底下那张没有对齐,锥子偏移了,这导致了,有一部分卷子的孔不是扎在装电线的装订孔上,于是他又重新扎了第二针。 可是装订的时候,走线又走错了孔。 嗯嗯,就是乱成一团了。 所以他把线拔出来重新装订,问题来了,有的卷子两张破孔相通了。 我看看卷子,其实第二遍的线和线孔也都在装订线里,不存在漏名字的可能。 问题是由于部分的不整齐,会不会被定性为记号卷? 我们心里都是没底的。 这时候,包场的巡视员和副主考过来,原来全层楼就剩下我们了。 搭档擦着汗,结结巴巴把事情说了。 第314节 77特殊任务11-7 我们一行人护送着这宝贝一样的卷子到主考室去,程序安全起见,自然先是封住了的。掌酷 见了棺材脸陈科长,他铁青着脸,一言不地听完搭档的陈述之后,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你几岁了?比中学生还不如是不是?你中午吃的是什么?是狗屎还是猪食?你是哪个学校的?你是怎样混入教师队伍的?教师怎么会有这样的弱智儿童?连打个洞都不会,你还会干什么?捧卵葩卵蛋会不会?是不是以后结个婚都要人教你?;;;;;; 我誓我从没有听过这样恶毒的话。 由于副主考,巡视员和搭档在前面,另外还有几个应该也是领导一类的人在前面,大家的脸色都不好,我只好在外围看着,看起来,我倒像是无关紧要的人。是过客,是陌生人。 他骂的是搭档,可是我觉得我也受了侮辱。 不过我只是冷漠地看着他,这种人,或许不值得我拍案? 也许是我不敢对他拍案。 我只觉得当时天气是热的,但我的心是冰凉的。 最后是主考的副镇长大人解围,毕竟她不是和我们一个系统的。 她说,该怎么处理就处理吧。这样拖着也不是办法。 解决的办法自然是拆封重验。这必须动用到机动的封签,封袋之类。 他骂骂咧咧地让人去申请机动用品,一面翻看检查。 大家都看着他,毕竟,如果要把这班考生再度重新叫回考场,一一监督着重抄一遍,对学生和对老师而言,都是巨大的折磨,简直可以算是重大事故了。 他最后说,再封上吧,我看是很险,大家都祈求平安吧。运气好,明天领了一百元回家去度假,运气不好,下学期等着通报吧。 77特殊任务11-7 我们一行人护送着这宝贝一样的卷子到主考室去,程序安全起见,自然先是封住了的。 见了棺材脸陈科长,他铁青着脸,一言不地听完搭档的陈述之后,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你几岁了?比中学生还不如是不是?你中午吃的是什么?是狗屎还是猪食?你是哪个学校的?你是怎样混入教师队伍的?教师怎么会有这样的弱智儿童?连打个洞都不会,你还会干什么?捧卵葩卵蛋会不会?是不是以后结个婚都要人教你?;;;;;; 我誓我从没有听过这样恶毒的话。 由于副主考,巡视员和搭档在前面,另外还有几个应该也是领导一类的人在前面,大家的脸色都不好,我只好在外围看着,看起来,我倒像是无关紧要的人。是过客,是陌生人。 他骂的是搭档,可是我觉得我也受了侮辱。 不过我只是冷漠地看着他,这种人,或许不值得我拍案? 也许是我不敢对他拍案。 我只觉得当时天气是热的,但我的心是冰凉的。 最后是主考的副镇长大人解围,毕竟她不是和我们一个系统的。 她说,该怎么处理就处理吧。这样拖着也不是办法。 解决的办法自然是拆封重验。这必须动用到机动的封签,封袋之类。 他骂骂咧咧地让人去申请机动用品,一面翻看检查。 大家都看着他,毕竟,如果要把这班考生再度重新叫回考场,一一监督着重抄一遍,对学生和对老师而言,都是巨大的折磨,简直可以算是重大事故了。 他最后说,再封上吧,我看是很险,大家都祈求平安吧。运气好,明天领了一百元回家去度假,运气不好,下学期等着通报吧。 ==== 在副主考和巡视员的帮助下,我们战战兢兢地再度吧卷子封好,登记,走人,吃饭。 到得食堂的生活,人已经大半散尽,只剩得剩菜剩饭。领导们自然有小灶。 不过我和搭档,也是无心吃东西了。 倒是他很歉然地说,对不起了,杨老师,如果要通报,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我笑笑,说,没事的,我陪着就是。 其实心里也不是什么好滋味。 第315节 77特殊任务12 这晚上自然颇不宁静,一个人在阳台上看镇上的星星点点,蚊虫就在灯下,眼前飞舞,但宿舍门口的路灯,照例是暗暗的,凭空多出几分压抑,心情极其不爽。 同宿舍的人也知道了下午的事情,但都安慰我,应该没事的。如果真的有问题,那个棺材脸肯定不能放过你们。威吓下属只是他的狗屁习惯,实在不用挂在心上。也许他现在已经忘记你的样子了。 我当然也想到了这层。但是心中的压抑无论如何无法挥去。 我忽然渴望一种东西,也许是我盼望许久的——自由。 我一直在寻找,可是被自己所谓的崇高理想和责任压抑太久,这晚上,它忽然就冒出来了。 77特殊任务12-2 这晚上自然颇不宁静,一个人在阳台上看镇上的星星点点,蚊虫就在灯下,眼前飞舞,但宿舍门口的路灯,照例是暗暗的,凭空多出几分压抑,心情极其不爽。 同宿舍的人也知道了下午的事情,但都安慰我,应该没事的。如果真的有问题,那个棺材脸肯定不能放过你们。威吓下属只是他的狗屁习惯,实在不用挂在心上。也许他现在已经忘记你的样子了。 我当然也想到了这层。但是心中的压抑无论如何无法挥去。 我忽然渴望一种东西,也许是我盼望许久的——自由。 我一直在寻找,可是被自己所谓的崇高理想和责任压抑太久,这晚上,它忽然就冒出来了。 ====== 大概八点吧,王疆域走过来安慰我,坚冰,我们搞行政的,以后这样的事情,还不知道会遇到多少,你不用这样子啊。 我转头看他,说,怎么,陪我去喝一杯。 又加一句,不会耽误你回来应卯的。 王疆域说,我就喝一瓶,你也不能喝太多。 我们骑着车子到了昨天看到的夜市的地方。溪风习习,煞是凉爽,我叫了一箱啤酒过来,点了几个卤味,慢慢喝,慢慢聊。 我先说,疆域,你可是我们学区老师的榜样啊,我们刚来报到,当时的王区长就大力宣传你了。 王疆域笑笑,都是干苦力的,有什么好宣传的。 你在虎坑,过得应该不错吧? 怎么说?我觉得就那样,在哪里都一样。 其实我羡慕你,民众的评价不错。我觉得这是最值得珍惜的。 坚冰,你也不是第一天教书了,还有这样的思想啊?我听说你在美岗和美岭的口碑也挺好。但是你觉得是你要的吗? 我一时语塞。好像真是那么回事。 我问,那你怎么考虑啊? 坚冰,基层是不能出头的啊。水往低处流,当然得想想法子。 哦。 你呢,坚冰? 我说,好像,也不是很有所谓。我常常害怕,即使倒学区里去,遇到不如意了,我又能怎样? 他主动举杯,说,这种事情,也要看自己的选择啦。 我忽然说,你决意上升,你不怕我跟你竞争啊。 他脸色微微变了,忽然干笑一下,说,竞争好。我们是鼓励竞争的。有竞争才会有进步呢。 我呵呵笑了一下,举杯敬他。 后面他就几乎不喝酒了,我喝了几杯,忽然一缕鼻血从鼻孔里迸射出来。 他按住我的手,不让我继续喝,我不理他,拿了面巾纸堵住鼻孔,又开了一瓶。 他忽然很动情,说,坚冰,要是我,我不会喝了。 我说,所以你是你,而我是我。来吧,为你明年高升干杯。 他只是浅尝。 也许是喝得太快了,我很快就晕了。 我叫来老板买单,他倒没和我抢单。 回去自然是他载我。 我就听到他好像是自言自语,他说:我会成功的,我不会让人挡住我。 也许我是真醉的,所以好像没听见。 77特殊任务13 第二天的物理化学连着考,也许是卷子比较薄,也许是老师们的经验都提升了,也许学生们也放弃了最后的希望赌命,总之,风平浪静,没有涟漪。 午饭后,领了这几天辛苦的一百大洋,载着王疆域回家。 到我家大概一点多,天气还很热。我邀请他在我家坐坐,避避暑气。 昨晚的话好像是不记得了。 他满口马列,一面讲他当初去虎坑的事迹,如何难,如何克服,如何想,如何做。总之,是扎根山村,服务教育的意思。 我说,如果一直让你这样干下去,你也会坚持吗。 他说,会吧。毕竟有自己的心血,有割舍不下的东西在。 我听得几乎吐血。 但是还是说,我倒是想改变一下。我总觉得这样子难以尽展我的本领。或者说,我干得不快活。 他说,坚冰啊,这基层的事情,总得有人干的。上面叫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你看,我们毕竟还是领导,有点主动性不是?我看,安心立命,好好考虑把自己的职能工作做好,做得好了,领导自然会看得到呢。 我说,那么,关系,背景和后门这些东西,你怎么看啊? 他说,这当然也是个人的喜好了。如果觉得想做,就做,也没什么啊。不过如果没本领,坐在那个位置上,除了让人嘲笑,也没什么好的。 我说,你是有本领的,在更高的位置上,一定能够做得更好。 他干笑。不答。 我觉得无趣。 太阳软了下去,他骑了车回家。 77特殊任务16 电话响起来,我的心一阵激烈跳动,是刘伶伶吧? 但,不是的。 是学区。 今年的迟到的年度考核表到了,他通知我去填写。我问对方,是不是还要回学校签章盖印什么的?对方说,今年比较特殊,因为部分行政参加来中考的工作,所以各校对这些老师采取的是先定评再填表的方式,也就是说,这些签章盖印的事情都做了,我们这几个人只需要到学区填好表就行了。 其他人都填好了?我加问一句。 是啊,就你们几个。哦,不对,下午已经有几个来填好了。现在就你和疆域,还有美岭的也没来,就你们三个来。 我哦了一下。 他特意交代,一定不能迟过中午。午饭后大家就正式放假回家来。 77特殊任务16-3 晚上还是给了刘伶伶电话,她已经回家,我问她知道不知道我给她电话来,她说不知道。 她问我去填写考核表来没有? 我就问她填了没有。 她说是一号那天去填写的。填完后顺便到同学家去玩。她说的那个同学,便是她中心校的同学,应该说,也就是现在叶秋富的女朋友。这么说,我是很方便查询的。但是想想,这样未免无聊。 我问她,明天我要去学区填表,你要一起去吗? 她说,算了,你要那么早,我肯定还在睡觉。要不,你填完后来我家找我吧。 我闷闷地说,好吧,到时候看看。 然后挂了电话。 第316节 77特殊任务15 第二天大概十点多到学区,美岭的那个教导已经说是填好来要回家来。 我跟他虽然不是很熟我在美岭时候的原校长已经因计生问题开除,原教导师提拔为校长,这个教导,从另个基层校调过去的,故而不熟点头之交,他说他急着回去做茶。 这夏茶照理说应该结束来,可是他因了这耽搁的几天,竟推辞来家庭经济的生产。对他来说,倒是个损失了。 我直接去了林校长的办公室,林校长宿舍有几个人在,看样子是当地村委会的人。我喝过他的茶,他告诉我,表格在副校长那里。 副校长果然不愧笑面虎之名,这种讨人情或装领导的事情,是不会错过的。 我就过去副校长办公室。 副校长因为是本地人,所以并不住校,反而把宿舍当成来办公室。 只听得楼梯踏踏踏的声响,王疆域到了。 咦,你先到的啊。他有些夸张。 我说,是啊,刚到一会。表格在副校长这边,怎么,你也是来填表的吧? 我们就这样一起进入副校长的办公室。 77特殊任务16 笑面虎笑呵呵地请我们坐下,很亲切地问我们监考的情况,我的脸微微一红,说,我们考场出了点下麻烦,不过应该没事吧。 笑面虎问来详情后,他说,这个陈科长,干工作就是这样子的,铁面无私,其实还是爱护我们的教师的。怕青年人犯错误呢。坚冰你也不用难过,这是成长道路上难得的宝贵经验,会帮助你更好的进步的。像这次考核,学区考虑到你这一年的优秀工作表现,给你评优,你要知道,全学区才四个名额。开行政会的时候,我可是大大表扬你的。包括你上次检查的时候和我顶撞,我想,这是年轻人有闯劲,不唯上,有自己的思想,是值得培养的干部。 我的脸色一时不自然,不知道该感谢,还是羞愧。我讷讷说,谢谢校长。 他又对王疆域说,小王啊,你呀,是老领导了,这些年工作一直很出色,但是也要激励一下像坚冰这样的年轻人,是不是。你的条件当然也够优秀。但是学区对你的要求也更高。你呀,要和他们比较年轻一点的多探讨,多学习,多交流。一方面啊,也要努力争取承担更大的责任。争取更大的进步。 我偷眼看王疆域,以为他会不高兴,没想到他一脸笑意,说,校长指导的是,像坚冰他们这批人才,是我们这些人要学习的。我们呀,只能是领导安排我们什么任务,我们坚决完成好,不辜负领导期望。再艰苦的事情,我们也不能推辞。但是领导一定要多多指导,不然我们做错来还不知道呢。 笑面虎果然很开心,拍着他的肩膀说,你们两个,就在我办公室填表,我过去和他们村里几个领导喝杯茶,等会,村委会请客,大家一起去吃午饭。 77特殊任务17 填表的过程中,大家都装作全神贯注的样子,我呢,既然是优秀来,自然得拼命夸赞一下自己的工作。幸亏这种事情对我来说不算难事。 这算是这些天唯一让我开怀的事情。 我尽量压抑着自己的开怀样子。 我先填完来,问王疆域,你呢? 他还在一板一眼地填写。 听到我问,抬头对我说,坚冰,学区就是很看重你啊,我做了三年行政,当了校长才给我优,你第一年就优了。 我干笑几下,说,好胀,去上厕所。 77特殊任务18 午饭真的就跟了学区领导和村委一起吃饭。领导们努力推介我和王疆域,其意恐怕是挡酒居多。我心情还好,也就放开喝。王疆域在这种场合上,显然比我老到,又会说,又会捧,还能喝。 那么,前几天的一瓶啤酒,显然是因为共饮的人是我的原因吧? 我无暇顾他。不管和谁喝,都当做自得其乐。 饭后又跑去叶秋富的宿舍休息了一会,我本和他同宿舍,我调走后他还是放了一把钥匙在我这里,说有时候到中心校来方便。他的铺盖收拾起来了。但现在夏天,也不需讲究那么多。 到学区楼下拿车准备回家的时候,忽然看到林校长也正在取车,他也是要回家的样子,还背着行囊呢。 他和蔼地问,坚冰,你还没走。 我说,喝得有点多,休息一会儿,校长也是回家吗? 他说,我是今天要回家,不过还要去镇政府汇报点工作。 我说,那经过我们村,来家喝茶。 他说,好啊。 我们都跨上自己的摩托车,他忽然说:坚冰,暑假怎么安排啊? 我一愣,想了想,说,可能先去报一下自考的科目,顺便去拜访一下老师,同学的。 他问,哦,赵局长上次开会还问起你。你有跟她联系吧。 我说,不多。在基层还是不很方便。上次她又让我去她办公室了解一下我的情况。是刚好我去县城碰到的。 他若有所思。 然后问,那么你下学年怎么打算呢? 我的心头忽然一阵狂跳,这便是我的转机了吗? 一时间,我却说,我服从组织安排。 他笑了笑,说,年轻人有服务意识和集体意识,很好。但是也要勇于承担责任,挑起重担。我过几天去县里开总结会,会跟赵局长好好再谈谈的。她很关心你,很多领导都很关心你,你应该去拜访一下人家,不要辜负了。 我的脸一下子烧起来。 定定神说,谢谢校长关心。我会好好考虑的。 第317节 这段岁月和走向命运的必然 ——第四章小结和第五章序言 为了写这段文字,我返回去看第三章的结束时间,天啊。居然是三月二十八日。也就是说,第四章我写了八个月,而前三章,我才写了七个月。 时间催人,果然。 第四章是伴随着我的学校成长起来的。 从最初的招聘老师,带老师培训,到装修学校,到第一个学生来学习,到第n个学生来学习。转眼,2009年的最后一个月,就在明天就要到来了。 这是什么样的一段岁月啊! 我恍如做梦。 人事变迁,沧海桑田。 我真的不忍再回忆。 - 杨坚冰入世渐深,但是没有像更多人那样接受现实清醒过来,反而在这样的迷茫中愈迷茫。这是很可惜的。 可是,如果他接受现实,和现实苟合,同流合污——各位朋友,这是你们身处的现实吗?毕竟,行政,官,只是少数人做得起的。 杨坚冰不是官,也做不了官。他的行政职务只是外力加给他的,他的书生意气,注定他的不快活。 有些人说他是装13犯,可是,如果连他这样的人都被嘲笑,那么,整个教育界甚至社会将会是何等可怕和可悲啊。 - 第五章。 由于关于教育的背景大家已经比较熟悉,所以说本章的跳跃性会大些,采用主题式的章节串联。 至于结局。各位老师基本还会登场做个交代。 杨坚冰,命运是已经注定的。 我争取在旧历年底写完。 最后,附上我的账号,我忽然现,我真的很需要大家的支持。 ———————————————————— 支付宝账号:gaoyoudoo。 支付宝建行龙卡通:6222801935121010849。 第318节 78沉沦之旅1 第二天一早起来,太阳才出来,已经酷热难当。妈妈让我好好休息一下,因为夏茶刚做好,一时间倒也没什么太忙的事情。割稻子还得十来天。 约莫九点,心里的焦灼感愈强烈,给刘伶伶打个电话,问她在家吗?她果然刚睡醒,说,是啊,好无聊。 我说,我去找你吧。 兴冲冲地就去了。 家里只有她一个人,我问她其他人去哪里了,她说不知道,反正要不是去打麻将,就是去研究**彩。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一点点堵,见到她也没有意料中的激动。瞅着机会,想振作精神抱抱她,她一把推开我,说,热死了,你离远点离远点。 一时间就更加萎靡,不知道从何说起。 试图着找话题,就讲这两天监考的事情,可是一讲到这个,那个棺材脸的恐吓话虽然此刻已经不在意不当真,却仿佛一根暗刺,又隐隐刺痛,我于是决定不跟她说我的事情,只讲吃的住的玩的。她倒是听得津津有味,仿佛监考也是一件值得向往的事情了。 她说,那么你一定和很多领导共事了一下了。怎么样,有没有多认识几个头儿? 我一愣,嗯,领导倒是很多,但是大家都不熟,临时组合的,算什么啊? 她说,你呀,就是不懂得把握机会呢。你看啊,像我们这样的老师,平时哪有机会一下子认识怎么多领导,和这么多领导一起工作。 我心里崩溃,说,这很重要吗? 她没好气说,是啊,不重要,可是人际资源不都是这样积累起来了吗。 我说,别人好像也和我差不多啊。 她说,别人是别人,你是你啊。而且你没见到人家和领导套近乎,哪知道人家一定没有了。你呀,就知道整天喝酒。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批评我。我一时间真的蒙,整个世界变得陌生起来。 78沉沦之旅2 我强忍住气,不说话,也不甩门而去。我想,有的事情,或许是真的我做错了。 但无论如何,一肚子委屈,本想到这里疏解,却没想到得到的是更加的添堵。 她大概也看出来我的闷闷来,到冰箱里拿了瓶可乐过来给我,说,天气热,喝点水吧。 我默默接过来,说,谢谢。 她挨着我坐下,说,坚冰,我刚才说话时伤人了一点,可是现实就是这样残酷,时间不等人呢。我希望我们有个比较好的未来啊。 她这般柔情,又是为“我们”的将来打算,那么我还有什么好说。我再赌气倒显得我不够大气。 我说,我会好好考虑一下的。可是,伶伶,你也知道,我的性子本是这样的,有些心理的关坎,不容易过,你要帮帮我。 她说,我知道啦,我以前不也是这样天真理想吗。可是我现在已经不这样看了。坚冰,跟你说,我们去年因为我拿了第一名而多了三百的奖金,当时我心里还虚,觉得拿得名不正言不顺,后来是都捐出去了。当然,我也不会后悔,也不觉得这样做不对。可是,我们应该理直气壮才对啊,凭什么我们成绩比别人好反而心里虚呢?我也不是说山村不好,可是那种氛围,是会拖垮一个人的。我们也没有多少青春了,不能不抓紧啊。我想我不是怕竞争,我要的是竞争,凭我的实力脱颖而出。 我有些失笑,说,伶伶,你这种思想,好像也没多少进步啊?还有,你的青春才刚开始,怎么可以说是青春不多了呢。 她说,一年了啊,一年就这样过去了,我能有多少个这样的一年呢?今年还有你可以做我的支柱,以后呢?还不是得靠自己调节? 坚冰,你的能力算是已经得到肯定的了,下一步是要充分利用资源,再更上一层楼。这些就不是个人能力能够解决的,我听说你也是有好些熟人的资源,放假了,你该走还是得去走走的。 我于是沉默,脑袋已经空缺了。 78沉沦之旅3 沉默的空气格外让人压抑了些。我于是站起来走到窗口,窗下一株女贞子树细碎的白花正自热闹,地下也因而落了不少。 女贞子。我默默念着这树名,也是药名。 她也走过来,从后头轻轻拥住我。气氛莫名的就这样伤感起来。昨天的意气风就这样消散。 我回头对她笑,说,伶伶,我知道我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我会懂得该怎么做的。 她仰头看我,美丽的脸上有一丝迷茫。 她说,坚冰,我是真的希望我们可以好一些的。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庸俗。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年前的豪情壮志,我已经不敢再有了。 我奇怪地问,为什么呢?你又没受到什么挫折,应该说比我的第一年顺利很多了啊。 她说,坚冰,你不知道,美岗的落日是很美,可是,这样美丽的日出日落,你看个三天,三十天也就罢了,一年三百天,十年三千六百天,我看不来的。你知道吗,有一段时间,我看着那轮红色的圆轮从苍松翠竹之后落下去,心就一阵阵的空了。坚冰,隐士只是我的一个不切实际的梦,我实在是不适合的。 她这样喃喃般的叙说着,倒给我描绘来那美轮美奂的一幅场景,我忽然有些伤感,有些留恋。 而她继续说,坚冰,即使我们不在乎,我们也应该为我们的孩子考虑啊。虽然我们现在还年轻,不一定马上要孩子,可是,总是要的,是不是? 我一颤,就是这样的女子,将我所有的所有的忘怀在红尘中的东西,事无巨细地都替我考虑到了。那么我的人生,也许只要交给她设计规划,慢慢走下去,也就可以了。 可是我的心也在颤抖,我不知道这是幸福,还是恐惧。 我只是把手紧紧抱住她。 78沉沦之旅4 后来我们提议出去外面吃饭,吃冰。吃完饭后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就跑去叶秋富家,叶秋富家距离她家,并不算太远的,到达的时候,又碰到另一个同事,也是刘伶伶的同学,彪悍的林美韵老师。大家嘻嘻哈哈地说了一通话,觉得无聊,就在叶秋富家的弄堂摆下牌桌,杀了一通。后来叶秋富说要拿酒来喝,我坚持不,因为要坐摩托车。现在大白天的,实在受不住。 临傍晚的时候,我送刘伶伶回家,临别的时候,刘伶伶被林美韵拉到一边说了一会儿话。 到了刘伶伶家,她告诉我,刚才林美韵问她一件事,看她知道不知道。 我说什么事情啊? 她说,今年学区有可能会提两个副教导,叶秋富已经去动了,问你怎么打算。 我说,今年吗?可是,那不是得先具备后备干部的资格?秋富有吗?我好像也没有。 她说,材料是可以做的。 我又无语。 她说,你怎么想? 我说,我再想想。但无论如何,后天就是七号了,我们可以先把自考的名报上再说。 她说,好的,到时候你来叫我。 我启动了车子,她又说,我会跟我爸爸说说的,但是你一定要有心理准备。 78沉沦之旅5 连续两夜都是燥热难眠。虽然古语说心静自然凉。但显然此刻我是无法做到的。 所以我都在啤酒的作用下昏昏睡去。 转日到了7号。趁着凉快,带了报考的相关东西出来。由于考虑可能到市里的原因,顺便也多带来衣服的。 哪知道到了刘伶伶家里,才知道今年她只需要在县自考办报名就可以了,也就是说,因为我原本是在市里报名的,所以依然得到市里去报名,而她们当时虽然也是市里报名,但因为是集体报名,所以——今年县自考办已经可以直接报名了。 不能同行吗? 她说,其实也还可以啦,我先报完名,然后就跟你去市里玩玩啊。 然而事情并不如想象中那样顺利,因为遇到了苏枫莱。 我们报完名出来,已经是十二点多,肚子正饿,头顶阳光也正炽烈。一切都具备让人烦躁的可能。走出自考办狭窄的大厅,迎头就听得一声叫喊,说:杨坚冰。 我抬头,正是苏枫莱。我没来由的一阵烦躁,但还是说,苏枫莱啊。怎么,你也来报考? 他说,惭愧,毕业来这么多年了。你报本科了吧。 我矜持地说,是啊,可是我以前在市内报的,下午还得跑一趟市内,真麻烦呢。 他转头问刘伶伶,说,那么刘老师呢? 刘伶伶说,我报大专的,你呢? 他说,我呀,今天是开苞。哈,是开始报。以前县里没得报,就懒得动。这次听说可以报了,就过来看看,也没有我喜欢的,随便报了个小学教育。怎么,你呢? 刘伶伶说,我报的是汉语言文学。和坚冰一个专业的。 他点头说,挺好,听着像有文化的感觉。我这个专业一听就觉得是混文凭的。 我一阵不耐烦,说,枫莱,我们下午还得去市里呢。一起去吗? 他仿佛听不懂我的意思,问,刘老师,你报好了吧?下午有空吗? 我说,下午和我去市里啊。 刘伶伶说,怎么,苏老师有什么好提携的吗? 苏枫莱说,你上次不是说是否有机会到我的工作室来帮忙吗?正好我下午准备开班,这次暑期班人不少,要不你就来吧。我看你行的。你先看看,待遇不会少了你的。 我盯着刘伶伶。 第319节 78沉沦之旅5-2 刘伶伶眼里闪过一丝慌乱,说,啊,苏老师真的是有心人哪。上次去我们学校,我也就是随便说说。 上次去我们学校?那么,便是我去美岭监考的那时候了。 苏枫莱这一刻显得格外诚恳,说,刘老师,这不是开玩笑的事情。你的水平确实是足够,我才能答应你的啊。反正报名这事情,你去不去也帮不了什么,刚好你来,被我遇到,否则我还要打电话到你们学区去问你家的电话号码呢。怎么样,下午就去,我也好将你介绍给家长。 刘伶伶就看着我。 我看出她跃跃欲试的样子,心没来由地一阵,疼。可是脸上依然挂着笑,我说,伶伶,我们难得一起去市内,不如这样,枫莱,我们回来再去报到好不好? 苏枫莱拍拍我的肩膀,说,坚冰,你也知道,这种事情,不能这样搞的。我这里是为家长服务的,和公办学校还是不同的。刘老师,实在不行,我再找人先顶一阵了。 这里头有太多我说不清的谜团。然而两人的表现,却都是那么正规而严肃。 我说,可是,交通,住宿怎么办? 这个你倒不用担心。如果她要留下来住,我让个她,我回家去住就可以了。而且暑期班基本都是白天,她就是坐车来回,也还是很方便的。车费我报销就是。 那么,便看刘伶伶的态度了。 刘伶伶拉着我,说,苏老师,你等等,我们先商量一下。 我看到苏枫莱的眼里也还是伤了一下,但我也没有喜悦。 刘伶伶说,坚冰,这也许是个机会。 我说,怎么说? 她说,可以认识更多人。 我说,认识人真的那样重要吗? 她说,即使这些人帮不上我们,可是,以后,我们也可以找到一条改善自己条件的道路,反正,假期这样长,我还调动不了,那么为什么不尝试一下呢? 我默然,也漠然。 她轻轻拉着我的手,你自己去吧。其实,我知道宣传部长是你的老师,你刚好自己去市里找他。我去了,反而不便呢,我们毕竟还不是什么人。 这话就这样刺痛我。 我甩开她的手,说,好的。我自己识得路,不需要你来教的。 78沉沦之旅5-3 我没有回头,直接走出街口,我拼命仰天,张着眼睛,不眨眼,以免那液体流泻出来。 可是它终于还是流了下来。 我渴望她能够追上来。 便是骂一句我,也好。 但是没有。 我转过街角。 站住。 努力擦眼睛。 深呼吸。 平和心情。 悄悄回走几步,偷眼回看。 她们的身影时并排的。但距离颇大。 他们的位置距离刚才我们说话的地点不远,应该是看着我走出街角才走的。 一切都好像很正确,很大方,很端庄,很得体。 我咬着牙,不知道该怎么泄。 张信哲--曾经爱过 轻拂着你的脸 不愿意说再见 在你的长上沾着我无声的眼泪 紧紧握着你冰冷的手 不敢看一眼你的眼眸 为何这一刻我们的世界 只剩难堪的沉默 他们说你会走 我假装听不懂 爱情总是逼得我承认自己的脆弱 你说让彼此好好地过 寻找另一个广阔天空 但是这一刻祝福的言语 我一句都说不出口 我爱你已经爱得失去自由 爱得没有保留 爱得心中着了火 你怎么能够说得如此轻松 走得如此从容 看我如此心慌失措 我爱你已经爱得失去自由 爱得没有保留 爱得心中着了火 你怎么能够一笔带过 忽略我的感受 他们说你会走 我假装听不懂 爱情总是逼得我承认自己的脆弱 你说让彼此好好地过 寻找另一个广阔天空 但是这一刻祝福的言语 我一句都说不出口 我爱你已经爱得失去自由 爱得没有保留 爱得心中着了火 你怎么能够说得如此轻松 走得如此从容 看我如此心慌失措 我爱你已经爱得失去自由 爱得没有保留 爱得心中着了火 你怎么能够一笔带过 忽略我的感受 我爱你已经爱得失去自由 爱得没有保留 爱得心中着了火 你怎么能够说得如此轻松 走得如此从容 看我如此心慌失措 我爱你已经爱得失去自由 爱得没有保留 爱得心中着了火 你怎么能够一笔带过 忽略我的感受 第320节 78沉沦之旅6-2 报考完毕,顺便还填写来申请转移考籍的申请表,省的下次麻烦,不过考虑到已近毕业,好像即使没批,也没多大关系。掌酷 出来的时候,已近是下午五点多了。也许刚才的忙碌,冲淡来下午的郁闷,肚子格外亢奋地饥饿起来。就近找了家沙县填肚子,然后给桂三秋打电话。 桂三秋永远是热情的,他让我去哪里哪里找他。那个地方我很陌生,电话那头他告诉我,是新开的培训点。 我懒得找,就问,你总要回家睡觉吧? 他说,是啊,可是大概得十点多才能到。 我说,没事,我到时候去你家找你,到时候我们哥俩好好喝一杯。 一个人于是站在街头茫然来一阵。 高少剑,阿珠,甚至更多同学的影子闪过脑海,但都被我用力摇头挥走了。 那破处的地儿,也是不宜与凭吊了的吧。 四年,四年了。 莫非,这故地,便是我再度沉沦放纵的开始? 78沉沦之旅6-3 我拨通来庄老师家的电话。 心里告诉自己,伶伶不是说,让我去走走关系吗。庄部长,便是最直接最好的关系了。自己的老师,有什么好说的呢? 庄老师在那头漫不经心地应答来几句,敷衍了一会儿,好像都不知道我是谁似地。我于是强调了一遍,我是杨坚冰,庄老师,你方便吗,我过来找你。 果然那头激动起来,说,啊,坚冰啊,放假了啊。好,你吃饭了吗?过来一起吃饭吧。 我想了想,说,好吧,你几个人?你出来学校门口,我请你们吃。 她说,你过来再说。 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78沉沦之旅7-2 庄老师给我开了门,我坐了下来。忍不住地,不由自主地凝视着她。 她,还是她吗? 是瘦削呢?是憔悴呢?是庸俗呢?是时尚呢? 我不知道如何来评价和定位眼前的庄老师。 但她,实际就是我的庄老师。 敬爱的,庄老师。 她真的瘦了,双腮内线,颧骨高耸,随便披着的t恤,直接垂到了大腿,仿佛一件空荡荡的布条。 她的脸上,施了过多的脂粉,红艳,但,刺眼。 我的喉咙梗塞住。 这个世界,真的陌生到我无法认识的地步了么? 在线的,冒头吧 我尽量写去 按照我的思想 即使 不能讨好读者 和, 出版商 如果你愿意支持我 请 我会 谢谢 但,如果 你觉得不值 也没关系 我, 会坚持我的 写法 人生 不是浅薄到 只希望 大团圆的结局 现实 是更 残酷的 我已经无力 改变 人物的命运 谢谢 如果支持 请 表示 78沉沦之旅7-3 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话。 原本准备的委屈,和倾诉此刻都无语了。 庄老师泡着茶请我。 我颤抖着接过了。 似乎为了,只是为了打破这种僵局,我问,庄老师,只是你一个人在家啊。 庄老师几乎有些谄媚地说,是啊。所以你来了,我很高兴呢。 我又颤抖了一下。 我问,庄部长和孩子都不在啊? 她说,孩子被外婆外公带回省城了,放假了嘛。刚好让我轻松一下。 我问,那么,庄老师,呃,庄部长呢。 她黯然了下来。 78沉沦之旅7-4 我有些局促,几乎就想逃离这个空气。 这时候,门铃响了。 她起身打开,让人进来,却是送晚饭的。我不知道她点的是哪家的东西,两个精致的竹笼里面,七七八八地拿出了六七道精致的小菜,主食是炒米粉。居然还有一瓶红酒。是张裕三十年陈酿的。 我沉默着看着她付账,打走送餐的人。 等她闭门,我问,庄老师,还有别人吗? 她说,为什么要别人呢?你和我,不就够意思了吗? 我几乎是,悚然。 78沉沦之旅7-5 后来我想,有两种人,其实都算得上悲哀。 一种是在现实面前,迅溃败,如庄老师。 另一种是在现实面前,傻乎乎地坚守别人认为是傻笨的东西,如我。 我原不知庄老师会变成这样的人。她曾经是多么的逍遥,多么的高洁,多么的身处云端。 然而,她此夜,甚至,连最俗世的女子,都,不如。 我只听得她细细的呱噪。 故事,居然毫无新奇。 功成名就的男人,开始夜不归宿,开始,外面有了女人。 而,一度被视为最爱的,女人,只能,暗暗地,垂泪。 然后,独守空房。 我以为一个人的内心如果坚强到一定的程度,是可以不必假借外在的东西,也能够活下去的。比如方老师。 然而庄老师,不是方老师。 她告诉我,那个方部长,已经被选送去省党校学习了,接下来,更是会高升,是前程似锦,是,大好年华。 她说,坚冰,我只是个黄脸婆了,你说,我这样辛苦是为了什么啊? 我手无足措。 然而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她。 这个世界,谁也不必谁幸福。 我也需要安慰啊。 庄老师,我本为汲取你的精神力量而来,你,却给的我什么? 第321节 78沉沦之旅7-6 我只是听着已经如怨妇一样的庄老师倾吐着她的苦水。掌酷但所有的苦水其实不过千篇一律。 当夫婿安稳度日,狠心责怪他不上进;当他步入上升通道,不管用什么方法,甚至求神拜佛,也要推着夫婿上进;然而夫婿就这样堕落且渐渐不属于他,于是哭泣,于是怨艾,于是;;;;;; 于是庄老师成了现在的庄老师。 我恍惚间,又看到了八年前那白裙飘飘,秀飘飘的她。 眼前是她吗? 是的。 我们碰杯,我们吃饭吃菜。 然而这饭菜,这已经比读书时代精美千倍,昂贵百倍的饭菜,却全然没有来甘甜。 78沉沦之旅7-9 我凝视身边这个人。在幽暗的灯光下,她的眉头轻轻锁住,似有忧虑。她脸色的皮肤显现出松弛,眼角的皱纹已经深而杂乱。我微微眯起眼睛,这一切不足顿时都消失不见,只有白皙依旧。 我竭力看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脸。 当她白裙飘飘,秀也飘飘地站在我们的讲台之上,开始对我们进行忠诚党的教育事业,教师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教育是太阳底下最光辉的事业,要学高为师,身正为范,要安贫乐道,要业精于勤的时候,她恍如是一个指引迷宫之路的仙女,是我们这些花样少年的灵魂导师。那时候,她,还有她的丈夫,以及所有的我们,都是那样青春而清纯,快乐而踏实。 那时她是高不可攀的,是需要仰视的。 而今,她却赤着身子,只用一条薄薄的空调被子,遮住羞处,触手可及。 这中间到底生了什么? 这中间的得失又是什么? 我深深的迷茫。 我确认我在读书的时候,对她虽然难免有亲近的念头,但,那更是一种学生对长辈的孺慕之情,也是一个后学对大方,有趣,智慧,渊博的师长的亲近。 我当时并无丝毫亵渎她的念头的。 甚至,连遗精的春梦,她也是不曾入梦的。 可是,眼前的一切却说明了,不久之前,我们曾经有过多么惊心动魄的交锋啊? 78沉沦之旅7-10 我忽然感觉我的脸上痒痒的,一条虫子在脸上爬行。触手处却是一道湿。 一股锥心的痛刺过我的心底。 眼前浮现出的是刘伶伶和苏枫莱并肩而去的样子。 伶伶,我低声呢喃。 我这是怎么了? 伶伶,你看到庄老师的样子了吗?这就是上升的代价啊。我不是坚贞是守礼君子,可是,我真的只想平和安稳啊。 我慢慢闭上眼睛。让心里的痛和挣扎放任自由。 如果命运已经安排了我堕落和沉沦,我也不想再挣扎了。 78沉沦之旅8 她翻了个身。 我急忙屏住呼吸。 生怕会惊醒她。我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她。 也许此刻我离开是最好的。 可是我却贪恋着这一刻。 这是很复杂的一刻,掺杂着男女的,沉沦的,背德的,刺激的诸般**。 我觉得眼帘处一暗,一只手轻轻的盖住了我的脸,轻轻地摩挲。 我不敢少动。 那手,轻轻地划过我的脸,摸着我的,捻着我的耳垂,最后又回到了眼帘处。 然后我听到低低一声叹息。 这叹息,也是百味杂陈的吧。 一股柔情和豪情,便在此刻涌上心头。 我伸手抓住她,将她拉近我的怀里。 78沉沦之旅8-2 我们四目相对,她的眼里竟有一丝慌乱。而我,强自镇定。 我问,为什么? 她说,我需要。 我问,为什么是我? 她说,因为我要的就是你。 我睁大眼睛看着她。 她轻轻拍着我的脸,说,小冤家,你为什么要责问这些?就是因为你的责问,让人心疼。 我还是不解。 她说,你会懂的。 又说,你要记住,男孩子不应该随便和女人谈心事的。 又说,也许女人也不该随便找男孩子谈心事吧。 我忽然心酸,眼泪又涌出来。 她有些慌乱,说,坚冰,是我伤害到了你了吗? 我拥住她,闭目,喃喃道,庄老师,我很好的。你没伤害到我,伤害我的是现实。庄老师,我不想到地底下生活啊。 她掰开我遮眼的手,将嘴唇覆盖上来,吻住我的眼睛,吻住我的鼻子,最后,咬住了我的唇。 她呢喃道,坚冰,什么是现实,什么是理想。我们统统不要管了。现在我只要你好好对我,我也要好好要你。 她丰满的胸乳悬垂下来,在我的喉舌之间。 我张口叼住她。 她呻吟了一下。 我于是奋力将她扳转过来,压在我的身下,然后横冲直撞,丝毫不顾她的状态,深深地刺进她的身体。 她惊叫一声,狠狠地咬住我的肩膀。 彼此的痛,更激出彼此的兽欲。 我们就这样携手,堕入深渊。 78沉沦之旅8-3 我坚持要走。 这时候天已经亮很久了,她做好了早餐等我吃。 可是我觉得愈不自在。 我们正襟危坐在餐桌边,昨晚的事情已经恍如没有生一样。 她说,吃过早餐再走吧。好久没有人陪我吃早餐了。 她的话是不容置疑的,仿佛命令,却又像恳求。 我就坐下来了。 她低头喝眼前的粥。 我们不看彼此。 她自言自语,说,坚冰,你不要挂在心上的。记得住就记住,记不住就忘记。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我说,庄老师,我,,,,,可是我我不知道怎么说。 她说,其实我羡慕你在乡下的平实。 我摇头说,天下乌鸦一般黑的。庄老师,现实的侵蚀是无处不在的。 她说,你还是一样的迷茫啊。 我说,连你也迷茫了,我怎么可能脱身其外? 她说,那么你怎么打算? 我说,是不是男人都得求上进啊? 她沉默了很久,说,坚冰,虽然我很反感上进,可是男人有钱就变坏,好像真的是这样。这个世界我已经不知道去相信什么了。不过,做为男人,你如果不上进,谁会理得你呢? 我说,可是我不快活。 她说,男人嘛,不能只是为了自己的快活的。要给自己的女人依靠。要让自己的父母放心。要让自己的孩子幸福。 我五味杂陈。是啊。这不是最简单最基础的生活要求吗?可是我为什么还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什么感觉苦苦挣扎。 我点头说,好像只能这样了。 她说,我会安排他尽量照顾一下你的。你有什么想法? 我忍不住摇头,说,还好吧。我现在还不知道。 我忍住选拔副教导的事情不说,嗯,老的会退,年轻的升,一切都是很正常的程序。 关键是,我不想,真的不想借助这个关系。 至少现在不想。 她毕竟不是赵英杰。 她,即使有了昨晚的事情,我依然希望她在我的心目中,有独一无二的崇高地位。 或许更因为昨晚的事情,我更要给她留一个位置。 供奉起来。 我可以考虑找找赵英杰。 78沉沦之旅9 收拾完毕后。 我反而不知道该不该走了。这时候再走好像有些不对劲儿。 庄老师问我,坚冰你接下来去哪? 我说,我也不知道,去桂三秋那里吧? 然后呢? 回家了。 家里有急事没有啊? 这个倒没有,这段时间会比较闲。 记得方老师吗? 我心一跳,说,记得。她还好吗? 这样吧,我下午要回省城,小孩子待外婆家里,我还是想回去看看。要不,跟我去省城走走? 我转头看外面,外面阳光炽烈。 好一会儿,我也不知道自己想了什么,说,好吧。 78沉沦之旅9 再见到方老师的时候,我想我们都为彼此的状态吃了一惊,大家都是蔫蔫儿的。她仿佛苍老了数岁。 庄老师回娘家去了。省城的空气仿佛她的氧气,她到了省城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也许,我想,也许是她要回去面对自己的孩子和父母。 所以等我见到方老师的时候,她就直接走了。 方老师懒洋洋地让我进入房间,说,水在壶里,书在橱里,你自便吧。我要睡觉。 然后就真的进房间去睡觉了。 留下我愣。 第322节 其实当大家参与讨论的那时候,人物已经都相对获得了独立性。 每个人成长的道路上,难免会有一些,看起来荒唐的东西。 我只希望大家不要对社会和人性就此失去信心。 也希望大家不要把小说当成现实。 事实上,现实是比小说荒诞得多的。 有朋友说我其实挖掘得不够深刻。我深以为然。 心里,还是怕一些麻烦的。 夜了。 安排好明天的功课。其实,也挺累了。 不然,自己泡一壶茶,听听大家对这段故事的意见。 78沉沦之旅9-2 我坐在书房里,百无聊赖地翻着书,文字在眼前跳跃,并不能进入眼睛里面。 天渐渐阴沉,愈闷热,阳光已经不见了,我默默站在窗前看风景,虽然无非房子,街道和流淌的车子,可是它们似乎也能杀死我的时间的。 直到第一滴豆大的白点砸落下来。 然后是铺天盖地的白綫。 然后是雷电交加。 好诡异的一场夏日雷雨。 世界被水覆盖和淹没。 我于是就觉得了冰凉。 强撑到现在的倦意就这样,包围了我。 我躺下来,在这张去年曾经睡过的床,在漫天窸窣的雨声中,酣然入梦。 第323节 78沉沦之旅9-3 醒来,睁眼看到窗外的一抹殷红,是霓虹的色彩。 这个城市的夜已经来临了吗? 我有些茫然,觉得胯下的鼓胀,迷糊中走向了卫生间。 出来后,还是不很清醒,就在客厅里坐下,开了电视机。 方老师的门还是掩着的。她便这样长睡吗?我忽然有些担心起来。 想着去敲敲她的门,唤她一声,嗯,现在,无论如何,算得是晚饭的时间了吧。 我才站在门口,门里的灯就亮了,灯光从缝隙里透露出来,我想了想,退回沙上。 方老师慵懒地开门出来。 我问,方老师你好,睡得怎么香? 她仿佛被我下了一跳,我应该是如天外来客吧。 她说,啊,是小杨,吓了我一跳,不好意思啊。 我挠挠头,说,是我不好意思,打扰你。 她摇摇头,进入卫生间去。 我耐心等待。 张学友居然有歌叫做这样 ---------- 人生需要什么 张学友 恋爱要多少次但我知只有心一颗 总要找到你令这一生不必枉过 你是我希望让伤的心回复当初 寻觅你不想情多 等了多少个下雨天只有心清楚 只盼等到你赠予恋火一束给我 你是我生命唯一的每天总想过 唯独这一生爱的一个 人生需要甚么不需要甚么 能看你满目情深的眼波 人生需要甚么我的天空中再没难过 能有你爱我便够不必想太多 愿这段恋爱留你回忆多 无论这春风中秋风中心中勾起我 让这段恋爱甜蜜留给你 维护这一颗心一颗心不必爱中交错 等了多少个下雨天只有心清楚 只盼等到你赠予恋火一束给我 你是我生命唯一的每天总想过 唯独这一生爱的一个 人生需要甚么不需要甚么 能看你满目情深的眼波 人生需要甚么我的天空中再没难过 能有你爱我便够不必想太多 愿这段恋爱留你回忆多 无论这春风中秋风中心中勾起我 让这段恋爱甜蜜留给你 维护这一颗心一颗心不必爱中交错 让这段恋爱甜蜜留给你 维护这一颗心一颗心不必爱中交错 78沉沦之旅9-4 电视上播放什么?我已经忘记了。隐约听得有人叫我,急忙关闭了电视声音,真的是有。 方老师叫我呢。 我急忙起身,问,方老师什么事情? 方老师从浴室里传出声音,说,小杨,你帮我拿条毛巾。 我问:毛巾? 她说,是啊,在房间的椅子上,粉色的那条。 好的。 可是椅子上这条分明应该是叫做浴巾才对。 我拿在手上,问,是浴巾吗? 她说,是的。 门开了一缝,水雾缭绕中伸出一只修长却有些干涩的手。 我将浴巾轻轻放在她手上。 78沉沦之旅9-5 我有些失神地站了一会儿。心里头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 过了好一会儿,方老师穿着吊带的睡裙出来了,一边用浴巾搓擦着头。她问,小杨,肚子饿不饿?要不要我叫餐进来吃。 我没回答她,我看着她。 她的身子在这样单薄的衣服里面,格外的干瘦。 我见犹怜的干瘦。 为什么这世界上那么多的男人,忍心辜负这样的好女人? 让她们这样随着岁月一起干瘪,枯萎,凋零呢? 方老师的心性曾经为追随富贵而迷失过,可是等她回头,却变得心如槁木吗?让自己这样清淡淡地过着寡味的生活吗? 而,庄老师却因了那理想的心的被现实化,依然苦苦挣扎,奋力晃动。只是也怕是越用力越沉沦吧。 女人,哦,女人。 <什么是恋爱>--雪狼湖 ---张学友--- 问你可清楚这是梦境么? 夜想朝思的我这样着迷和疯魔 不知道为甚么只知道是什么 一丝花香呼吸里飘过 像梦像幻像像秋风吻过叶上 似雪扑向我溶化了在面容上 像春天的清香 炎夏中花瓣软弱扩张 如杜鹃眉目的半张! 像幻像像梦像恋火暖暖入梦 似细雨放随节秦漫漫摇动 像星星的芳踪和月色点起秀丽晚空 如踏过浪里那般轻松! 从不知觉爱静静和相逢 从不知竟会那样地陶醉心中 只恐过后便扑空! 问你可清楚这是梦境么? 夜想朝思的我这样着迷和疯魔 不知道为甚么只知道是什么 一丝花香呼吸里飘过 问你可清楚这是热恋么? 望穿秋水感觉这样动人如歌 不知道为甚么 只知道是甚么 改写我静默心窝 从未生过! 问你可清楚这是梦境么? 夜想朝思的我这样着迷和疯魔 不知道为甚么只知道是什么 一丝花香呼吸里飘过 问你可清楚这是热恋么? 望穿秋水感觉这样动人如歌 不知道为甚么 只知道是甚么 改写我静默心窝 问你可清楚这是梦境么? 夜想朝思的我这样着迷和疯魔 不知道为甚么只知道是什么 一丝花香呼吸里飘过 问你可清楚这是热恋么? 望穿秋水感觉这样动人如歌 不知道为甚么 只知道是甚么 改写我静默心窝 从未生过! ---end--- 78沉沦之旅9-6 我涩声道:方老师,你,你,何苦如此? 方老师闻言一震,放下手里的浴巾,看着我,说,小杨,你说什么? 我闭着眼睛大着胆子向前,说,方老师,让我抱抱你,好吗? 我没有看她地方表情,也没有理会她的反应,大手已经将她围拢来,此刻,我便是要做一个怜花惜玉的人,即使这是反道德的。 我已经无暇理会什么道德,所有的东西,统统去见鬼去吧。 方老师僵硬的身体,被我环绕住,她的双手聚在胸前,很紧很有力地护卫着自己,她湿润的长,在我的脸颊上,冰凉凉地散着我的热情,又激着我的热情。 78沉沦之旅9-7 我放下我的下巴,轻轻蹭着方老师的头,还没干的头,有一种润滑感。 方老师的身体在一分一分地变软,松弛。我的手臂随着她的这一分一分的变化,扣紧。 她轻轻挣了下,说,小杨,不要这样,放开我,我是你的老师。 我的心里一阵伤痛。是被灼伤的那种。 和庄老师在一起的那个天,此刻才坍塌下来,砸得我无处可以逃。我需要更多的安慰。 也许是现在我才这的现,我是多么的懦弱,无能。 那么多个女人,我,却没法给任何一个,起码的一分分的,依靠,和幸福。 我啜泣了。 78沉沦之旅9-9 老师。呵呵。老师。 洁白的天花板,布满了老师两个字。 我擦去泪水,洁白的天花板,依然是洁白而已。 老师在哪里呢?又在哪里呢? 方老师拉了拉我,说,小杨,受委屈啦?告诉方老师吧。走,坐下来讲给我听。 我们都仿佛忘记了,世界上还有吃饭这件事。 及至真的坐下来,我的理性就恢复了。我认真地看着方老师,说,方老师,我没事。 可是你刚才真的是受委屈的样子啊。 我说,真的没事。其实,我是见到你现在这样憔悴,一时间很心疼。 方老师调皮笑了一下,说,你什么时候这样油嘴滑舌了? 她的这一笑,顿时击中了我心底一直蕴藏的某种东西,也许我已经失去这种感觉太久——那是一种脱俗的,不因俗世萦怀的笑。淡然的笑。很久后我才想起,这个笑,是雨林式的笑。 但当时我没有力量思考,我伸手拉起她,紧紧捏住,说,方老师,我要抱抱你。 这句话,不久前刚说过。可是这中间的泪和语,似乎消解了其中的坚冰,填平了中间的隔阂。 方老师轻轻仰起头,看着我,嘴唇抿着,不说话。 我用力拉过她,将她紧紧抱住。 这回,她也抱住了我。 夏衫轻薄,我们的温度隔着彼此,酵,增温。 79沉沦之旅-9-10 先是手在彼此后背摩挲,像是安抚。慢慢的身子贴近,贴紧,然后寻找彼此的目光,目光对上的时候,现彼此都需要那么一点,实际的安慰。于是两张脸靠近,四片唇贴在一起,两队牙齿磕着咯咯的声音,舌头从这边进攻出去,缠住那边的另一条。 气息粗了起来。 动作粗了起来。 攻击的范围广了起来。 然后, 衣服少了。 滚烫的白皙滑嫩多了。 摩擦产生的热量在增温。 硬了。 湿了。 热而硬在湿而滑的门口逡巡,急切间找不到地方。 不知道谁的手抽空去帮了忙。 进了。 尖叫骤然响了。 又断了,因为那四片又粘在了一起。 身子随着快感在上升,灵魂却反方向运行。 对,就是这样。 第324节 歌手:陈明真 ·搜索变心的翅膀lrc歌词 ·搜索变心的翅膀mp3 ti:变心的翅膀 ar:陈明真 t_time:04:15 变心的翅膀:陈明真 喜欢你从背后抱着我的感觉 几许轻柔依恋着醉人的呢喃 喜欢你轻吻脸颊拨弄我的长 多少骄傲缠绵着幸褔的温暖 谁知你匆匆的微笑 渐渐掩不住一丝为难 谁知你紧紧的拥抱 再也藏不住心中冷淡 难道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说什么痴情的脚步追不上变心的翅膀 难道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说什么男人的肩膀靠不住女人的浪漫 喔喔 music 喜欢你从背后抱着我的感觉 几许轻柔依恋着醉人的呢喃 喜欢你轻吻脸颊拨弄我的长 多少骄傲缠绵着幸褔的温暖 谁知你匆匆的微笑 渐渐掩不住一丝为难 谁知你紧紧的拥抱 再也藏不住心中冷淡 难道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说什么痴情的脚步追不上变心的翅膀 难道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说什么男人的肩膀靠不住女人的浪漫 喔喔 music 难道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说什么痴情的脚步追不上变心的翅膀 难道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说什么男人的肩膀靠不住女人的浪漫 喔喔 说什么男人的时间容不下女人的永远 78沉沦之旅9-11 撕咬的肉搏一直持续了很久,地方也从沙转移到床上。 后来,还是饿了。 抱着她进浴室洗了身子,一起出去吃饭。吃完回来,仿佛不相干的两个人,一句一句说着话,然后,又滚在了一起。 我将雨林那里学来的所有方法,一一尝试,她也尽情配合。 直到,也不知道是哪一次经久不息的**终于来临的时候,我低低地吼出了,雨林。 我伏在她胸口喘息了很久,后来她推开了我。 这一回,她自己去洗澡,后来,我讪讪地也去洗澡。 太累了,我们都睡着了。 谁都忘记,雨林那两个声音,是什么意思? 78沉沦之旅9-12 醉并不可怕。 梦也不可怕。 可怕而可恨的是,这种醉和梦总要醒来。 醒来面对这可怕的现实。 阳光灿烂,我们同时被电话铃吵醒。 方老师接电话,我只听得她嗯嗯哦哦几声,然后随他便吧,你多保重,注意自己等等。 放下电话,她告诉我是庄老师打过来的电话。说,孩子生病了,走不开,问我要不要过去她那里。我是不想去,你呢? 我摇摇头。 她说,她还问你接下来要怎么办? 是啊,接下来要怎么办?这才是最要命的问题。 78沉沦之旅10 当坐到餐桌上的时候,我想我已经想明白了。 我向方老师告别。 方老师没挽留我。 我觉得我应该像个男人,说几句再走。 我说,方老师,生命这样美好,你是有条件更好的。不要被什么给遮碍了。 方老师的容色比昨天已经好了很多。她悠悠说,坚冰,我知道的。谢谢你。这一场生,是有涯的,这一场苦,是无涯的。我知道了,我必须用无涯的快乐,才能抵挡住无涯的苦痛。 人在感悟后总会变成哲学家的。 我说,谢谢方老师。我们一起振作和加油。好吗? 临走的时候,我们轻轻拥抱了。 她交代我,说,我毕竟隔得你太远,有些忙,是帮不上的。但是庄老师那边,你该开口,还是要开口的。我会跟她说说。 我说,你是指升职吗? 是的。 我眯眼回头看外面的阳光,阳光太刺眼了,我只看到一片黑暗。 但我回头说,会的,我知道怎么做。机会,也需要人争取,不是吗? 我狠心跨出她的家门,正要回头去挥手道别的时候,就看到方老师的脸上,已经在瞬间布满泪痕。我大惊要再度进去。 她砰然关门。 我在门口停了许久,听得那啜泣的声音,那么柔肠百转,伤心欲绝。 但我没有流泪。 后来,我还是走了。假装很潇洒地走了。 前路还长,我岂能就此逗留和流连? 黄乙玲-人生的歌 男白:假使你问我人生为着啥 我会讲为三顿为生活甲为某子 但是看别人的脸色配合别人的心晟 这是唯一的条件有人认为这是为生活 嘛有人认为这是一种拖磨 因为已经很久不知影笑容生做按怎 开始怀疑故事中的主角到底甘是我 因为你嘛知影咱拢是为别人在活 爱唱一歌 一有头无尾的歌 有时快乐有时悲伤 有时只剩孤单 爱像一歌 纪录咱的心晟甲生活 有时清醒有时怀疑 人生到底为着啥 回过头去看 熊熊才知影 咱的舞台 爱用青春来换 人生过未一半 煞不知如何来唱这条歌 这歌唱啊唱未煞 往事一幕幕亲像电影 有时阵为着渡生活 就爱配合别人心晟 这歌唱甲心拢破 一字一句拢是拖磨 因为没人知我的心有多痛 因为你嘛知咱永远为别人在活 第325节 79雷雨交加1 刘伶伶一个人在家。 这是我进入她家房子的时候才现的。我问,咦,你家里的人呢,你妈妈她们呢? 她说,她们去旅游啦。三个人都出去了。 我说,去哪里啊? 说要去武夷山。 去几天了? 今天早上刚去的。 你怎么没去啊? 我不是去人家那里帮忙吗?我要去,还不如跟你去呢。我才不跟他们去。 我本来是若无其事地和她说着最平淡的话。但是听得最后一句,还是小小震了一下。 也许她真的只是想学学什么。苏枫莱对她有意是不必猜测的,她呢,却未必也是怀了同样的心思吧。 我告诉自己,杨坚冰啊杨坚冰,你莫要再辜负了人家了。 我本来是走在她后面的,她随意的t恤依然衬托着她的曼妙和青春。 我在心里头叹口气,奋力摇摇脑子,把那些不堪的东西甩了出去。 79雷雨交加1-2 刘伶伶的厨艺其实真的不错。娶她做老婆,是真的不会吃亏的。 这是我在吃饭时候的想法。 吃完饭后,我们将楼下的铁门关了,灯也开着,两个人爬到三楼的楼顶,看星星,吹风,聊天。 啤酒放在冰箱里冰着。 我们问彼此这两天的事情。 我淡淡说,和桂三秋喝多了,睡了两天呢。你呢? 她说,坚冰,以后呀,要少喝点。 我笑说,喝酒也是生产力啊。 她说,人家苏枫莱就不怎么喝酒。 我说,哟,替他说好话了啊。 她说,你瞎说什么。我说的是事实。 不知道她想起什么,忽然笑了。 我问,你笑什么? 她说,我告诉你啊,今天下午他妈妈来学校了,老是拉着我说话,坚冰我告诉你,从来没见过这样鸡婆的老太太。 我说,你真的不懂吗?人家是挑媳妇来了。 79雷雨交加1-3 刘伶伶忽然沉默。 这个夏夜,虽然我们没有开了楼顶的风景灯。可是,四周的灯光,天上的星光月光,还是让我看到,她是在凝望着我。 我们隔着一张茶几,各自靠着躺椅懒洋洋靠着。 向最浪漫的事这歌里面描述的那样。 可是,此刻她在凝望我。 我心一阵紧。我问,伶伶,我不该这样说。 我伸出手去握着她。 她没有挣扎。 她的手冰冷的。 她说,坚冰,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呀。我又不笨,我怎么会不知道她呢?可是坚冰,我喜欢你爸爸妈妈那种润物细无声的关怀。 又说,坚冰,你不要负我。 我脸上一阵子烫。手心开始沁汗。 我不停摩挲她的手。 然后假装悻然的样子,说,伶伶,可是我看到他对你好,我能不吃醋吗? 她丢开我的手,我愣住了。 过一会儿,她说,好像是哦,这个我好像也没做好。 我温柔地说,伶伶,你知道吗,听你说你不和我去市内,我真的伤心呢。这两天,为什么逗留不回,就是怕见到你已经离我而去了啊。 她低声笑,说,傻的。 黑暗中我们凝望无言。 第326节 79雷雨交加1-4 忽然她又笑了。掌酷 我的心里正翻滚着几句话,听到她笑,当下喷薄而出,我说,伶伶,你放心,我现在也想通了。我们应该好好打拼。我这两天我听到一句话,说,即使你有才能愿意贡献,也总得先找个平台,为自己争取个平台才对。你说这话有道理吗? 她说,当然有道理。我还怕你倔强到底呢。真的,坚冰,如果你真的倔强到底,我会不知道该怎么办的。 我后背忽然一阵冷。 如果,如果;;;;;; 幸亏没有如果。 幸亏我没有让如果成为现实。 我问,你刚才想笑什么? 她说,你刚才真从吃醋了吗? 我佯怒,说,还不是你害的。你要怎么陪我。 她拉起我的手,放在她脸上,她的脸上滚烫烫的。 手也有了温度。 她说,坚冰,你吃我的醋,我很开心。 79雷雨交加2 后来我们拥抱在一起,轻轻靠着。我的眼睛看着天上的星星,星星一眨一眨的。我的心有些酸,也有些暖。 若不是蚊子打扰,我们会拥抱到地老天荒的。 我们到楼下取了啤酒上来,我有意让自己醉倒,至少在这个夜晚,我需要一个给自己缓冲的时间空间和理由。 我做到了。 第二天她刚好休息,不用去县城,就跟了我回家。 我们两个,很认真地商量了要怎么去找人的事情。 找人,就是上升的第一步了。 79雷电交加3 我们在第三天一起去了县城。 当我带刘伶伶到苏枫莱的学校的时候,迎面就遇到了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 她只瞥了我一眼,便拉着刘伶伶的手,说,刘老师,你总算来了。 刘伶伶笑笑,说,阿姨你好。我今天要来上课了啊。 苏枫莱也冲我笑笑,问,你送她来的。 我说,是啊。怎么,没迟到吧? 他说,还没,还有半个小时。走,过去喝杯茶。 然后他有些不耐烦地对那女的说,妈,不要这样罗嗦,让刘老师过去喝杯茶,等一下要上课呢。 那女的仿佛才看到我,我冲她一笑。 刘伶伶趁机松开她的手,指着我对她介绍,说,阿姨,这是我男朋友。 我的腰杆立时挺了起来。这一天,我穿西裤,白衬衣,伶伶给我打理得好好的形象,果然派上了用场。 你们眼里看到的刘伶伶和杨坚冰眼里看到的刘伶伶都是一样的。 换句话说,当你们看着刘伶伶的背影离去的时候,你们用的是杨坚冰的眼睛。 我没有改变我的思路。 只因为——杨坚冰伪装大度,他是否真的用心地问问:“伶伶,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到底想要什么?” 嫉妒是一条蛇,让人的心胸也会狭窄起来的。 而这一点,伶伶很明确告诉了坚冰:“我希望我们可以更好,可以上升,可以获得被肯定,并且有点小小的成就感和快乐。” ——是不是这样? 杯具的是杨坚冰,不是刘伶伶。 当然,伶伶太现实了。 有个朋友告诉我,当伶伶出现的时候,她就不喜欢伶伶,因为她太好,太有思想,太不懂得糊涂。 —— 谁有能让所有的别人都百分百满意呢? 第327节 79雷电交加3-2 我挺直腰杆,对阿姨笑笑,说,阿姨你好,我是枫莱的同学呢。多亏枫莱帮忙,让伶伶多了个学习的机会。 那阿姨的脸上自然就俨如寒冬,方才还抖擞的精神气黯淡了。她说,你们两个一起来啊,喝茶喝茶。 苏枫莱在一边已经泡好茶,我挨着他坐下,喝过茶后,我不经意问:枫莱,怎么样,伶伶没给你添麻烦吧。 他拍拍我的肩膀,说,伶伶在你手上才是浪费人才,在我这里是如鱼得水的。 我故意装作听不懂他的双关。 倒是刘伶伶笑着说,苏老师别开玩笑了。孩子们喜欢跟我学习是因为我比你亲切。 苏枫莱夸张地说,我很凶吗? 大家都笑了。 第二杯茶喝完,已经有孩子进来。我就起身说,我还有事情我先走。下课再来接伶伶。 他摸摸我的衬衫,说,穿这么正式,找重要人物吧? 我笑而不答,说,哪有什么重要人物。伶伶才是最重要的。 出了门拉车的时候,我回头跟刘伶伶挥手道别。 自己想想,也觉得好笑,刚才的这一幕,到底是成熟老到,还是不堪戳穿的幼稚? 79雷电交加4 我先打了赵英杰的电话。 她在办公室。但声音好像有些黯然。当她听说我已经到了县城,沉吟了一下,说,你十二点来我办公室。 我忽然有些忐忑。这段时间该如何kill?我骑着车满街转,忽然想到一个重要的事情:我该送什么给她? 然而我现,在这方面,我还是太过乐观了。我是毫无经验的。 而精明如刘伶伶,竟然似乎也忘记了这点。在我们的谈话里面,似乎只要找到她,至于下一步听她安排就可以了。 想得美,却忽略了第一步,我应该送她什么? 79雷电交加4 我先打了赵英杰的电话。 她在办公室。但声音好像有些黯然。当她听说我已经到了县城,沉吟了一下,说,你十二点来我办公室。 我忽然有些忐忑。这段时间该如何kill?我骑着车满街转,忽然想到一个重要的事情:我该送什么给她? 然而我现,在这方面,我还是太过乐观了。我是毫无经验的。 而精明如刘伶伶,竟然似乎也忘记了这点。在我们的谈话里面,似乎只要找到她,至于下一步听她安排就可以了。 想得美,却忽略了第一步,我应该送她什么? 第一个念头是送书。 但马上被自己否定。 我爱的未必是她爱的。 后来就到商场里去转,希望可以获得灵感。同时也为了躲避愈来愈热的太阳。 灵感还是从太阳这里找到的。我很耐心地在一个护肤品的专柜,听了代理小姐半天的介绍,其实心里已经确定了一款,可是反正时间还早,就当做聊天吧。直到时间差不多了,买了一款防晒霜,价格应该相对同个柜台其他的东西不算贵。一百五。可是对我来说,已经是高档品。 我让售货小姐尽量包装得精巧一点。一面其实也愁,咱们带进去? 79雷电交加4-2 到了她门口,忽然就镇定下来。这个时候,大概其他人都下班了,整个楼有一种奇特的压抑的安静。 我敲响了她的门。 她看起来挺忙碌的样子。精神也没有早上听到的那样黯然。也许是因为见到我吗?我不知道。不过她的办公室这时候却收拾得干净整齐,仿佛主人要离开了的样子。 我直接将礼物送上,她果然粲然笑了,说,小杨,你现在开窍了啊。懂得这一套。 我红了脸,说,我也不懂。只是想着太阳太辣了,这个希望能帮到你。 她捏捏包装袋,说,防晒霜? 我忽然局促起来,说,是的。 她问我,中午有空吗?我们去吃饭吧。我请客。 我说,还是我来请你吧,每次都是你请的。 她止住我,说,不行,让我来。你那么点钱我知道的。这东西,又花了你不少钱吧?我很高兴,主要是你的这片心意。 我心里有鬼,所以有点想流汗。 她收拾好东西,又自己转圈看了看办公室,说,很快我就要离开这个地方了。 我心中吃了一惊。但想着总是上升,这礼物送得,应该还是有作用的。 她没叫司机开车,说,我也坐坐你的摩托车吧,我一直想让你载我呢? 在她的指点下,我们来到一个咖啡屋。 79雷电交加4-3 这是我陌生的场所。我局促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我之前在她面前的种种自信,此刻荡然无存。 她让我有需要仰视的感觉。 我恨这种感觉。 可是我也知道了,有求于人,原来真的很痛苦。尤其是你真的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跟人家交换的时候。 这种时候,我有种不真实感。我怀疑往日曾经的欢好,是不是真的有生过。 她自如地点了东西。问我要不要喝点酒?我手心汗,说不用了,还骑车呢。 她看着我,说,坚冰,你这次很不一样啊。 我急忙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这里的水不知道是掺了薄荷,还是柠檬,有种冰涩的感觉。 我说,哪有啊,我还是那样的,傻啊。 她说,你很少穿这样子吧。 我不由自主地舒展了一下肩膀,说,是啊。不自在。 她说,你今天除了找我,还要找谁吗? 我说,没有啊。 她忽然转换话题,对了,你的那个女朋友呢? 我脸一红,说,哦,她来这边一个补习学校帮朋友的忙,我送她来的。 她说,那么你今天不是专程来看我了。 我现,我真的口拙。 79雷电交加4-4 我辩解道,不是这样的。 她举手止住我,说,不用解释了,看你急的。我还没看到你这样呢。还挺好玩。小男生就是小男生啊。 恰好这时候,门敲了几下,点的东西到了。 这些东西颜色鲜艳,形状丑陋,肉半生不熟。都不是我喜欢的东西。不过我还是很努力地吃。 我心里暗自焦急,正事儿,怎么开口呢? 她先说了。 她说,小杨,我要调离教育口了。你下学期有什么打算,我看能不能帮点忙? 我一惊,问,你又要调动? 她说,妇联,去当妇女头。原来那个出车祸突然去世了。两个副手都到了退下的年龄,就把我拉过去了。 我不知道怎形容这个消息,只好问,你不喜欢? 她说,有什么不喜欢?升了半级。不过也意味着我的终点站是到了。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想了想还是由着自己的思路,说,这样也好,轻松点。赵局长,你该考虑下你的幸福更重要。 她摸摸自己的脸,老了,还幸福什么?世界是你们年轻人的了。你下学期什么打算? 我给自己鼓了几回劲,才把学区下学年据说有两个副教导职位的事情说了一下。 我说,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之前也没有做什么准备,现在会不会来不及呢? 赵英杰看了我一会儿,叹了口气。 79雷电交加4-5 赵英杰说,你这事到现在,说晚也不晚,只要你的关系够硬。说早肯定不早了。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早盯着了呢。 我看着她,有些无助。 她说,我只能替你说说话。一个要走的人,这样大的事情是起不来作用的。就算我还在,我一个副局长,又不管人事和财务,其实也是有限作用。 我说,杨局长。 她止住我,说,坚冰,叫我英杰吧。 我试着叫了一下,英杰。 她说,嗯。 我说,英杰,不要为难你的。我其实也不很在乎。在基层,其实也挺好。 她伸手过桌,抚摸一下我的脸颊。 说,坚冰,我知道你,你这样孤傲的人,不是真的想了,就是被逼着走这步了。不然你不会来找我的,是不是? 我默然。 她说,是不是那个小姑娘让你来的。 我摇头,说,不是。 —— 如果上周,当然是。可是现在,曾经沧海,我也不是我了啊。 79雷电交加4-6 她不追问,不辩解。 她说,当时县长还在本县的时候,你就该运作了。去年庄部长在,你也该运作了。现在一个调走了,一个去党校,虽然肯定是高升,可是人不在本县,也不好办了。学区这一层的人事,毕竟要经过县里。关系不够,就只能花钱。坚冰,你真的想好了吗? 我垂,不敢看她。 她说,坚冰,你考虑好,真的想运作,准备好钱,我可以尽量帮忙。其实庄部长真的要开口。对了,你可以先让你老师说说。 我木然地接收这些信息。 后来她提醒我,她又得回去坐办公室了。 她的脸色已经不是刚来时候的热烈。我也猜不到她的想法。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个局面。 反过来,如果我真的有够硬的关系,我何必来找你呢? 我心乱如麻。 第328节 79雷电交加5 赵英杰打的回去的。 临走的时候,她对我说,坚冰,你应该去添置个手机了。看着像个样子。我知道你们镇上去年国庆节已经开通手机了。 我点了点头。很机械的。 这时候,天边飘来一片乌云,将午后炽热的太阳挡住了。 但却更热了。 闷得喘不过气来。 刚好街上有人在促销手机,信步过去看看,价格算是不菲吧,一千左右,也不见得什么好。可是不知道要去哪里,就慢慢流连。 比早上的流连更痛苦的流连。 有些想法,你经过那么痛苦的挣扎,终于要做了,当头一个闷棍,就把你打死。 即使还没死,也是一个闷棍。 心里头空空,不知道怎么办。 后来雨就下来了。 街上的人七手八脚地乱着。 我跑到旁边一个小饭店里面。强忍着喝酒的冲动,买了一罐可乐,坐在屋内看外面的白线。 79雷电交加5-2 雨终于停了。看时间,也到了刘伶伶下课回家的时候。 到苏枫莱那边,刚好下课。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表情不好,还是大家都太熟悉。反正不冷不热地招呼完毕,我就载着刘伶伶回家。 她在车后问我,怎么?不顺利吗? 我把情况告诉她。 她说,其实,我也有跟我李叔叔说过这事情了。他当时告诉我,赵局长的关系也就是个问路罢了。最终还是要钱开路才行。 我听得后背有些冷。但心里却有些异样的感动。 一个女孩子,为你打算到这样子,你还能怎样? 我问,你什么时候问的? 她说,他们出去旅游前啊。 我说,那么你怎么看? 她说,我也不懂,总得再问问大人。你要不先再找找看,不行的话我让他出面试试。 这时候,一颗灰尘从公路上飘起来掉进我眼泪。 我揉了揉眼睛,一手泪。 我说,伶伶你真好。 她说,你才知道啊。 我说,对不起,我对你有点儿误解。 她笑。 79雷电交加5-3 我问,苏枫莱的老妈什么时候走的啊? 她说,你不要提她了。坚冰,我觉得啊,她对我的好是好,可是热情过度,也会让人觉得假的。而且我不喜欢他们家那种世家的样子。 我不敢逗趣她,只好说,那这样子你在那里也挺尴尬的啊。 刘伶伶说,我想通了,我决定再帮他一星期,了解一下他操作的模式就好了。我本来也没想到会这样尴尬的。 我说,那也好。 她狠狠地在我后背锤了一记,说,坚冰,你不准负我啊。 我苦笑,说,我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 她又捶我,说,我就是喜欢你傻啊。 79雷电交加6 回到家中,两个人煮饭,吃饭,关门,在天台上聊天,不去想别的事情,心里也很快活。 到十点多,李叔叔和刘妈妈他们几个回家来。原来是夜车。我和刘伶伶又去做了宵夜给大家,陪李叔叔喝了一点酒。他们看样子是累了,我们也没深谈什么。 第二天起来,伶伶让我先回家,她今天就跟苏枫莱说这个事情,帮了两个星期,也差不多了。我还是不要去县城了,避免大家尴尬。 她交代我,她会再跟李叔叔说说的,让我这几天注意她的电话,什么时候,好好在家里再好好想想要怎么做。 我说,如果是这样,那也要快。 她说,不如我今晚说说,你明天再来一次。 我说,好,我晚上等你电话。 她说,好像不对哦? 我说,好,我晚上打电话给你。 79雷电交加6-2 没想到李叔叔也没辙。 他说,教育口我是真的不够熟。当然,以后伶伶要调动,会比较好办一些,我们都要提前准备是不是?坚冰,你现在这事情,按照我的了解,确实太晚了一点。你呀,也没提前说,这就不好办。 我垂着头,有些嗫嚅,说,当时也没想到,后来知道有这个机会,慢了一点,又去监考,忙了几天。 他手一挥,说,这些都不是理由。 我低头看地板。 伶伶拉拉我的衣角,轻声说,振作点,把你的想法说说。 我就抬头,看着李叔叔,说,李叔叔,以前我一个人,也没这么多想法。我们内山,当个老师,农忙弄弄茶也就过去了。现在和伶伶一起,我就希望可以做得出息一点。当然,我没做好准备也是一个问题。依你看,现在这事情,你看该怎么办比较好? 他看了我一眼,神色和缓了一点,说,你们年轻人的事情啊,总得让人操心。我来问你,你觉得该怎么办? 我说,实在不行就等来年了。不过今年能够找人交代一下,还是要交代一下的。先花一点打打基础。 他说,也只能这样。我以后有遇到合适的人,会跟他做好这个交代的。不过关键时刻,我告诉你,还是得动真的子弹,你也要做好准备。 我点点头。 其实我的心里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很需要。 79雷电交加6-3 李叔叔最后说,小杨,年轻人开始波折是会的。这次不管你成不成,都要继续好好干。伶伶是个好孩子。我们是舍不得让她吃苦的。这样吧,我跟你们林校长还算挺熟,我给他个电话,听听他的口风。 他掏出手机翻查电话号码,但是还是走进屋内去打。 我和刘伶伶坐在客厅上。不知道为什么,我告诉她,其实我可以找我们老师,让她帮帮我。 话出口后我才后悔。 庄老师也许会成为我逃避的一个人,如果我又去求她,那么,我以后将如何与她相处?而那一夜的**,又会带上什么色彩? 可惜少剑的老公不在本县了,否则;;;;;;我捶捶自己的脑袋。 刘伶伶问,你老师在市内,帮得到你的忙吗? 我简单把庄部长和庄老师的事情讲了一下。 她说,那也没关系啊,就算是学生问候老师,你打个电话给她问问也好,不管成不成,多一个人说话交代,总会让人更关注一点。 我想,那我得回去再给她电话,我也记不住她的电话号码。 78雷电交加6-4 李叔叔走出来说,林校长也是说这个比较难,因为这一层是县里管的。不过他说反正放假,让你们没事到他家坐坐,喝杯茶,年轻人争取进步,他是会喜欢的。 我和刘伶伶小声商量一下,决定星期五晚上去一趟,到时候提前约他就是。 李叔叔从房间里拿了一条烟出来,说这是我在武夷山买的,不是贵,是个特产意思。到时候拿去送他吧。 我说,这怎么好意思。 刘伶伶已经一把接过,说,谢谢李叔叔。 一个人回家的路上,夜风已经有些些凉。车头的灯劈开一条路。 但那时车的路,我自己脚下的路呢? 第329节 79雷电交加7 星期四晚上,鼓了很大的勇气给林校长打了电话,他倒是恰好在家。直言要去找他,似乎有些为难。但是我还是说,校长,明天有空吗,想过去你家喝杯茶,听听您的教诲。 林校长在那头淡淡说,坚冰啊,好啊。我七八点都会在家的。 第二天先去接了刘伶伶回来,在县城买了点小礼物,又带了李叔叔的特产烟。吃了晚饭,天黑下来,就直奔林校长家里。 林校长正在门口乘凉。见到我们,就起身进屋子里面泡茶。 索性他家是新房子,四周人不很多,在他家一起乘凉的,都是些老太太老头子之类,所以并没有人跟着进来,大家都觉得自然一点。 落座之后,大家寒暄几句,不过是问问这几天干了些啥啊,天气真热了啊,家里准备收茶叶了没有啊,暑假想不想出去玩啊之类。 慢慢话题转到人事这块。 他说,赵局长现在要去妇联当主任了。她呀,以前毕竟在我们镇工作,大家都熟悉,好配合。以后不知道会换谁来挂钩呢。 我说,是啊。挺可惜的。 他说,工作嘛,总会有变动。 伶伶说,校长,我们下学期也会变动吧? 林校长看看她,说,会啊。我们的原则是,工作好的,进中心来,工作吊儿郎当的,去最偏远的地方。 我心里说,这对偏远地方的孩子,都不公平啊。 但我当然不能说出来。 伶伶说,哦。那我要好好工作了。 林校长笑着说,怎么,对工作岗位有想法啊? 刘伶伶笑道,我希望跟更多优秀的老师学习啊。 林校长哈哈笑,说,坚冰就是很好的老师啊,你们可以多多互相学习。 我干笑了一下,说,校长过奖了。 79雷电交加7-2 我喝下一口茶,鼓起勇气说,校长,听说下学期学区这层人事会变动? 林校长看着我,说,听说?你听谁说?学区人事变动是很正常的啊。 我的脸红了一下,说,也是大家在一起议论的。呵呵,大家都说下学期我们至少得增加两个副教导级别的领导。 把事情推给大家,就好办一些。 而且话既然出口,反正收不回来,就不用再羞涩伸缩。 果然,林校长放下茶杯,说,主要是他们有人年龄到了,像徐春阳的少先队总辅导员,还有学区也要配个出纳,现在总务出纳一起兼着,不合适。 这和我所谓的听说还是有点儿出入。但是知道这点,也就够了。 至少有了个讨论的支点。 我说,那这些领导都是县里安排的吧。 他说,是啊,所以,坚冰啊,你和我啊,都不用操心。 说完增加哈哈笑了起来。 刘伶伶拉拉我的衣角,我的心头也是大窘迫。天气本热,汗就有些止不住。 我和刘伶伶对视一下,深觉得这话不知如何启齿。 幸亏林校长解了围,他说,怎么,坚冰对下学期工作岗位也有想法? 我脱口说,林校长,我希望能进步,接受更多的锻炼。 他说,年轻人有这个责任心,很好啊,下年,老郑就必须退了,我看你这年干得不错。是可以试着给你压压担子了。 我咬咬牙豁出去,说,校长,我希望可以到学区工作,跟您靠的近,学得多。 79雷电交加7-3 林校长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吸了口烟,徐徐说,坚冰,这个问题老李也跟我说过。你呀,就是只会做工作,有想法,应该及早和学区这边沟通啊。 我和刘伶伶对视一下,深觉这话够深。 他继续说,当然,学区嘛,也是没这个人事权力的,可是你看,要做学区这层的领导,要先成为后备干部,要先向组织靠拢。这些工作,你也很被动,不够主动嘛。 我听了不由自主擦了下汗,说,今天真热。 刘伶伶轻轻拍拍我的手背。我知道,我真的太紧张,太受触动了。 但是她很专注地听林校长讲话,还不时点头。 我有些涩声,说,校长,我;;;;;; 他摆摆手,说,坚冰,你还年轻,再好好努力争取嘛。也不用急。当然,进步是好事,只要上级部门和领导看重你,你还是可以的嘛。这样吧,如果领导跟我们打招呼,这些材料,我会安排尽快帮你补办一下的。 我只好说,谢谢校长。 79雷电交加7-4 话说到这样子,也就不好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一个领导,能够对下属这样,够意思了。他总不能贡献出他的人脉和靠山吧? 我们又谈了一些其他边角的话题。主要是他在语重心长地对我们两个年轻人进行人生观,职业观的教育。像年轻人干活不要挑啦,和同事不要计较啦,该讲原则要讲啦,该灵活处理也要灵活处理啦,现实毕竟残酷一些,不能完全理想化啦等等。很多话,以前听着只觉得世俗和圆滑,而今听来,也有点句句真理的意思。每个人本来就是不同的,谁能都围着你转呢? 我的眉头轻轻锁着,很认真地听着,刘伶伶还不时插一两句活跃气氛。我在思考这些话,似乎在哪里听过。 我们告别。林校长送我们出来,仿佛为了劝慰我,他说,坚冰,你要求进步我是理解的。但是你也不要灰心,我这里会安排你合适的岗位充分挥你的能力。但是你也要主动一些。 他看着刘伶伶,又说,不过我现在也要考虑你们两个一起的问题。小刘你工作这么出色,让你下基层是耽误了你啊。 刘伶伶赶紧说,我坚决服从领导安排。 他说,你也要主动啊。你这样一个人才,自己也要主动进步的。不能光靠着组织去现和挖掘啊。埋没人才也是有责任的。 刘伶伶赶紧说,校长说的是。谢谢校长关心。 我也说,谢谢校长。 我们回去的车上,我忽然想起来,林校长这席话,我当年似乎也听过猪王区长讲过。 只是为什么感觉不一样呢? 我有些惆怅。 第330节 79雷电交加8 回家的气氛,并不算很轻松。刘伶伶也看出我的不快活,说,坚冰,我们去喝一杯吧。 我闻言精神微微一振,想了想,说,干脆到我家去吧,这么多天,我们也没好好喝一杯。伶伶,我在你家,还是有点儿不自在的。 刘伶伶轻叹,说,我知道。其实,你不用这样在意的。我相信你能够找到合适你的位置。 她说着,轻轻用手环着我的腰,脸贴在我后背上。 气温虽然高,但夜风吹拂,这种凉爽和惬意,也足以让人心魂俱醉的。 我们在镇上买了东西,就直接回我家。到家后,妈妈告诉我文龙他们夫妻刚走。 朋友不多,同学也就这么一个。我想打电话给他,再叫他来。但是伶伶止住我,说,坚冰,今晚就我们两个,好吗? 我们把啤酒放在凉水里镇着,虽然不是能起到冰箱作用,但绝对是有效的。然后就先去打电话。 伶伶打电话回家,告诉家里今晚不回去了。电话里那头应该是她妈妈,她说得比较简略,但也提及了今晚的事情。 挂了电话后,我忽然来了冲动,说,我现在就给我老师打电话。你先去看会儿电视,好吗? 她取笑,说,怎么,和你老师还有悄悄话啊? 我说,不是啦,但是和老师说话,你在,我还是不自在的。 她倒也没坚持。 我深呼吸,拨通了庄老师的电话。 石康: 从作家淡泊名利说起一2009-12-1305:04:50标签:作家名利道德水平毛姆真话中国文化 在中国,有人认为成功的作家应走这样一条路,先,他应是一个社会的道德榜样,接着,他还要写出一些受欢迎的作品,再接着,当社会用一些名声与利益来奖励他的工作时,他应当对于那些奖励报之以淡迫的态度,这个态度的具体表现即是,要么,他视名利如粪土,拒不接受,要么,他悄悄接受,然后避而不谈,前者令常人无法理解,后者虚伪。 在有些人眼中,作家为名利而写作,即与妓女为钱买淫一样令人不齿——然而他们很难解释,妓女为何买淫才能令他们赞赏。 我认为这种观点非常扭曲,读者们接受了,会使他们只注意作家的个人品质,而不在意作家的作品是否有价值,作家们听到了,会使他们的写作目标自相矛盾,写作态度无法摆正。 社会之所以对作家有这种态度,只是因为社会缺乏有关作家的信息,他们即不了解作家的工作,也不了解作家作为社会个体的实际情况。 毛姆曾说,作家写出作品,犹如刚生下宝宝的产妇,你可以抱一抱她刚生下的小宝宝,亲一亲,却不能掀开产妇的被子,察看里面的血污。 我以为,毛姆的话讲清了作家与他的作品的关系,作家为了写出作品,历尽旁人无法得知的辛苦,作家的道德水准与他的作品价值并无关系,道德水平高的作家并不一定能写出很好的作品,道德水平低的作家也有机会写出伟大的作品。写得好与坏,取决于作家的写作天才与运气,与他的道德水平并无太大关系。 也许世界上只有中国这一个国家在理论上要求作家是一个高尚的人,而现实中,中国作家中能够讲几句真话的人都不多,理论与现实在中国出现惊人的脱节。 在中国,除了收税者,其它各行各业都可名正言顺地或为名或为利而工作,只有作家不行,这本身是对于作家的一种歧视。形成这种观点的历史原因十分复杂,但我以为读者对于书本的信息太少是根本原因之一。读者读得少,会对于书本背后的作者缺乏了解,他们很难理解作家要写出一本好书来是多么的困难,我相信,若是我在决定投身写作之前,对于当一名中国作有稍多一点的信息,我此生决计不会想去当一名作家,我更不会为当好一名作家投入太多精力与时间。 理论上,去写作,去讲实话本是一个非常简单且容易的事情,但在中国却极难实现,我平时随手翻翻茅以轼、谢国忠、任志强、王石等人的博客就忍不住叹气,那些谩骂者对于真话简直就是仇恨,可气的是,那些讲真话的人往往是面对他们而讲——我奇怪这些人为何留在这个不欢迎他们的国家里,为那些骂他们的人而奋斗,真叫我觉得我们的社会最大的问题不是不公平,而是**裸的狭隘与愚蠢。在狭隘与愚蠢的气氛下,没有任何道理可讲,只有**的暴力与欺骗具有效率。 只有教育可改变狭隘与愚蠢,但教育却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面对中国现实,那么多年过去了,我们仍像面对一座黑暗的大山而找不到出路:是花去几代人的时间愚公移山?还是能离开的人先翻山而去? 这是一个问题。 79雷电交加8-2 庄老师家的电话并没有人接。我想了想,记得她给我手机号,又找出来,重新按了一次。 这回通了,但也被挂掉了。 她应该还是在省城。 她应该会回打过来。 我坐在床沿,脑子也不知道想些什么。 过了大概一分钟,电话铃响起来,我拿起来,说:喂。 那头问:刚才是谁打我电话? 我的心还是凉了一下,鼓足勇气说,庄老师,是我,坚冰。 哦。庄老师在那边压低了声音,问,是坚冰啊,我刚才没注意看你的号码?这是你家的号码吗? 我说,是啊。 她说,那我记下了。 我问,庄老师,孩子生病好了吗? 她说,嗯,好了,只是还有点儿虚。 我问,她睡着了啊? 她说,嗯,刚睡了。 我问,你在省城,开怀一点没有? 她说,还好吧。反正就是那样。 我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说:庄老师,有件事情,我想跟你说说。 她说,哦,你说吧。 我说,是关于我工作的事情。 她说,你也希望上进了? 我说,希望我可以有个机会。我不是桂三秋,没有那么好的资源,我只能挥我在我的岗位上可能挥的力量。 她也沉默了一会,说,坚冰,你会不会变了? 我咬了咬牙,说,庄老师,我只是不希望被埋没,我不是为了那些肮脏的事情上升的。 她叹口气,说,坚冰,其实,你还是变了的。 我无言以对。 她说,我会跟他说的,你,急不急呢? 我说,是挺急的了。我尝试过找别人,都说我的行动太慢了。 她说,但是他现在不在岗。 我说,可是他是直管的领导。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说,庄老师,很让你为难是不是? 庄老师依然沉默。 我说,实在不行,我也就不强求。我一个穷小子,本不该有这样的非分之想的。 但是那头传给我的,是,一声哭腔。 我怔住。 79雷电交加8-3 我轻声说,庄老师,你还好吗? 她低低地嗯了一声,忽然笑了,她说,好的,坚冰,你放心,我会尽量让他过问一下这件事。 我说,谢谢庄老师。还有一件事。 她说,什么? 我说,如果需要钱,你不要隐瞒我。 她说,我不需要。我的工资够花的。倒是你,要娶媳妇呢。 我说,不是的,我的意思是关于我的工作。 她说,哦。 我觉得自己的手心已经出汗。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再见。 她说,坚冰,做为你的老师,我当然希望你可以有更好的出息。可是,做为一个女人,我宁愿你就在那山村平平淡淡过一生,踏踏实实完成你的教育生涯的。 我无言。 可是,她说,可是,我只是你的老师。所以,你放心,我会让他帮你的。但是我不能保证一定会成功。 她幽幽说,我也不确定,我们还能维持多久。 我一震,说,庄老师,你。 她说,好了,就这样,再见。 电话响起嘟嘟嘟的忙音。 我捏着话筒,失神地看着窗外好一会儿。 直到慢慢的,意识恢复过来,窗外的溪水声哗哗哗的,又能被我听到。 79雷电交加8-4 这个晚上,我和伶伶在我家的天台上喝酒,喝到很晚。 喝到一箱啤酒都没有了。 说了很多话,有对社会不公的抱怨,有对往日段落的回放,有对某个老师滑稽事情的取笑,也有对未来场景的憧憬和热望。 地球似乎就踩在脚下。 虽然脚步有些轻飘飘。 我跟伶伶讲了庄老师的一些现状。 我说,伶伶,庄老师也担心,我如果真的走上领导岗位,会变坏呢,你就不怕啊? 她说,顶多我到时候再来唱一句“悔教夫婿觅封侯”罢了。 又说,主要我是为你,也为我们不甘心啊。 我们总得找个平台试试,才不亏了,是不是。 我晃着脑袋,说,伶伶,你真好。 第331节 79雷电交加9 暑假最繁忙的事儿开始了。 第二天起来,看到妈妈开始在收拾镰刀,打谷机一类的工具,在缝纫机前赶做装谷子的蛇皮袋。 爸爸则下地去,看好各处稻田的水路。免得被淹了。 刘伶伶说,阿姨,这是要割稻子啦? 妈妈说,是啊。 伶伶转头看我,说,你会不会这些啊? 我说,当然会了。你要不要帮忙啊? 她跃跃欲试,说,就怕我不会,再说我也没衣服换洗呢。 我说,你回去拿啊。 妈妈说,你别听坚冰瞎说,太阳那么大,你哪经得起? 但她的玩性已经起来,还真叫我带她回去带了衣服,又返回来。 第332节 79雷电交加9-2 刘伶伶坚持要下地。掌酷 起先她穿着短裤t恤和白鞋,戴一顶白色太阳帽。握着镰刀,跃跃欲试。 我笑,你是去旅游还是去干活啊?不要说我不告诉你,你这样下地,晒焦了我可不心疼的。 我穿的似乎长衣长裤,拖鞋斗笠——自然到了地里,拖鞋就变成赤脚的。 妈妈苦劝她不能这样下地,一定熬不住,看着我们说得严重了,她收起玩心,穿了长裤,带了袖套,妈妈又给了她一副手套。 出的时候,阳光还没露头,露水很重,稻叶上的冰凉打在衣服上,凉骎骎地,由于是第一天,疲劳还没上身,所以割稻子的度算是不错,刘伶伶跟着我旁边,悄悄跟我说,这个割稻子的事情,还真好玩啊。 我笑了,说,中午你还能说这句话,我就服了你。 79雷电交加9-3 太阳一出来,就像给地上洒下火苗,随着它越升越高,这火也就越来越烈。 汗水开始顺着梢下来,脸上布满汗珠,脸色开始赤。 虫子们也开始醒来——稻田里是充满各种虫子的,瓢虫,蜘蛛,飞蛾,都有,肆无忌惮地在地上,甚至手上爬来爬去。 皮肤于是开始痒。 伶伶开始抓耳挠腮。 我问,要不要休息一下。 她站直身子,手放在后腰,我偷笑,这大半会儿,要肯定也酸了吧? 她看着进度,距离另一边的田埂不算远,不好意思就此停下,偷偷跟我说,坚冰,我到那里就休息,好吗? 这当然不会强求她。 又过了大半个小时,她终于到了那边。脸上红透透的,我去取了一条毛巾给她擦汗。她吭哧吭哧地喘气。 我说,要不你回去休息吧? 她倔强,说,不,我至少要帮完这一块地。 这和她起初说的要帮完整季,已经有了很大的退让了。 这时候,爸爸要先挑一担打好的谷子回家去晒,妈妈也开始直起身子捆稻草,毕竟太阳出来了,割下来放太久再打谷子,晒软的稻草不得劲儿。 我对妈妈说,妈,要不你割稻子,我来打稻子吧。让伶伶拿给我。 ——一般而言,大概7到8株稻子为一小捆,双手握住,刚好可以打谷子。但是如果没人配合,打谷子的人要自己弯腰下去拿稻子,是比较麻烦的。所以有人拿最好,今天我们用的是谷子桶而不是打谷机,影响还不算大。但通常充当拿稻子的人,是小孩子。我看刘伶伶确实也干不了割稻子的事情,不如让她尝试新工种。 伶伶欣然接受了任务,我们就配合着打谷子。妈妈继续割稻子,爸爸回到地里,开始绑草,草绑好了,也帮着割稻子。 一块地慢慢变小,桶里的谷子满了起来。 伶伶帮我拿着蛇皮袋,我用谷箕子将谷子装到袋子里。 十点多,稻子割完了,谷子还没打完。妈妈就安排,坚冰,你把谷子挑回去晒,顺便煮午饭,伶伶,你也一起回去吧,下面是整地瓜垄,是大力气活,你就回去吧。这太阳,也很辣了。 伶伶有些不好意思,她脱了手套下来,我一看,惊叫一声,呀,你的手上流血了。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嘟着嘴巴。 妈妈走过来看,说,破皮了呢。你呀,这么细嫩,肯定会的。坚冰你下午拿锄头肯定也会破皮不要笑话她。 但是磨破手皮这种事情,并没有什么好偏方。除了停止劳动。 于是我挑着谷子,带着刘伶伶先回家去。 79雷电交加9-4 季节一开始,就停不下来。接下来是连日的双抢。刘伶伶倒是还想去试试,但是妈妈绝对不肯了,最后她说,伶伶,你来我们家,我们没能好好招待你,已经很过意不去,你晒黑了,你妈妈会心疼的,会责怪我们的。这样吧,如果你真的要留下来帮忙,你还是帮我们做饭,送饭,这样就可以。 于是刘伶伶留下来做厨师。 在我成长的这么多年里,每年的农忙,都难得准时吃饭,这一年,我享受到了。 农忙持续了十几天,中间下了两次雨,算是忙里偷闲。大家就一起打牌。妈妈特意杀了两只鸭,然后拼命往伶伶碗里装。 我们也打电话到她家问候。她妈妈很担心她乱跑,老是交代不要中暑了。 她撒娇似地说不会不会。 但是她真的晒黑了。 我也黑了。 79雷电交加9-6 电话铃响了。 是庄老师。 庄老师没有和我过多寒暄,只说,她已经说了,但是他说很难。看看明年再说吧。因为现在虽然名义上还没最终确定,可是人家有心活动的都找到山头了。 最后她说,坚冰,他可能会调离你们县,或者在你们县上升。到党校学习的结果基本上是这样,我也知道的。你不要想得太多,就等着试试你的运气吧。 我心里也知道,庄老师是不会指点我去花钱之类的事情,她曾经是多么的热衷过。 她自己呢?将会何去何从?怎么面对这个现实? 但这些不是我能考虑的了。 我愈烦闷地站在窗前,喃喃骂着这老天。 午后雨停了。刘伶伶说要回家看看,我就送她回去。 第333节 79雷电交加10-2 大家算是许久不见了,彼此聊聊别后的情形。 林美韵直嚷我太狠心,怎么让伶伶晒成这样。刘伶伶辩解说,我哪有啊,我最笨了,只会做饭。 大家咕咕噜噜说了一些。 林美韵说,坚冰,你可要对得起我们伶伶,不然我们可放不过你啊。你看人家对你多好啊。 我呵呵干笑。不接茬。 说了一会儿,只好打牌。 两个女孩,并不很正经打,所以最后简直了无乐趣,加之叶秋富好像有点心事,不怎么说话,要说也是只是应和林美韵,于是就停止打牌。看着天黑了,伶伶说,大家难得来我家,我请大家吃菜馆吧。 吃饭的时候,喝了点啤酒,啤酒落肚,叶秋富问,坚冰,下学期打算怎样? 我说,把牢底坐穿,还能怎样?你呢? 叶秋富说,我是有去找过人,但今年可能会大变动,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 我心里忽然很不爽,有些嫉妒,也有些酸楚。 可是叶秋富有些闷闷不乐,他说,坚冰,我也不知道这一步对不对呢?我跟你说,用钱铺路,也不一定能够回报多少? 哦,我有些诧异,同时消减了嫉妒,转而有些同病相怜,我问,花了多少钱? 他说,两年半的工资呢。 那就是2万了。 我心里有些堵。 花钱这个道路,别人也告诉过我的啊,我怎么就没真的动心用心去做呢? 我看看刘伶伶,刘伶伶低着头喝汤。林美韵则在夹菜。 我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反正我是没去动心思。找人倒是找了,你也知道,赵局长调走了,我也就没熟人。 他说,你老师那边呢? 原来这个是已经被公开的秘密了。 我说,他现在不在本县。具体我也不知道。可能还是会回来办公吧?总之我找不到他。 他说,那你准备怎样? 我说,现在都快八月了,再动手也来不及,干脆听天由命吧。 我又说,到时候在你手下办事,你要多多照顾一点。 他说,那算怎么回事?干一杯吧。 79雷电交加10-3 分别后,我载着刘伶伶回她家。车上,她问,坚冰,你怎么看? 我苦笑一下,说,伶伶,我好像很笨。 她说,没事的。我们也已经决定了明年再来,你不要灰心。我也不灰心。 她又说,其实,你知道吗?人家美韵家里的背景才是真的好。她伯伯不知道是哪里的领导。另一个叔叔则是大老板,倒是她爸爸,只是村里的书记,算是最普通的。所以,李叔叔虽然愿意帮你,但是也帮不到你什么太多的。对不起。 我说,伶伶,应该是我对不起你。再怎么说,我是男的啊。 刘伶伶轻声叹了口气。 我决定回家去。 我跟伶伶说没事的。 她知道我也只喝了一点啤酒,没多阻拦,说,你好好回去休息一下,不要多想。这段时间,你太累了。 我说,你才累了呢。 79雷电交加11 日子逼得人喘不过气来。 以前的暑假,农事大抵一样。可是因为抱了我不过是个帮忙的人的心态在干活,并不觉得格外痛苦。然而今年不同,今年,我心里觉得,有些沉重了。 也许是真的想要担起家庭责任的时候了。 双抢之后,我算是偷空休了两天,但爸爸妈妈依然在忙着,收稻草,给地瓜施肥。完全不得闲。 这些对于他们而言,已经算是休息了。 然后是暑茶第三季茶开始了。 我自然是帮忙。 酷热的暑天,做茶实在不是很好玩的。并且,做茶不比割稻子的季节。割稻子,再怎么说,晚上也是可以休息的,而做茶,却是日夜加班。 那天,十点多,夜里。 第334节 79雷电交加11-2 十点多的时候,在平板揉捻机工作正酣的时候,突然嘎嘣一声,出一声巨响,然后皮带急的空转,机器却停止了。 爸爸正坐在旁边,连忙关了开关,松了机器,取出里头的茶叶,然后检查了一下机器。 还好不是个大问题,是一个轴承裂开了。 打电话给维修的人,他在外村帮人家修机器,他说家里有零件,自己去拿个回来换上就好了。不多收钱。 这几天的连续劳累,我已经觉得非常疲惫,拿不出动力来。 我于是劝爸爸说,干脆明天白天再来搞吧。反正这暑茶,也不值钱,放着也不会坏掉。 爸爸看了看架子上的茶青,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我以为他会就此收起来,就进房子去拿了衣服,到浴室洗澡。 夏天洗澡还是简单些,很快我就疲乏冲洗了。 这时候,忽然听得一声巨响,是摩托车摔倒的巨响。 我急忙套了裤头开门出来。 是爸爸。 爸爸骑着我的摩托车,在从大门的台阶上下到门口的时候,摔倒了。 我瞬间明白了,他肯定是想去拿那个零件。 也许是想干完今晚的活儿,也许是为了省那点零件的钱。 但是这些已经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摔了。 79雷电交加11-3 下一刻,我把爸爸送到村里的诊所,诊所的医生不在,他妻子在。他妻子跟着他多年,对这些皮外擦伤,倒是能够自己解决的。 我问爸爸是否有其他地方不适,爸爸直说只有手和膝盖上的擦伤,其他地方并无要紧。 看他并没有太过痛苦的表情,我也稍稍放心。 诊所里不止他一个人,还有来拿感冒药中暑药之类的病人,甚至有几个老人在挂瓶。这天气酷热,不少人生病了。 大家都是认识的人,他们嘈嘈杂杂地说着话,有一个意思是说爸爸现在儿子出息了,应该减少干活了。暑茶吗不值钱,不用这样辛苦的。 妈妈说,哪有那么好,儿子长大了,儿媳妇还没给他娶了呢。哪能这样放下责任的。 我的手脚这刻是干净的,干净得衬托出爸爸的辛劳。 别人说,儿子出息了,媳妇自然是自己可以负责的,你给他瞎操心什么? 也有人说,不是找好了吗,你呀,只要把钱晒干了,就可以了。 我心里极不好受。 一向伟岸如顶梁柱一样的父亲,这时候在医生妻子的安排下,低着头接受涂抹药水,打扎纱布。灯光下是佝偻着的,触目惊心的是白花花的头。 我的心里更不好受。 我该长大了,我想。 79雷电交加12 二十几号很快就到了,茶叶也做好了。但是地瓜必须培土施肥了。都是大活儿。不过不用那样日夜赶工就是。 这时候,台风来了。雷电来了,暴雨也来了。 刘伶伶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正是暴雨的下午,这是休息的时候,我躺在床上看书。好像已经忘记了外面是世界。 这些天我曾想过很多,包括,即使我升上领导的职位,我的收入是否能够保证父母不用继续这样操劳? 若不是,我又当如何? 我想不通的。 真的。 工作显然是不能,也舍不得放弃的。但是,就收入而言,那是积累而已。不上升,只能慢慢等着工资上调,可是,这样接下来要养老养小养家,不是容易的事情。上升,就工资而言,也增加不了什么?额外的暗黑收入?会有吗?我不知道。但是总是有机会有吧。 我想不通,所以我只能不想,不想的办法是看书。 伶伶中间也有给我电话,可是我都在忙。做茶比较不是割稻子,晚上也走不开的。 所以我已经两三个星期没见她了。 她告诉我一个消息,这个消息比外面的雷电更加让我震惊。 她说,林校长调到另一个学区了。新来的学区校长姓李。是从那个学区对调过来的。 我的脑子里顿时空了一下。 79雷电交加12-2 这个李校长我是认识的。暑假时候去东平镇监考的时候,他曾经是我们楼层的副主考。胖墩墩的身材,马脸加络腮胡。据说和县委书记大人是同学。 但我对他印象不深。不过他所在的学区是全县最大的,根据官大学问深的原则,他应该是最有才的才对。 那么,他怎么会被交流到我们这个小学区来呢? 我不清楚。 我唯一还知道的,他另两个著名的特点,一是贪财,二是好色。 虽然下着雨,可是,气温并不低,只是我的手脚却冰凉凉的。 刘伶伶告诉我,今年县委班子有微调,宣传部长也换人了哦,庄部长真的换走了因之所有的学区和中学都大洗牌。 她最后不无遗憾地说,坚冰,我们可能错过了一个机会。 我想了想,明白了她的意思。 浑水摸鱼,的确是比较容易的吧? 当然,风险也大些。 可是我的手脚还是冰凉凉的。 79雷电交加12-3 转日就到了8月26号,中午休息完,正扛着锄头挑着担子要出门去地瓜园培土,呼啦啦门口停了一堆车,一看,张春博,叶秋富,许胜龙,以及许秋志,林美韵,许秋志和刘伶伶都到了。 都是老兄弟了。 我停下担子,跟爸爸妈妈说,你们先去吧。 他们都热情地和爸爸妈妈打招呼。然后我们进入房间喝茶。 他们已经开始大打趣,叫叶秋富叶总,原来徐正阳的少先队总辅导员今番换人,便是他了。 大家起哄让他今晚要请客。 他们问我怎么样? 我心底十分黯然,还能怎样? 问他们何以今天集结一起,原来是新的区长李大校长今天会去学区报到交接,他们几个呢,想一来去探探口风,二来也想看看下学期的安排。 大原则是希望不被安排到基层校去。 很简单,基层校——据新的总辅导员叶总所言,今年基层校的学生将会大幅度下降的。 我吃了一惊,问为什么?怎么我不知道。 他说他听镇里的宣委坪山镇不大,只有宣委兼管教育,没有特设教委讲的。 这宣委,居然就是林美韵的同学,人家关系更铁,农校毕业后直接进的政府。 叶秋富还说,我听他讲,美岗因为村子比较大,学校影响还不是很大,其他学校啊,就难说了。 张春博说,坚冰,你干脆还是回来中心,继续当教研组长,一来挥你的特长,二来,明年再争取机会。 我苦笑,如果能如我所愿,那是最好。 张春博说,大家都是自己人,我也不客气,实说了,趁现在人事未定,该花点,还是要的。 大家纷纷表示赞同。 第335节 79雷电交加12-4 一行人浩浩荡荡到了学区,还是午后时分,学区静悄悄的。掌酷大家也没有多做喧哗,在张春博的宿舍里,先停下来烧水泡茶。 叶秋富和许胜龙喝了两杯,则各自回去整理宿舍。 但叶秋富很快就回来了。他既然是留在学区,宿舍可能会变动,所以不用急。 他过来的时候,说,学区那边的楼下停了好些车啊。看样子,我们不算来得早的了。 然后他又说了一个更让我郁闷的事情:王疆域校长调到学区当学区到底副教导。 从基层校的校长到学区副教导,看起来好像只有一步,其实却是个台阶,基本上进入了稳定的行列了。 这让我更加失神。 刘伶伶不经意地看着我,她的嘴唇抿着,倔强地抿着,她示意我不要灰心。 我从桌下伸过手去,握住她。 大概半个小时候,听得学区那边喧哗起来。张春博到门口看了一下,说,林校长和李校长都到了。看样子,今天是他们搬家和交接的日子呢。 那么我们能做什么? 张春博说,大家过去看看,林校长对大家不错,算是去帮个忙。 叶秋富微微笑了。 我捕捉到这点,也明白过来,辞旧尚是其次,迎新才是最重要的。 79雷电交加12-5 果然是两个校长交接和搬家的日子。李校长先过来交接,据说他的东西多,他是先让老婆在那边整理好了,等过来直接搬进宿舍的。 他老婆是随他到单位的。而林校长则不然,所以,林校长直接自己过来搬好,去就不再回来了——等单位送行。 这些话是我们在帮忙的间隙断断续续搜集的信息。到四点多,总算是整理完毕,搬上了车。好些熟悉不熟悉的老师都在操场边站着。李校长就招呼大家喝杯茶,也顺便认识一下。 大家就到他的会客室去,不过十来个人,算是比较多的了。茶杯竟然不够,张春博快手快脚,又去自己宿舍取了几个过来。 叶秋富说,校长,我来。 李校长点点头,说,你是小叶吧。你情况熟,你来吧。等下老林替我跟大家介绍认识一下。 喝茶的时候,林校长真的一一将我们这些同事介绍给李校长。大多是讲了个名字,现在哪个学校这样说一下。到了我的时候,他似乎沉吟了一下,说,这是美岗学校的教导,我们学区的骨干老师。老李,你可以好好重用他。 李校长哈哈笑,说,老林给我留下的宝贵财富,我当然会好好用用。 然后他问了问我的几句话,最后还恍然大悟,说,哦,我们监考的时候有见过面。 我心头微微一热,看样子这个人是过目不忘的了。肯定不能给他不良印象。 刘伶伶也被重点介绍了一下,意思是上学年的优秀新老师。 李校长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下,说,年轻人,不容易。 刘伶伶矜持地笑笑,没说什么。 大约四点半,林校长告别离开,我们送着他请的货车走后,李校长还招呼我们去继续喝茶,不过大家都是有眼色的人,推着不打扰校长工作的借口,分别散去。 我和刘伶伶到张春博的宿舍里去喝茶。许秋志则回去整理东西。林美韵也是,倒是叶秋富还陪着我们。 他说,坚冰,怎样,考虑好没有? 我双手一摊,说,看这样子,不好办啊。 我压低声,说,肯定也要花钱的吧。再说,回来中心校,有意思吗? 叶秋富说,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是你要自己去进取的时候了。 张春博也说,坚冰,你也不该让伶伶去呆在山沟里一辈子是不是。 我问,你呢?春博,你有什么想法? 他说,我现在也不敢说百分百,不过是真的是和林校长说过了,他也答应帮忙,应问题不大。你难道留恋基层的行政职务吗? 79雷电交加12-6 刘伶伶最后说了,坚冰,我看,还是到中心校可能机会多些。至少信息灵通一点,上面的领导下来,也更容易看到你。 我看了看刘伶伶,深深觉得她为我的打算实在更多。我说,但是我今天是毫无准备的。 叶秋富说,这个怕什么,我们一起过去和他喝杯茶。 我问,好啊。 最后,我独自和叶秋富过去李校长会客室,他的宿舍现在是空荡荡的。看样子今天晚上也未必会在这里住。 当然,最让人不开心的事情是,我们才坐下不久,王疆域就出现了。 79雷电交加13 我一个人回家的。刘伶伶和林美韵住在中心校,反正她家里也没事,留下来听听风也好。 到家当晚,就又下起大雨。接下来几天都是大雨和台风,不知道为什么。人说六月风台,七月水灾。似乎所有的雨水都要积在这些天下完。门口的溪水直涨到旁边的堤岸上来,甚至可以看到溪心的大石头在移动的样子。 什么事情都做不了,我除了吃饭睡觉看书打牌,什么事情都不想做。 中间想给刘伶伶打电话,可是打给谁呢? 她也没给我打电话,估计也是不方便。 甚至,她回家了没有,我都不知道。 暴风雨的掩盖下,人间的事情反而更平静无痕。 79雷电交加13-2 二十九日下午,终于还是等到了电话,通知的人是王疆域,他说,学区明天召开行政会,宣布人事和安排工作,坚冰,你记得准时出席。 我问,那我今年的工作是怎样安排的? 他说,你到了就知道的。 他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但很显然,我不会是中心校的人。 因为我不可能是中心校的领导。 那么最有可能是真的接替郑中机掌管美岗。不过这样似乎也好,自己能够独立在可以操控的环境下,试试自己的能力到底多高。至于其他机会,来年尽可争取一下——如果自己是那块料的话。 所以心情就很平静。 让我不平静的是晚饭后刘伶伶给我的电话。 79雷电交加13-3 我问刘伶伶,你现在在哪里啊? 她说,我们今晚来云随月家里。 我问,现在不是下雨吗? 她说,刚才吃完饭有一会儿没雨。我就和她们一起来云随月家里了。 我强自镇定,问,怎么,有消息了吗? 她说,现在据说人事还封得很紧。不过,秋富还是透露了一点给我,不过现在好像没法子改变了。 我问:怎么说? 她说,秋富说,现在既然还没公布出来,想改变还是有机会的。坚冰,你可能还在基层。 我说,应该是吧,下午王疆域通知我开会了。 她说,啊?那是真的没得改变了? 我说,先别管我,你呢? 她说,我可能会到中心校。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也好。 她问我,你们那天到底和校长怎么说的? 我沉默一会儿,我说,当时因为有王疆域在,人家校长又想急着离开,所以我最后只能说我希望到更大的平台试试,希望校长考虑,当然,我还是会不让领导为难,服从领导安排的。 刘伶伶在那头叹口气说,既然这样,明天来再说吧,这是人家的电话。 我的心到这时候才开始沉下去。 79雷电交加13-4 第二天雨依然下着,并且气温忽然一下子进入秋天,我顶着雨衣去学区的路上,常常要走神。车开得很小心,但幸亏没迟到。 会议开始后,人事宣布的过程中,惊雷一个接一个打来。 和我相熟的人,林平知从美岭调到美岗,李银湖则取接替王疆域,我,则被调到美岭,职位是校长。 学区层更换了大头,副校长和教导主任不变,依然是笑面虎和摄影师。总辅导员徐春阳退了,换成叶秋富。副教导主任倒是只有一个,原来一个老副教导退落二线,被安排接替原负责做表格的老总务主任他退休了,他最后一次工作和我的合作,便是上学期一起去美岭监考去专职整材料。许正阳则调到另个学区当教导主任,新上来的,就是王疆域了。 让我稍稍意外的是,张春博不再负责食堂工作,而是改任中心校的出纳。那原是老总务主任顺带兼任的。 刘伶伶果然调入中心校。 而最不幸的,可能是许胜龙——他光荣地和我一起去美岭。 我机械地听着会议的安排,领材料,填表格等等,我不知道我自己脸上的表情,也不知道我现在在做什么。 很久以后,叶秋富有次代表学区到我的美岭小学检查工作,当晚和我住一起。我们酒后躺在床上聊天的时候,他告诉我,原本我是美岗的,学校大,交通也方便,地方也熟悉。但是那晚上林平知冒雨到了学区找到李校长。 于是,他是美岗的。我是边境式的的美岭。 我就这样,由去年的重回美岗,到今年的重回美岭。 当时,叶秋富说完后就睡着了,我却一夜未眠。 人生就是这样。 第336节 电交加13-4 第二天雨依然下着,并且气温忽然一下子进入秋天,我顶着雨衣去学区的路上,常常要走神。掌酷车开得很小心,但幸亏没迟到。 会议开始后,人事宣布的过程中,惊雷一个接一个打来。 和我相熟的人,林平知从美岭调到美岗,李银湖则取接替王疆域,我,则被调到美岭,职位是校长。 学区层更换了大头,副校长和教导主任不变,依然是笑面虎和摄影师。总辅导员徐春阳退了,换成叶秋富。副教导主任倒是只有一个,原来一个老副教导退落二线,被安排接替原负责做表格的老总务主任他退休了,他最后一次工作和我的合作,便是上学期一起去美岭监考去专职整材料。许正阳则调到另个学区当教导主任,新上来的,就是王疆域了。 让我稍稍意外的是,张春博不再负责食堂工作,而是改任中心校的出纳。那原是老总务主任顺带兼任的。 刘伶伶果然调入中心校。 而最不幸的,可能是许胜龙——他光荣地和我一起去美岭。 我机械地听着会议的安排,领材料,填表格等等,我不知道我自己脸上的表情,也不知道我现在在做什么。 很久以后,叶秋富有次代表学区到我的美岭小学检查工作,当晚和我住一起。我们酒后躺在床上聊天的时候,他告诉我,原本我是美岗的,学校大,交通也方便,地方也熟悉。但是那晚上林平知冒雨到了学区找到李校长。 于是,他是美岗的。我是边境式的的美岭。 我就这样,由去年的重回美岗,到今年的重回美岭。 当时,叶秋富说完后就睡着了,我却一夜未眠。 人生就是这样。 爱你无条件 歌手:黄乙玲 爱你无条件 爱我用心肝 不管别人按怎共 相信我爱的人不变卦 爱情无条件 缘份全看破 为你牺牲这呢大 甘讲你爱我去死才知痛 啊我不甘我不甘 我不甘爱你爱到将你送别人 缘份还没完 怨恨已经满 山盟海誓原来是一场梦 啊我不甘我不甘 我不甘得不到你我也不愿放 有你是怨叹 无你是黑暗 等到眼睛金金看你去爱别人 爱你无条件 歌手:黄乙玲 爱你无条件 爱我用心肝 不管别人按怎共 相信我爱的人不变卦 爱情无条件 缘份全看破 为你牺牲这呢大 甘讲你爱我去死才知痛 啊我不甘我不甘 我不甘爱你爱到将你送别人 缘份还没完 怨恨已经满 山盟海誓原来是一场梦 啊我不甘我不甘 我不甘得不到你我也不愿放 有你是怨叹 无你是黑暗 等到眼睛金金看你去爱别人 是我太软心 王瑞霞 动态歌词 世纪美人编排 听人在说你有新爱人 心内怀疑那会有可能 听人在说你己经变心 犹原相信你对我最真 你的海誓阮的山盟 你我互相保证抹变形 看你跟伊出现阮目前 叫阮如何心会静 到底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你是我最爱的人 偏偏伤害我最深 是我耳孔轻是我太软心 才会对你的白贼话一直相信 是我耳孔轻是我太软心 才会将你虚花的心当做是真 第337节 80重回美岭1 几家欢喜几家愁。 散会后,大家表情各异,有的喜滋滋的,如林平知,有的波澜不惊,如没有调动的那些人,我应该是属于比较郁闷的。 我还没学会伪装,我知道自己的面色一定不好。 但是总还有强装笑脸去打哈哈。 我看了看美岭的教师名单,接下来这年,便要和他们共事了。 教导和总务由当地一个中年教师兼任,除此之外,总校还有四个男教师,两个年轻人,是新毕业的,二个是美岗村的,长期在美岭工作。此外还有四个分班,各有一个老师,上美岭,也就是我的老根据地是一个美岭本地的老师调过去的。另三处都是代课老师。 我的头小小的大了一下。 林平知笑哈哈地拍着我的肩膀,说,坚冰你就是比我命好,我前年去美岭的时候,路还没通呢。今年你去,路已经通了啊。 我一愣,什么路通了? 他说,美岗和美岭的路在这个暑假已经打通了,你不知道吗? 我真的不知道。 不过从我的角度而言,因为我回家或到学区,走上美岭过嘉梅岭,虽然远一点,倒是妨碍不大。所以他的这个福音,对我也只是耳外的风。 我有些厌恶他的得了便宜卖乖的样子。说,是啊,我就是比你命好啊。要不怎么会是最年轻的校长呢? 他哈哈笑,说,以后我们兄弟学校可多交流交流啊。 我说,那是,我可以带领他们来你这里吃大户的。 80重回美岭2 在混乱嘈杂的打招呼,询问和告别之后,我随大流跑去学区食堂蹭了一顿饭,然后去找刘伶伶。 刘伶伶的宿舍和林美韵隔壁,恰好是林冰琴以前的宿舍。 林冰琴今年也不幸中标,被调去美岗。而蔡春娟则和李银湖去了虎坑小学,据说挂了虎坑小学的少先队总辅导员这种职位。——而更关键的是,他们据说要结婚了。 也算夫唱妇随吧。 这次调动的幅度之大,出所有人想象,简直是乾坤大挪移。这样算起来,老熟人中倒有一堆人要去美岗。 我去到刘伶伶宿舍——亦即林冰琴宿舍的时候,看到林冰琴正在整理东西,好久不见了。她变得有些冷漠,也有些沧桑和老气。 她穿的是黑色的裤子和t恤,一水黑。 头弄成齐耳,脸色和我一样的冷。 刘伶伶倒是在林美韵那里。 我先见到林冰琴,顺口问问,林冰琴,你什么时候要去美岗啊? 她说,就今晚吧。我得先带点东西下去,整理宿舍。 我说,那行李怎么办? 她说,那个林校长说明天请车子来运书的时候,再一起载下去。我先整理整理。怎么,你也要下去吗? 我说,是啊,我也得去整理东西。 80重回美岭2-2 我叹了口气。想到她反正也不是跟我同校,就告辞出来,在隔壁见到刘伶伶,我问,伶伶,你什么时候去美岗搬行李? 她说,等会儿啊,你什么时候回去? 我说,我现在就想去了。事儿多。 其实,是不想在这个嘈杂的地方呆着。 我们两个出来,恰好遇到李银湖,李银湖叫道,坚冰,我们就这样分开了。 我说,嗯,你倒好,双宿双飞了。 他说,坚冰,我在美岗和老郑搭档六年,遇到四个教导,就你最好配合,可惜要分开了。 我笑说,你也是独当一面的人了,怎么能够整天想和别人配合呢。要别人配合你才是。 他呵呵笑了一下。 又说,这校长真不够意思,把你们两个分开了。 我说,刘伶伶来中心总比跟我去美岭好。对吧,伶伶。 伶伶咬着嘴唇说,我们只能任人安排,还能怎样?对了你和春娟什么时候去美岗搬东西。 我打算下午去,我让春娟先去虎坑整理,我明天再去。她也没多少东西,我帮她一起带就好。 我说,那一起走吧,不知道林平知去美岗了没有。 他这个人,李银湖不屑地说,他肯定去了,这么好的机会。 我会心一笑,知道他的所指。 我说,那你等什么呢? 他说,等那个叫林冰琴的,说要搭我的车。 我哦了一声。说,那你去叫她吧。 大约二十分钟后,林冰琴提了个小行李袋下来,然后把钥匙给了刘伶伶说,刘老师,你明天帮我把行李搬到车上好吗? 刘伶伶点头说,好的。 又说,林老师,你去了也可以住我的那个宿舍的,比较幽静。 我坐在车上,没看她俩,我觉得这人生和命运的手,真tmd太可笑了。 她们居然只不过是对调了宿舍,而命运的轨迹,肯定在这个时刻会生变化的。 第338节 80重回美岭 到现在才有机会和刘伶伶单独说话。 我说,伶伶,你要来中心了,有什么感觉呢? 刘伶伶说,坚冰,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李叔叔有让人给李校长打电话。但是你的这个实在比较特殊,没法改变了。 我说,没事啊,其实我真的回来中心也不一定能够适应,既然是这样的校长。也许我在边疆还不会招他厌烦。以后我们再直接找更高层的路线了。 刘伶伶说,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 我笑说,伶伶,你不放心我啊?我倒是不放心你呢。 刘伶伶娇嗔说,什么呀? 我说,你这是羊入狼群啊。我心有余力不足,鞭长莫及了。 她偷偷掐了我一把,说,坚冰,你以为我是那种人吗?你这样说我就生气了。 我在心里说,就怕到时候,现实由不得你我啊。 可是我没有说,我说,伶伶,你好好干,我也会争取尽量早点来和你团聚的。而且会更是层楼的来和你团聚。 她说,谁稀罕你啊。 我哈哈笑。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说的这话的分量,谁知道到时候会是怎样呢? 但我还是将左手从车把上松开,对着空气奋力挥了几拳。 80重回美岭3-2 到了美岗和嘉梅岭的分岔路口的平地上,我们将车停下来休息。 李银湖说,坚冰,你有没有觉得美岗今年很怪异啊。 我说,怎么说? 他说,你看,一般行政调动,要么变校长,要么变教导,你看美岗今年不仅校长退了,连你和我也都调走,三个行政全部是新的。这不是很奇怪吗。 我倒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忽然心里一动,问,你既然有心,为什么不争取留在美岗,平白便宜了林平知那小子。 他咧咧嘴笑笑,伸出一个拳头,说,俺们的拳头不够硬。 我嘴角也咧着笑笑,说,那么,我倒是占了便宜的了。 他说,你肯定也是够硬,才会这样,大家都知道,不意外的话是肯定你接替老郑的位子。如果是这样,我倒愿意和你继续搭档呢。 我笑笑,这种话是不能当真的。如果林校长还在,如果赵局长还是赵局长,如果庄部长还是庄部长,甚至如果副县长还在,有人帮我说一句话,当然情况会不一样。 可是人家李校长是什么样的人,没给我打回原形已经够客气了。 我的心里头反而一阵压抑,也许打回原形,还少操一份心呢。 我闲闲问,这个李校长是什么来头,怎么会从大学区调来我们这里? 李银湖倒不隐瞒,也许他不在乎,也许他对这个李校长的本性了解得较深,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甚至可能认为,这种话是没关系的,只要舍得花钱。 所以他说,你还没听说啊? 我说是啊,怎么? 他说,这个李校长向来是住校的,带家属。不过,暑假里有一次他原学区来了个歌舞团,你知道歌舞团吗? 我摇摇头。 他说,听人说,这种歌舞团是跳脱衣舞的,而且是全裸的。 我看看两个女同志,但她们已经走到一边,仿佛没听见,这时候更是走到路边地山坡上去看黄色的野菊花。 他继续说,也是该死,他喝了酒,跟人去看歌舞团,那些小母鸡歌舞团演员光溜溜的身子一露出来,他居然奋不顾身地就冲上舞台抱住人家。 我张口“啊”了一声,说:什么? 他说,是真的啊。 又补充,你想啊,他在那个镇上也是大小是个有头脸的人,台下看歌舞团的都是熟人,特别坐前两排的又多是老干部。 忽然闪过关于老干部的笑话,这个故事可信度又增强了几分。 他接着,说,所以就被人告了,告得无法收拾。他老婆当然也要闹闹,他自己在那里,也是呆不住了。 没想到是这样。 这人生这社会,真tmd荒谬啊。 80重回美岭3-2 到了美岗和嘉梅岭的分岔路口的平地上,我们将车停下来休息。 李银湖说,坚冰,你有没有觉得美岗今年很怪异啊。 我说,怎么说? 他说,你看,一般行政调动,要么变校长,要么变教导,你看美岗今年不仅校长退了,连你和我也都调走,三个行政全部是新的。这不是很奇怪吗。 我倒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忽然心里一动,问,你既然有心,为什么不争取留在美岗,平白便宜了林平知那小子。 他咧咧嘴笑笑,伸出一个拳头,说,俺们的拳头不够硬。 我嘴角也咧着笑笑,说,那么,我倒是占了便宜的了。 他说,你肯定也是够硬,才会这样,大家都知道,不意外的话是肯定你接替老郑的位子。如果是这样,我倒愿意和你继续搭档呢。 我笑笑,这种话是不能当真的。如果林校长还在,如果赵局长还是赵局长,如果庄部长还是庄部长,甚至如果副县长还在,有人帮我说一句话,当然情况会不一样。 可是人家李校长是什么样的人,没给我打回原形已经够客气了。 我的心里头反而一阵压抑,也许打回原形,还少操一份心呢。 我闲闲问,这个李校长是什么来头,怎么会从大学区调来我们这里? 李银湖倒不隐瞒,也许他不在乎,也许他对这个李校长的本性了解得较深,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甚至可能认为,这种话是没关系的,只要舍得花钱。 所以他说,你还没听说啊? 我说是啊,怎么? 他说,这个李校长向来是住校的,带家属。不过,暑假里有一次他原学区来了个歌舞团,你知道歌舞团吗? 我摇摇头。 他说,听人说,这种歌舞团是跳脱衣舞的,而且是全裸的。 我看看两个女同志,但她们已经走到一边,仿佛没听见,这时候更是走到路边地山坡上去看黄色的野菊花。 他继续说,也是该死,他喝了酒,跟人去看歌舞团,那些小母鸡歌舞团演员光溜溜的身子一露出来,他居然奋不顾身地就冲上舞台抱住人家。 我张口“啊”了一声,说:什么? 他说,是真的啊。 又补充,你想啊,他在那个镇上也是大小是个有头脸的人,台下看歌舞团的都是熟人,特别坐前两排的又多是老干部。 忽然闪过关于老干部的笑话,这个故事可信度又增强了几分。 他接着,说,所以就被人告了,告得无法收拾。他老婆当然也要闹闹,他自己在那里,也是呆不住了。 没想到是这样。 这人生这社会,真tmd荒谬啊。 80重回美岭3-3 两个女同事回到车子旁边,刘伶伶问,你们在聊什么啊,这样开心。 我说,讨论今晚怎么宰林平知一顿。要不要去买点吃的。 这个随意的回答倒是提醒了李银湖,说,对啊,今晚我们要让他辞旧迎新,肯定得宰他一顿。我们反正也没机会再回来正式给村里请了。 说到做到,我们的车杀去嘉梅岭,买了一堆卤料。虽然粗俗,也只能这样了。 到了美岗,果然林平知已经到了。反正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交接啊,和新老教师打招呼,和郑中机打招呼,整理自己的东西,忙到五点多,算是忙完了。 美岗的新总务和教导都还没来。就一并和林平知交接了。我问他美岭的事情怎么办?没想到他说他中午已经去了一趟美岭,真的是马不停蹄,或者说,春风得意马蹄疾啊。他把事情交代给了美岭的教导了。 他说,你放心吧,教导是个老教师了,稳重靠得住,有什么你来找我。我倒是记起一年前和他的交接,不过这次,谅来他也不敢如此吧。 我说,反正我是没跟你交接,如果不行,我到时候找你。 但我还是不敢放心,五点多,骑了车就去美岭。果然是新开的路,一路上都是坚硬的石头,美岗这条山路虽然是也是山路,毕竟走的久了,也能挑出好的路线来,这路,只能横冲直撞了。 临去前,和刘伶伶道别,刘伶伶一个人在宿舍,她的行李也大致收拾好,林冰琴则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掩上门,紧紧抱住我,眼泪哗哗地流着,我的心酸酸的。只好安慰她,我先去看看,晚上还要来宰林平知,你伤心什么呢? 可是真的到我上路,我的泪水却还是不由自主的在傍晚的风中飞舞起来。 第339节 80重回美岭3-4 花了半个多小时,总算到了美岭,其他几个老师都已经到齐了。他们见到我,都说,校长来了。 我点点头,跟他们聊了几句。 我知道反正我的宿舍肯定是林平知留下那间,也不用挑。这时候就去教导家里看看,他家离学校不远。 他刚吃完晚饭,邀请我也吃,我婉拒了。我和他到学校,了解了一下情况,特别是资料的一些交接,居然都做得不错,估计原来就是他做的材料吧?不过我没说。 那么我的心稍微安下来。 没想到这个时候电话铃响起来,我示意教导去接,并说不要说我在。 然后走到厅里和大家闲闲说几句话。 过一会儿,教导出来了,他说是学区李校长亲自打来的。问我到了没有,他跟李校长说还没有。李校长说打过美岗问了,说我已经出了,他回说可能在路上呢。新路不好走。 我说,到底是什么事情? 我直觉不会是好事。 他说,新调了一个老师过来,早上忘记宣布了。 靠,这是什么事情。 我说,是谁啊? 他说,叫许胜龙。 啊?我张开大口,但随即宁定下来。这倒是,今天好像忘记看许胜龙的安排了。 但是许胜龙这个家伙,明显是个祸星——这是惩罚他还是惩罚我? 我摇摇头,说,那么宿舍够吗? 四间宿舍住校现在又三个人,一间当办公室,也尽够了。 但我想了想,还是对两个年轻人说,你们俩就住一间,给他让一间出来。 两个年轻人倒好说。 我又转了转,说,没事的话,教导你安排一下明天收费报名的事情,我明天直接去镇里领书,采购东西,你先拿点钱过来吧。 他说,那用什么运书啊? 我说,搭美岗的便车,现在路通了,我们出一点意思,大头让他们出。林平知是老校长,不能让他这样轻易脱身。我们资金紧张,要节省点用。 他就取了五百元给我。我又跟两个年轻人交代了一下,让他们明天协助教导。也让教导通知另两个本地的明天要过来报到,明晚上开会。 完了后又取了车回美岗。 80重回美岭4 回程的时候,夜色开始拢合过来,到半路,已经是彻底的浓黑。也不知道今天是农历什么时候,不过这沿溪修建的路,正好在两山之间的低处,怕有月亮也照不到。 在一处最靠近溪流的地方,我停了下来,关了车灯,对着溪流撒了一泡尿,觉得这样的安好,也是极好的。 如果不需要再回到那灯火辉煌的地方,就很好。 头脑空了一会儿,奇怪的是,第一个闯入脑子里面的烦心事,居然是许胜龙的事情。 这个家伙到底怎么搞的? 我该如何安置他? 出神了一会,觉得没有头绪。但既然现在他在我的手下,规矩怕也难免要大于人情。 不过觉得这样想着,便无味起来。 叹了口气,想着刘伶伶可能还在等,便上车急去美岗。 走了一会儿,才省起,我该最头疼的事情,分明是和伶伶的事情啊。 80重回美岭4-2 我不清楚这个夜晚会在我以后的岁月里占据什么位置。 他们已经吃了饭,程序已经进行到喝酒这个环节。伶伶倒是只吃饭,没有喝酒。我见到她的时候,她说,她收拾了东西,现今晚不知道该在哪里安歇。 不知道在哪里安歇的,又何止今晚。 我说,陪我到天亮。 但是现实没有给我们陪到天亮的机会。他们在叫喝酒。 我忍住一口厌恶之气,也觉得这日子无趣起来。拉着刘伶伶的手,说,去吧,去喝一杯。也许时间会好打一点。 刘伶伶说,坚冰,我们以后还会经常见面吗? 我说,伶伶,你对我有信心吗? 我心里下了决心,放手去做,放手去搏。虽然即使得到了,也是很无趣的东西,但是,得不到,不是跟无趣吗? 刘伶伶的眼里分明等的是我肯定的回答,而不是这样的避重就轻,将球踢给她。 但是她还是说,我相信你。 我说,这不就结了。走吧,去杀林平知。 80重回美岭3-3 喝酒,无非是真真假假的恭维,虚虚实实的吹捧,加上皮里阳秋的讽刺。表面上大家都得到了好处,实则林平知占了大便宜,但是他就是有这种本事,将讽刺当成赞扬。所以飘飘然,豪气丛生,和我们连连对喝。 当然,也是最早倒下。 然后气氛就骤然下降。 李银湖借着尿遁不知道跑哪去了。据说是去郑中机家里。我也想去,可是想想,以后怕还要常常经过此处,见面的机会比李银湖多,不用这时候去煽情凑热闹。 于是也放下酒瓶。携了刘伶伶的手去散步。 天上是淡淡的星光,地上,因为几天前的大雨,路也不见得好走。我们选了一条石阶路,走在田野间,在一个水渠上的小木桥上停住。 小木桥倒颇为坚固,我们偎依着坐着。 都不说话。 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这几天生的事情,如雷电一个个让人不及措手。也不知道命运真的会走向哪里。 现在恍惚回顾,现这毕业几年,我几乎年年被调动着,以重用的名义。可是事实上,却丝毫没有自己的主动性。 自己的命运操于他人之手,挣扎会不会有用。 我不知道。 80重回美岭4-5 秋虫唧唧,更增肃杀。田野上的风吹来,也就觉得冷。我们穿着都是短袖,并无多余衣服。我用力拉过伶伶,将她抱在怀里。 她没有挣扎。 我们依然没有声音。 可是彼此的心跳却加了。 我的下巴在她的秀上轻轻擦蹭,慢慢地把她的头扳转过来。今晚算起来并没有喝得多少酒,恰好是激起愁绪而不至失控的地步。她顺从地回转身子,反手抱住我。 幽暗的星光下,她的眸子清亮,是泪水的反光。 我低头吻住她的眼睛。 吻住她的鼻子。 吻住她的火热双唇。 我们都闭着眼睛,享受着这一刻。 我们身处天地之间,渴望着天长地久地老天荒,就此。 我的经验引导着我的手,慢慢地游走着伶伶的身躯,她的胸口异常强烈的波动起伏,在我擒住她的红豆之际,她的嘴里出不可抑制的呻吟。 我更温柔了。 她像世界末日吸吮氧气一样地啜着我的唇舌。这同时也限制了我的活动。但我还是趁机下走到了她的裤腰。插了进去。 那湿热的气息从我的指尖传到大脑。我的神志已经开始昏。 那个强烈的念头刹那间闪过脑海:要了她吧,莫要迟疑;要了她吧,陪她一生。 我从来没有这样清醒地有要为她负责的意识。 80重回美岭4-6 刘伶伶并没有抗拒。 她更加用力的搂住了我。 不知不觉中,我已经解开了她的扣子。 她按住了我的手。 说,别。 我奋力掰开,说,我要,给我。 她说,别。 我说,给。 不。 这样僵持了一会儿,滚烫的皮肤也被秋风吹得冷了下去。 脑子仿佛也冷了下来。 我重新扣好她的裤子。 我们的泪水交汇在一起。 我松开她,趴在桥头的横木上呜呜呜的哭了。 女人总是比男人更强大更柔韧的吧。 她轻轻拍着我的后背。 她说,坚冰,我给你留着,但不是现在。我要在我们自己的房间里,向你盛开。 我哽咽了。 她拉起我,看着我,说,坚冰,我相信你,你会来迎接我的,是不是? 我抱着她。没说话。 第340节 80重回美岭5 我们并没有实现一起到天亮的诺言。大家都知道,明天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 而且,林冰琴问她,你今晚就先和我一起睡吧? 刘伶伶也没有拒绝。 李银湖对我做出同样的邀请。我看着刘伶伶进入她以前的宿舍,心头空空,又拉着李银湖喝了几杯,然后睡倒。 第二天,林平知叫了小货车,需要搬行李的把行李搬上去,李银湖自己骑摩托,我和刘伶伶一起挤小货车的车厢,幸亏这是双排座的。 到学区,先去镇上的新华书店领了教材,又去扫荡了一些文具办公用品,扫把之类东西。再到中心取了林冰琴,许胜龙等人的行李。既然形势无法逆转,也就认命,先把工作做好。 我跟刘伶伶说,我周末,还来找你。 许胜龙的脸是死硬的。我也不想跟他废话,反正大家都觉得自己是受害者,但是谁天生就是得去边疆呢? 如果他也如我一样无法自解,那也不是我能为的了。 所以回去的路上,他自己骑摩托车,我依然坐货车。到了美岗,交割完毕后,顺便领取了学校送别的费用,林平知倒还够意思,给我和李银湖都支了一百元。之前,我们的调动都只有五十元的。 而美岭也要给他,我说,这部分向来是村里出的,你到时候再过来领吧。 我终于找到一个美岭比美岗更好的地方:村委和村民,是比美岗更重视教育的。 第341节 80重回美岭6 到了学校,招呼老师搬了书和其他东西放到办公室里去。教导显然娴于学校的事务,我过问了一下,报名收费工作都完成得差不多了,剩下几个估计晚上从地里回来就会来交钱。他告诉我,这里的惯例,是不会有人拖欠学费的。 我说,那是人穷志不短啊。 他说,我们美岭地方虽然不好,可是也不见得比美岗穷的。地儿不好,大家反而都拼命杀出去,这几年出去做生意的不少,留在家里的都出力做茶,其实日子也过得去,关键是很多人都希望通过做茶做本钱,也出去开茶店的。 哦,这倒是我始料未及的。 看来美岭未必比美岗不好呢。 他已经安排两个年轻的老师把教师宿舍都打扫好卫生。美岭学校的宿舍和教室分开,我之前来监考已经住过几次,但今次是真的常住了,所以格外观察格局。 我们的宿舍在二楼共有四间,门都朝着小厅,他俩自住一房间,许胜龙一房间,我一房间兼校长室,一个小厅放了一台电视,一部电话,四五张办公桌,现在都收拾得很整齐。另外一间房也放了两张床铺,本地的老师如果想休息,也是可以的。 楼下分两边,一边是厨房和兼做餐厅,一边分成两个房间,分别是寄宿的男女生宿舍。 厕所比较远,空旷,不很能遮挡的样子,但是本地都是这样,因为这样通风而不臭。大家都是男的,不用很在乎这个。 教室那边两层,共八间。但其中两间是村委会的,一间则放功放广播磁带破旧桌椅等等杂物,还堆了一堆煤。 大抵乡村学校,都是如此。 我说,明天再大扫除一下,就像模像样了。 教导说,去年多买了一面国旗,明天升上来,学校的样子就出来了。 我说,就是这样,教室布置,可以交给年轻人去做。 他说,你也很年轻啊。 我笑了笑。 80重回美岭6-2 这时候是下午四点左右,天也没黑透。教导告诉我,这两天新老师都是在他家吃的,要不我今晚也去他家吃。 他家就在学校旁边,下几十个台阶就到了。 我说,这样不行,以前,是谁管厨房的? 他说,以前都是林校长自己管我暗叹了一下,这个林平知。 我说,那么,请的煮饭的是谁? 他说,倒是一直让我一个堂嫂在做。一个月三百块。 我说,那就继续叫她来做嘛。这样子,我们现在就去跟她说,你再去找当地杀猪的称几斤肉,有当地的番鸭子也买两只。再随便搞点什么菜,拿两箱啤酒过来。让当地的另两个老师也来,今晚我们一起吃饭,也当做第一个会议。你看怎样? 他看了我一下,说,这样最好。 我们先到他堂嫂家里,我跟她说明来意,她倒也很爽朗,说,让我做是可以。不过有件事我得先说一下。 我问,是什么事情? 她说,我们到了做茶季节的时候,可能没法子两头煮,不嫌弃的话,我在家里一起煮,你们多走几步,到我家里来吃。 我说,这不是问题,但学生怎么办? 她说,学生只是煮饭,好解决。 我说,那好,就这样办。他们不肯的话,到时候让他们自己去搞,工资反正我照算给你。 她说,年轻校长是个爽快人。那今晚准备怎办? 我把安排跟她讲了,她说,番鸭子我家就有,我现在就现抓现称给你看。 然后就抓了两只鸭子,过秤,杀了,料理起来。 我吩咐,这个内脏得好好炒炒,我喜欢吃,下酒。 然后我回到学校,把自己的东西整理开,铺上铺盖。夏天简单,很快搞好了。就闭了门靠窗坐着,看着屋后的那道陡峭的青山。 80重回美岭6-3 大概半个多小时,厅里渐渐热闹起来。我就开了门出来,两个本地的老师都到了,四十多岁的样子,卷着裤管,穿着深色衣服,衬衫也是卷着袖子的,露出酱黑的皮肤,脚下踩着拖鞋。都是农民的样子。再看看教导,他的白衬衫袖子倒是放下了的,而且也穿着鞋。看着,也像是知识分子。但露出来的手掌,还是显示着,其实都是农民兼职的教师。 许胜龙在倒茶,但不怎么说话。 ---- 两个年轻人在一边坐着,听他们神侃,不时问几个显得稚嫩的问题,逗得大家哈哈笑。 我说,哈,都来了啊。 他们说,校长好。 我说,说得这样客气,以后我们就一律叫名字好了。校长教导这样的职位,只可以对外人说。 说着我随意坐下来。 我说,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都是今天第一次见面。 我先自己说了一下,说,我姓杨,叫坚冰,受上级委派,以后负责我们学校的工作,你们叫我坚冰就好。 然后我示意教导说话,教导倒配合,说:我姓郑,郑东兴,叫我东兴就好。我是本地人,家离得近,大家有什么需要帮助,就告诉我一声。 我笑道,我要上几节课,调给你吧。 大家都笑了。 接下来另外两个本地的也都介绍了,一个叫郑东明,一个叫郑东利。看来是同宗族又同辈分的。其中郑东明老些,看样子有五十多岁了,一问,五十二了。郑东兴小了整整十岁,郑东利又大一点,四十五。 许胜龙也说了一下自己的老家和姓名。我附带介绍说,这是学区充实我们学校的教学力量来的。他历年教学成绩都是学区前两名。我当年和他同年段过,真的教得很好,大家可以多多学习。 接下来另两个年轻人都是本坪山镇的人,一个居然是虎坑村的,叫李胜润,长像颇老样,但快人快语。另一个是坪山镇坪山村的,不过属于坪山村的山边角落,而且不是姓大姓的李,姓曾,叫曾柏林。他细皮嫩肉的,满脸稚气和笑意。但看起来话倒不多。 大家介绍完毕,我说,今晚大家就聚个餐。一些工作,我和教导这边商量一下,晚上吃饭的时候公布安排。我先声明一下,和我共事呢,说难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说不难,是因为我尽量让大家少干那些突击啊,加班的事情,迎接检查呢,我也不会让大家勉强去弄虚作假,说容易呢,大家这些常规的工作一定要在日常工作中做好。我这个人,工作不喜欢马马虎虎糊弄了事。但是其他的,也不会有什么架子的。大家都是平等的,只不过我被负责了而已。 郑东兴教导就带头给我鼓掌。 80重回美岭6-4 下一刻,我让郑东兴进到我的宿舍,跟他商讨工作安排事宜。 先是功课安排,他问我希望上几年级,我说就上五年级吧,这个熟悉点。再安排两节社会自然这类的课就好。每周给我安排十节课。 他记了下来。我问他其他的怎么考虑。 他说,新老师肯定要有个上一年级的包班,为什么呢,拼音有保证。 我说这个倒是。 想了想,就安排看起来比较耐心的曾柏林担任一年级的功课。 接下来他自告奋勇三年级语文。 其他的安排是这样的,我建议许胜龙上四年级语文。兼班主任。 李胜润上四五年级的数学。兼五年级班主任。 郑东明老些,就上二年级语文,兼班主任。 郑东利上二三年级数学,兼班主任。 七个人就这样安排齐了。 我说,幸亏多了个许胜龙来,不然岂不是都要包班? 他说,是啊。除了你,其他人肯定都要跨班科的。 但是他又提了个建议,为了合理安排课时,过去的做法是将一些技能课安排在一起上,节约一点课时。 我了解了一下,原来是将一二三年级的音体美合着一个班级同一个时间让一个老师去上,四五年级的合一个班级。 其他的自然社会活动类推。 我说这样行吗? 他说,行的,都是这样的,效果还不错。 我说,一年级的还是独立出来,另外安排老师上,其他的合并就合并吧。不过你功课表要做两份,免得检查时候出问题。 他说,这个理会得。 最后跟他说,我想,让许胜龙来负责生管兼膳食总务这块,你看怎样? 他说,你不自己管啊? 我说,我不是林平知。我也知道这里头有点水。但我不是靠这个混吃的,是不是? 他说,不知道他肯不肯?我看他样子好像不高兴。 我说,他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被中招了,当然不高兴。 我说,好吧,我找他谈谈。我跟他还是比较熟的。他是一名干将,不要挫了他锐气,好好用用这个人才。 其余的,李胜润兼任少先队总辅导员。就这样安排下去。 第342节 80重回美岭6-6 我让他去叫了许胜龙进来,让他自己去安排功课表。 其他人自觉地去搞吃的,两个本地的老师还都回家弄了点青菜过来。 而厨娘春嫂已经将一锅鸭汤炖得香喷喷,把煤气关得小小地在冒气。 我让许胜龙坐下,说,胜龙,没想到我们今年一起到这里来啊。 他说,你和我不一样,你是当领导,是高升,我是被配边疆。 我说,你这样倒让我想起一个笑话。说以前也有个区长这样跟老师说话,安慰说“你们是忠良将镇守边关”啊。没想到下面有个老师马上接了一句“那你们朝中的都是奸臣了”。把大家笑得。 他说,我就是忠良将镇守边关,他们那些人,真贱,真奸,平时是一个个乐呵呵的,有关键消息都不肯说,你看他们都升了,我就被流落到这里来了。 我猜他的火爆性子,肯定是将这种心理不平衡搞得很明显,说不定还是直接得罪了新来的李校长。 果然他自己说,我就是被人搞事搞的。我ctm的,哪个婊子以后要是让我知道了我肯定不会放过他。tmd,我本来是想当场就请假的,要不是念在你坚冰也不是坏人,不能让你刚当校长就为难,tmd要是让我去美岗和那个林平知一起我跟你说我肯定就请假了。 我暗叹一声,我以为他对社会看得比我深透,原来还只是停留在好人坏人的阶段。这种人,让人家领导怎么做啊? 不过我倒懒得去深究这些,他早晚会说的。 我说,我跟你说,我已经不去想为什么会来美岭这样无聊而幼稚的事情了,现实就是现实,我必须接受。从哪里跌倒从哪里爬起来,我们以后再携手杀回中心去就好了。 他说,我听说你原来是在美岗的。美岗比这里大好多啊。 我止住他,说,我不说这些,我现在是在美岭,我们做好美岭的工作。 然后我说,有个事情,希望你能承担起来,不知道你做不做? 他说,什么事情? 我说,生管和膳食总管?会比较琐碎辛苦,不过我保证两点,第一对你的帐不会查得太细,第二学校会单独给你一份补贴,不多,但肯定会有。 他有些懵,说,要干什么? 我说,负责老师和寄宿生的膳食啊。教师这部分,米和菜是不要钱的,油和肉,蛋,米粉面线这类,是要钱的,你就必须负责记录;学生这块,柴火费由学校收,但米由你统筹收,免得一起都交上来,到最后坏掉。原则上是要都收米,吃完剩下的,就充公。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盯着我,足足懵了五分钟以上。我很耐心地等他答应。 他居然能够想通。这很好。 免得我说得太着痕迹。 我拍拍他的肩膀,说,你来,我帮不了你什么,大家都是老熟人,互相照顾吧。你对我的工作也支持一下,我能照顾到的你就不用担心。但是有个前提,你工作一定要做好,不能轻忽或闹情绪,不然大家做不成朋友,彼此都难看。 他说,坚冰,我理会得。你本来就是个好人。我跟你说,你是被那个林平知搞到这里来的。 我说,我不听这个。我只知道,我付出比他少,得到也比他少是正常的。而且,他本来就是校长了。 他又拍拍我,我轻轻推开他,但他还是说,坚冰,我不会拖你的后腿的。 至此我长长松了一口气。 但做为一个定时炸弹,我还是不敢就此放松。 80重回美岭6-7 太阳都要下山了,厨房还没通知开伙。我到楼下看看,原来是想等肉和汤都炖得更好一些。我说,就这样吧,放在高压锅里闷着和炖着差不多,你先炒菜,我们马上就要吃了,你今晚就跟我们一起吃。等会还要劳你收拾。 春嫂笑了,说,校长你真客气。 我说,哪里,本来是麻烦你啊。 然后我再度把大家召在一起。把刚才考虑的一些事情跟大家通气了一下。基本上大家都没什么意见。 我就说:第一,东兴你明天就负责把这个功课表排好。最迟明天晚上到每个老师手里,后天上课要来得及。 第二,各班班主任明天早上根据各学生的票书,并且安排明天下午大扫除,把学习卫生搞好。 第三,东兴你跟胜龙要辛苦一下,把寄宿生的食宿问题解决好。需要人手配合东兴你安排。 最后强调一点,从今天开始,希望大家迅进入工作状态。 郑东明问了一句,那么明天分班的那些怎办? 我说,这个有我呢。我也要跟分班的老师和干部通通气,谈谈。所以明天总校的事情,就麻烦大家。我不希望我走过去还要叫我们的老师做返工的事情。 然后就是郑东兴宣布各班班主任和功课,以及各班级卫生负责区域,值日老师安排等等。不过都是宣布了头衔,具体工作就来不及详述,因为厨房叫开饭了。 第343节 声明一下: 1杨坚冰不等于忧商河。 2小说肯定有现实的影子,但肯定不是生活的原貌。 3山村风月的事情,前面已经说得过多,不再多说。 4不用人肉我。很多人都知道了,不是吗? 5请继续关注文章,请顶文章,请记住我的账号,请支持我: 支付宝账号:gaoyoudoo。 支付宝建行龙卡通:6222801935121010849。 声明一下: 1杨坚冰不等于忧商河。 2小说肯定有现实的影子,但肯定不是生活的原貌。 3山村风月的事情,前面已经说得过多,不再多说。 4不用人肉我。很多人都知道了,不是吗? 5请继续关注文章,请顶文章,请记住我的账号,请支持我: 支付宝账号:gaoyoudoo。 支付宝建行龙卡通:6222801935121010849。 看了大家的留言 怎么说呢 心情不是很好 也许说的是醉话 但是我还是说几句 先,开通这个支付宝是群里的朋友建议的。我呢,一方面确实现在各方面都比较困难,这是不必讳言的。另一方面,我也想看看,真的是不是有人给我支持,实际上的支持。——这个意义上,很感谢给我支持的朋友。 第二,我确实没有逼迫大家付钱的意思。我一再说过,本贴不会太监,即使有出版商要求,我也不会太监。——事实上,有不止一个出版商跟我联系。但是我觉得我的作品不够好,我要好好写了,再修改,砍掉一半左右的累赘。让文章更精练,更富有意义,再来考虑出版的事情。 我这样说,是为了说明,我真的不是为了钱而来的。 第三,对于质疑的朋友的比喻,我很不开心。真的,我从来不是卖艺的人,我在这里,为的是得到更多朋友们的交流,甚至说,交心。有的朋友说现在越写越靠近现实,而不是开始的乱搞,因为,事实上我开始时乱写的,是因为大家的支持,我才逐渐严肃起来的。 第四,谢谢为我辩护的朋友。怎么说,我是学文学出身的,文学界的一些事情,不管是污浊还是苦难,我还是知道一些的。我庆幸的是,我不必以文学为生,我有同样高尚而充实的事业——自闭症儿童培训——可以维生。 今天喝了太多酒,让我休息一下好吗 大家不用再争论了 如上面的朋友所说 支付钱,我会得到精神的快乐和享受,觉得受到了支持 不支付,大家聊聊天,我也是很开心的 好了,不要吵了 祝福大家健康快乐 第344节 80重回美岭7 大家围成一大桌吃,春嫂倒也客气,自己打了汤饭在外面的厅上去吃。我力邀她一起入席,她一再推辞,后来郑东兴说算了,就随她去。我也就不强求,只说,等会跟大家喝一杯吧。 落座之后,我招呼大家不用客气,该吃饭吃饭,该吃菜吃菜。尤其是对两个新老师,我说,你们现在可能还不习惯,但是你们要知道现在自己也是老师了,不是学生了,学生时代的好习惯要保持,不好的习惯要改掉。饭要能吃,事情才会能干。 大家就热火朝天的吃起饭来,我知道大家也确实饿狠了。 接下来是敬酒,我先站起来说,借用**的一句话说,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走到一起来了。既然来这里,条件虽然艰苦点,但是我们的工作是有意义的,是值得我们用心去做的。我希望大家如喝这杯酒一样,痛快,积极,保持热情,团结一致。 然后先干了。 大家也都干了。 接下来我主动又打了一次通关。用的是食堂喝汤的小碗,一碗啤酒业就三碗,转眼间,两瓶落肚了。 受了我的鼓动,大家也都不再拘束,纷纷互相劝酒。 连春嫂也过来敬了大家一杯。 几圈过后,看得出两个年轻人都是能喝的。相比之下,李胜润的话又多些,看着其实喝得差不多,但显得比曾柏林爽气些。其他的许胜龙是老酒友自不在话下,郑东兴酒量却是最差,郑东明浅尝了一下,推说身体老了不能多喝,郑东利也还好,但推酒的功夫很滑头。 大家推杯换盏之间,不免也互相打听对方的一些家庭情况啊,教学状况啊之类,新老师还都很谦恭地求教老教师,老教师则说年轻人有干劲。大家又拍我的马屁,说早就听说我的大名,年轻校长,教学名手,之类。 我想想自己其实已经不以教学闻名很久了,但这样的马屁听着也舒服。就很矜持地说只要大家肯用心思都可以教得很好,等等,之类。 不知不觉喝掉了两箱,我主动打住,说,明天还得工作,今晚大家先做好休息。明天打好上班第一枪。我杨坚冰在这里再声明一下,我当校长也好,当教导也好,当普通老师也好,我的目的一直都很单纯,我希望可以真的做好工作,教好书,这是最基本的。至于奖金报酬升官财的的事情,我当然也想,不过,我保证不会以伤害闻名老师的利益为手段。今天我话说在这里,希望那么能配合和体谅我,当然,如果觉得我做得不好,请大家直接告诉我,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同样,如果大家有工作上的不足,我也会跟大家直说,到时候闻名对事不对人,不要说我不给大家面子。 我不知道是不是喝酒了话多。但这一刻,我真的很真诚。 80重回美岭8 第二天一大早,太阳出来了。是个很奥热的天。我才起床,现住校的几个人都已经起来,两个小年轻拿了篮球在坑洼不平的操场上乱投乱蹦,许胜龙则已经在开始看书。见到我,说,很久没上四年级的课程了,看看课文内容。 我点点头,都是好同志。 其实这时候才六点多。 我爬到楼顶呼吸新鲜空气,环顾四周。 这地儿,都是沿山而建的房子,形成一排一排,如梯田一样。学校处于正中间,往上有数排房子,往下到溪底,也有一排排。每排之间其实并不平衡,因为有高有矮,有黑有白。 过一会儿,我下楼招呼大伙儿吃饭,准备干活,因为学生已经开始来了。 80重回美岭8-2 早餐后,郑东兴已经给各个班主任点好各班级的书和本子,昨天晚上,后面又有几个人报名,算下来,对应上学期的订书数量,是都到齐了。 老师们就过去班级,分别唤了几名孩子过来,将书拿到教室去分。 我通知他们,九点半小小集合。 这时候,上美岭的老师来了。 上美岭的老师也是公立的,这次被分配去的是本地的一个教师,之前我们也算见过面,四十多岁,也是姓郑,郑国礼。我问他去上美岭报到了没有,他说,哪顾得上呢。反正那地方也熟悉,昨天已经和上美岭的村委打了电话,说今天要开摩托车来载书和接他。 我说,上美岭我去过,是很重视教育的一个地方,对老师也很尊重,我觉得你去那里,倒是要好好干才是。 他说,我教了二十多年书了,哪里的人风气好我还会不知道。杨校长你就放心吧。 我默然,有种使不上力气的感觉,便说,那么,你先和东兴检点一下书本吧。 到八点多,各个教室已经传来依依呀呀哩哩啦啦的读书声。想必书已经放完毕。那么就让他们先读着吧。 又不久,另外两个分班,天湖坑和牛脊岭的老师和村委也都到了,上美岭的村委也到了。 我以为会是熟人,郑如锋或是谁,但不是,这只是一个很年轻的人,听其他人叫他炳锋,应该是郑炳锋。我奇怪地问他,怎么之前都不认识你,我可是在你们那边教过一阵子的。 他还有些害臊,说,他是去年刚退伍回来,被安排在村里任事的。 他倒对郑国礼很尊敬,称他是老师,看来之前曾经在他手下读过书的。 我叫了郑东兴一起坐下,和各个角落的老师和村委一起坐着,先做了一下自我介绍,然后就目前的教育形势也大致讲了一下。我告诉他们,我来这里,希望可以抓好本校包括分班在内的教学质量的,希望各位老师和各处的村委村民做好配合。学校的总体教学计划很快就会出来,本学期内会安排到分班听课教研的,希望他们做好心理准备。其次,不管是公立还是代课的,大家居然领着一份工资,干的事良心的活儿,要对得起人家的子弟,不能误人子弟,所以,一些上级安排要做到的常规,资料等希望也能配合着健全。尤其是代课老师,希望辛苦一下。分班的学杂费开支,总校这边会尽量让他们多报销一些,但是前提是把工作做好。 几个村委和老师都纷纷表态,说一定配合好工作,还感谢校长的关心,尤其是村委,希望我们可以到他们角落去交流指导,教研听课。 我知道他们其实压力不轻,因为代课老师的工资,是他们自己筹集的。 接下来我让郑东兴去跟他们分课本,文具等物品,同时也牵涉到报账等等事情。这些我就不纠缠了。我和几个村委聊天。尤其是上美岭的这个郑炳锋。我向他打听了几个人,没想到大多出门去做生意了。比较值得欣慰的是,阿芬家的郑玉峰据说现在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很是不错,阿梅已经没读书了,姐妹俩都出去开茶叶店,阿芬可能会帮她们自己开一间。 他们又大力邀请我去参观一下,我说我会去的,你们放心。 转眼到了九点半,我说,我去集合学生讲话,你们坐会儿。 80重回美岭8-3 吹响集合哨子之后,学生们在老师的安排之下,一个个手叉腰,整整齐齐排好队,到操场上集中。 五个年级才一百零几个学生,操场本身就不大,但是集中起来,只有一小簇。 但再少也是学生。 整队之后,我开始讲话: 同学们,今天是我们新学年开始的第一天,从今天开始,我们又要回到学校里来和老师学习知识和本领。一年级的小朋友也要从今天开始成为光荣的小学生了。大家鼓掌欢迎他们加入我们学校的学习生活。 大家于是鼓掌。 看得出,一张张小脸多么的兴奋。 我说,在开学之前,我这里先请问大家几个问题:第一个,在过去的两个月暑假里,你主要做了什么事情? 我随机点了几名四五年级的学生,他们都很腼腆,估计是没有被当众叫起来回答问题的经验,声音又小又细,头低得快落到胸口。我和老师们给他们大力鼓励,又是鼓掌又是加劲的,他们才能红着脸回答,不过问题都很简单。主要是做茶叶,还有,玩,看电视。 我让他们下去了。 我开始问第二个问题,说,那么你们告诉我,你们在暑假过得快乐不快乐,快乐的举手! 有的人先举起手来,有的人犹犹豫豫,也跟着举起手来,最后,连一年级的小朋友也有样学样,举起手来。 我笑道,好,假期都过得很快乐。那么我希望你们能够把心收回来,从学习中体验到新的快乐。 接下来又讲了一些勉励的话,如珍惜时间,遵守纪律,努力学习,尊敬师长等等。 最后又问,你们看看我们学校现在的环境,干净不干净?请大声告诉我。 不干净。 那么我们该怎么做? 大扫除。 看看操场平不平? 不平。 那么该怎么做? 填平。 我点头说,好的,同学们回答得很好,那么,各班下午进行大扫除,具体老师等会儿会安排,不过这边,我有个要求,我们学校最大的学生是几年级的? 五年级的。 第二大的呢? 四年级的。 嗯,四年级和五年级的的哥哥姐姐们是不是得都干点活儿? 是。 好的,那么,从中午开始,老师就会组织四年级和五年级的同学,先到溪里挖沙子来填操场。四年级和五年级的同学,你们能不能做到? 能。 很好,那么,各班按次序进教室,听老师安排下午的工作。 第345节 80重回美岭8-4 回到办公室,分班的人准备回去了,我们做好一个道别,相约教师节再碰面,那时候学区的总计划下来,学校就可以把计划给他们。 又简单召开一下会议,安排中午去挖沙填整平操场的事情,四五年级的班主任带队去溪里找沙土,郑东兴和郑东明负责在校安排,郑东利和曾柏林沿途照看孩子,注意安全问题。我呢,巡视全线。 时间定为十二点半开始。 十一点多吃了午饭,大家抓紧休息了一下。 中午会战的时间到了,我当头带队,郑东兴也随行,他比较知道哪里有沙子,而且路途不远,路也好走。 我们到了溪里,在一处拐弯的地方,果然有冲积沙石的地方,但这些沙子不能太让我满意,因为太细了,细得像是沙尘,可以想见,吹一下风会是怎么的效果。那么久涉水到对岸,果然对岸的沙子就粗得许多,十分适合,不过要涉水,虽然这两天不下雨水位已经下降许多,但是还是有点大。 我就招呼郑东兴他们几个,扛了几块大石头铺路,郑东兴也是老手,很快就铺好了。我们试走了一下,平稳得很。 这些学生都是能干事的,我叫了一对先扛了以畚箕沙子试走一下,十分顺利。那么,就开始吧。 学生们很兴奋,简直是热火朝天。 我交代许胜龙和李胜润注意看好学生安全,尤其注意过溪和挖沙的时候小心玻璃——因为大多人是赤脚的,然后又和郑东兴往回走,注意了一下沿途比较不好走的地方,修修补补一下,又交代曾柏林和郑东利要注意。 到下午三点半,整个操场,真的弄得很是平整。 为了避免四周不平衡,下雨会把沙土冲走,我心里盘算着应该让村里出工,把四周维一下,最好能夯实三合土,这样孩子们玩起来就方便许多,老师要打篮球弹跳性也才够。 难得的是所有学生都很安全,热情都很高,虽然看起来是累了。 我让他们休息了二十分钟,然后开始大扫除。 这个就不需要我督促了。 到五点左右,整个学校简直焕然一新。 我心情大畅。 80重回美岭8-5 晚饭后招呼大家散步,一行人看着无处可去,就走向溪底,这溪水从美岗流来,中途加了不少山泉,更见清澈。溪的两边是竹林,也极见苍翠,竹林之上是苍松和茶园,虽然这里整个地形闷热无风,但到了溪底,还是自有一股清凉之气的。 忙完了一天,大家的情绪却还很高昂的。 我看着工作初见成效,大家也都配合,心情也自然挺好,绷紧的弦儿稍稍放松。 这时候,隐隐的觉得,似乎忘记了一件什么事情。 什么事情呢? 我一直想不起来。 直到又回到学校,许胜龙向我拿钥匙,说要打电话给云随月。我才想起,是的,我在这段忙碌的时间里,居然忘记了刘伶伶。 现在想起来,自然就格外,格外地想。 80重回美岭9 许胜龙打完电话后,也没见他高兴一点,他闷闷说了一句,没电话真不方便。看来要去买个手机了。 我说,这倒是。你要知道,我们学校的电话是拉邻市的线路的,我们现在打都是打长途啊。 他说,我知道,刚才拨号就知道了。 我说,这里好像已经通了移动的电话,我也正想买一个手机。暑假没买,今年看来是得买了。 我还是没给刘伶伶打电话,因为她也是没有电话的,通过学区转——这就太麻烦了些。张春博他们是有手机,可是,他们接听又要钱,而且肯定又不收钱,这还是很麻烦的。 反正这个周末要去报表,要去订下学期的书,事情还多着呢。到时候再去找她。 也许是因为分开的缘故,这不过是一天多,仿佛已经过了很久很久呢。 比暑假的分离十天半个月,更久。 80重回美岭9-2 第二天在焕然一新的操场上升国旗,朝阳温暖,空气清新,大家都神清气爽,虽然孩子们国歌唱得不好,升旗手拉线紧张,但那一张张庄严而兴奋的小脸,还是很让人看到祖国未来希望的感觉。 新学期就这样缓缓启动了。 到周五,我将手头的材料归拢准备好,又和郑东兴核对了一遍基本的情况,包括适龄儿童的入学情况这些比较实在的东西。然后带了一堆册子,去学区领报表。我希望可以一次性搞定这种烦人的活儿。 虽然,我更希望可以一次次地跑学区,以为那里有刘伶伶在。 80重回美岭9-3 到得学区,已经是下午最后一节,没上课的人都走得了,学校竟然颇为冷清的感觉。张春博和叶秋富都搬了宿舍,幸亏两个人都在。问了原因,也是因为需要留下来加班作报表材料——而新的报表表格,教导主任去县里开会,好像还没领回来。 这就有点烦人。 不过叶秋富说了,教导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估计晚上会把报表拿过来,交代给老总务那边。 我想这也好,反正就是等等。 虽然学校走了很多人,但是这两个熟人在,意味着许秋志、林美韵都也会在。 刘伶伶也在。 这就够了。 80重回美岭9-4 当晚五六个人一起吃饭,胡乱聊天。 基本上是倾向于关心我去美岭的情况,我这时候也已经说不出好不好。 说好呢,现在远离学区这种领导中心地点,似乎更加自由,这种自由或许可以让我真的比较好的施展身手,孩子不多,老师比例也不算高,但所谓的“指导”和检查应该也会少些,而群众对老师又会有一种信任。如果美岭的群众和上美岭的群众一样好的话。 那么,也许我真的可以开始尝试我的教育乌托邦。 说不好,我也已经知道我的去美岭而不是留美岗,是有人下了黑手的缘故,这个人是谁,我也不想去追究。根据之前设计的道路,也许就此越来离上升或中心越来越远。那么,我的人生是不是就此定型?我终是还有点不甘的。 但这最关键的是,我和刘伶伶就必须这样分开。 空间上的距离是否等同于心理上的距离,我不清楚,但我的内心,我知道我更加需要刘伶伶。可是,未必我就真的能够改变她,继续吸引她。 我不是很有信心。 但反过来想,也许这未必完全是坏事,如果经受不住考验,那么这样的爱情总是脆弱的,早分也未必是坏事。 或许,更本质的是,我们才能更好的看清,我们各自的需求是什么? 我一副豁达的样子,用诗情画意的语言向他们描绘这一周的工作:激情,理性,效果极好。 他们都说,这样很好,去了一个地方,也是不要灰心的。总有机会是不是,关键要保持好斗志。 因为是傍晚,大家只是吃饭,也没喝酒,林美韵跃跃欲试,说今晚可以好好打牌了。 80重回美岭9-5 饭后,大家稍稍散场休息,我跟着刘伶伶到她的宿舍去。进了门,我的心骤然砰砰急跳了起来,竟不管不顾地将门掩上,反锁。我颤声说,伶伶。 这一声,仿佛已经隔了千山万水,隔了千秋万代。真的,虽然不过短短两天,可是,仿佛太久太久。 刘伶伶背对着我说,嗯。 我大着胆子上去抱住她,在她耳边呢喃,说,伶伶,我真的是想你了。 她抓着我的手,任我抱住她,低声说,你去那边,受苦了吗? 我说,不苦。 她说,我知道你的,你这个人,做起工作来,会忘记很多事情的。 我内心有点伤感,还真是如此。 但我没有接她的话,说,伶伶,我们都买个手机吧。美岭,也是通了手机的。 她说,你不是怕贵吗? 这是我暑假里有一次谈论时候说的话。 我说,伶伶,此一时彼一时也,怎么能够一概而论呢? 哦,是吗?因为你做了校长的缘故吗? 我内心此刻正好盘算如何报销这个题。差点儿也就脱口而出了。不过关键时刻还是刹车了一下,说,不是,是我们这学期已经分在不同的地方,我们又这个需要。你知道吗?昨天我想到给你电话,又不知道打给谁才好的时候,心里可是真的急得很呢。 她的身子轻轻地颤抖了一下。 第346节 80重回美岭9-6 我们这样轻轻搂着很久,以至于我开始热。 她说,我们出去吹吹风吧,这屋里闷的。 我知道她也开始热了。 但她的脸面就是薄了些,那么就出去吧。 到张春博宿舍门口取车的时候,他们四个人已经开始在泡茶。林美韵见了大叫要开始打牌了。我笑着说,你们四个先打,输的等会儿再换我们。伶伶刚来镇上地方还不熟,我带她出去转转,以后家访也好认路。 这纯粹是胡扯。 但可以掩盖尴尬。 我指指点点,告诉她各个角落的地名,差异等等。顺便把我当初在中心校的一些传奇性的故事都告诉她听,她自然听得津津有味,问东问西。气氛一时间极为和谐。 更和谐的是她的手紧紧环住我的腰,她的胸贴着我的背。 我并非不识女人的人,但这么纯粹的爱情力量,冲击着我,我还是昏昏的酥麻。 我说,伶伶,我现在很快活。 为什么啊? 比任何一次带你都快活。 她夸张地将身子扭了扭,离开我。又拍打我的后背,说,你流氓。 我不管,把没有掌控油门的左手后探,抓着她,说,伶伶,这就是小别胜新婚吗?真的这样离开你一会儿,我才现你的重要性。 她又打我一下,说,谁和你新婚了。 我呵呵笑,不说。 但她一定是很受用的吧,她将脸贴着我的背上。 好一会儿,我们谈回手机的事情,我把我的打算告诉她,我说,我们学校现在的电话是外市的,麻烦,我准备停掉它或转掉它,然后买一个手机当做学校的联系电话。这个电话算是公用,由我掌管,话费每个月学校报销一个定额,比照以前的平均话费。这样学校和我的开支都可以节省一下,和你联系也比较方便,不用固定在那个地方接打,可以和你说说悄悄话。 她说,那我手机和话费呢? 我说,我给你报销吧。呵呵。 她说,说真的啊,不许反悔啊。 我说,就怕你不跟我说呢。 她说,就是啊,一分钟你六毛我六毛,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我沉默一会,说,这倒是个问题,不过可以短信,还可以翻看复习呢。 她贴着我的背部的脸轻轻磨蹭两下。不再言语。 第347节 80重回美岭9-7 我们回到的时候,恰好他们四个杀完一盘,却是张春博和许秋志输了,看时间才八点多,我们接着杀了一盘。 不巧是我们赢了。 后面自然是去宵夜,喝酒。 一切好像都在重复,可是大家也都知道,是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两年前喝酒的那批人,真的剩下了的,就我们三个男的加一个许秋志而已。 所以,我们频频祝福他们,希望他们能够好事得谐。 至于叶秋富和林美韵,其实也大抵不会跑掉了。 可虑者就是我和伶伶了。 但我们都很坚强。 当晚我和张春博睡一起,大家都喝多了,倒头都睡下。 第二天教导果真取了报表来,老总务和张春博,叶秋富都行动起来开始作材料。我叹息着前任老总务对我的照顾,新的老总务虽然也是不错的,但毕竟做起表来还是有些不大对头。最重要的是我真的必须自己填表。 我领了表到张春博宿舍,用铅笔核对着,也草草填好了。 这两天我们几个人都在一起吃饭打牌,不在兼涉其他事情,竟也觉得时间飞快。 星期日一早我将表格交给老总务。便带了刘伶伶搭车去县城买手机,最后分别买了一个,她的外形漂亮些,我的粗笨些。花了两千多。几乎把郑东兴交代在我口袋里的钱给花光了。 晚饭后我独自回了美岭,刘伶伶竟尔流下泪来。我跟她说,不要哭,我估计很快又要来开会了。这报表也就我先填好的。但学区肯定还要重新召开一次会议的,除了报表还有工作计划会。 也许下星期我还要接连来几次。 她说,给我电话啊。 我点头,说,好的。 但车子离开镇上,暮色开始合拢过来的时候,我还是觉得,一阵阵失落。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第348节 80重回美岭10 果然周一下午就又通知周二上午开会。 开会其实是很烦人的事情,你好好的放下手头的工作,不得给孩子上课,跑那么远的路去听一堆不著边际的废话,领一堆没有意义的表格材料,回来还得花时间填弄好它。 有时候可以这样说,开会大多数是谋杀行为的一种。 不过现在是略不同的了。 因为有刘伶伶。 也许是因为刚买手机,大家都还新鲜着,所以一分钟彼此六毛的话费舍不得送,两毛的短信却尽量写得长长的一条,逮着下课,就送一下,无非想你啊你想我没这类的废话,当然,偶尔也憋几句打油诗顺口溜,伪装文化情书一下,再不然就是送几句歌词。 这便是恋爱的感觉吧,甜蜜却不粘腻,热烈却不疯狂,思念却不缠绵。 80重回美岭10-2 当我有一次出现在张春博面前的时候,他笑了,你这么快啊,我们刚吃罢饭呢。 我也笑了,然后神秘地到他耳边说,我来得频繁了些,会不会影响你夜间工作? 他哈哈说,没事,我们抽空就可以工作,就是你啊,子弹从美岭打到这里都已经冷冰冰了,怕是动不起来。 我随口问他叶秋富在干什么,他说他们今晚可能要整材料,不如到你的伶伶那里去打牌吧。那边比较不会有人来访,等会宵夜再叫秋富就可以。 快十点的时候,我们在刘伶伶那里打完牌,张春博打了电话给叶秋富,大家一起出去宵夜。 喝酒的当儿,叶秋富告诉我,李校长这几天可能会下乡去检查,美岭美岗这路,就在这两天。 我笑笑说,那最好,开学初检查东西,都可以俭省一点。免得教案啊作业一搬就是一大堆。 我问,你也来吗?要记得先通知一下。 他说,我应该会和他去吧。我们是一路的,副校长笑面虎和教导摄影师他们一路的。 我说,来的时候记得先挂电话,我买当地产的番鸭子炖汤喝,一流。 我们谈论这些问题,女人们则低声不知道说些什么,然后再谈一点八卦花絮,大多是刚从基层校调到中心校的一些老师,身上的懒散习气没有洗净的事儿。 我笑说,我当年被林校长第一次批评就是这样,穿着拖鞋坐在讲台桌上看学生早读。 大家都笑了。 80重回美岭10-3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会议李校长居然没有参加,据说是去镇上开他的什么会了。主持的是笑面虎和摄影师——都是马列主义老太太,不过他俩在上面讲得唾沫横飞,下面的人虽然一本正经的拿着笔写字,俨然做笔记样子。但是我偷眼看去,有的在做点连线,有的在话简笔画,有的在练书法。 我在写一词: 春花秋月何时了, 往事知多少 ;;;;;; 十一点开完会,副校长冷冰冰的脸上露出笑意,说,各位校长辛苦,等一下就在学区食堂统一吃顿咸饭。 这倒是难得的了。以前就只开会,哪里曾经管饭过?我过了蹭饭时代,可以光明正大吃饭了。 饭后又去领了一堆资料回去,最重要的当然是工作计划——也就是学区一学期的工作安排,这是我们自己定计划的参照。 然后去跟刘伶伶告别。 刘伶伶也吃了饭,她把我让进门,我用后背顶住门,就在门后抱住她,我们都没什么话,四片唇紧紧贴着很久,两条唇也交缠很久。 彼此都有些情动,但她果断地止住了我,说,回去吧,记得给我短信。我喜欢看你的短信。 80重回美岭10-4 到达嘉梅岭,停车买了点卤料,这帮新同事,总得请他们一下。 想了想,将车走上美岭这条路,虽然远了点,但是可以顺便去上美岭看看。 到达上美岭,郑国礼正好起床,现在他这个学校,共有人,是一二三三个复式班。我心中算了一下,照说今年该是只有二年级才对。问了问他,才知道前任为了扩大招生数,把不及龄的也招了进来。我当然知道这里头的玄机,每个学生可以多一百来块。 我问他今年什么情况,他手一摊,说,我也是没法子,群众说,孩子放在我这里总比呆在家里闹好一些,大不了多读一年一年级。 我没说什么。 这个老根据地,学校还是那样子,好像也没看出更加破败的感觉,可是总觉得和我当时,少了一点点气。什么气?我不是很清楚。 郑国礼倒是把环境卫生整得还颇为干净。我拿了一份学区计划和功课表的空白表给他,说,你把环境布置一下,学区李校长这周会下来检查,我们这线都会走到,副教导特意交代我,上美岭是必走的一站,因为这里是基层分班代表吧。 他没有什么特殊表示,说,哦。那么,他要么是先走我这里,再到总校再到美岗,或者是相反,总不会要在我这里吃饭吧。我可招待不起。 我说,这个我也无法确定,你看情况,我到时候会跟你联系,如果要管饭,你临时和村委说一下,让角落安排。不过这个可能性不大。 他说,就是,小庙而已,吃一餐,连粉笔都买不起了。 在上美岭往美岭的路上,走完平路,快到天湖坑的时候,美岭就在脚下了,一层一层曲折往绕的山路如一条蛇,引向美岭。 我将车歇了,坐在路边看开始西斜的太阳,还有脚下那面飘荡的红旗,在一片黑魆魆的黑瓦房中间,格外刺眼。 我了一会儿呆,好一阵子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干什么。 80重回美岭11 回到学校,学生们已经秩序井然地上课了。 我回到自己宿舍,将材料整理和组织了一下,把各个任务做了一个分配和安排。第二节有课,就去上了一节课。第三节各班大抵是活动课或体育课之类的,本想让学生打扫卫生,教书集中开会,忍了忍,还是坚持让老师去上课。到放学把各个老师召集起来,开会。 我强调两点,第一分到手的材料这两天一定要做好,明天晚上之前能搞好,因为估计周四来的可能性更大些,周五是教师节,照例学区领导也要出席坪山村的宴请的。第二,明天卫生要搞好,环境布置也要弄起来。我看李胜润的毛笔字,尤其是美术字写得挺好,让他等会儿吃饭完就去买红纸,把各班的“祖国利益,高于一切”,学习园地等等搞起来,把教育方针也写出来贴在二楼的栏杆围墙上。各班主任配合完成一下。 大家倒也没有什么意见。 我想了想,加重一句,说,我不是喜欢和人吵架脾气的人,所以请大家一定配合好,我不希望到时候火。 散会后,我取出买到的卤料,说,大家来尝尝这个,挺好吃的。 大家的兴致果然高昂起来。 80重回美岭11-2 星期三晚上,问了大家完成的情况,都还好,完成得比较整齐。李胜润积极性挺高,把我的要求完成的极好。各个班级贴了指示牌,加上红纸辉映,墙上的国旗虽然有些敝旧,也显得有些活力气息。我让他把庆祝教师节的标语也写好贴出来。 吃完饭后,大家正想去散散步,却见林平知带着他们学校的几个老师骑着摩托车到了,林冰琴和蔡春娟都在其中,算起来除了几个本地的,住校的可都到了。 大家只好留下来,烧水泡茶寒暄。过不久郑东兴也吃了饭到学校来,他一见林平知,不由自主地皱皱眉。但还是和大家打了招呼。 大家聊着路上好不好走,你们学校工作开展得怎样之类的话题,林平知也颇恭维了我们学校的工作进度。这让我小小自得了一下,但仍谦逊道,是老师们的功劳,我们今年的这些老师都很能干。像李胜润老师,许胜龙老师,曾柏林老师,都是积极性高,能力强的好老师,我也轻松一点。 他羡慕说,早知道我就不走了。 我说,你这样说可不对哦,你看你带来的这些人,那个是弱手?都是人才啊。 他也现自己失言,说,是啊,就我不好。 大家哈哈笑了。 几杯茶下去,他把我引到我的房间,问,我们那个调动的补贴? 我早知道他是这个打算,但无论如何我不能破例,说,这个,我也要问村里怎么安排,要不,我们刚好要去村里,大伙儿一起去吧,叫上东兴。 他说,不用这样麻烦啦,你从学校支给我,村里给的你就留着,这不是很好吗? 我说,我不能破例啊,尤其是人家村里这样好的传统。 他拗不过,就只好答应了。 我出来叫上郑东兴,跟他说了一下,他交代说,等一下他要拿就拿他自己那份,其他老师的,一定不能让他代领。这个人什么事情都做得出的。 我说,你帮忙提醒就好。 我又叫了许胜龙,如果我们回来得稍晚,让他安排一下,买点花生咸梅之类的,再弄一箱啤酒,招待一下客人。 山村简陋,就是这样了。 然后和其他老师告罪,和郑东兴林平知去了村主任家里。 第349节 80重回美岭11-3 村主任四十多岁的样子,看着和郑东利有点像,连挽着蓝色衬衫的袖子的样式,以及口袋里插根钢笔并且轻微的渗透一点碳素的痕迹,都像。我记得几年前他还是当文书的。寒暄后,现他还真的就是郑东利的哥哥,以前也代过课,后来让郑东利顶替了。这听起来有些晕。但我记得美岗也有同样的例子,这些人明明四十多的年龄,省政府从教三十年的荣誉证书都已经拿到手了。 他叫郑东福。 他们此刻正在打牌。走到哪里都是这样的。 他认识林平知,见到我们走进去,马上站起来,说,林校长,我们地方小,留不住你这个大人才啊。边走边伸手过来握。 林平知堆笑,说,哪里哪里,我还想希望呆在美岭,环境好,风气好。但我们是傀儡啊,人家头儿想怎么提线,我们就怎么做啦。 他说,你说笑啦,美岗比我们这里大那么多。 我微笑着看着这些,郑东兴居然也不说话。 这时候主任才现我们似地,问,东兴你和林校长一起来的啊。听说我们学校今年换了新校长,你看我昨天刚从县城回来,都来不及去看看。我问了国明他们有没有去看看学校,都告诉我没有,我才骂他们呢。我们啊,一个村,比上美岭一个小角落还不如。 郑东兴慢慢说,这个就是我们新来的校长,杨坚冰杨校长。 他错愕了一下,连忙热络地握着我的手,哇,年轻人啊,好,肯定是教学骨干了。我记得以前见过你。好好,我们美岭的子弟,就该让你们这些年轻人带带,带个好成绩出来。 我有些不好意思,说,我前几年就待在上美岭。 他眯眼想了一会儿,说,对,对,我想起来了,考得很好的成绩,老天风活着的时候,经常夸你。好好,来总校工作好,我们总校的学生也有指望了。 我偷眼看林平知,现他有些尴尬地坐着。 我说,哪里,今年如果能出成绩啊,也是林校长打下的好基础啊。 他说,对对,杨校长和林校长都是教育界的人才。 我心里暗道,人倒是个好人,就是酸了一点。 80重回美岭11-4 落座后,自然牌局也停了,牌伙儿打过招呼也散了。郑东福叫其中一个去喊那个叫郑国明的人来。 过一会儿,那人就来了。黑黑瘦瘦的一个人。 郑东兴悄声告诉我这是文书兼出纳。 喝过两杯好茶后,自然难免问问我的出身来历,家乡年龄这类的套话。 林平知自己打破僵局,说,郑主任,你看我们今年调动的有好几个老师,怎么处理比较好? 他看着我说,杨校长刚来美岭工作,也不知道我们村的规矩,所以他让我带他来一起到你这里坐坐。 我心里暗骂,但反正好像就是这样,我就微笑点头,说,林校长说咱村有什么优秀传统,我还真的不知道。 郑主任又冲了一巡茶,回头对黑瘦的郑国明说,你看看你们怎么办事的,这么个村离开我还真的不转了啊?人家老师都开始工作一星期了,你连个迎新辞旧都没做好,东西有准备么? 郑国明吞吞吐吐说,没有。 郑东福就笑着对我们说,你看,事情没落下去还真做不好。是这样的杨校长,我们以前都会送给离开我们学校的老师一床棉被。去年都还是这样,再加一点旅差费,后面这一部分我们都是替学校出的,所以学校这边就不要操这个心。 我赶紧说,谢谢主任。我倒记得我当时离开上美岭也领过一份。 是是,我们全村各个角落一视同仁的。 他然后对郑国明说,今年没准备该怎么办?折成现金吧,林校长来了,你先把他这份给他,就一百元吧。意思不多,一个意思而已。是吧,林校长? 林平知倒不尴尬,说,是啊,我就爱美岭这个好风俗。还有其他调动的同事,要不我也给替领了,省得再劳烦主任。 这时候郑东兴说话了,其他的老师我们学校会造好名册来报的,到时候我或者杨校长去学区开会再委托转送就好,林校长现在要负责美岗这样的大学校,不该再为我们操心啊。 我点点头说,这样也好。 郑国明当场就掏了一百元给林平知,并让他写个收条收下。 我看着这一幕,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来,郑东福坚持要我们留下来喝几杯,我暗示道,后天就是教师节了,到时候来学校一起喝吧。 他拍拍我的肩膀,说,小伙子,爽快啊。但教师节都是我们请老师的,哪有老师反请我们的。国明,安排了没有? 郑国明说,安排了,东西明天就会从县城寄回来。刚好是礼拜五,我就不另外通知你啦,杨校长麻烦你安排一下,后天下午就给孩子和老师们放半天假,我们感谢一下老师。 我说,客气了,谢谢村里的关心。 然后邀请他们到学校坐坐,他们本是要去的,但听得也有美岗的老师,就说,我们还是后天再来吧,你们先聚聚。 80重回美岭11-5 回到学校刚好赶上许胜龙去扛回啤酒。 那么话也就不用多说,打开倒上,认识的不认识的,熟悉的不熟悉的,都是同事,干。 但是林平知还是拉出我到房间了,说,坚冰,你看我这个摩托车的一点油钱,学校能不能支持一点。 我笑笑,说,林校长,你我都知道美岭的优良传统,既然是优良传统,我们就没有必要打破它,是不是。我是做不了这种事情的。先去喝几杯实在。 但他已经如鲠在喉,喝掉碗里的酒后,就说,我们回去吧,夜车,路不好走,不能喝多。 这当然是很好的理由,而且是领导应该做的事情。如果不是带了那么一点私人情绪的话。 我们送他们到操场,跟他们道别。 忽然林冰琴走到我身边,轻声说,杨坚冰,你真的变得很不一样了哦。 什么?我一愣。 可是她已经坐到了她们教导的车后座上了。 80重回美岭12 本以为第二天领导回来巡查,但是一天绷紧的弦儿,居然平安无事地度过。 到晚上给刘伶伶和叶秋富短信,打听消息,叶秋富只说另一路今天已经去了,李校长怎么想?他也不知道。不过明天是教师节,应该不会去了。 大家于是闲闲地聊着天儿,各自讲讲历次教师节喝酒的趣事儿。想来我的经历是多的,每年都在变换教师节酒场呢。 郑东兴就把村里的几大喝酒能手说了一下,其实也就是郑国明和郑东福。 我笑说,没事,到时候派东利代表学校对他哥哥。 大家都笑了。 80重回美岭12-2 第二天早读还没下课,忽然收到叶秋富的短信,说:已经出,记得赶紧安排礼物。 这短信让我有点蒙。但我的反应度还算快的,问回去:什么比较合适? 茶叶和红包。四个人,两个头,总务和我。 我急忙找来郑东兴商量,他说,好在我上星期刚弄好一些茶,还没寄出去,包装也好。不过一斤要一百多呢。 我说,那还能怎样?就各给一斤吧。麻烦的是这个红包怎办? 最后,我们决定李校长200,副校长笑面虎150,总务和叶秋富都100 算起来都一千多了。 我忽然感到一阵肉疼。 看着郑东兴去准备,心情和今天的天气完全相反,头上艳阳高照,心里一面阴霾。 80重回美岭12-2 第二天早读还没下课,忽然收到叶秋富的短信,说:已经出,记得赶紧安排礼物。 这短信让我有点蒙。但我的反应度还算快的,问回去:什么比较合适? 茶叶和红包。四个人,两个头,总务和我。 我急忙找来郑东兴商量,他说,好在我上星期刚弄好一些茶,还没寄出去,包装也好。不过一斤要一百多呢。 我说,那还能怎样?就各给一斤吧。麻烦的是这个红包怎办? 最后,我们决定李校长200,副校长笑面虎150,总务和叶秋富都100 算起来都一千多了。 我忽然感到一阵肉疼。 看着郑东兴去准备,心情和今天的天气完全相反,头上艳阳高照,心里一面阴霾。 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连忙又问叶秋富,在哪里吃饭? 可是叶秋富迟迟都没回答。 最后只好想,反正中午时村里要请的,要留下来吃饭的话,就一起去好了。 恰好这时候郑国明来了,是说中午吃饭的事,确定几个人的。 我忽然眼前光明大现,连忙诉苦,说领导来了如何如何,实在不好让他空手走的怎样怎样? 郑国明一摊手,这个就比较麻烦,于是打电话给郑东福。郑东福可能在兴头上,居然说,让学校先安排,一个人给送个一斤茶,到时候再去村里报销就好。 我心头窃喜。 那头问会不会吃午饭?我说不知道。 这下省下了几百块,心头松了一下。 车子到的时候,是十点多,第三节课刚开始,因为领导出巡的缘故,所以今天所有拼班的活动自然都停止,各班都安排有人上课,只我在办公室候着。 李校长说,茶喝了很多了,我就走走看看,检查一下工作,不要惊动其他老师。 我于是就陪着看看。 叶秋富有心帮忙,偷偷问我准备得怎样? 我点头。 他就有些夸张地说,哇,坚冰你把学校都布置得像新的啊,很有感觉啊。 李校长板着脸,反正也不问,也不说。 我心里有些忐忑。 到办公室,我坚持要泡茶,他就让笑面虎和叶秋富翻翻办公桌上的作业本教案本。 这时候,他抬腕看手表,说,快下课了吧。 我说是的,校长要召集老师开会吗? 他说,不用,我看了下,你这里的工作面貌很好,我们今天呢,就先来认路一下,以后还会来深入检查。我们下午还有工作,就不多待了,你帮我转达我的问候。 说完就带头下楼。 看来这个李校长真的是莫测。 我赶紧提出四袋茶叶,紧跟着他们后面,他们是请了一辆吉普车来的,那司机正站在旗杆下看上体育课的孩子做游戏。 我有些慌,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我如何将礼物送上? 第350节 80重回美岭12-4 郑东兴见机,立刻走过去跟正在上体育课的李胜润说了句什么,李胜润立刻将孩子们集合,列队进入教室。 而配合着这个动作的,那个司机立刻也走下国旗台,走向厕所。 我迅窜到吉普车门口,由于做了记号,几个红包倒不至于弄错,我急急地将各个红包往领导们的手里或口袋里一递——当其冲的当然是李校长,我是直接放到他衬衫的口袋里的,他只看了我一眼,然后仿佛我就是空气了,并没有拒绝。 我悬着的心落下了一小截。 其他几个也就默然地接受了。 我现我应该找个名堂说话。 我口齿不清地说,各位领导这么忙,一点意思,等会儿到街上自己买完卤面吃吧。 至于茶,叶秋富帮忙说了,他半笑着说,茶都一样的吗? 我说,一样的一样的。给领导们润喉的。 一样的话就放后面吧。 然后我注意到他所谓的后面也已经有了几袋茶叶,看包装,不会比我这里差吧。 不等我多想,司机回来了。我将头从车窗内收回,说着有空欢迎来检查指导之类的话。 难得的是坐在副驾驶位置的李校长,居然伸出手来,我受宠若惊地急忙握住。 他一手握住,一手拍了拍我的手背。没说什么。 吉普车绝尘而去,下课铃也响了起来。我心头有些恍惚。 81肆无忌惮1 这天大醉,回校后日已西沉,蒙头睡了一觉,醒来时,现四周已经寂寂,月色铺泄下来,夜风吹着,居然有些冷了。站在阳台上对着水槽放水,放完后拧开水龙头接了一把水洗脸,不想这一低头,肚子反胃上来,一股剧烈的臭味上涌,一口秽物喷泻而出。 一口。 又是一口。 又是翻江倒海的一口。 眼泪都出来了。 太阳穴两边汩汩的疼着。 脑子里想起一些事,但有模模糊糊地远着。 又接了一捧水,擦脸,漱口,继续回去睡着。 81肆无忌惮1-2 第二天醒来,日已三竿。 想了想昨天生的事情,已经不甚了然。唯一肯定的是喝了很多,喝得很爽。 口干得厉害,嘴巴涩得厉害。自己到厨房烧了一壶水,泡上茶,正喝着,陆陆续续许胜龙也起来了,李胜润和曾柏林也都起来了。 大家交流了一下,现都吐了。 但是村委的人比我们还是弱点,他们好几个是当场吐的。 他们几个为此而自豪。 我的嘴里苦,想了想,说,喝酒这样的事情,最重要的是够爽,我觉得啊,这里的人是够意思的。不过大家以后干活可也不能太落后,否则啊,人家会说我们几个光会喝酒,不会教书。 李胜润和曾柏林连忙附和,说,那是。这个我们也是要出力的。 只有许胜龙淡淡地哼了一声。 肚子实在不想吃东西,喝过数杯茶之后,个短信给刘伶伶,才知道她已经搭车回家了。心里有些空,自己取了车,也回家去。 他们几个老师由于没交通工具,倒是不回家。 许胜龙则去中心会云随月。 我暗暗为他们一叹。但想到自己,才现自己更加可笑而已。 81肆无忌惮2 下午正在家里继续大睡。忽然接到电话,一听,原来是林校长。 他在电话里说,坚冰啊,是我,老林。 我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问,是林校长啊?您在哪呢? 他说,我在家里,你有空吗? 我说,呃,没什么事情,您有什么事情吗? 他说,也没事情啦,一个人在家,想找个人喝茶,这样吧,你过来我家里一下,咱们喝杯茶。 我不知道他到底打什么主意,但这是断无可能拒绝的。 我答应了就去取车,一路上,满脑子不明所以。 这葫芦里是什么药呢? 81肆无忌惮2-2 快到林校长家时,才现自己是空手来的。心里暗骂一声自己混蛋。不过也有点悲凉,以前,空手来或带东西来,都是自然而然的。这次,怎么在意起这个? 但是,又安慰自己,我是真的忘记了,不是存心的人走茶凉,再怎么说,林校长也是领导,以后,说不定还是用得上的。 这样想着,又觉得自己俗了。 在胡思乱想里面,林校长家到了。 果真只有林校长一个人在。 我问,校长,什么时候回来啊? 他说,早上哦。昨天和镇里的领导喝酒,喝累了,今天回来休息一下。 我笑笑,说,昨天我们也是喝累了的。 他说,是啊,我知道美岭村干部,一向都是很热情的。怎么样,你到美岭去还好吧。 我说,还好吧。反正都是工作。 他说,年轻人就是不能灰心。我当时,在基层校,也是连续教了十年才进中心,比你的机会还不好些。但是我坚持,每年都带出成绩来,我就不信领导看不见。 我说,我哪能跟林校长比呢。 他说,年轻人要有信心,有志气。我们都没想到今年会这样大挪移,要不然依我的安排,或者是你直接担任美岗的领导,或者是让你到中心来任教导。能干的人才就要重用,是不是。老李把你弄到美岭去,我是骂过他的。 我诚惶诚恐,说,谢谢林校长。可是我真的服从工作安排。 他说,小杨啊,今天让你来家里,就不是要和你见外的,跟你说,工作和才华是很重要的,但是有些机会还是要主动去争取。不然,争取的人太多了,领导会看不见一些事情的。 我喝了一口水,默然了一会。说,谢谢校长指点。 接下来话题稍稍转移,不外打听几个老同事的安排,但我知道,他其实是已经了如指掌的了。 81肆无忌惮2-3 大概四十分钟,他起身进了一下房间,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四百元。递到我手上,让我拿着。 我傻乎乎地接过来,不解地看着他。 他坐下,说,许胜龙是在你学校的吧。 我说,是。 他说,暑假的时候,他来过我家,拿了这些给我屋内人。她不懂事,收下了。 我说,哦。 他说,她也没跟我说这个事情。但是昨天晚上许胜龙打电话给我了。 我寒栗了一下。 昨天晚上,大家都是喝醉了的。 他说,我想他是喝酒了吧?不过这个没关系,大家一些事情不知道,没沟通好,确实不应该。我也批评了他,不该做这样错误事情。不过我现在既然知道,工作安排的事情,我补救不了,这些东西,你帮我退回给他。再替我道歉一下,都是教书的,不容易。 我忽然现手了的东西有些滚烫,这无疑是更难办的事情。 可是这事情是不容我推辞的。 他接着说,坚冰,我是很欣赏你的才华的。你要记住你的优势在于你的笔。写材料和写论文,现在环境不好不要紧,好好努力,把你的特长挥出来。会有出头的机会的。你还年轻,有机会要争取,但是要走正道,本着为工作的心态来做事,这样才不会被一时的起落左右。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点点头,说,谢谢林校长教导。 他说,社会变得和我们的时代很不一样了,你们年轻人,要懂得自己走路。 莫名的我的鼻子就有些泛酸,于是赶紧起来告别。 81肆无忌惮3-1 第二天中午在家里呆,考虑要不要回校了。但是心气一直提不上来。了个短信给刘伶伶,原来她已经搭了叶秋富的车在去学校的路上,说话间,就要到我家里了。 赶紧烧水备茶候着,过不久真的人就到了。依然是老搭档的几个人。张春博,叶秋富,以及许秋志,林美韵和刘伶伶。 大家落座喝茶,聊聊周五教师节的事情,大家受了新领导和当地干部的蛊惑,都是尽醉了的。 出的时候,他们要我去中心转转再回校,反正还早,天气也不冷,我就答应了。 一面呢,和刘伶伶可以待一起,说说话,一面也能藉此“占有”刘伶伶,至少给其他追求者一种威慑。 我不知道这种紧张是不是太着痕迹,但是我逐渐知道这是很有必要的。 混个脸熟,不管和领导还是恋人,都有必要。 路上,忍不住把许胜龙的事情跟她说了。她和许胜龙根本不熟。听了反而告诉我,你不是怕他会和你顶牛吗?我觉得这个事情对你有好处,毕竟你掌握了他的秘密。他可能会更听从你吧。 我倒没有想到这个点,听了这个,反而有豁然开朗的感觉。 第351节 81肆无忌惮3-2 吃了晚饭回到美岭学校的时候,天已经暗黑下来。老师们出去散步了吧?并没有人在学校。 我收好车,开了房,又关了房。 一个人躺在床上,细细将这两天的事情回想一遍。很多以前感觉却一直深藏的念头浮现上来。 概言之,这个世界已经现实到容不下一丝的理想主义。 即使要有,也得先利用手中的资源为自己争得一丝机会。 然后,再来侈谈理想。 想完后我居然睡着了。但很快又醒来,醒来的时候我看见门缝里透进来灯光,传进来说话的声音。他们回来了。 我翻身起来开灯,将第二天的功课准备了一下,也将工作计划弄了一下。明天下午的事情,现在是成竹在胸。 不过,毕竟是第一次这样干,心里还是有点儿,虚。 我站在门后,调整了好几次呼吸,才拉开门。 81肆无忌惮3-3 我灿烂地对他们笑笑,说,都在看电视哪。 他们说,校长,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说,傍晚啊。 许胜龙只看了看我,并没有加入我们的对话。 我客气地问,胜龙什么时候下来的?我去中心没见到你啊。 他说,三点多就来了,赶着来安排寄宿生的饭,我又不是你当领导的,这样爽。 我哈哈一笑。走到他的宿舍门口,说,胜龙,你过来一下,我跟你说件事。 他们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射过来。 我当做没看见,走近他的房子,拉亮灯,坐在他的办公椅上。 他跟了进来,我示意他关上门,又示意他坐在床沿上。 他的眼睛里果然疑惑起来。 但幸亏没吵起来。 81肆无忌惮3-4 我从口袋里掏出四百。 他更加奇怪地看着我。 我说,这是你的,林校长交代我拿还给你的。 他蹭地站了起来。 他这个动作让我把满腔的话——刚才精心构思的话,顿时都咽了回去。 忽然想到,对他,或许不是说越多越好呢。 所以,我拍拍他的肩膀,说,大家都不容易,你就收回吧。 然后我也起身,开始走向门。 想了想,还是回头,说,这个学校里,你我是算最经常凑角儿的,又都是外地来的。我力所能及的,你可以相信我。我也需要你多多支持。 这时候,他拿着钱,愣。 我出门反手掩住他的门。然后坐在厅上和两个年轻人说话。 过一会儿,我说,大家打一圈吧,出点东西喝酒,怎么样? 李胜润就热烈起来,我说,你叫胜龙出来吧。 他就去敲门,很热烈地叫着,胜龙,出来输啤酒吧。 大家笑了。 过了一会儿,许胜龙出来,他的脸上如常。 我的心偷偷松了一口气。 81肆无忌惮4 第二天,利用一点时间,我问郑东兴电话费的事情。 由于是用邻市的电话,现在电话费动辄以长途计算,即使用ip卡,也还不便宜,而且那卡又麻烦,常常是不能用的。 我知道郑东兴也有学校电话的钥匙,肯定也是使用大户之一。不过现在这个方便不能给了他,他肯定是要有点小意见的。 但当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他的时候,他反而挺爽快,说,这样也好,省得有的人整天说我滥用电话费。 我说,老郑,我可没说你。我是为了使用方便才提出这样的,而且,我报销的也只是惯常所交的电话费数额。 他说,坚冰,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还有点婆婆妈妈,该怎么着就怎么着。我想用,问你要手机,你总是还会给的吧。 我说,那好吧。事情就这样定了,你这星期抽空去把电话停了。 他说,这个不要操心,我们用的本就是私人户主的名,我告诉户主一下就可以。 81肆无忌惮8-2 下午开会就把这个事情正式提出,我的解释重点在于两个:第一是安全方便,不会被盗打,而且因为随身带着,都能够接到。第二是省钱,当然省钱这个不是由我说了算,我主动提出只报销一个省钱套餐的话费。是五十三元一个月的那种,重点呢,在于短信,而且接听也有100分钟免费。但拨打就稍贵了些。 不过郑东兴就打断了我,他说,干脆学校就每个月都报销100电话费。每个老师,也要有保证自己的一部分通话时间吗,我看,就定为每月十分钟吧。大家都知道话费贵,会节约着打对不对。 这个提议郑东利有点意见,说,我们很少打的? 郑东兴眼睛瞪了一下,说,人家外地的来到这里,也没计较交通费,你和人计较这十分钟电话费有意思?多打一两个电话,就是了。难道还真掐着表算时间啊? 其他几个住校的都沉默。 郑东兴看着我,说,校长你看怎样? 我说,这样也好。以后就统一报销一百。大家都节省着点。但是有需要,还是要用的。东西就是为人服务的嘛。 不知道为什么,我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还是有点儿虚。 我不敢看大家的表情反应。我只是盘算换成87元套餐的实惠性。 大家没有意见,我就有安排了其他工作的事情。很快就散会了。 当然,有件事是心照不宣的,我也不打算提,就是手机的钱,当然是学校报销——这本就是办公用的嘛。 第352节 81肆无忌惮4-2 文字其实也有蛊惑人心的作用的。掌酷 有时候,深夜,翻看着彼此送的问候,我知道我的话会比她的孟浪,然而她温柔宛转的话并不能让我理智,反而让我更加火热。 之前由于空间的接近,总觉得亲近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因而反而不在乎,反而装13的要给她纯洁高尚的印象,给她守礼君子的印象。那时候不懂得,人生是真的有悲欢离合这样的事情的,虽然,这样的事情在我身上已经不止一次生。 然而,现在的文字越精简,想象的翅膀就越想张开。 于是,我禁不住地需要她的一张照片,我需要借着她的照片来排泄我的燥热。 81肆无忌惮4-3 我邀请她周末来我们学校,她答应了。周末,其他人也都回去了,我深觉得这机会千载难逢。 我想,是到了突破并打上我的印记的时候。 人在孤独寂寞的时候,总会这样的,需要找个寄托。 我认为,如果我将她定了,我愿意干脆死心,跟着她设想的人生,去走。 然而,等我骑着车子往中心赶的时候,她又来短信说家里让她回去,等下次吧。 一时间怅然若失。 周末想去她家,但是她说原来是外婆家有什么事情,去她外婆家了,只好等。 周日的时候,依然是和张春博他们一起,我送她到中心校。 看着,眼热,但不敢妄动。 81肆无忌惮4-4 心中因为有了念想,渴盼就热切一些。 在等待中,国庆节来了。 这次假期总共有十七天,除了国庆节,当然也是茶忙节。 我跟家里说好了,要等后半段铁观音开始制作的时候再回家帮忙。原因是要复习自考。 这个理由也算充分,这一次报的是最难的科目,而且也快考完了,不想挂住。另外,从暑假以来,心情一直不定,书也没读多少,是最没把握的一次。 刘伶伶也和她家里说好了。 一切就等着国庆节。 第353节 81肆无忌惮5-2 快到镇上的时候,我了短信给刘伶伶,问她吃饭了没有,学校还有没有人。 她回复说,在等我。其他人都回去了,学区好像还有人呢。 我说,你到楼下来,我去接你吃饭。 带上刘伶伶,我问她想去哪里吃,她说了一个饭店的名字。 我的心头一跳,那地方,是我以前曾经单独和赵翠娥,单独和林冰琴去吃过饭的地方。 我记得某个房间的窗下就是小溪,而小溪对岸,就是镇政府,镇政府的某个窗口后面,是赵英杰的宿舍。 这一瞬间涌上来的念头,让我有些失神。 沧海桑田的间隔,其实也不过弹指一挥间。 她问,你怎么了?不知道那个地方吗? 我说,知道,听说环境不错。你怎也知道? 她说,前天和他们一起出来。坚冰,我不想当灯泡了。 我随口问,哪些人啊? 她说,春博啊,秋富他们两对。 我说,哦,那真的是灯泡的。 她说,幸亏不止我一个灯泡。 我说,还有谁啊。 她说,那个人很讨厌,不要说他。 我一愣,心里嘀咕一下,会是谁呢? 我问,我认识不? 她说,就这么一点学区,你肯定是认识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问,是不是王疆域? 她拍着我的后背,说,你怎么知道会是他。 有时候直觉太准不是好事。 我说,他们都是领导,不是吗?而且这些领导里面,就他好像还没对象。 她说,反正我以后不当灯泡了。 我说,是不是要当主角啊。 她又拍打我,说,你再这样我就不跟你说了。 说话间已经到了饭店门口,她说,没意思,我们不在这里吃了。 我说,没必要吧,我知道你的心就好了,你心虚什么啊。 81肆无忌惮5-3 我们找到靠溪边的房间坐下,虽然对坐,但是也许分得有点久了,看对方的时候,目光有些绵粘起来。我注意到她穿素色t恤,披肩长散着,如水如瀑,大概是刚洗过脸,脸上细细的绒毛更衬得唇红齿白,脸色红润细腻。 然而较之在美岗,却又有了一份察觉不到的成熟味道,对,就是青涩尚未褪尽而成熟气味开始散出来的那种感觉。 如四五月的青桃子。 我看得痴了。 我们吃的很简单,她想吃海蛎面线,恰好也是我喜欢的,就各自要了一碗。心照不宣,都没提喝酒。边吃边说,毫无主题,却什么主题都说得很开心。 饭后,她说,我们去兜兜风吧。 我就带着她四处兜风,夜幕刚刚降临,空气里有很多细小的飞虫,不时撞上来,让人很不舒服,所以待到天黑透,我就带她回返。 经过镇上的药店的时候,我忽然停下来,说,你等我一下,我买点东西。 她奇怪地问,买什么啊? 我笑笑,不告诉她。 81肆无忌惮5-5 很难说,这个夜晚对我的影响更大的是刘伶伶还是李校长。过后细思量,竟还是李校长多些。 我们从学区楼下往教室宿舍楼走的生活,这时候操场的另一边也走来两个人,迎面而来,是李校长,旁边是一个壮硕的女人,我第一次见到。 我急忙问,校长,没有回家啊? 李校长楞了一下,忽然出哈哈一笑,说,是坚冰啊。我们啊,以校为家。 这时候刘伶伶也问候他们,校长,于老师,出去散步啊。 那个胖硕的女人瓮声瓮气说,伶伶,你还没回去啊,这是你的男朋友啊,小伙子挺斯文的嘛。 李校长哈哈笑,对女人介绍说,这是我们美岭的校长,也是我们学区最年轻的小子,小伙子能干着呢。 我有些尴尬,说,校长太会夸奖了。 那女人——于老师说,那么,请他们两个到我们那里喝杯茶啊。 81肆无忌惮5-6 落座喝茶后又闲聊一会,正准备告退呢,于老师说,你们两个会打牌吧,我们来打一圈。 只好打牌。 大凡喜爱打牌而又四处拉牌角的人牌技好像都很一般,女人尤其如此,小官吏的女人更加是如此。 于老师就是个典型。 所以她叽叽嘎嘎,大呼小叫地打起来,让人实在不胜其烦,但又不能让她死得太难看,所以我们总是在关键时候出错,可是又不想让她小瞧,所以不知不觉就有点拉锯。 到后半段,看得出李校长也有些心不在焉。 我忽然理解他何以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跑上台去抱裸女了。 那么他怎么会要她? 谁知道呢。也许她年轻很漂漂,并且不是这副性情。 也许她是领导的女儿。 也许她是他的贵人。 谁知道呢。 李校长就开始找话题聊天。 仿佛不经意的,他说,坚冰啊,这一期局里要举办一批小学校长培训,培训合格了给证书。因为现在各行各业啊,都强调要持证上岗了。 校长培训的事情,我之前是听过,但了解不多。 这时候听到,有些惴惴,但不知道该怎么问。只好接一句,我们学区应该也会派人去参加吧。 他说,会啊,我们学区这期是有三个名额的。 一定要校长吗? 他笑笑,说,基层校长,学区领导,都是可以的。我们学区现在的年轻领导挺多的,机会倒是挺宝贵的。 我听出了这里头的暗示,但一时不知道怎么接下去。 刘伶伶有意无意地看着我。 我也看着她。 于老师这时候刚好甩出一把好牌,心情正爽,说,老李啊,你看小杨这样的年轻人,你就是要多培养。 我赶紧说,谢谢于老师。我是还需要学习,很想去好好学习,更好地服务基层教育。 李校长说,这个事情啊,学区会统筹安排,你也要做好思想准备就是。这次不行,下次再争取机会也行,反正你年轻嘛。 我想起一个月前的人事安排,下次——谁知道下次会是怎样?错过一次就很难有第二次。比如叶秋富这次忽地跑到我前面去了。别看这小小的一点区别,这可是从学区管的干部到县局管的干部的大台阶啊。 那么,也许老天助我,这个晚上我既然能巧遇到李校长并获得这个信息,我就不能错失过。 我一面打牌,一面偷偷盘算着。 81肆无忌惮6 打完后,也就大概十点左右,李校长又烧了一壶水泡茶,喝过一杯后,我提议一起去吃宵夜。 我说,李校长,难得放这样长假,大家都没有回家,一起去吃点儿宵夜吧。 李校长也不推辞,说,你说去哪里好呢? 我说,校长一般去哪里? 他说,政府门口那家叫茶家饭店的不错,上次村里请教师节就是在那里,东西挺清点的。 我说,那就去那里吧。我还没去过呢。 两个女人都没什么意见,自个儿在一旁不知道说什么,大家就起身关门。 由于地方不远,也就没拉车,方便喝酒。 李校长果然是个人才,才来此地不久,已经和老板混得挺熟,尤其是和老板娘,简直是口角生风。 我们在包厢里坐下,点菜,自然是由李校长夫妇主点。 这风格和我们过去和张春博等人所点完全不一样,我们也就大抵是味道重的,好下酒的。 他点的大多是真的清淡型——海鲜为主,汤料为主,主食是海蛎面线,算是比较便宜了——上来后我才现自己误解了,这海蛎面线岂止是海蛎,还有瘦肉,虾仁,香菇等辅料。 酒点的是白酒,算是手下留情吧,只点了金六福。 我暗暗盘算这不多的几样菜的钱,眼看也有两百元了。心里不由一点点肉痛。这够我们学校五六个人痛喝几个晚上了。 自然不能冷场,于是就扯,主要是听他扯,但我也知道他有试探我的意思,也就隐约地将曾经的关系,讲了出来。 完了还总不忘总结一下,当时自己小,不懂事,辜负了领导们的愿望,希望今年在李校长领导下,能取得长足的进步。 刘伶伶也是笑容可掬,颇为主动地敬酒,给他们俩打汤夹菜。 于老师则满面堆笑,肉堆成一块,说得很露骨,夸赞我们懂事,能干,应该重用等等。 酒是好东西,让人忘记脖子上无形的枷锁,不管是阶级的还是道德的。 李校长最后吸着烟,问,坚冰,你说你要是走了,学校的功课能安排好吗? 我一想,人手现在还够,何苦我们还有并班上课的招数为学区所不知道。 赶紧说,我的课时不算多,我去培训的话,每个老师分担一点,应该可以的。 他就不说话了。 这时候我看到他手边烟盒的牌子,急忙装作上卫生间,到前面服务台拿了一条进来。 这一条,也抵得这一餐了。 我心底有点儿愁,可是事已至此,焉能回头?一丝担忧很快就被李校长的笑脸驱散了。 第354节 81肆无忌惮6-2 往回走的时候,大家就讲着这晚上的饭菜,按照于老师的话,挺经济的,味道还吧不错。 她此刻夹着那条烟。 她忽然问刘伶伶,你们放假就在学校啊? 刘伶伶迟疑一下,说,待一下再回去吧,主要要复习自考的功课。 于老师就饶有兴趣地问了一下自考的问题。 然后赞叹,年轻人,好学真是好啊。很快都是大学生了啊。 李校长总结了一句,说,坚冰,你们两个都很上进,不光是业务上,还有学业上,这很好,但是你也知道,现在这个社会,要的是综合性的创作型的人才,你呀,还要好好努力。有什么好机会,我会帮你争取的。嗯,这个不用很急,20号才上报名单,你提前一点再来陈述一下你的条件吧。这也是上报材料的必须。这个你应该懂得吧。 我暗骂一声,因为,那时候,好茶已经开始出来了。 刚骂完,他果然顺口说了,到时候我会局里开会了,你说这坪山出好茶,我还不好空手。 无耻,我暗骂了一声。 但我不敢接话,这个不是可以开玩笑的。 所以我干笑一下。 恰好这时候该分开另走了,于老师居然莫名其妙的问,坚冰你晚上有地方睡觉吗? 我愣了。 幸亏刘伶伶说,有啊,我拿了美韵的宿舍钥匙,我去睡美韵那里,坚冰就睡我那里吧。 我说,谢谢于老师关心。 于老师就嘎嘎地笑了。 81肆无忌惮7 回到刘伶伶的宿舍,天地骤然安静下来。 安静得让人压抑,慌。 白色的日光灯那么刺眼。 我站在走廊上开天。 没有月亮的晚上,漫天繁星,山风习习,更衬得冰凉。 肌肤寒。 我打了个冷战,可是脸却滚烫烫的。 刘伶伶在阳台的另一边洗漱。 她微微弯着身子,腰间露出一段雪白。修长挺拔的双腿而上,长在空中吹拂。 这一刻是安宁的。 只是不知道是因为喝了白酒的缘故与否,我的嘴中,满是苦涩。 81肆无忌惮7-2 我也洗漱完毕,我们并排在走廊上站着,我的手搂住她的腰。 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说。 忽然她问我,坚冰,你看李校长这个人怎样? 我苦笑,怕是养不起。 她说,我也是这样觉得,不过现在他是最直接的,我们好像也没别的办法。 我说,伶伶,你觉得今晚你快活吗? 刘伶伶默然许久,说,不。但是有什么办法吗? 我说,能不能选择后退? 她摇摇头说,往前走也许还能偶尔有快活,后退,就永远没有快乐了。 我心里一震,想,有这样严重吗? 但我没说。 我将她的身子扳转过来,借着星光看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有一层淡淡的薄雾。 我说,伶伶,我们好好努力吧。 然后轻轻将她抱住。 81肆无忌惮7-4 太阳升起来了。 我和刘伶伶手拉着手在学区后山的山间散步,旁边的花儿草儿都张开笑脸迎接我们,山间的风儿水儿轻轻地哼唱。 刘伶伶蹦蹦跳跳,像淘气的蝴蝶儿,在这大自然之间起舞。 山路走完了。 脚下是一条有些坎坷坑洼的石土路,刘伶伶紧紧抓住我的手,时不时尖叫一下,我笑着看她,但,手上毫不松劲,将她稳稳地扶住。 我们携手前进。 就这样翻过了一座山。 一道坡。 上坡之后,是一条平坦宽阔的水泥路。 路上车来车往,人流汹涌。 路的方向弯曲向前,看不到尽头。 刘伶伶忽然松开我的手,跑了起来,汇入了人流之中。 我一怔,反应过来后马上大喊,伶伶伶伶,你去哪里。 刘伶伶转过头来叫,杨哥哥,你来追我啊。 我撒腿追去。 可是,人潮迅即将她淹没了。 我再也追不上她了。 我蹲下来嚎啕大哭, 眼泪从指间汹涌而下, 我蹲着,一声声喊,伶伶,伶伶。伶伶,你回来,伶伶;;;;;; 第355节 81肆无忌惮8 坚冰,你怎么了? 耳畔似乎听到伶伶焦急的叫声,然后眼前一片刺眼。 下意识地将手挡住了眼睛。 坚冰,你怎么了? 这回听得更加清楚了。 眼睛努力睁开,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 伶伶睁大眼睛,关切地看着我。 台灯在床头亮着,灯光流泻,她白色t恤外面裸着的手臂,格外雪白。 皓臂似玉梅花妆。 脑袋里忽然没来由地闪过这个句子。 这是哪里的句子? 思绪竟然顺着这句子飘逸去。 但头脑渐渐清醒过来。 嗯,这是倚天屠龙记里头,张翠山初见殷素素时候的场景。 翠山哥哥毕竟道行不足,中了素素姐姐的情毒——原来控制一个人,也是需得舍得苦肉计的。 坚冰,你怎么了? 这是伶伶第三次问我。 我伸手摸着她的脸庞,说,没怎么?现在几点了。 她伸手到床边的桌上去拿手机看时间。 她的宽大的t恤就这样松松的垂在我的眼前。 而我,却已经透过t恤,看到了里面的春光。 要了她吧,要了她吧。 花开堪折直须折, 莫待无花空折枝。 00:0500留恋什路用 00:0553作词:叶俊麟 00:0687作曲:邱芳德 00:0776演唱:陈一郎 00:0924 02:350401:389300:2610你再三表明 02:383601:424900:3027无论好歹也陪我过一生 02:434301:475900:3536河边的谈情 02:476501:517700:3957缠绵的挢顶 02:520101:562700:4405如今变成脑海中的走马灯 02:575202:017700:4953既然你已经对我冷冰冰 03:020002:061100:5382我也未冻挽回你的情 03:065802:107500:5849失败是失败 03:107402:148801:0259意志我真坚定 03:159002:203201:0787好好来去找前程 03:205402:247001:1238脑海中的走马灯 03:256702:298301:1753留恋什路用 第356节 81肆无忌惮8-6 拓荒之旅照例并没有想象中那样美好,当走完那段艰涩的历程,疼痛从彼处传来,刺激得它愈膨胀和坚硬。 一滴眼泪从伶伶的眼角缓缓沁出来。 我不敢少动,就这样趴着,柔声问,伶伶,疼么? 她轻轻点点头。 我不知道该怎办。 说,我轻一点。 她依然点头。 我于是轻轻地动了一下。 她好像忽然想起什么,说,啊,不行。 我紧张地问,怎么了? 她说,会不会怀孕? 我浑身一松,说,幸亏我早有准备。 我将自己撤离,逗她帮我套上,她别过脸去不看,可是这玩意儿我使用得也不娴熟,弄了好一会儿才搞定。 这时候身子都有些冷了。 第357节 81肆无忌惮9 我拥抱着她,轻轻拍着她。掌酷满足后的空虚,或者,空虚后的满足,都敌不过疲倦。她在我怀里睡着了。 我抱着她,也睡着了。 十点多醒来的时候,阳光大好,秋高气爽的日子,阳光透明,苍天纯蓝,空气中有茶叶的香气在回荡。 刘伶伶像个活泼的小姑娘,说话带着微微的嗲,嘴角挂着笑,老是说一些傻乎乎的话和问题。有时候,我觉她悄悄盯着我,待到我的目光转向她,她忽然娇羞地转过去。 她站在走廊上,迎着太阳,娇嫩的耳垂,被照成两颗红宝石。 我含笑,不语。心中被一种幸福感充盈着。 我们收拾东西,准备出去吃饭。下楼的时候,居然遇到于老师,于老师很热情地邀请我们到她那里吃午饭,说喝点稀粥,挺好的。 我们当然是力辞。好在她好像也不是专程来请,所以也没坚持。 但显然我们是必须离开的,本来我也想让她和我一起到美岭去,这下子于老师算是帮忙。我对伶伶说,去美岭是我们两个人的世界,在这里,你能不受他们干扰吗?固然可以和他们混个熟,可是,人家看的恐怕不是我们陪着打牌喝酒的份儿吧。红崭崭的领袖头才是他亲近的人吧。 刘伶伶很顺从,那就依你,可是你不能欺负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上翘,爱煞我了。 81肆无忌惮9-2 我们收拾了东西去美岭,为了避免太过突兀,还是决定去和老于辞行,虽然不免给她避着她们的感觉,可是这样总堂皇一点。 我们的理由是在美岭可以自己做饭。 准备充分后,我们兴冲冲地杀向美岭。 从来没有这样激动,这样快乐地杀去美岭过。 到了美岭,太阳已然西斜,我将采购的东西放好,然后赶紧烧水。 我和伶伶,都需要洗澡。 一次愉快的洗澡。 心中有爱,触手皆是乐土。 伶伶一定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刺激,她紧张得颤栗,抖。 我也很久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了,而往事,正是不堪回。 我很用心很耐心地抚摸过她的每一寸肌肤。 热水和手指的双重作用下,她白皙的肌肤,沁着嫩红。 她终于抱住了我。 她没说什么,只把汪汪的眼睛看着我。 我轻轻稳稳她的耳垂,说,在这里好吗? 她嘤咛一声,轻轻拍打我一下,但是坚决的摇头。 我笑笑。 将最后的一桶水冲刷了彼此,然后擦干。 我知道大门已经被我反锁,这个世界是我们的。所以,我就这样光溜溜地抱着她上楼。 当她的身子接触到床单的时候,她一把将我拉住,压伏在她身上。 是的。我们还需要磨合和探索。但是,我们每一次尝试都得到了十倍的快乐。 直到,又一次筋疲力尽。 锅里的水又烧开了,这回她不肯让我进去共浴。 81肆无忌惮9-2 我们收拾了东西去美岭,为了避免太过突兀,还是决定去和老于辞行,虽然不免给她避着她们的感觉,可是这样总堂皇一点。 我们的理由是在美岭可以自己做饭。 准备充分后,我们兴冲冲地杀向美岭。 从来没有这样激动,这样快乐地杀去美岭过。 到了美岭,太阳已然西斜,我将采购的东西放好,然后赶紧烧水。 我和伶伶,都需要洗澡。 一次愉快的洗澡。 心中有爱,触手皆是乐土。 伶伶一定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刺激,她紧张得颤栗,抖。 我也很久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了,而往事,正是不堪回。 我很用心很耐心地抚摸过她的每一寸肌肤。 热水和手指的双重作用下,她白皙的肌肤,沁着嫩红。 她终于抱住了我。 她没说什么,只把汪汪的眼睛看着我。 我轻轻稳稳她的耳垂,说,在这里好吗? 她嘤咛一声,轻轻拍打我一下,但是坚决的摇头。 我笑笑。 将最后的一桶水冲刷了彼此,然后擦干。 我知道大门已经被我反锁,这个世界是我们的。所以,我就这样光溜溜地抱着她上楼。 当她的身子接触到床单的时候,她一把将我拉住,压伏在她身上。 是的。我们还需要磨合和探索。但是,我们每一次尝试都得到了十倍的快乐。 直到,又一次筋疲力尽。 锅里的水又烧开了,这回她不肯让我进去共浴。 81肆无忌惮9-3 倘若世界只属于两个人,那么快乐就会多得许多。 因为可以什么都不用想,除了彼此。 热恋的感觉,蜜月的意义,在此后的十天,我们是充分体验到了。 每天,我们在十点左右起来,我到厨房熬一锅香喷粘稠的白粥,煎两个色香味俱全的葱花蛋,她会在阳台上洗昨夜换下的衣服。然后一起吃饭。饭后会到学校后山的路上去走走,一般并不远,适足以将肚子里的东西安放到合适的位置去。 然后携手回来。她会开始坐在桌子前面看书,而我,总是要再好好睡一觉的。 大约三点左右,我会起来洗漱,和她停下来,冲一泡好茶,喝上三几杯,让口齿生香。她会腻在我怀里一会儿,伸出她的兰花舌在我嘴里胡搅一通,但却不肯给我行动的机会,又自逃开去看书。 我也跟着看书。 到四点多,一起煮饭,洗菜炒菜,切磋一下厨艺。然后用餐,偶尔打打筷子战。 饭后收拾完毕,太阳堪堪下山,微凉。我们一起到溪边散步,她和所有的女孩子一样,总是拣几个漂亮的小石头回来。有时候也到后山,如果时间尚早的话。 她也会跑去采一朵两朵黄色的小花,效仿电视里的女孩子,让我给她插在鬓边。 那个时候,世界都是为我们服务的。 偶尔会到郑东兴家里去看他做茶,喝点好茶。闲聊几句,顺手牵羊拿点青菜啥的。当然也会到春嫂家去,主要是让她抽空帮我买只大番鸭,顺便帮我杀好剁好,我的意思是内脏送给她煮,可是她不肯。这当然又让我煮了一碗香喷喷的面线汤大快朵颐了一把。 当然,还交代她买过一次猪肉,一次排骨。 这伙食,经济实惠呢。 最迟八点,我们会回到学校,一边烧着水,一边看书。到十点半,洗澡。 然后,自然是做那永不疲倦的,爱。 我们一天天的好,好上加好。 彼此已经融入彼此的身子,再也分拆不开了。 直到,真的累了,才相拥而睡。 可是,当第二天的太阳升起,眼睛睁开,那浑身上下,就又弥漫着用不完的精力。 年轻真好。 81肆无忌惮10 转眼十天过去了。到第十二天的时候,家里来电话,跟我说铁观音已经开始采制了,家里实在忙不过来,让我回去帮几天。 真快。 伶伶不肯离开我,她跟我回家去,是的,她会做饭,可以帮忙收拾一些家务。 她这样说的时候,我忍不住就流泪了。 这个时代,哪个女孩子会这样好呢?谁不是翘着腿装公主呢? 尤其是刘伶伶这样的家世,她有条件这样做的。 我问她,你为什么要对我这样好。 她哼一声,说,反正你也要对我好。 心底有句话没说出来:我要争取摆脱这种半农半教的状态。唯一的道路就是能够全职做教师,而唯一可行的道路,也只好走行政这条路了。 至于进城——即使要进城,不也得好好打基础么? 81肆无忌惮10-2 忙起来就什么都忘记了。 也什么都顾不上了。 十五号这天中午,伶伶忽然跟爸爸说,能不能今天少采一点铁观音?多点别的普通乌龙呢? 爸爸有些晕,我也有些懵。 她说,坚冰,李校长今天要等你的回复。 我一拍脑门,说,该死,差点忘记。 这天的晚饭比较早,吃过之后,我收拾好东西。包括自己做的,卖了一百多的茶农价铁观音一斤,分成两个半斤盒子装了。口袋里咬咬牙,又带了五张领袖头。 到坪山的时候,伶伶说,你这个包装不行的,要去真空一下。 她带我到她一个学生家里,家长很热情,帮忙包装好。并顺手送了一袋茶,有半斤左右,喝样本的时候,觉得比自己的还好。 那家长很矜持地笑笑,说,去上美岭买的,一斤320呢。 我看得出伶伶的脸上洋溢着笑。 固然我们都不是贪小便宜的人,可是,学生的厚礼,似乎也是一种肯定。 出了门来,我叹道,原来差距是无处不在的。我在美岭也算个校长了,也不见得有个家长会送一粒茶来。伶伶,你在这边,轻轻松松,就是一个星期的工资啊。 她说,知道就好。 第358节 81肆无忌惮10-3 我们于是将自家带过来的收起一包,用家长送的置换上。 谁说过,享受好东西的人往往不是买东西的人,更不会是生产东西的人。 便为了那天,我似乎,也该去搏一把。 这样想来,我今天晚上此行的悲壮色彩,就弱了一份。 周瑜黄盖么? 我不想去想了。 到学区的时候,只有于老师一个人在看电视,她很热情。 喝了茶之后,她起身打了个电话给李校长。 又过大半个小时,李校长就回来了。 大家心照不宣,但他还是让我到了内间去,说是为了工作需要。 当我把茶叶和装在红袋子里的东西奉上的时候,他很干脆地说,你回去要把学校的工作安排好,再回来开学的第一周就要去报到了。这学期你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将来承担更大的责任。 我猜测还有其他人会竞争,可是我不敢问他。反正,这事情大家口说无凭,我也只能选择相信他。 大家出来外间泡茶,话题不免到了费用之类的事情。 他轻描淡写地说,你放心吧,学区会报销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藏着一缕让人胆颤的光芒。 那光芒里面的意味却很明显。 我忙忙赔笑,说,嗯,学区是很重视培养人才的啊,谢谢李校长关心啊。 我不知道他是否读懂我的目光。 幸运的是,这个晚上,他另外有约,否则,我又难免心痛了。 多情多怨叹闽南语 作词:王瑞霞 作曲:张为杰 歌词制作:秋风落叶^_^ 等抹想欲等的人 做抹想欲做的梦 一切是忽然间 你雄雄变不同 亲像地裂山崩 身边经过千万人 你来飞入阮心窗 谈情爱真简单 欲收回太困难 怪阮痴心太重 深情付出成空 茫茫怎样会堪 偏偏天将阮风雨淋 笑看世间冷暖 人是作对成双 只有阮是多情多怨叹 犹原是忍泪承担 等抹想欲等的人 做抹想欲做的梦 一切是忽然间 你雄雄变不同 亲像地裂山崩 身边经过千万人 你来飞入阮心窗 谈情爱真简单 欲收回太困难 怪阮痴心太重 深情付出成空 茫茫怎样会堪 偏偏天将阮风雨淋 笑看世间冷暖 人是作对成双 只有阮是多情多怨叹 犹原是忍泪承担 深情付出成空 茫茫怎样会堪 偏偏天将阮风雨淋 笑看世间冷暖 人是作对成双 只有阮是多情多怨叹 犹原是忍泪承担 是我太软心 专辑名称:成名金选 出版年代:2003年 行公司:bmg 语言类别:台语 歌手姓名:王瑞霞 歌手类别:台湾女歌手 听人在说 你有新爱人 心内怀疑那会有可能 听人在说 你已经变心 犹原相信你对我最真 你的海誓 阮的山盟 你我互相保证抹变形 看你跟伊 出现阮目前 叫阮如何心会静 到底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你是我最爱的人 偏偏伤害我最深 是我耳洞轻 是我太软心 才会对你的白贼话 一直相信 是我耳洞轻 是我太软心 才会将你虚华的心 当做是真 你的海誓 阮的山盟 你我互相保证抹变形 看你跟伊 出现阮目前 叫阮如何心会静 到底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你是我最爱的人 偏偏伤害我最深 是我耳洞轻 是我太软心 才会对你的白贼话 一直相信 是我耳洞轻 是我太软心 才会将你虚华的心 当做是真 是我耳洞轻 是我太软心 才会对你的白贼话 一直相信 是我耳洞轻 是我太软心 才会将你虚华的心 当做是真 81肆无忌惮10-4 我和伶伶已经有数天未曾亲热。 可是真的走到宿舍,我的心情却愈沉重,像一块铅坠着。 我说,伶伶,我们去喝一杯吧。 伶伶也看出我的郁闷,答应了。 可是才喝得一瓶啤酒,便觉得双腮滚烫,眼皮涩,太阳穴剥剥跳着。 话不多,不想说,堵着。 回到宿舍,我跟伶伶说,这几天做茶太累了,我要睡了。 她很温柔地帮我铺好床,也没赶我去洗漱。 脱了鞋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她犹自沉睡,我轻轻吻她,她醒了,我跟她说,伶伶,我要回家了,这些天辛苦了你。 她抱着我,说,谁让我比你傻呢? ti: ar: al: by: 00:0182烧酒伴孤灯 00:0614原唱:陈一郎 00:1115 00:1832 00:3068为你心未清 00:3502为你好事办不成 00:4065感情来暂停 00:4518满腹心情无处用 00:5072捧啊捧啊捧一杯烧酒伴孤灯 00:5548醉啊醉啊醉茫茫谁人来同情 01:0070胡思乱想心越凝 01:0571无情的人无情的人无情的人 01:1072侥心你是会报应 01:1633请你爱反省 01:2253 01:3058为你心未清 01:3496为你好事办不成 01:4056感情来暂停 01:4539满腹心情无处用 01:5059捧啊捧啊捧一杯烧酒伴孤灯 01:5553醉啊醉啊醉茫茫谁人来同情 02:0057胡思乱想心越凝 02:0546无情的人无情的人无情的人 02:1056侥心你是会报应 02:1615请你爱反省 02:2667 02:4061捧啊捧啊捧一杯烧酒伴孤灯 02:4541醉啊醉啊醉茫茫谁人来同情 02:5051胡思乱想心越凝 02:5539无情的人无情的人无情的人 03:0048侥心你是会报应 03:0606请你爱反省 第359节 82培训纪事1 果然再回来上课的第一天,就接到学区打来的电话,通知我的是王疆域,听他口气,是有几分压抑不住的得意的。掌酷 他说,杨校长,这一期县局组织的小学校长培训班,我们学区派出三位同志参加,分别是林平知校长,杨坚冰校长和王疆域学区副教导,请于本周五下午二点之前到县进修学校报到。并且在离校之前,请根据相关规定,安排好学校工作事宜,一定要力争做到工作学习两不误。 我虽然不喜欢他说话的腔调,但是这个内容却是我喜欢的,当下我就谢过他。 果然,他念完通知后,问我,坚冰,你是直接从学校去呢,还是到学区来一趟我们周五早上一起去啊。 我想了想,问他,你呢? 要不咱们一起去吧,我搭你的车子。这样省得学区开多份介绍信和报到信,好不好? 哪能说不好呢? 下午第三节例会的时候,我把这个消息通报给学校的其他人,只看到大家的脸色都是一暗。我也知道,这种事情呢,一来学校少了人手,任务肯定会加重,二来期间报销费用,肯定会占用到大家的公共资源——也就是那么可怜的一点点奖金。 但是我不能犹豫或者流露出同情的神色,我当然要摆出公事公办的样子。 我严肃地把工作安排交代好,而其中最重要的一环,就是将我的五年级的功课,安排给许胜龙上。而许胜龙的其他技能课,再进行微调。 至若材料,常规等等等等的东西,那也只能说说。今年没有迎接省检或市检的任务,不过县里和学区里的检查也不能掉以轻心。 但是话这样说,根据惯例,这样的时候,县里和学区,也都是会偷偷松一口气的。 这样看起来,安排下去任务之后,大家好像也不见得负担多了很多。所以我心情格外愉快,决定晚上请大家吃饭,庆贺一下我来之不易的培训机会。 真的是来之不易啊。 82培训纪事1-2 晚上喝酒的时候,我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想到接下来的半个学期,我可以光明正大地逃离,有一点激动,也有点儿得意。 但想逃离的心在一分分加重。 这是从教以来第一次,真的想离开讲台,离开这恼人的无穷无尽的麻烦。 我当然也知道,学校如果出了什么麻烦,第一责任人,终是逃不脱我杨坚冰三个字。可是,眼不见为净,换个环境,也许能够换种心态,最重要的是,那烦死人的形式主义教案,可以不用天天愁逼人了。 所以这晚上虽然我是主将,喝得颇多,每个人都敬到,每个人都感谢到,但散场的时候,我觉得脑子还是那么的清醒。 清醒地坐在宿舍里,呆,遐想。 还有迫不及待的逃离心思。 82培训纪事1-3 接下来又上了两天课,星期四新功课表出来,我就没到教室去。到下午,整整衣物——天气毕竟是要凉了,放在行囊里,骑着车子到学区去。 这一晚的夜宵,除了雷打不动的我,张春博和许秋志以及三个女的,王疆域也参加了。 他在饭桌上俨然是个领导,谈笑简直是可以生风,语言简直是高屋建瓴,豪气简直是指点江山。 他频频讲着一些领导们的往事——也是轶事,或者说是笑话。但这些领导要么和我们离得太远,要么都是大家熟知的陈旧事情,大家敷衍着这种气氛,或者说也都算凑趣。所以气氛也还算不错。 他大言不惭地说,其实这种培训能培训个什么?坚冰我告诉你,最主要是可以认识一些人,这些人啊,你别说,哪天就用得上了。 别的不说,在这一点上,他是比我强的。 我由衷地敬了他一杯。 至于所谓的认识人,到底是讲课的专家,还是领导,抑或是同样的学员,那就看个人造化。 微微让我觉得不舒服的是,他虽然被我和叶秋富夹在中间,但是他和女士们敬酒的心也太热切了些。 尤其是他不掩饰的对刘伶伶的热切。 我的手在桌底下悄悄捏着刘伶伶的手,冷笑着看小丑的表演。 82培训纪事1-4 第二天,我们,包括林平知在内,我们一起去学区跟李校长辞行了一下,李校长语重心长地交代了一番话。 当然,如果没有十五号那天晚上的事情,也许,我不免要肃然起敬吧。 这种腹黑的感觉不好。但是悲哀的是,我居然现,我已经没资格瞧不起他。 那事件的另一个主角,本就是我啊。 林平知要先拐回家一趟,我就载着王疆域,一起奔赴县城。 当然,我们还先回了一趟我家,顺便吃了午饭,在一点半的时候,准时到达进修学校,报道,领房号。 这进修学校的招待所已经来过几次,算是有点儿熟悉了。一个门进去,分三个房间,两个三人房,一个四人房,一套房子共十个人。 我和王疆域被分到四人房,另外两个是另一个学区的,看着和王疆域年龄差不多,稍大于我。林平知被分到隔壁的房间。我们开门进去,见到一个五十左右的人坐在那边吸烟。 他见到我们,先问我们是哪个学区的,然后自我介绍是城关学区的副校长。 他说,我明年就要退了,这次来培训,主要是冲着这一期的出外考察地点是北京。 他姓倪,让我们称他老倪。不过我们都一致称他为老倪校长。 王疆域好奇地问他怎么知道本期考察是去北京,他笑笑说,这进修学校培训科的科长是我老同学,我会不知道? 别的我不知道,我回到床上休息的时候,王疆域还在他那里谈笑风生。 82培训纪事1-5 第二天上午继续有人来报道,我们宿舍十个人都齐了。看年龄都在三十多。看起来,我和王疆域算是比较年轻的。 而尤其是我,更加年轻。 第二天下午集合点名,算下来大概有80人左右,不少啊。 林平知低声说,进修学校真黑。 我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他解释说,我们每个人培训费1000,每个月伙食费300,住宿费250,一共两个半月,你算算这里头可以收多少钱。 报道的时候,钱是由王疆域代表统一去交的,我也不清楚具体是怎样操作,大概是算我们先预支的,等拿了票回去学区报销的意思。因此我对钱的概念不很明显。 现在想来,果然是大教育吃小教育,上级的教育吃基层的教育啊。 这样想着,思绪就有些漂浮。觉得自己坐在这里头啊,有点儿茫然。 散会的时候大概四点,按照安排,今晚六点进修学校组织聚餐,一来互相认识,二来算是接风。 我回到宿舍给刘伶伶了条短信,没想到她说快到进修学校了。我欣喜若狂,骑了车出来接她,两个人在县城瞎转了一通,无意中现一个卖面包和果汁的小店,看着还精致,就进去喝了一杯果汁。 这时候店里人很少,我们坐在火车座里头,我看着她细细啜饮的样子,觉得她是多么的美丽。 我问她为什么跑来。 她说,县城又不是你的我不能来啊。 可是我读懂了她眼睛里的东西。 我伸手抚摸了一下她的脸。 她故意蹭了两下。 我们没说什么,觉得这样的世界,很好。 她问我感觉怎样。 我摇摇头,说还不熟悉,也就那样吧。 她认真地说,我觉得王疆域说的多认识几个人,是很重要的。 我点点头。 可惜这样的时间总是很容易过去。她说末班车的时间快到了。 我送她去车站,刚好五点半。 看她坐上车后,我回到进修学校的食堂。 培训,就是这样以酒开始的。 82培训纪事2 第二天是休息。 前天晚上的食堂聚餐,算上领导和培训老师,总共有一百多人,十二桌。菜吃到一半,就乱哄哄的乱敬酒。这个和当时监考时候的样式倒差不多。 我很有节制地喝了一些。八点多散场的时候,回到宿舍,洗了澡窝在被窝里看书。同宿舍的几个人都在厅里看电视,倒落得我清净。比较遗憾的是他们十点多左右进来,就要脱了衣服熄灯睡觉,这让我很不习惯。拿起手机给伶伶了短信,也觉得没话说,只说今晚没喝多少酒,现在想睡了。 闭着眼睛却睡不着,临床也不知道是谁,出巨大的鼾声,这真是折磨。我想,明天无论如何得去买个手电筒,否则这日子也太难熬。 当然也可以到厅上去看电视或看书的,不过我不想动,就这样躺着。 觉得脑袋像塞了一堆草,想什么都乱乱的。 核心问题就是,我怎么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方来了呢? 睡不着的结果就是觉得渴,觉得渴就想喝水,喝了水就得频频上厕所,频频上厕所的结果就是睡不着。 整个是尿频的症状。 这样就让人愈疲惫了。 后悔晚上喝得少了。 最后是怎么睡着的呢?不知道。只知道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非常灿烂的在窗外招摇着了。 幸亏今天是休息。 第360节 82培训纪事2-2 第二天是星期天,没有上课。官方的说法是让我们先熟悉一下环境。我尝试着去找找是否有图书馆这样的地方,结果居然没有。 这就是所谓的教师进修学校,连个图书馆都没有。 也许应该叫做教师进血学校,更恰当些。 当时争取时候的那股劲儿已经消散,刚得到通知的那份得意劲儿也没有了。周围的人都衣着光鲜地去逛街购物,或是寻找朋友,脸上洋溢着的都是自得的神色。 王疆域自称要去探访某个前辈,而林平知则说要回家一趟。 我倒乐得清闲,一个人窝在宿舍看书,自考就是下周,突击一下吧。 82培训纪事2-3 老实说,在开始上课之前,我对这个培训,还是有期待的。 我希望听到更多的做好基础领导工作的方法,原则性的指导这类可以提高我的认识水平和工作水平的课程。 毕竟,我现在在迷茫着,我需要一点点精神上的指导。 ——一直以来,我都在寻找我的精神导师,我希望可以找到。 一个人处在寻找精神导师的阶段,说明他的青春期还是没有结束的,他的理想主义状态还没有消失的,反过来,他还是不成熟的。 我不知道别人是否有在寻找,或者已经遇到,或者已经错过。我并没有主动去寻找,可是我知道我一直在等。 我曾经以为雨林会是。算起来她离开我,也有半年多了。很快就一年了呢。可是她终究不是。她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她表面上看起来比我更尘世,骨子里却远远脱于尘世之外。 我在离开后才现。 我在遇到刘伶伶后才现。 于是我一直找不到。 方老师庄老师,甚至最近的林校长,我看不出他们对我的关心有虚假的地方,可是他们依然是在尘世中挣扎的人,我看不出有比我更高的智慧,固然他们的关心更现实,更有用。 可是,我在一步步靠向他们所说的目标的时候,我却现我的心底其实更空落了。 这就是我昨天在屋内看书的空隙中得到的想法。 源于这个想法,我希望这次培训,可以改变我。 然而,我还是不可避免的失望了。 82培训纪事2-4 第一节上课的是个矮矮胖胖的半大老头,自称姓曾,也是我们这个班级的班主任。耳边似乎传来谁的低声议论,说是某个中学副校长退下来,安排来这里享受的,也叫退居二线。 退居二线,这也算是中国特色的一种吧。 旁边一个说,他这算好了的,进修学校比较效益好。 另一个附和,说,是啊,我们学区这学期接纳了四个退居二线的,都是其他学区校长副校长退下来的,偏巧都是我们那个镇的,就都回去了。这些人回去干啥啊,闲着,叫调研员,享受校级领导待遇。 先前那个说,这样也行,不用操心。我不求别的,以后能够这样就行了。 曾班主任让前面几个同学帮忙放资料,分到手一看,是一些功课表,期间活动安排之类。 完后曾班主任又在那里絮絮叨叨,生怕我们不识字似地,讲了很多东西,这些话大概放在任何一个会议或培训班的开场白都合适,可笑的是我们其实也对别人说过。 地下就有嗡嗡的声音,诸如刚才的讨论,借着哗啦哗啦翻阅资料的机会,有些放肆起来。 我注意听了一下,听到最多的是关于去北京考察的事情,居然很近,上两星期课,休息准备一周,下个月此时就要出,一看时间,考察期有两个星期呢。 我大概翻阅完毕后,就将耳朵挂起,反正也听不清曾班主任讲什么。至于其他的事情,自有林平知和王疆域操心。 我专注地看看自考的书,幸亏早上出来顺手带着。 82培训纪事2-4 当然这不是最让人泄气的,最让人泄气的是功课表。思想政治类的课程占了将近三分之二。如果还有值得期待的课程,是一门叫做基层校长领导艺术的,还有一门叫微机和信息技术操作。不过这两门课都是一周两个下午。 早上的事情就在曾班主任的唠叨中完毕了,听着让人泄气。 不过看大家的样子,好像都认为理所当然,果然才回到宿舍,同宿舍姓苏的家伙就在跟他姓张的同事商量,是不是得去弄几本小说来看? 姓张的也说,这次培训任务好像不重,不过就怕最后要求论文比较难办? 苏校长说,你怕什么?只要交钱肯定是能汇编的。 王疆域听到他们的谈论,笑着说,奇怪,一个培训怎么也没教材啊?这进修学校也太奇怪了。 苏校长说,王教导,难道你喜欢看培训材料啊? 王疆域说,总得看看。 张校长说,我看还是这位小杨实在,看点考试的书。 我笑了一笑。 82培训纪事2-5 下午的课便是基层校长领导艺术,等到了教室一坐,一个四十岁左右,满脸红光,身材和曾班主任很相似的男子走上了讲台,当下便有很多人在下面一声低呼。有个人甚至很夸张地叫了一声易老师好。 这个易老师很潇洒地挥了挥手,说,同学们好。 王疆域笑嘻嘻地说,这是他们师范时代的政治老师,看样子,在座的不少是他曾经的学生。师生能够重逢,难怪都这样激动。 只是我觉得他的行为有些微微的轻浮。 易老师的开场白便让我失望了一把。 他说,今天本来是赵校长的课,但是他下午要主持学校的行政会,所以把我的课调了过来。不过不要紧,反正大家都没教材,认真听就行了。 王疆域又给我解释了一把,说,这个赵校长,肯定是师范学校的校长了,他是很能讲的。 但我想的是,原来,并没有人把这个培训当做一回事啊。 易老师嘴巴倒是极碎,很能扯,但他所讲的,只要上过初中的思想政治课的朋友,大概都能知道。温故而知新,却也并非完全没有道理。初中时代,将书上所说当做真理一样信奉的种种初级阶段理论,而今放到现实中来印证,倒提升了自己对“尽信书不如无书”的认同。 我那时候,毕竟道行还浅,不懂得愚民的道理。 82培训纪事3 在昏昏然中,等到了传说中很能说的赵校长。 赵校长是师范学校的校长,在座的很多人都认识他,因为据说他还不是校长的时候已经在师范学校工作。我并不是这个县师范毕业的,所以我体会不到那种昔日重来的激动感觉。 赵校长戴老式眼镜,五十多岁的样子,身子倒是挺拔的,只是看着反而觉得干瘦。 我并没有接触过他很能说的时候,所以我也无法从中现他的。 我只记住他的几句口头禅。 其一是我大学的很多同学当时都留校了,他们现在是教授是博导,还要干到六十五岁才退休。我就好了,明年就可以退居二线。 其二是现在是电子时代,信息时代,我老头子如果讲得过时了,你们就将就点。 最多最频繁的是我们当时怎样怎样,我和我同学怎样怎样,我的某届学生怎样怎样。 基本上,领导艺术变成了回忆录。 虽然回忆录里有领导艺术的闪光点,但如碎落一地的玻璃,即使闪光,也只是散光而已了。 82培训纪事3-2 最可笑的是微机与信息操作课。 八十几个电脑盲,只配了一个老师,电脑室看起来倒是挺高档,进去全部要换拖鞋,窗帘拉得暗乎乎一片,像电影院。 那四四方方的小盒子,让人生畏。 没有教材。 那老师开着话筒,能做些什么呢?七嘴八舌地问,大半天过去了,也才学会了启动和开机。 打字当然是得看着键盘,用食指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按出来。 输入法好容易切换出来,可是,一点,又没了,以为是给弄坏了。问旁边的人,一样茫然。 举手问老师——哪里轮得到。 只好在拔掉电源重启。 ——那时候真是电脑盲。 但这种应付式的培训方式,让人除了体验挫折,毫无用处。 第361节 82培训纪事3-3 到星期五下午,根据功课表的安排是开会。但心思其实已经放到等刘伶伶上面。 我们约好今天下午一起去市里考试的。 下午两点,大家坐在梯形教室里叽叽喳喳,铃声响了一会儿,曾班主任前头进来,跟着他进来的,是一个年岁和他相仿的人。 他介绍说,这是我们进修学校的陈校长,他今天下午从百忙之中拨空过来,大家欢迎他给我们讲课。 这个陈校长倒是个我认识的人。记得当时读中学的时候,是我的中学校长,我的初中毕业证书还签着他的大名。一晃十来年过去了,当年意气风的一个完中校长,而今竟也有几分老气,当然,也许是更沉稳了。 但更加可能的是,进修学校没有中学那么多需要操心的地方。记得当年,所谓港台武打片大量入侵的90年代初期,校园里打架的事情,层出不穷,每周升旗仪式上,他都要声色俱厉地宣布对一批同学的处分;;;;;; 我的思绪飘回到那个少年时代。 我记得,我曾经多次从他的手里接过奖品,考试优胜者的奖品。 然而他肯定不记得我的。那么多学生。 就像现在,我也未必认全自己学校的所有学生,不是吗? 我竭力收束心神,要听老校长的讲话,可是他的话已经没有当年那样严厉,也无法让人振聋聩。他客气地道歉,说上周出差了没有赶上迎接大家,然后是寄语,希望大家好好学习,为基层教育多做贡献,有什么困难可以提,学校会尽量帮助解决,诸如此类,喋喋不休。 十年真的可以改变很多啊。 当年的国旗下讲话,他站在台上,不用话筒,我们站在操场上,听得清清楚楚。 现在,他坐在讲台上,用话筒,我们坐在台下,却听得,昏沉模糊。 改变的仅仅是时间吗? 我还没想明白,掌声已经雷动。可以想象,这里头,肯定也有当年中学的校友,他们是不是和我同样的心情? 陈校长先走一步,曾班主任倒不废话,材料,没错,关于去北京考察的材料——如何缴费,行程安排,等等等等。 大约三点半会议结束,可以回家了,我短信给伶伶,她说已经出了。我回复,我在车站等她。 82培训纪事4 周日下午考完到车站,现各条线路的车都已经排了长长一个队伍。出了考场的考生一下子都涌到这里来了。 但是我们一点都不慌乱,反而觉得有趣。我们牵着手排对,面对面谈话,随着队伍缓缓前进。 便让这个队伍再迟一点吧,因为,到了县城,我们又得分开。 周围的人大部分是刚考试出来的,所以很多话题也都是在谈考试,我们也是。 主要是她讲,我也考得疲惫了,没了她的诉求**,而且只要再考下英语,也就毕业了,可以不用这样操劳。 不过我们毕竟考的课程是一样,只不过她是专科段,我是本科段。她讲的东西,奇怪的是当时我考试的时候都未必记得这样清,现在她再讲到,我居然不仅记得,还能分析。 于是刘伶伶不免有点一惊一乍,说,哇,怎么不用你的头给用一下。或是,死了,那道题又要失分了。 我微笑着看她。 真的,这里,远离现实生活的种种,快乐可以单纯,悲喜也很单纯。 我喜欢看她顽皮的笑。 排到我们的时候,只能上一个人,另一个人得等下一班。 刘伶伶笑着对后面的人说,你先上吧,我们等下一班。 第362节 82培训纪事4-3 到县城自然是没有班车了。我们搭公交到进修学校取了我的摩托车,然后带她一起去吃饭,她说要吃牛肉羹,我们就去吃牛肉羹。 也许是这两天消耗太大,也许刚才睡了一觉,精神恢复得不错,她状态不错,吃了牛肉羹,还吃了一小碗咸饭。 我却是高兴不起来,也许是这几天的疲累积累,但我更知道,很快她又要和我分开。 我想拉住时间,但是我做不到。 于是我很忧伤。 八点多,我提出送她回去。 总得回去,是不是? 深秋的夜已经颇冷,我们都穿着外套,她将手放在我的口袋里,环抱着我的腰。车风挺大,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放慢车,后来我说,伶伶,我唱歌给你听好吗? 刘伶伶笑了,说,好啊。 她说你要唱什么歌啊? 我说,唱信仰吧。爱上一种信仰。 她说,好啊。 于是我就唱歌给她听。 但是很快就唱完了。 她说,你给我唱羽泉的歌吧。我最近喜欢听。 我说,可是我记不住歌词,要不你教我? 她说,好。 我们就这样慢慢地学,彩虹,冷酷到底,我要,叶子等等。 我说,改天我们一起唱,我唱陈羽凡,你唱胡海泉吧。 她说,好啊,不如到我家就唱,我有碟片呢。 但是到了她家,已经九点多了,我必须回去进修学校,她又舍不得,但却催着我快点走,不要太晚了。 她送我出来,在门口路灯没照到的暗处,她低声说,坚冰,你要想我。 我嗯地一声,带着几分惆怅,自己回去。 :羽泉 al:黄金十年演唱会 羽泉-openning彩虹黄金十年演唱会 专辑:黄金十年演唱会 爱你就别伪装 迷失了也别彷徨 不管未来怎样 你都要保持坚强 如果明天你的心 依然还在流浪 我愿意承受这份爱 陪着你打造一片天地 我的世界从此以后多了一个你 每天都是一出戏 无论情节浪漫或多离奇 这主角是你 我的世界从此以后多了一个你 有时天晴有时雨 阴天时候我会告诉你 我爱你胜过彩虹的美丽 爱你就别伪装 迷失了也别彷徨 不管未来怎样 你都要保持坚强 如果明天你的心 依然还在流浪 我愿意承受这份爱 陪着你打造一片天地 我的世界从此以后多了一个你 每天都是一出戏 无论情节浪漫或多离奇 这主角是你 我的世界从此以后多了一个你 有时天晴有时雨 阴天时候我会告诉你 我爱你胜过彩虹的美丽 我的世界从此以后多了一个你 每天都是一出戏 无论情节浪漫或多离奇 这主角是你 我的世界从此以后多了一个你 有时天晴有时雨 阴天时候我会告诉你 我爱你胜过彩虹的美丽 啦……9o ti:我要 ar:羽泉 al:冷酷到底 我要 不断的听说你的坏你的好 不断有流言刺探着我的骄傲 我不能够装做无动于衷 我不想要是非对错的煎熬 像一只迷茫的寂寞的伤情鸟 我无法安然躺在自己的巢只有飞呀飞的逃 却逃不开你分分秒秒的侵扰 我要我要我要我都要要你一切的坏一切的好 我用一生痴迷的悲喜换你一个真心的微笑 我要我要我要我都要任你不断遗弃不断寻找 我用一生痴迷的悲喜换你一个真心的拥抱 ti:冷酷到底 ar:羽;泉 al:冷酷到底 by:郑信涛 羽;泉冷酷到底 词:曲: 我宁愿你冷酷到底 让我死心塌地忘记 我宁愿你绝情到底 让我彻底的放弃 我宁愿只伤心一次 也不要日夜都伤心 也不要日日夜夜都伤心 我宁愿你冷酷到底 请别再说 你走的那场夜雨 都是我的伤心 抹不去你留下虚伪的唇印 回想你欺骗的话语 既然已决定离去 为何还留下残情 让我以为你是迫不得已 让我不能彻底忘记 我爱你啊 我爱你 84培训纪事5 日子平淡而无聊的过着。每天接连不断的废话大话空话让我有些抓狂,而聊以消遣时间的自考科目也因了刚考完而离开我的课桌。 我居然无聊到去中学,我的母校门口的书店租了书来看,而且是大行其道的口袋书。 所谓言情,实则艳情。 忽然明白了古代的读书人为什么那么容易被春宫一类的图书所吸引,或者说,春宫一类的图和书为什么会屡禁不绝的原因是因为,这些都是让人血脉贲张的好东西啊。 至少比以其昏昏使人昭昭的大话空话套话更让人心潮澎湃。 激情的启动,不需要外借其他工具,只需要这几个动作和气息的描写文字,就够了。 有几天我的耳目之间甚至会出现幻听幻视的感觉,看着周围的人都不免想象着书里的情节和意境,想象中那事儿下的人的模样。 我中了黄毒。 可是我戒不掉。 84培训纪事5-2 其实我还有另一种选择,就是加入他们。 加入他们的意思是和同一套房子里的其他校长们打成一片。 他们事实上已经够打成一片。 我以为只有我们学区或者说我们学校的人才以打牌喝酒为乐,但是,不是的,都这样。 他们吃了晚饭后,就呼三唤四地打起来。 然后喝酒。 一个德行。 我不参加的原因并非我主动的脱离。其实我也暗示自己要和他们靠近一点,大家都是当头儿的,虽然不大,可是这一科我实在太弱,和他们处处,肯定可以学到一些东西,比如所谓的管理。 但是星期一那天,吃了晚饭后我无聊地一个人骑了车出去走,我不想叫王疆域他们,多和他们多呆一会儿,我也觉得不自在。 我知道这样不好,可是没法子。 我回来的时候就是带了口袋书回来的。 而他们已经开工。 所以我一个人在房间里看书。 血脉贲张之余,还到卫生间里操作了一下。 但是第一次融合没有进去,再想进去就是后来者了。后来者是困难的,所以以后几天约定俗成地我都没参加。 王疆域和林平知倒是在喝酒的时候有拉我一起去,同宿舍的另两个也是这样说。可是,既然装13地看书了,虽然是黄书,但是也只好继续装下去。 我是好人。 我自己也不信。 但是他们这样说。 于是我就信了。 84培训纪事5-3 例外是星期四,已经九点多。 当天我没看书,在看电视。 本来那天晚上人就比较少,因为呆久了,我注意到这两天真的坐着打牌的人也少了点,原来两桌人,现在只有一桌。 大概都是去访友吧。 今晚这桌是王疆域和我们宿舍另外两个人,还有一个隔壁宿舍的人在。 林平知也是经常不在的,值得一说的是。 十个人,往往就是他和我缺席。 忽然那个人接到电话,嗯嗯哦哦几声后,说他老同学要请洗头。 又说,没洗过头呢,难得老同学请,不陪你们了,对不起啊。 于是我被抓差。 大家都是同宿舍的,相比隔阂较少,打得气氛也好。当晚的结局是我们赢了。按照事先约定的,到外面的大排档吃点东西。 84培训纪事5-4 酒是很容易拉近人的距离的。 我们四个在酒桌上,一下子拉近他们的距离。 先是他们好奇地问我,好像在他们的印象中,我这样的人,似乎不适合当校长的。 年轻是一回事,不世故也就罢了,可是简直看着像是小孩子,说难听一点,就是幼稚。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只说,我们那地儿不好,我是去支援的。 可是王疆域反驳,我才想起我说错话了,怎么说,他也是领导。 他说,坚冰啊,学区的人事安排是充分考虑到你个人的能力和工作的需要的,你嘛,在美岭的工作也是很扎实很有成效的,怎么可以说这样不负责任的话。 我一时间尴尬了。 幸亏他们两个打圆场,说,领导啊,我们基层苦啊,听你讲你也是从基层上去的,应该知道啊,体谅一下我们这些基层的啊。 又说,坚冰啊,我们干基层的是什么啊,就是要有螺丝钉精神,放在那里那里亮嘛,**说的,雷锋精神啊。你看,领导不是看到你的努力,让你来接受培训了吗。可不许闹情绪啊。 于是大家喝酒。 几杯过后,王疆域端着的架子慢慢放了下来,大家开始交换彼此的信息。 当然主要是关注各个领导们,学区级以上的领导们的天线是哪个频道,靠山是哪个山头。 喝得酣了,顺便交换一下听来的八卦,当然也是领导们的。 我注意到,他们主要都是说别的学区的,对自己的直接上司,倒很照顾。比如,苏校长说你们李校长好像是犯了生活的错误才调到坪山去的啊?王疆域就说,哪里是,李校长和书记有关系的,主要还是考虑工作安排吧。毕竟他在原来的单位也久了,需要调到一下。 这些事情里面,有些事情,我听来是匪夷所思的。 如果一个月前,我会更加不相信。 可是,现在我是知道了。 比如,一张调动表三千块,明码标价的。 再如,一个教导主任一千五,一个校长三千五,也是明码标价的。 不过是基层的鸡头而已啊。 我觉得匪夷所思。 但是想到这次自己的代价,坐在这里的代价,似乎一切都可以理解。 因为王疆域的原因,我是寡言的。嘴巴是用来喝酒的,不是用来卖弄的。不是吗? 我腹黑了一下王疆域。 第363节 82培训纪事6 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操作。但是学区明确表示这笔钱必须先自己垫着,至于能否报销,现在还含糊着。 从厦门到北京的机票加返程火车票加总共两周的食宿交通,统共3650元,不知道算不算贵。就单个而言,或许并不算贵。可是我们这是一个至少八十个人以上的团。 难怪曾班主任的脸笑出了弥勒花来。 我没奈何先找爸爸妈妈伸手。 其实,也可以不去考察啊。 大家都知道这所谓的考察,只是,团体旅游啊。 可是这种虚荣心还是有的吧。 我跟爸爸说,要不,我不去了。 爸爸说,这怎么可以呢?自己去,这点钱哪够? 是啊,看行程表,除了北京一周,还有南京,无锡,苏州,上海,杭州,福州。是个级礼包的样子。 还有,曾班主任说了,如果有老师想带着家属一起去的,也可以,同样的价钱。 遗憾的是,我居然没有想到父母一起去。我想到的是刘伶伶。 不过刘伶伶说,以后我们再自己去,好吗? 我说,那么我,这次就不去了。 她说,坚冰,不许你这样的。俗话说,输人不输阵,不去,你的这个培训会不完满的。 我嘟哝了一下,算是给自己出去旅游找了一个理由。 第364节 82培训纪事6-2 星期日到县城工行,人不多,只听得一个营业员模样的人在跟一个农民模样的人在解释对公对私业务这类的话。 我去得早了些。到柜台要交钱的时候,那营业员问明我的事情,说,你们那个名单还没送过来。 我心一冷,那怎办? 她说,你等等吧,刚才打电话问过了,待会有人来。你们这个是预约好的。 我的心就安静了一下,百无聊赖中到对面的报摊买了一本读者,然后回到营业厅翻看。 ============= 大概十分钟左右,听到一个略微熟悉的声音,抬头看,是陈校长和曾班主任,另一个不知道是谁,稍微年轻一点。 陈校长穿的是运动打扮,也许是出来早锻炼吧。 曾班主任和另外一人跟营业厅的大厅经理说了几句什么,就被请到里头去了。 听得陈校长说,你们去就好了,我转转就回去。 我心念一动,卷起书,过去和他打招呼,说,陈校长您好。 他说,你好,你是? 我说,我是参加培训的,来交考察费。 他说,哦,等一下才能交吧。 我说,是的。陈校长您也一起去考察吗? 他说,我看看一下吧。你是哪个组的?小学的吧? 我说,嗯。我是坪山学区的。 他有些赞赏,说,小伙子很年轻啊。 我说,谢谢陈校长。陈校长,我读中学的时候,您就是我的校长了,没想到这次培训,还能接受您的教诲,实在很高兴啊。 这句话引起他的兴趣,当下做了下来,和我闲聊起来。 82培训纪事6-2 星期日到县城工行,人不多,只听得一个营业员模样的人在跟一个农民模样的人在解释对公对私业务这类的话。 我去得早了些。到柜台要交钱的时候,那营业员问明我的事情,说,你们那个名单还没送过来。 我心一冷,那怎办? 她说,你等等吧,刚才打电话问过了,待会有人来。你们这个是预约好的。 我的心就安静了一下,百无聊赖中到对面的报摊买了一本读者,然后回到营业厅翻看。 ============= 大概十分钟左右,听到一个略微熟悉的声音,抬头看,是陈校长和曾班主任,另一个不知道是谁,稍微年轻一点。 陈校长穿的是运动打扮,也许是出来早锻炼吧。 曾班主任和另外一人跟营业厅的大厅经理说了几句什么,就被请到里头去了。 听得陈校长说,你们去就好了,我转转就回去。 我心念一动,卷起书,过去和他打招呼,说,陈校长您好。 他说,你好,你是? 我说,我是参加培训的,来交考察费。 他说,哦,等一下才能交吧。 我说,是的。陈校长您也一起去考察吗? 他说,我看看一下吧。你是哪个组的?小学的吧? 我说,嗯。我是坪山学区的。 他有些赞赏,说,小伙子很年轻啊。 我说,谢谢陈校长。陈校长,我读中学的时候,您就是我的校长了,没想到这次培训,还能接受您的教诲,实在很高兴啊。 这句话引起他的兴趣,当下做了下来,和我闲聊起来。 -------------------------------------- 此刻的他倒像是个唠叨罗嗦的老头,他详细地问了我当年读书的年份,姓名,班主任是谁,然后跟我一点一点的回忆,最后他的记忆被激起来,一拍大腿说,杨坚冰啊,我记起来了,92年以第一名的身份考入师范啊,我们几个领导都觉得可惜呢。可惜当年的高中就是没现在好,有奖金啊。我们都说你们是农村的,肯定是供不起。 我有些尴尬,支支吾吾地嗯嗯后,问他是不是也一起去考察。 他说,看一下,但是会参加他们中学组的。 中学组?我心里愣了一下,马上明白是培训中学领导的。 靠,这个进修学校的钱赚大了啊。 他兴致勃勃地告诉我,北京这条线他已经去过了,景点多,但是时间紧,你们年轻人跑得动很合算。我们中学组就去山东几个地儿,时间差不多,但是充分一点。教了一辈子书,去孔圣人家里朝圣一下,挺好的。 我笑笑,老校长就该出去走走。孔子万世师表,老校长也是我们的师表。 不知不觉间,陆续又有人进来,看面孔是交钱的。 而这时候曾班主任率先出来了。 陈校长很开心地叫他,说,老曾,过来看看我们当时中学培养出来的学生,你看吧,这么年轻就是校长。是金子放哪里都会光。 老曾很凑趣,也过来和我寒暄,中间有人跟他招呼,他都说柜台可以交钱了,去吧。 陈校长最后说,小杨校长,年轻人要多努力,好好工作,多做贡献。将来要准备承担更大的责任的。是不是?你出息了,我们这些当老师的也高兴是不是?你说我们当老师的能图个啥啊,不就是学生出息吗? 老曾也陪笑说,陈校长说的有道理,小伙子,好好干哦。 我交了钱回家的路上,还是没想通陈校长为什么这样热情呢? 直到春节后偶然听说他正式退落二线了。才恍惚想起,人到老的时候,是不是一点小光辉都会可以让自己快乐呢? 我不懂。 82培训纪事6-3 接下来一周是休息时间,并不需要到进修学校上课,而按照安排也不需要到学校上班。本来是想去学校看看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懒懒地提不起劲,也就罢了。 本来周末要出,可是通知一再推迟,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但是即使推迟,上课的计划也没有改变,或者说,根本就没有安排什么上课。 一个多月了,这个培训,既然大不时间是在家里呆着的。 呆久了人的精神就有些涣散,天气凉了,人不想起床,父母在依然辛劳着,却也提不起力气去帮一把。夜里却整夜整夜睡不着,听着收音机,往往到了妈妈在楼下煮早餐了,才能迷糊进去,醒来的时候,窗外一片艳阳。 真的不知道今夕何夕。 终于得到了出的通知。 值得交代的是,这两周和刘伶伶只有短信交流,她说不想回家,我要去看她,她说让我好好休息一下。有空做点儿什么准备。 我也觉得需要一个人想事情,虽然大部分时间脑袋其实是空的,看着书也是不知道书上讲什么,但是我还是想一个人呆着。 所以就这样,直到要出了,她说来送我,我不让。 上了飞机后才想起,这样一来,至少要一个月才见到她了。 82培训纪事6-4 半个月的考察——旅游,只让我坚定了一个事情,以后旅游,断不跟团的。 除了跟导游练跑步和被像猴子一样引着去购物,所谓参观和旅游,真的是走马观花。 并且,北京的冷和干燥,以及水瓶里浓浓的水垢味,都让我简直深恶痛绝。 直到过了长江,在南京吃了第一顿饭,呼吸着南京温暖湿润的空气,那玩儿的兴致,才被调动起来。 但更可恶的现象出现了,除了睡觉,大部分时间在坐车。到了景点,导游倒不带着跑步了,但往往说,给大家三十分钟自由参观,然后上车集合。 三四个钟头的车,换来半个小时的参观。 大家不知道是倦了,还是无可奈何,虽然有人抱怨,也应者寥寥。 考察的学校是上海的一个小学。统共大概一个小时,连教室都不曾进入,先跟着迎接的老师绕了一下迷宫,最后在会议室喝了一瓶矿泉水,带队的曾班主任和该校的女校长亲切地握手了一下,互相致辞。 然后校长说,大家都是很繁忙的,我跟你们领导说了,如果需要什么考察材料,告诉我,我到时候寄给你们。 然后就莫名其妙地又坐上大巴。 那学校,应该是郊区的小小学校吧,我甚至不记得它有操场。 然后,就是杭州,福州,然后,又回到进修学校了。 到校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各个浴室马力全开,直到五六点才安定下来。 然后,为了庆祝考察圆满结束,又是一顿聚餐。 这一回,倒是颇多人喝醉了。 第365节 82培训纪事6-5 对于这趟旅程,完全没有好印象。 记得爬长城的时候,全团近百个人,只有我和隔壁的老校长是穿运动鞋旅游鞋,其他的人都是穿皮鞋,要命的是大部分还是硬底的。 也许大家都是土包子吧,不懂得出来旅游,穿硬底皮鞋是最不合适的。可是来一趟京城,怎可能不展示出自己最好的东西呢? 长城上还有一件趣事,一个三十多岁,脸色看起来有些黝黑的校长,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他在下山集中的时候迟到了。 原来他看上面上厕所要一元钱,而山下只要五毛钱,就憋到山下来上,等到出了厕所,找不到队伍,走错方向了。 为了追赶我们,他花了几块钱的手机漫游费和二十块的打的费。 在主席纪念堂——确认了一件事,伟人的另一面,其实更真实,嗯,伟人,伪人。 而**广场及故宫,比电视里差得多。 我没照几张相片,王疆域自称自己照相技术一流,但是洗出来的相片中,三卷胶卷曝光了两卷,有一张在颐和园看昆明湖的,还比较满意。 心里挂念着买点东西回来,但导游带去的地方,都是砍人不见血的。 最后在苏州的虎丘公园买了几条漂亮的丝巾——据称是正宗苏绣——这就是给伶伶的礼物。 价格不贵,我其实有些内疚,但是伶伶很喜欢。这就够了。不是吗? 82培训纪事6-6 这一顿聚餐我没有醉。第二天一早就去伶伶家。她短信告诉我她回来了。 当我给她丝巾的时候,她眼里的喜悦是真诚的。看着她雀跃地围着围巾在镜子前照着,换了再照,我也开心。 这么久没见了,能够带给她粲然一笑,这半个月的梦境,也算有点儿价值。 至于给她家里李叔叔的礼物,只有两瓶号称正宗的二锅头。 然后我才想起我没有给爸爸妈妈买什么,真的该死。 最后还是伶伶建议,她和我一起到县城里买了一点人参和鹿茸。因为我听妈妈说,治疗她的咳嗽吃这些东西有用。 后来妈妈视若珍宝,可是我想起来,还是觉得有些惭愧。但我不敢说穿,直到后来这些东西都用完了。我的愧疚好像才渐渐消失。 第366节 82培训纪事7 按照要求,过了周末又要去培训。但是为了照顾大家,让大家休息一下,培训又推迟了一周。 眼看着就是十二月底。 这一年春节相对于公历而言,很早,几乎是过了元旦就是期末考放假了。这样算起来,几乎也就没有什么时间上课。 我到底在家里躺不住,周一中午,看着阳光灿烂而温暖,就回了一趟学校。 当我快要到达学校的时候,才看到美岭的溪湾,就看见那里有一处颇聚了一堆人。 我,没有下溪里去看。只是到学校问了一下其他人,到底溪里生什么事情,这么多人聚在一起。他们告诉我是在修筑水坝,准备穿凿隧道建设电站。 原来如此。 此时是冬天,照说没有人会跑到溪河里去玩耍的。但是第二天早操完毕之后,我还是跟学生特意强调了一下。 不过说实在,大家都没怎么在意。 结果第二周就出事了。 82培训纪事7-2 在学校的几天我没有参与上课,倒是把一些自己觉得需要完善的材料好好地整理了一下,虽然无聊,但是找点事做也觉得踏实。老师们都比较踏实,上课常规大抵按照我原先的要求去做,我也觉得很欣慰。为此星期四晚上又特意请大家喝了一点小酒。增进彼此的感情。 第二周是到进修学校培训。但是前阶段上课的内容其实并没有什么内容,所以这阶段也没接上什么。上课的老师更多的是打听我们去旅游的情况,或者胡扯点什么。反正谁也没当真。 比较忙碌的还是曾班主任,他开始安排我们写总结,而且总结是要以论文的形式汇编。不过考虑到实际情况,要求倒是放宽,教学论文也可以。做为参考,他下了一张单子,了一些参考题目,共一百个,分成四类。第一类是思想品德教育教学论文,第二类是语文课教育教学论文,第三类是数学,第四类比较和本次培训靠近,是学校教育教学管理论文。 于是大家就想着论文的事情。 我看到开始有人拿着xx教育之类的小册子在交流。这个xx,级别倒不高,最高的是本市的名字,大多是本市本县和邻县的名字。 这些好像与我无关。因为上周我已经构思好了一篇论文,想着是要投给方老师那边的。恰好可以派上用场。 不过听别人说,只要交钱就可以汇编,而且是一定要交钱的。 “这个和毕业论文不一样,又不用答辩”有个电大刚毕业的校长这样说。他准备把电大的毕业论文拿过来用。虽然他有些得意地告诉我们,那篇大部分也是抄的。 星期四下午,我正在睡午觉,手机忽然响了。 学校出事了。 82培训纪事7-3 电话那头说,有个学生掉进溪里淹死了。 我当即请假。 回去的路上,我告诫自己不要急,不能开快车。不管怎么说,我现在是在培训,责任是免不了的,但应该不至于致命。 到学校的时候,学校的学生自然都已经散学了。而学区李校长,村里的村长支书,镇里的镇长秘书长和分管的副镇长及挂钩的文教委员都已经到场。 那么我就只是小角色。 幸亏我在培训,所以他们都没有问我多少话。 他们在讨论应该怎么安抚死者。 我对这类事情毫无经验,只能把眼睛看着李校长,听他吩咐和安排。 同时抓紧时间把事情了解一下。 原来溺死的学生是个女孩子,是寄宿生。中午吃完饭后跑到溪里去玩。开始只是在桥上,后来不知道谁现水里有个什么东西,有的说是钱,有的说是什么玩具,反正在场的孩子也说不清。然后这个女学生在桥上看到了就要下去捞捡起来。由于水不多,兼且当天上游施工的水库那边调试,水都被截走到隧道里去。这桥下的水是静止的,是死水。 那东西就在一汪小小的石潭里。石潭四周都是大大小小的石头。 那女生是穿着鞋的,大概也觉得脱鞋费事吧,所以趴在石头上探手去捞东西,然而差了一点点,所以她又挪了一下,但是这回倒栽葱进了水潭里。 孩子们见了又惊又慌,不懂得叫大人来救人,先尝试着自己救一下。可是这溺水的女孩子是倒栽进去的,已然喝水下沉。等孩子们现是不可为的时候,再叫人已经来不及。 学校的老师赶到,郑东兴第一个将孩子捞出水面,已经没有了呼吸。 随后家长也被通知到了,通知直接去镇上的医院会合。 然而等会合到的时候,父母也只听到了医生宣布死亡的冷酷消息。 于是,郑东兴一面打电话给我,打电话给学区,给村里。 82培训纪事8-4 载着小孩子尸体回来的车到达学校的时候,有村干部买了几串鞭炮放了。 这时候保险公司的人也到了。 这学期多收的几块钱保险费这时候起到了作用。 也许是出于保护,李校长交代我参加会议的时候不要说话,只推说我是在培训的。 所以我在整个会议的过程中倒没怎么言,大概他们也知道我无足轻重吧。 最后的结果是赔偿。保险公司掏两万,镇上五千,学区和村里各两千,学校一千。 家长倒不闹,只是哭,但是签字的时候,倒是配合。 那学生我是认识的,五年级,我班上的,学习一般吧,可是乖乖巧巧的。 就这样没了。 我有些木。 我无暇考虑这件事对我的前途是否有影响。 我只是不很接受这事情。 第367节 82培训纪事9 处理完事情,已经是周五中午。 村委送孩子的父母回家,学校的老师们才都暗暗地松了一口气,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目光看着孩子父母回家的方向,他们已经看不见了,可是哭声似乎还在耳边回荡。 老师们过来喊我吃饭,我有些木然,但还是去了。 这顿饭是学校统一安排的,倒还算丰富,有肉有蛋有汤,本来是想请村委和家长一起吃的。他们没有留下来吃,我就让所有老师留下来一起吃饭。 吃饭的过程中,大家都比较压抑。 一方面我是不很接受这事情,另一方面我一直无形的逼迫压力开始压着我——我意识到,我是必须承担什么责任的。 和生命相比,我的任何处分都是轻微的。 但是,生命已矣,我因此而背上什么处分或惩罚,无论如何,我都觉得有些委屈的。 所以饭菜虽然不错,但还是吃得压抑。 终于都放下碗筷,我奋力地摇摇头,说,事情过去了,我想,这事情要怪谁都不好说,不过希望大家以后还是要注意点。 这样的话实在很没力,可是大家也就无奈地接受了。并没有人反驳。 倒是郑东兴说了一句安慰的话,他说,俗话说,未曾注生先注死。一个人的命是注定的。这孩子不错,可是命薄了些。大家也不要往心里去。也是大家在这个学校,都要遇上这个劫数吧。现在劫数完了没有我们也不知道,但是大家一定要提起气来,没有点阳气,劫数不好消除啊。 大家听了,未免都“开口议论几句,无非是“我们每天都有强调不能到溪里去玩啊”,这个小孩子平时都很乖的,怎么那天会跑去玩”,“他平实都不会贪心啊怎么那天就贪那样点东西”;;;;;; 我默然了一会说,站起来说,好吧,我们就当是大家共同的劫数吧。上级会怎么处分我们,虽然我这段子不在学校,但这个责任还是我来承担,以后呢,就请大家辛苦一点吧。 82培训纪事9-2 午休倒是睡了一个好觉,也许这几天太辛劳的缘故。 起床已经是上课时间,我喝了一杯茶后,决定去学区一趟。 到了学区,刚好是放学时间,和遇到的几个人打了招呼后,我直接去了李校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几个领导都在的,校长,副校长,教导主任,总务主任,连叶秋富这个副教导也在。 大家见了我,刚才欢笑的脸都静了下来,当然,都和我客气地打过招呼,李校长也说,刚到啊,坐下喝杯茶吧。 喝过茶后,还是李校长先提起话头,问,都处理好了吧? 我说,是啊。学校这边都处理好了,村里也出面帮忙安顿,家长也还能理解,没有闹。 接下来各个领导都或多或少问了几个问题,我都一一作答,把学校和村委贯彻执行镇上所安排的赔偿方案的事情细节都做了一个汇报。问到后面,他们大概也觉得没意思,就纷纷告别,还都很客气地邀我去家里喝茶。我都谢过。 最后只剩下李校长了。我垂着头,默然了一会儿。李校长则在对面吞云吐雾。 我抬头问,校长,这事情上级会怎么处理? 李校长说,这事情呢,镇里和保险公司都知道了,我们肯定也没法子隐瞒,是上报县局了。至于会怎么处理,领导们也没明示。 我的心一凉,想了一会儿,还是将心头的问题问出,说,校长,你看我现在在培训期间,是不是责任处分会有影响? 我不敢直接说会不会减轻。 他放下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条斯理地说,如果是学区内的事情,当然我这里是会体谅你的。但是县局那里,他是不管这些的。我们一个学校的工作,毕竟不能因为一个人在岗或不在岗而决定干还是不干,是不是?不过你说的这个情况,我会尽量跟局领导说说。刚好我明天要去县城一趟,我就跟他反应一下吧。 说完后,他的看我一眼。 我搓了搓手,说,这样麻烦校长了。 他用力将烟头往烟灰缸里挤了挤,淡淡地说,坚冰,我听说你以前是很老实很理想主义的人啊? 我的脸霍地红了。说,校长,那是我幼稚不懂事。 他放下手中的事情,探头过来说,你呀,现在还是不够成熟。这种事情,是无法避免的,你也不要影响以后的工作啊。 他的话越来越重,我忽然明白了。 我的手不由自主地插入口袋,口袋里有预支的五百元。 我一咬牙,点出三张,站了起来,用身子掩住身后的门,递给他说,校长,你明天要去县里,这点钱你就帮我买点礼物送给领导吧。 他倒不推辞,很自然地接过塞进口袋,然后说,这个我会尽量的啦。你也不用太大心里负担。 离开后,我咬着牙狠狠的握拳挥了一下。 这个计划外的开支,我不知道会给我带来什么好处。 但此刻我真的很不开心。 82培训纪事9-3 我带着刘伶伶回家。她的本意是我留在中心校,她会给我最强大的支持的。我知道她的含义,可是此刻我有点儿想逃避吧。 她找了很多话,很多话题来安慰我。 其实我已经不需要安慰了。 从掏出那三张领袖头开始,我就不需要安慰了。 我只是有些悲观地看到,如果教育也是一个食物链的话,我不过是处在食物链的末端,而已,而已。 不过我都很好地配合着刘伶伶的话题。她的安慰痕迹这样浓厚,但是这是关心我,爱我的表现。我知道的。 我只是交代她到我家后不要跟家里提这件事。 妈妈很高兴我们一起回家。急忙又做了几个菜。 这一天晚上,刘伶伶正式和我住在一起——这是在亲人面前的表示。之前的国庆节,即使我们已经有了肌肤之欢,她到我家,还是坚持分开睡的。 我就这样在心里流着泪,也告诉自己,要好好对待这个女人,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爱,可是我知道,我就是要好好对她。 这个晚上,我只能用行动证明。 82培训纪事10 第二周继续到进修学校上课。同宿舍的几个人都已经知道了我的事情,都表示了对我的安慰。顺便也各自了一下自己的牢骚。 说,给你挂个校长,其实啊,比旧社会的地主家的管家还不如,给你扣个好听的名儿,实惠是没有的,责任是多多的,学生出个鸡毛蒜皮的事情,都要找你,校长负责制嘛,可是你没有钱,没有权,你能办什么事情?有时候叫个老师干点事,他还不尿你。你又不能处罚他。人家拍着桌子跟你说了,老子已经是最烂地方的学校了你还能把我怎么样?是啊,你又不能开除他。而且你还不能像他那样潇洒。哎呀,难搞难搞。 诸如此类。 为了安慰我,我们宿舍的另外两个校长还主动请我和王疆域去吃了顿宵夜。不过比较扫兴的是王疆域成了主角。 我注意到,宿舍里打牌喝酒的事情好像少了,大家都在忙忙碌碌的样子,有的是在写论文,有的则老是往外跑,说是会同学。 王疆域神神秘秘地问我,你知道林平知都是去哪里吗? 我说,不知道啊?他不是回家吗? 王疆域说,切,你还不知道啊?林平知这回找了个什么关系,是海外侨胞的。据说是我们海外乡亲联谊会的副会长。新加坡人。 我有些疑惑,那他能去找他啊?去新加坡? 他说,哪里需要这样呢?这个副会长准备回来投资,他在这边的代理是他一个本家侄子,这个人就住在县城。 他说得有点绕可是我也听明白了,他是去找这个“本家侄子”吧。 我揶揄他,领导,你都是去找谁啊? 他说,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不过既然这么空,偶尔去他家坐坐。 他高深莫测。 我于是不满足他被窥伺的需要。 天气很冷了。 10培训纪事10-2 这天晚上,晚饭后我一个人骑了车出来转悠。我需要冷风的刺激吧,好像才能保持头脑的一丝清明。 我的车很慢,转着转着,忽然想起有一次和刘伶伶去买烧卤的小店,嘴巴不由生出口水,于是就慢慢开了过去。 当坐在那里啃鸡爪的时候,我忽然又想起当天晚上还在这里遇到过赵英杰的。 呵呵,来县城这么久了,居然也没曾想过去看看她。 这样想着,嘴角就泛起一点淡淡的冷冷的笑,然后举起杯灌了一杯啤酒。 这样一抬头间,便看到一个女人走了进来,说,老板,来只烧鸡。 没错,这个女人便是赵英杰。 我不由自主地哦了一声。 她便看见我,脸上惊讶了一下,走了过来。 我急忙站起,说,赵局长,你果然来了。 她坐下来,问,你怎么在这里? 我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她说,你在这里等我? 我不知道怎么说,只是点点头。 她说,那好,你等我一会儿,我先上去一下再来。 她拿了烧鸡出去了。 我的心却砰砰地跳着。 我甚至有落荒而逃的打算,只是强自控制。 其实我心底也是有所期盼的吧,只是被自己压制着。 嗯,再怎么说,她也是个领导,只要她肯帮忙,多少是可以帮一点的吧。 我这样想着,为自己的等待和期待开脱。 第368节 黄品源-白鹭鸶 作词:伍佰 作曲:beglin 编曲:梁伯君 不知影有这久没想到伊 行到这条断桥才知有这多年 村旋藤路草泪还有水 桥上伊的形影煞这裪来浮起 我好像那只失去爱情的白鹭鸶 后悔没说出那句话 一直惦茫雾中飞来飞去 这嘛没伊这嘛没伊 唔知伊甘有和我有同款的滋味 假使来故事唯头重行起 我没离开故乡你还在我身边 树的青路的花桥下的水 桥上的我要对你说出爱上你 我好像那只失去爱情的白鹭鸶 后悔没说出那句话 一直惦茫雾中飞过来飞过去 放袂记伊放伊袂去 唔知修伊甘有和我有同款的珠泪 我不愿变做失去爱情的白鹭鸶 我要来说出那句话 那句话吞置咧心肝头这多年 一句爱上你二句爱上你 我要对你说出千千万万爱上你 一句爱上你二句爱上你 我要对你说出千千万万爱上你 82培训纪事10-3 我喝掉最后一滴酒啃掉最后一个鸡爪,付了钱出来,开了摩托略略向前,熄了火坐在路边等。掌酷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见她是一种名不正言不顺的地下活动。 幸亏她没有给我等很久。 她走路的步伐倒是有些急切的。黑暗中她没看到我,我叫住了她。 上车后,她的手抓住我腰间的衣服。我一怔,这是我第一次带她吧。 我问,去哪里? 她说,你喜欢去哪里? 我说,我不知道,你是地头蛇,应该听你的。 她大概是思考了一会儿,问,你冷不冷? 我说,还好吧。你呢? 她说,不冷的话就带着我兜县城一圈吧。在这个地方住这么久了,一直想绕一圈,都没有机会的。 我说,可是我不知道道路啊。 她说,从这条巷子出去就是环城路了。环城路过去是江滨路,再过去好像叫温泉路,然后就又是环城路了。反正随便走,哪里又偏僻又可以走就怎么走。 我也是第一次这样绕着县城走。所谓环城路,其实就是县城靠山的一边,越走越偏僻也越昏暗,过去一直是在城内打转倒是没想到县城也有这样的地方。 有一段甚至不是水泥路,是土路,而路边是低矮的瓦房,路上并不干净,除了灰尘和垃圾,还有临近的房子泼出来的水,不过倒还算平坦,在昏暗的路灯下走,会让人恍惚到了乡下。 但是在拐了一个弯之后,灯火就骤然明亮起来,而且越往外越亮。 赵英杰告诉我,这里就是江滨路了,江滨路好走些。 这条路的色调倒是挺一致,路边的屋檐下,大多有一盏粉红色的灯,或者是旋转着的理店标志的灯,此刻门倒是大部分还闭着,不过玻璃门里,似乎都有人头晃动。 又拐了个弯,江边一侧明亮的路灯和内侧粉红的灯交相辉映,算是县城最勾魂摄魄的一个颜色了。 我虽然没到过这个地方,但也知道江滨路是县城最著名的红灯区。 赵英杰都没说话,我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所以大家都不怎么说话。 82培训纪事10-4 走完江滨路,接下去的路口望过去,好像一溜儿红灯还是看不到头的样子,那是所谓的温泉路。 赵英杰说,不绕了,带我回家吧。 她说了一个地址,我倒是知道。 到了她家楼下,是新的商品房的样子。她说,这是我刚新买的房子。一辈子的积蓄全投进去了。我就是不想住在单位分的宿舍里。太杂。 我不知道她的话的含义。但是她邀我上去坐坐,我就跟着上去了。她的房子在五楼,每个楼梯是两户的。但是她告诉我,好些人都不住这里,其实,她在这里,也太清静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嗯嗯地附和着。 心里忽然成了一堆浆糊。 82培训纪事10-5 喝过茶之后,她又问起我怎么今晚会出现在县城。 我说,我是来参加校长培训的。 然后把相关的事情告诉了她。 她说,哦,你还是小小地升了一下。 我干笑一下。 她随即又问了我一些其他事情,包括新领导是谁啊,现在生活怎样,最后甚至还问到了女朋友的事情。 我都做了回答。 做为回报,我也顺口问了一下,你现在不错吧,新的工作还可以吧。 她说,妇联吗,都是家长理短的事情。可笑我一个单身女人,还要帮人家调解家庭的事情。所以我现在都不大管。你不知道,看的越多就越怕,越怕就越孤独,越孤独就有越想要,可是想想还是会怕。 我知道她的苦吧。所以顺口劝解一句,投缘就好了,哪能样样都如意呢。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不说这个了。 然后又问我未来的打算。 可是她也说她怕是帮不了什么忙。 最后却又眼前一亮,说,你的庄老师现在培训回来了,升任了副书记,分管文教这块的,现在还挂着宣传部长的职位,你找他肯定有用。 我的眼前也不由得一亮。 那就是又要找庄老师了。 82培训纪事10-7 吃面的时候,我们又陷入了沉默。气氛不对,怎样都是错。 可是我听到了她低泣的声音。 偷眼看,她的眼泪滴下她的碗里。 心里忽然也不由悲伤起来,她,也是很不容易的吧。 但我不敢泛滥自己的同情心。 我,现在要做个有责任的人了。 我的身和心,都要努力地只属于一个人了。 所以直到最后我告辞要出门的时候,她忽然用力的抱住我。从后面抱住,我还是狠心地,却有轻轻地拉开她的手,离开了。 这个晚上并非全无收获吧? 至少曾经断绝的一条线今晚又知道可以连接起来了。 82培训纪事11-2 借着元旦,我有打过电话给庄老师,告诉她我现在的情况。这个电话还是有些长的,因为包括了我最近遇到的学校的事情。 庄老师显然也没好办法,只是告诉我,她会跟她老公,以前的庄老师,庄部长,现在的庄副书记说说。 末了,她问我,杨坚冰,你现在真的开心吗? 我无法回答,但是我已经决心走上这条路了,现实也无法让我回头了。我只好说,庄老师,我现在不是很快乐,可是退回去,我会更加不快乐。除非我退出这个行列。 我这样说的时候,也颇吓了一跳,我好像第一次想到离开这个队伍。 但是这个念头很快就被冲淡了。 毕竟,最年轻校长这样的带着戏谑的称赞,也是很容易让人陶醉的。 82培训纪事11-3 我没想到的是元旦的第二天晚上,赵英杰打通了我的手机。当时我吓了一跳,因为我并没有把我的号码给她。 她问我,你这么大的事情,也不告诉我,我就这样让你见外吗? 我问,什么事情? 你还跟我装糊涂啊。你学校的学生出事了的事情啊。 哦,是这个啊。过去了,我不想提起,怎么处理我现在也不去想了。 她开始絮絮叨叨,讲她去教育局,翻看新培训的校长的名单,找到我的电话号码,同时也看到了局里对我的处理意见。 只是记过,没有通报。算是比较轻的了。 我也分不清这二者的区别。 但是她交代了一句我就格外清醒,说,记住,你到时候填写考核表啊什么的,不要写到这件事。我会争取让这份文件不进入你的档案的。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污点啊。 我也不知道她会怎么操作,在电话的这头蒙蒙地向她道谢。 可是,她最后的时候还是说,坚冰,培训完,能再到我家来一趟吗? 我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82培训纪事12 结业式到了。 没想到那天还是颇为隆重的。 但是后来听陈校长的话,也就释然。 他在表讲话时候说了,今天莅临我们的结业式的,除了教育局的局长,还有我们县主管文教工作的最高领导庄副书记,他决定亲自给每位学员颁证书,这代表了我们的基层教育是深受领导重视的,也代表了我们本期的培训班是高规格高质量的;;;;; 听到这里我就走神了。 我实在无法将这二者的关系联系起来。 第369节 82培训纪事12-3 终于到了我。 这时候,他忽然有些大声地问我,咦,你不是杨坚冰同学吗? 我顺口就说,是的,庄老师你好。 他就回头对后面的局长说,老谢啊,你看,这是我以前的学生,年纪轻轻,也当校长了,你看我们还不老啊? 谢局长就趋前来说,庄书记是名师出高徒啊。这位校长,你是哪个单位的。 我汇报了。 他说,美岭小学的啊。知道知道。年轻有为啊。好好干,做出成绩了,不仅你有成绩,庄书记也高兴啊。 我说,谢谢领导,我会尽力的。 其实我看他的表情,也知道他所说的知道知道,一定是因为不久前才签对我处分的文件吧。 庄书记要求我们除了拿着证书合影之外,还要不拿证书而且不对着背后结业式的字幕背景照一张普通照片。 他交代说,我们是师生,单独合照一张。 我忽然就知道了,他今天的反常,或许是有意为之的吧。 而我们合照的背后,其实站着庄老师的。 82培训纪事12-4 合照之后,领导们就先走了,也没给我一个和他单独道别的机会。 倒是好几个熟人,比如王疆域和同宿舍的另两个,都问我书记和单独说了什么,为什么合影? 问这话的时候,边上站着好几个只是脸熟的人。 我淡淡地说,他是我师范的老师。 再问,我就说,领导怎么想,我怎么会知道呢? 回到宿舍打理行李的时候,又翻看了证书。 扉页上写着: 教育的展需要广大基层老师的努力,尤其是基层教育的带头人——校长的努力! 我笑了笑,将它塞到袋子的最底部。 两个月,就换得这么个小红皮。 第370节 83金钱问题1 大家各奔东西,这次王疆域自己是骑了车来的。掌酷我借口要先去同学那边走走,没有和他们一道回去。 说到同学,才想起好久没去找苏枫莱了。 但此刻我的心情是不会去找他的。 我还是打了电话给赵英杰,谢天谢地,她要开会,她的意思是让我不急着回家,晚上和我喝一杯。我迟疑了一下,还是谢绝了她。 她在那边幽幽地叹气了一下。 放下电话我觉得自己很过分,并且我好像没资格跟她这样说话的。 我慢慢地回到家。关起门睡了一觉,当晚跑到东林小学,杨文光现在调回来当教导,一般来说他晚上都会到学校来。果然。大家也就打牌喝酒了一回。 回到家关了门熄了灯,望着漆黑的空气,整个脑袋就空了。 83金钱问题1-2 第二天还在床上躺着呢,就听得门口有人在叫,仔细一听,还以为是听错了。 来的是林平知。 林平知笑呵呵地,说,杨坚冰,你真好命啊,现在还在睡觉,我可是赶了老远的路了。 我说,你这样早就要回学校啊?也是哦,你大学校,事情多。 他说,你就别调侃我了。我还是羡慕你啊。 寒暄几句后,他先是很关心地问,怎么样?你那个事情最后怎么处理的? 我知道他说的事情,懒懒说,镇里,村里,学区和学校都掏点钱赔呗。不过大头还是保险公司出的,幸亏这次交了六元钱的保险。 他说,话是这样说,不过说不定如果不交这六块钱,也不会出事的。 我说,注定的事情,逃不过吧。 他说,这不像你杨坚冰说的话哦。 我只好笑笑。 但我还是不能明天何以他这次会主动来找我,而且是到家里来。 幸亏他主动说了。 他说,坚冰,你这个报销的事情,是怎么打算的? 83金钱问题1-3 我心头一凛,是啊,这好像才是我目前最关键的问题,不过我对这个事情倒不是很有经验,就反问他,你是怎么想的? 他说,我是这样考虑的,学区能报销的部分,尽量找学区报销,不过我听说今年老李手头控制得很紧,我估计啊,去旅游的这笔钱,报销不了。 我一愣,问,为什么啊?以前的不是都报了吗? 他说,以前是以前,以前是林校长,现在可不是了。 我忽然想起他曾经耍的手段,倒没想到他这次说的会这样直接,不过据说他明年想调走了,就不用怕老李吧?但是,不管怎样,老李这关总要过的。 我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他很直白地说了,坚冰,你也不是不知道,现在你好歹也当校长了,这些行情你难道还不懂吗?不用我教你吧。 我沉吟了一下,说,你的意思是,只要用钱就可以了。 他一拍桌子,谁说不是呢? 他说,坚冰,我们两个是基层的,我听王疆域说了,他听学区说这次好像不给报销这块费用,他是想拿给中心校报的。你和我是基层的,我想我们两个应该统一战线。 我说,那么你说说吧,该怎么样? 他说,反正我是有票的,我准备明天把票整理好,后天就去学区报销,先知道个底,看学区给报销哪些票,退会来的呢,就直接学校报。我们这个是因公出去的,不是自己的私事。我跟你讲,这个费用一定要报销,不能我们自己吃亏。 我有些迟疑,说,可是这样好像不行,你学校大,经费多,一下子报个三四千影响不大,我这学校真的报个三四千,大家一分钱都拿不到,也不好吧。 他说,坚冰,我跟你说,这就是你不懂了。我们开会的时候,当然要先说这学期要全部报销,你以为其他人就会答应啊。肯定不会,我们再来退一步,分两个学期报销。大家就不会那么多意见了。我们也是让了步的,不能什么都为别人考虑。 我还是有些担心,可是我们学校这学期已经多了一些额外的开支。我看我得分三四个学期报比较好。就不知道明年还会不会在美岭。 他说,你这样也行。反正你已经是校长培训回来的,明年即使不在美岭,调了别的地方,你再在那个地方报,反正都得报销。不过我话先跟你说,如果别的老师问你,你要说我们是这次都报销了的。 第371节 83金钱问题2-3 先是数额比较大的票,当时交钱虽然是王疆域已经先统一预交了一部分,但是这些票现在也回来。所以交进修学校的包括培训费,资料费,论文汇编费和食宿费用都是统一用进修学校的票,这是肯定可以报销的。 其次就是一些边角的,我事先真的没有想到,或者我根本就忽略掉了。 比如论文打印费,由于进修学校要求汇编必须交打印稿,而大伙儿当时都没自己的电脑或者干脆就不懂得用电脑的,所以论文手稿都必须拿去文印店让人代为输入。我在镇上颇问了几家,都不便宜,一页最少五块,最多的甚至十五块——比如加急。但其实都可以讲讲价,基本4块左右就可以。 他开回来的票是一页二十,总共五页。 我记得我自己的五页总共也才用了二十。 他知道我没有这项后,让我一定要记得去找个文印店开收据,有票更好,他说,这是必须,怎么可以自己出? 再一个,比如差旅费用中的交通费,他的计算方法是从学校到学区,从学区再到家里,从家里再到县城。 其实大家都是骑摩托车的,有谁掏钱去买过车票呢? 不过这部分,也也是准备了车票的。只是我打算按实际价报销而已。 我比较无语的是,他在每个培训的间歇中,也都写上了各趟的交通费,而且都是写回校的。 而事实上大家都知道,大家这段时间都是没回来的。他肯定是帮老婆看店做生意,哪里有时间。 此外居然还写了差旅补贴。按照我的理解,这是公派的事情,但是不用工作已经很好。 然后他还是一本正经的填了差旅补贴单,每天十元。 此外就是鸡零狗碎的买东西的单据。 算起来,总共也有五六百的样子。 第372节 83金钱问题2-4 我有些疑惑地问他,这些都能报销吗? 他有些神秘,也有点得意地说,坚冰,我告诉你,你交上去票,最多是报不了,是吧。可是你没票交上去,肯定是报不了。你要报五百,他可能给你报个四百,但是你如果只交了三百,他是肯定不会给你报销四百的。对吧? 我点点头,说,这倒是。不过这样领导不生气啊。 他说,这就是我们要统一一点的原因。大家都这样,领导也不好说。再说,如果学区真的不报,我们可以退一步。 我好奇地问,怎么退?放下学期报? 不是啦。你到时候可以让他子票上签几个字,说,由学校支付。到时候我们拿回来学校,要报销也可以堵住其他教师的嘴巴。 我不由得张了张口。 怕,这才是最根本也是最重要的吧。 我登时对他有些敬畏,我再问,那么出去旅游的这些费用不是基本上也是学校要自己报的吗? 他说,一方面学区现在还没最后定,所以我们不要随便讲。再者,那个是叫考察,不是旅游。即使要分成几次报销,那也只能是那部分的这样做,其他的,像这些都是硬指标,有钱没钱,都得先报了再来讲考察的事情。 但是我还是有些儿担心。不管怎样,这样搞的话,我以后怎么和老师们面对呢? 我不由有些烦燥。 83金钱问题3-2 车子又转了一个弯,美岭的山间就遥遥在望了。尤其是山腰一处凸出的地方那移动的信号塔。 溪流和道路到这里已是最低处,也是最平处,并且是道路和溪流最靠近的地方,一汪彻底碧绿的潭水,就在脚下粼粼地晃动着,石潭旁边是几块青色的石头。 我心念一动,掏出手机一看,居然是有信号的。 我知道再往前走,便是水库,也便是没有自然美景的地方了。 我忽然想离开远离人群。 我坐在青石上面,看着四周逼仄的绿色,那是四时不枯萎的竹林和这碧色的潭水交映而成的。 我玩弄着手机,想给伶伶说几句话。 可是我还是说不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我什么都不想说。 第373节 1腊月26日踏上北上的列车,腊月凌晨到洛阳,天空飘雪。 2腊月29日到她家。 3除夕。 4初一初二下雪。 5初四晚,奶奶去世了。 6初六,和她订婚。 7初八踏上回闽规程,买到汽车票。 学校开学。 9初九从洛阳出,初十到家。 10十二,奶奶的度功德法事。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的,人生。 下个月,我就要结婚了,朋友们记得来喝酒。。 第374节 83金钱问题4 回到学校,其他老师已经吃饭出去散步,只有春嫂在忙。她见了我,叫了一声,呀,校长回来了。吃了吗? 我说,没有啊,有什么吃的吗? 她说,饭菜都还有,就是冷了。要不要我另外煮面或炒米饭? 我揭开锅看了看,够了。便问,有蛋吗?我加两个蛋炒炒就可以了。 她说,有,要不我现在帮你炒? 我说,不用了,你先忙你的,我现在还不吃,我要先上楼去休息一下。等一下再自己弄。 然后就到楼上去。 教室里的灯亮着,寄宿的孩子们在教室里喧闹,我心头有些躁,就过去教室里,孩子们见了我,顿时都安静下来。 我说,好好做作业,早点休息。 我的声音平和,并不响亮。 但他们就老老实实了。 我掏出手机看看表,平常的晚自习时间还没到,这冬天,还是太早黑了。 过一会儿,春嫂再喊,说是她已经收拾好,问我要不要帮忙。 我让她回家。 然后自己在厨房里,很认真地给自己炒了一份饭。 我觉得这份饭可以填满我现在心里头的一丝空。虽然事实上没有达到。 正吃饭着,其他同事散步回来,大家打了招呼,一切很平常的样子。 83金钱问题4-2 刚回来,很多话好像不想说。也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反正呢,心里还没个解决方案。也许我不能对他们那么狠吧,可是听得林平知的方案,心里还是不够平衡。 那么干脆不想。招呼大家先打一局牌再说。 打完的时候,大概是十点多,大家嚷嚷肚饿,便说要牌算点数,输的动手去煮面线汤来暖肚子。我干脆说,也不用这个了,你们谁去弄瓶白酒回来,这面线汤我来煮。说完把钱掏出。 这种事情主动请缨的当然不会有,我干脆让曾柏林和李胜润一起去,许胜龙呆着就显得很孤单了。我招呼他一起下厨,结果,他成了主厨。 他就是有点挑剔的个性。而且好像也不好意思,讪讪地就做了主。 大家围着吃面线汤喝酒,身子暖和起来,又互相扯了几句,带着酒气,各自散去睡了。 躺在床上我了一会儿呆,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83金钱问题4-3 第二天早早醒来,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颜色一丝丝变亮,心里无由升起一股忧伤。 耳边渐渐地传来楼下寄宿生起床刷牙,早读声音,老师们也陆续起床,在厅上喝茶聊天。 我本来要直接起来,可是想到起来后一时间也没事情做,就给刘伶伶了一条短信。可是真的搜刮肚子的时候,现一时间也没话说,便信手按了一条诸葛亮唱给刘备听的诗: 大梦谁先觉, 平生我自知。 草堂春睡足, 窗外日迟迟。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信。想了想,还是起来。 早读的时候,短信回过来了。刘伶伶说,老兄,现在是冬天耶!哪里来的春睡足啊? 我笑了笑,回道:可是我的是春梦啊?不是春睡,怎么会有春梦呢?偷偷告诉你,梦中人不是姓刘哦。 她过一个生气的表情,又说,不要开玩笑了。短信贵着呢。 我哈哈一笑,收起了手机。 83金钱关系5 已经是期末总复习,半天半天的都是上语文或数学。许胜龙问我是不是要自己去上五年级的功课,我说,也没几天了,就你去上吧。 这样,我就闲了下来。 郑东兴这早上也是没有课的。在其他老师都去上课的时候,我们两个坐在厅里喝茶,聊天。 我问他,现在学校还有多少钱? 他说,不多了,只剩下两千多。 我默了一下,这样算起来,一个人实在没有多少钱了。 如果真的按照林平知建议的那样,大伙儿也不用过年了。 但是我还是给自己咬了咬牙,说,该报销的都报了没有? 他说,这个倒是有预留一点,也就几百,主要还是你和我到学区开会的一点旅差补贴。 我说,那你等会儿先把这部分钱先算出来,再把你和我的职务补贴算起来。就都按照一百五算吧。他们少先队总辅导员什么的,给个三十你算算还有多少。 他在心里头默了一会儿,说,这样也大概只有两千了。 我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如果按照每个人平均一百五十,还要九百。我也还够报销一千,虽然这个距离三千多的“考察”费还有距离,但是下学期再报销一部分,如果明年还在这里,再接着报销吧。 然而我看着郑东兴,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 这个时候,第一节下课了。 大伙儿过来喝茶聊天,这日子也没什么不同。 83金钱关系5-2 第二节又上课了。 郑东兴闲坐无聊,就问起我去培训的事情。主要兴趣点倒在去考察,问有没有享受到好东西。 我趁机苦笑道,有件事我还真开不了口呢。 他说,什么事情啊?不会中毒了吧? 我笑笑,说,你说哪里去了?我说的是报销的事情,据学区这回透露消息,我们这次培训的,只报销培训费,出去考察的旅差费要学区不负责,这可是让我为难呢。 郑东兴脸上变了变色,然后试探着问,校长,你的意思是? 我继续苦笑,说,他们两个你也知道,林平知的美岗学校收入比我们多是不必说的,王疆域做为学区的领导,自然也有报销的地方,倒是我,可为难呢。何况,我们又遇到学生不幸,多花了点钱。 郑东兴顺着我的话说,这倒也是。 我说,麻烦的是,他们都说学区这笔钱不出,一定是要学校出的。而且要我们步调一致,不然,大家都不好办事。 他有些狐疑地看着我,说,校长你打算怎么办? 我说,他们说,旅差部分的食宿交通费用,是统一交的,这个肯定是要报,至于个人购物什么的,那肯定得自己出。不过一下子报销,学校肯定很紧张,所以打算分成两学期报清。 他问,那么是多少钱呢? 我说,总共三千八左右。 他沉默了。 我也沉默了。 83金钱问题5-3 我还是主动打破僵局,说,我想了很久,这笔费用,都不报销由我自己出,不是我出不起,但肯定不合适,对吧;但是按照他们的标准来报销,我们学校的情况和他们不能比,大家这样也就不用过年了,所以也不合适。所以我想了很久,还是希望能先给我报一千,下学期再报一千,没报完的,看下学年的情况再说。 他抽着烟,烟雾缭绕中,眉间锁着。气氛一时间很压抑。 我想,反正都已经说出来了,那么就不要再犹豫和退缩,我说,就先这样决定吧。你抓紧把钱和帐整出来,我们晚上核计一下。 说完后我就起身,下楼去上厕所,顺便透透气。 83金钱问题6 当晚,我特意让郑东兴到我的宿舍,大致把所有的钱都计算清楚。很明显的事实是学期初预定的考勤考绩奖金,只能最后一刀切,大家均分了。稍稍减轻我的愧疚的是,由于寄宿生交的寄宿费和柴火费这块还有几百块没有入账,算起,每个老师可以比早上预计的多分得五十元,也就是总共两百元。而这样结下了,还有三百多,我让郑东兴留下一百五以供期末考时候的聚餐,其他的,我让他也拿一百五,给我一点象征的几十元就好。 我说,这半学期,我不在,你多辛苦了。 郑东兴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和我推辞了几下,也就答应了。我吩咐他记得把票做好。 临末,他问,如果期末聚餐支了怎么办? 我想了想,说,就放到下学期的账上去报吧。 他说,那干脆把这一百五也分了吧。 我想了想,说,好吧,你拿八十,我拿七十好了。 但是他坚持不肯,最后,这三百多以他拿了贰佰,我拿一把多结束。 看着他似乎颇为满意的笑容,我反而有些说不出的,烦闷。 83金钱问题6-2 大事已定,我的心也逐渐平和下来。 一学期下来,能争的,也就这点东西了。 期末复习会议是由郑东兴安排的,我只象征性的说了几句话。完了之后,我抽空把整个培训应该到学区报销的票什么的整理好,周三的时候去了一趟学区,将这些交给总务主任出纳那里。 现在的出纳是张春博,我以为会很好说话,没想到他却要求按程序走,让我先到李校长那边去签批了之后再说。 他说,这个是该得的,李校长应该会批给你。 我忽然有些心虚,说,要不你和我一起去吧。 他想了想,说,也好。 我们找到李校长,喝过茶之后,他只草草扫了一下,没说什么就签字了。 放下笔后,他忽然意味深长地当着我和张春博的面说,小杨啊,你那个考察费在学校里报,压力也是挺大的吧?应该没有报清吧? 我吃了一惊,说,是啊。我们学校学生少,经费不足,又出了事。 他摆摆手止住我的话,我看你报销的这个金额,就知道你还是个老实的好干部。只是有的事情,你也要懂得灵活一点掌握,这样才方便管理学校,也方便你个人的进步吗。 我连忙唯唯诺诺。 离开他的办公室到张春博那里领钱的时候,我才知道,王疆域和林平知都已经报销了这部分的钱,分别比我报销的多了好几百块。 按规定是还要找总务先签字的,但是这个,只好请张春博代劳了。 第375节 83金钱问题6-3 这一晚我没有回美岭,我决意请张春博,叶秋富他们几个吃顿饭。他们倒也配合,各自带了许秋志和林美韵过来。我自然是带着刘伶伶的。 喝酒的过程中,大家闲着说说笑笑,慨叹时间的度真快,一晃一个学期过去了。又互相打趣着什么时候要结婚等等的事情。 张春博年龄最大,他说过年后就要准备结婚了。难得的许秋志和他步调一致,颇为热烈地讨论了结婚的准备,他们是准备利用寒假去拍婚纱照的。而且还是要去厦门。 这个许秋志,真的是拿得起放得下啊。我记得她最初和我相识的时候,花痴另一个资深男教师已经调回原籍,拉我一起去听课的情形。而今她选定了张春博,竟然全然消除了当时的锐气,说话虽然爽朗如故,但是已经沾染了张春博的事故和圆滑了。 林美韵却依然跋扈嚣张如故。我心里暗想,她比叶秋富更像是副教导吧。难道只是因为叶秋富用了她家的关系的缘故吗?难得的叶秋富也极好性情。可是我总觉得那是深沉。 毕竟,这已经不是和赵翠娥,和林冰琴她们一起的日子了。 我不由看看刘伶伶,刘伶伶也自看我,我们的目光都对林美韵有些揶揄。这彼此相同的目光,让我顿然安心。我知道,伶伶无论如何,还是会对我好,听我的。 可是,我为什么会有点点怀念当初的日子呢? 83金钱问题6-4 大概十点左右,我们正准备结账回家。刘伶伶的手机忽然响了。她掏出来看了一下,就按掉了。我注意到大家都不由自主看了她一下,眼睛有些怪怪的。 我心里咯楞了一下。 手机的声音又响了。 刘伶伶又按掉了。 我忍不住说,谁啊?怎么不接? 刘伶伶说,还有谁?还不是那个神经病。 我疑惑地看着她。 林美韵插嘴了一句,哦,肯定是那个王疆域,神经病。 张春博说,坚冰,你可要抓紧了。 手机又响了起来。 我说,你接一下嘛。 刘伶伶就真的接了起来,问候完后,我听到她说“当然是和杨坚冰啊”。 然后似乎很快那边电话就挂了。 我们回到张春博的宿舍,聊了聊会儿话。各自散伙睡去。张春博留我和他同睡,我想了想答应了。不过我还是要送刘伶伶回去,刘伶伶说,今晚喝酒了,困呢,天气又冷,有话明天再说,我和美韵一起走就好。 虽然就隔了一个操场的两栋楼,可是我觉得好远。 于是有些闷闷不乐。 洗漱后上床躺下,张春博问起我期末分账的事情,我把安排跟他讲了,他说,你这样安排最好。虽然吃点亏,但是大家也都能体谅,不要为了一点儿钱,把关系都搞烂了。 黑暗中我无言。 我耳边却一直响着她的手机铃声。 第376节 83金钱问题7 隔日,怏怏地回到美岭。忽然间什么事情都不对似地,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失魂落魄,浑身提不起劲儿。 幸亏还有牌可以打。 又幸亏从郑东兴家里搜了一套多情剑客无情剑,反复翻翻。看着看着,却又黯然起来。 做好人也是需要决断的。 优柔寡断的好人是不会快乐的。 做坏人也是需要残忍的。 优柔寡断的坏人——又想立牌坊,又想当婊子。 我是这样的人吗? 接连几天,简直无法入睡了。 83金钱问题8 我知道我的脸是绷着的,所以大家的脸也没多少笑容。气氛一时间有些压抑。本来是冬天,可是这年的春来得早,窗外竟也是有雾气。这不会是开心的一天。 我只盼早早结束会议,大家拜拜走人。 我压着嗓子,说了一通学期工作总结,辛苦了大家,取得了成绩等等等等套话。然后把话锋一转,说:由于我们本学期学校遇到了比较多的事情,财务支出上出了预期,所以这次大家能回家过年的,会比预计的少一些,希望大家能够体谅和接受。 然后我让郑东兴拿出账本,跟大家做个汇报。 83金钱问题8-2 郑东兴翻开账簿开始念起来,我听出他的几分不情愿。是的,这样的制度,在之前并无先例。可是,我坚持要这样做。事实上,我觉得我并没有太过亏待其他老师,占他们的便宜,相反,我是尽力让大家都各有所获的。我所得的,都是我该得的。何况我还有那个巨大的缺口? 便是被认作当了婊子,总得给自己立个牌坊,让自己的内心能过得去吧。 然而,事情就是这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或者说,世间本无事,庸人自扰之,这样的事情是天天生的。 按照郑东兴事先跟我说的,他说,校长,你是我见过的最年轻也最心软的校长,可是你想过没有,把他们聚在一起,如果大家都有自知之明,懂得好歹就罢了,否则直接问询起来,这不是大家都不好看吗? 然而我还是坚持要公开一下。我记得在我当刺头的年代,也是挑过别人的刺儿的。现在,形势变易,我做点高姿态,谅来应该不至于被难看。 所以我只要求他一定要把帐做好,对严实。 我有些悲哀的叹气,说,东兴,咱们辛苦担了这许多责任,挨了这些骂,便就值得这三几百元罢了。可是,若是连这点好处都没有,又有什么意思? 说完我拍拍他的肩膀。 他当时说,杨校长,你年轻,是还有上升的前途。你会得到更多的。 我苦笑,没有接他的话。 83金钱问题8-3 终于讲到了最关键的年终分配问题。 郑东兴显然字斟句酌,一力替我说话,他说,杨校长这个培训,别的学校是报销两千,但是他主动提出只报销一千,虽然我们学校收入少,又遇到事情,但是我们也不能让他独个儿承担,毕竟他接受了培训,提高了水平,才能更好地带领我们做好工作,是不是? 他用问询的目光看着大家,大家都低头看自己的手,不说话。 他说,那么就这样决定了。 然后就是细账。 终于完了。 83金钱问题8-4 我说,大家有什么疑问吗?没有的话就签字领钱吧。 这时候,许胜龙说:校长,当时你去培训的时候,把课安排给我上,这不算是我额外的工作量的吗?按说应该给我一份补贴才是。 我愣了一下,这倒是一个疏忽的地方了。 按说,当时安排的时候,是有这个意思,可是当时完全没有料想到后面会出现孩子落水和我的“考察费”学区不能报销的情况。因而在捉襟见肘的最后记账之间,倒是把这个问题给疏忽了。 我和郑东兴交换了一下目光。 郑东兴说,按说是该给你一份补贴表示一下。可是你虽然多了这个课,同时也砍掉了其他课。你看哪个老师不是上两个班科的课程呢? 许胜龙的牛脾气上来了,说,但是这不是期初给我的安排,如果知道这样,我才不上这个课呢。你去问问别的学校是不是有补贴。按我说,学区第一名的奖金不就算了,这个代课费一定不能不给我。不然我说出去会被人家笑话。 不说学区第一还好,说了这个我就火大。我杨坚冰第一次上倒数前三名的榜单,不就是拜你许胜龙之赐吗? 可是我此刻已经心灰意冷,不想多言。 我说,算了吧,东兴,给他补一百元。帐盘入下学期。 第377节 呃 她一直在广东,时间太紧了,没法在一起准备。 这些天,添置了好些东西。 虽然是尽量简陋,但是,毕竟是结婚。 感谢她没有对我提任何的要求。 ———— 明天,动身去广州和她会合。周三到广州。周四请老师和同门。周五跟她去河南。周六到家,周日在她家请客。下周一晚火车回厦门。下周三晨到厦门。采购床及床上用品。下周四我先回家,下周五凌晨祭祀。下周五下午我返厦门。下周六早上迎亲,行礼。下周六中午摆喜筵。下周六晚上——哈哈,自然是人生四喜之洞房花烛夜了。 —— 嗯,以上是结婚日期行程。好忙。好忙。 嗯,好幸福,好幸福! 第378节 83金钱问题9-2 我没有过去,只是就郑东利的这句话在脑海里迅想了一下。 是的,许胜龙的屋内还有好几包吃剩下的米。 米,是寄宿生交的,除了供给寄宿生吃之外,还供外地住校的老师吃。许胜龙只是负责管理,并且领了学校的管理补贴,那么,原则上,这些米便应该是属于学校的。 这种问题各个学校都是存在的。但是一般而言,大家都不说,或者忘了在关键的时候说出来。比如我第一年在美岗,就曾因了这个问题和当时的校长郑中机干过一仗。 我意识到许胜龙这回是要吃亏了,不放点血是没法子了。 不放血的办法当然有,可是,我不会为他出头的。 谁让他刚才如此拆我的台呢? 83金钱问题9-3 果然不出我的所料,嚷嚷声中,许胜龙的辩解是无力的。这些米就是本学期剩下的,而绝非他自己掏钱买的。 是的,开学初,学生们的米还没交上来的时候,他曾自己先掏钱买了两袋米,但是,开学后不久,那张买米的票收据就给了郑东兴,换成了钱拿回去了。 当时签这笔钱的时候,郑东兴就有跟我小小牢骚一下,说,这些米他们本地都没有吃,云云。意思是他们吃亏了。 不过当时大家都没多想。 这个许胜龙啊,终究是太小气了点。如果当时他没报销这两袋米,或许他现在至少有一个理由:不够的我先垫着,剩下的自然是我的。 但是这显然不行了。收据还在我们这里。 郑东利过来叫我,问我要怎么办? 我看着脸色铁青的许胜龙,心里忽然也有些不忍。但是事情既然已经闹开。转圜的余地已经很小啊。若我想帮他,也只能是强制性的。 而我今天显然已经,不知不觉间已经是所有老师的公敌——毕竟,拿的钱少,谁能开心呢? 又或许,正是因为拿的钱太少了,他们才会挖空心思想多带点东西回家,并由此才现这些米吧。 83金钱问题9-4 我挥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然后问,还有多少米? 答案是还有八袋。 我说,那么,这些米是寄宿生所交,现在剩下的,这没错吧。 许胜龙脸色灰暗,但还是点头。 大家的眼睛余光看着他,似乎都不忍,但显然没人会开口帮他维护。 我索性将事情说穿,说,我知道,按照惯例,寄宿生第一周是很难将米交上来的,因而,我记得我们开学初,不仅没有上学期的剩米,反而是许老师自己掏钱买了两包米。 许胜龙的眼睛看了看我,我装作没看见。 但他眼里的一丝喜悦神色还是被我捕捉到了。 然而他很快就黯淡下去,因为我说,不过,这两包米最后是报销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在校的老师都吃了两包学校的米,而本地的老师没有。 这话说完,另外两个住校的年轻老师也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但他们的眼睛里面还是有点儿茫然,不知道我的意思。 许胜龙的神色却开始黯淡下去。 郑东利他们却精神抖擞了一下,想要开口。 我摆手示意停下。 继续说,所以,我建议,我们住校的几个就不参与这些米的分配了。嗯,这样子,本地的老师一个人分两袋回家去过年,也算是学校的一个福利,不过不要声张,大家知道就好了,免得寄宿生家长议论,影响不好。剩下两袋,我们就作价一百,开你们谁要买,都不买的话,东兴你就买回去,这一百块呢,马上就去给我买两箱啤酒,再弄一点咸菜回来,大家中午聚聚罢了。最后这一袋,仍然给许老师保管,作为下学期的启动米吧,省得到时候许老师要麻烦再去买。大家看怎样? 两个年轻人反正无份分米,又有酒喝,立马赞成。本地的几个分了两包米算是意外之喜,也就没意义,郑东利自以为功,当仁不让要买回这包才一百元的便宜米市价一百五左右,且当即掏钱,让两个年轻人去弄酒,说,过一百也没关系,只要不过一百二就好。 许胜龙神色黯然,但是毕竟还留得一包,免得下学期的麻烦。也就无话可说。 83金钱问题10 这时候,学校里的老师带米回家的带米回家,去买酒的去买酒。天气倒是艳阳高照。屋内一时间并不很冷。 学校只剩下我和许胜龙。 他显然还没有从这个打击里回复过来。 可是他并不拿眼看我。 我暗叹了一声,其实,人心苦不足而已,你许胜龙又何必如此装腔作势? 所以我叫了他,单刀直入问:胜龙。你实话说,是不是有的寄宿生不是交米,直接交钱? 他也许脑海里正想的这个问题,也许是来不及重新思考调整,脱口而出,就说,是,你怎么知道? 我轻轻一笑。 他刚才死灰的脸色忽然红了起来。 嗫嚅说,是有几个,不过很少。 我说,大家都是老师。即使没教数学,也都懂得算账,不是吗? 想了想,又说,其实,我们从中心一起来到这里,最应该相熟的是你我啊。你难道还怕我杨坚冰让你吃亏吗?你的这个想法,实在很不够意思啊。 他的脸色红了又白了,白了又红了。 我知道,他就是这样的脾气,藏不住啊。 这时候,楼下已经传来了啤酒瓶碰撞的声音,我不想跟他废话,说,下学期,你应该知道怎么做,是不是? 他有些疑惑地看着我,我只给了他一个笑意,便叫,快拿酒来,我口渴了。 83金钱问题10-2 这场酒喝得就颇为痛快。 也只是因了那几袋米。 后来,大家就关了门,闭了户,骑了车,各自散去。 在回家和通往学区的分岔路,许胜龙忽然赶上我,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元,对我说,校长,今天确实是我做得不好,你就不要和我太计较了。 我又笑了,说,胜龙,叫我坚冰就好。觉得过意不去,晚上继续请我喝酒就行。你应该知道,我杨坚冰是哪种人的。 他僵了一会儿,说,好吧,那晚上一定要跟我喝个醉。 第379节 84阴魂不散1 中心校和学区的人几乎都走光了。掌酷毕竟现在是寒假,年近了,个个都归心似箭的。 李校长倒还在。他自己标榜是以校为家的。 当然,还在的还有一个刘伶伶,我和她约好的。 到中心校的时候,也才下午三点多,时间其实还早。然而因为喝了酒的缘故,这时候我已经有些倦了。 伶伶心疼地嗔怪我,要来这里,怎么还喝这么多酒? 我故意邪邪地说,放心吧,误不了办事的。 说完伸手去抱她,她的手狠狠地排在我的手背上,说,去,赖皮虫。 我乘势翻躺在她床上,说,是你不理我的哦。不是我不理你的哦。那我先睡了啊。 她恨恨地白了我一眼。但还是帮我拉住被子盖住,顺便扯下了我的鞋袜。 一个好觉。 84阴魂不散2 醒来时,天已经黑了。刘伶伶坐在办公桌前,一盏橘红色的台灯压得低低的,她似乎正在全神贯注地看着书。灯光将她的背影放大,整个房间便只她的面前是光明的。 便是这种光明,让人温暖。 没来由地,忽然想起那词: 梦后楼台高锁, 酒醒帘幕低垂。 便是这样的场景,此前数日的所有郁闷和不快,就这样淡淡地消散了。 我屏住呼吸,生怕自己的声响,破坏这样温暖的静谧。然而她还是感觉到了,转过头来,似乎不很确定,俯身到床前。确认我醒了之后,伸手抚摸了我一下,说,醒来了?醒多久了?饿了吗? 于是我的眼泪就不争气地涌出眼底。 由于背着光,她秀美的脸庞在纷散的丝里,幽暗地立体着,显得是那么美而古典。 人生有此片刻?夫复何求呢? 我抓着她的手,轻轻地继续在我脸庞上贴着,摩挲着。 良久才说,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84阴魂不散3 我们散步到附近的小饭店吃了晚饭。席间免不了谈谈各自期末的收入。说起来,我算是有些郁闷的。这个校长当得是大大赔本。 刘伶伶反过来劝我,意思是风物长宜放眼量,不要着眼于目前的得失。毕竟,我们是想,而且很有希望进步的。 我笑笑说,那又怎样?总不能换个岗位就大肆地变本加厉地捞回本钱吧? 刘伶伶说,不是这样说。但是到了一定的程度,不仅能够施展才华,这些附加的东西也会自己来吧。 我笑着摇摇头。 不过,话说回来,中心校今年才算是重灾区,而据说有一个原因,就是报销了我们的所谓培训费。 无疑,是夸大和注水的。 但我们,至少我是哑巴吃黄连了。 吃了饭回来,在刘伶伶的劝说下,我又去旁边的小市买了两条烟,花了两百多。算是本地的高档货了。提溜着往李校长的宿舍去。 不管怎样,这就是所谓的拜年了,这学期不管你满意不满意,就是这样了。我想。 84阴魂不散4 李校长并没有在,但李夫人看着我们手里的礼物,很热情地招待了我们。我们把东西递给她,她说,你们呀,就会拿这些东西来害他的身体。现在老李的身体可不比以前了呢。我说让他少抽点,他说工作压力大,不抽点不行。 说话间已经自然而然地将东西放入柜子关好。 我暗自赞叹。 不得不服。 她泡了茶,和我们东拉西扯,我们也应付着说几句,无非是什么时候回家啊,孩子什么时候放假啊这类的家常。显然她正孤寂着,难得有人撞上枪口,自然是要狠狠地聊聊的。 我心里暗自叫苦不迭,却碍于她的热情一时间不便就此告退。 幸亏这时候救星来了。 84阴魂不散5 来的是许胜龙和云随月,而碰巧的是,他们手里也提溜着东西。就形状而言,那应该是酒吧。 我们急忙借机告退。 他们见了,有些些尴尬。许胜龙急忙说,杨校长,我正想待会去找你呢。 我说,好啊,那你等会来喝茶吧。就在伶伶宿舍这里。 我们回到刘伶伶的宿舍,闲闲地聊起学校分米的事情。没想到刘伶伶在这件事情上和我有了分歧,她的意思是,我该坚持这些米是学校的,既然是,那就应该所有老师都分得一份才公平。至于住校的老师平时吃了米,那大家背井离乡来这里,难道还不能有多一点照顾吗?而且她小小地替许胜龙抱了一下不平,说这样对他太不公平了。 我反驳说,这样的结果大家都能接受。何况许胜龙本身并不厚道,不能什么便宜都让他占尽。我还说,你在某个位置上,就不能只考虑自己的感受和想法,你还要学会平衡。 等等。云云。 她说,可是你这样就肯定得罪了许胜龙。也对不起他,毕竟大家都是熟人了。 我笑了笑,说,你猜错了,非但不会这样,他反而应该感谢我,请我吃顿酒才是。若不是我这样解决,他该受多少老师的妒恨啊。 她当然不信,我说,那就打个赌吧。说不定等会他就会来请呢。 84阴魂不散6 自然是我赢了。 许胜龙和云随月大概半个小时后过来。大家随意地聊了聊,时间还早,又拿了扑克打了一圈。大家都不是很在意输赢。牌风倒是挺照顾我们,大概九点多,就赢下了。 刘伶伶收了扑克,准备再烧水泡茶,许胜龙阻住了,说,难得今晚就我们几个人了,我请大家吃个宵夜吧。 我得意地向刘伶伶眨了眨眼睛。 自然也推脱了几句,但是一行人还是出了。 才走到饭馆,还没坐下,刘伶伶的电话就响了。她一看,就直接按掉了。 可是那电话竟是不肯罢休,又打了进来。 我顺口说,你就接一下吧。 她迟疑了一下,就接了。 我不知道对方是谁,就听得她说,我回家了啊,在家里啊,好啊,有到县城再来泡茶啊。然后就挂了。 同时顺便关机。 我忍不住问,谁啊?惹你不高兴了。 她说,一个神经病,不管他。 大家就坐下来点菜。 这时候云随月的电话也想了,她接电话的语气也不好,说,我和胜龙在吃宵夜啊,怎么,你要请我们吗?;;;什么,不要无聊了;;;嗯,在;;; 她报了饭店的名字。 完了也挂了电话。 顺便说,今天是不是神经病都出动了。 刘伶伶忽然有些紧张,问,是谁啊? 云随月说,还有谁?就是那个神经病王疆域呗,大家都说他犯花痴的。 刘伶伶说,你告诉他我们在这里? 云随月说,是啊。我跟他说我和胜龙在一起,我就不信这个小气鬼会来当灯泡。 我心里暗暗想,所谓士别三日,以前平和淡定的云随月,而今竟也有几分泼辣了呢。 但我转头看见刘伶伶脸色一下子不好起来。忽然间明白过来。我握住她的手说,怕什么呢?不怕丑就尽管来呗。 没多久,也就是我们刚点完菜的时候,听得门口一声摩托车停住。 王疆域走了进来。 84阴魂不散7 虽然事实上我的心里已经猜到,但是见到他,我的心里还是为之一冷。出于礼貌,我招呼道,王教导,还没休息。 许胜龙更是略微夸张,说,教导,过来啊,我们刚点完菜,一起喝一杯吧。 云随月也点了点头算打招呼,只有刘伶伶似乎没看见他。 但王疆域毫不在意,一副反客为主的样子,通通通坐到了刘伶伶的右边,和我形成左右夹击的态势。我脸色微微一沉。 他坐下后,拿着腔调问,这么冷的天,是喝白酒还是啤酒啊?喝一点白酒吧? 许胜龙看看云随月,又看看我,说,杨校长你看呢? 我暗自冷笑了一下,说,喝白酒就喝白酒,今晚喝不倒你,我不是杨坚冰。 84阴魂不散8 许多事情事后回想起来,都已经变得模糊,只剩下一种刻骨铭心的痛或者爱或者快意。而这个晚上,留给我的印象,便是快意的痛。 逞英雄的王疆域同学,还是喝倒了。摩托车已经无法启动,最后是寄存在饭馆里。 胸口已经是一道道酒吐的残渣,依然喋喋不休地笑着。甚至要去抓刘伶伶的手。 我也喝得不少了,只记得若非刘伶伶拉住,我说不定会将他按倒在水沟里的。 他怎么回去的,回哪里去?谁知道呢? 当再度清醒的时候,刘伶伶的脸色沉沉的,像水。我竭力回忆什么,但却无法办到,我拉着她的手,说,伶伶,我们回家吧。 她挣了挣,没甩脱。就说了一句,你来这里到底是干什么的呀? 我张了张嘴巴,不知道从何说起。这结局,并非我想要的,受委屈的应是我吧?然而她既然已经嗔怪于我,我又何忍心回怪于她? 于是我就这样堵着。 第380节 84阴魂不散9 在归途上,刘伶伶都不开口说话。气氛就有些沉闷。我心里没来由地虚了,就忍不住问:这个王疆域,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他不知道我和你的关系吗? 刘伶伶说,谁知道你们这些臭男人,到底是想什么? 这话就听着不怎么像刘伶伶了。 我说,你明确回绝他不就可以了。 她说,我何止回绝过他。骂过他都有。他真无耻,好像恨不得天下人都知道似地。 我说,我直接打电话给他,叫他离你远一点。tmd,我就不信他脸皮都不要了。 她说,他哪里还有脸皮。我告诉你,你没跟他说还好,他说了,如果你和他说,他就公开和你竞争。我一个女孩子,在中心校,这些女人男人们都是长舌头的,我怎么办。 我沉默了。 好一会儿,我说,伶伶,要不我们尽快结婚吧? 她也停了一下,才说,可是我们拿什么结婚啊?什么都没有? 这就是所谓的软肋了。 哪个男人不是等着衣锦还乡的时候,娶回自己的娇娘子呢? 但舍此,我也没有其他办法。 84阴魂不散10 直到先到了我家,妈妈很热情邀请她再留下来住几天再回去。但是刘伶伶坚决不答应,毕竟放假两天了,不先回家报到一下,说不过去。妈妈又积极地要去杀鸡,说等下午喝了鸡汤再走。 但刘伶伶终于也还是推谢了。只说过几天来的时候再喝。 在回她家的路上。忽然她狠狠地又打了我的后背,说,杨坚冰,你到底是谁啊,你到底想干什么啊,你好讨厌啊。 这一路我也是闷闷的。这么些年了,似乎第一次感到钱或前途的分量。又似乎第一次知道,当个什么鸟校长,实在也没什么了不起,至少娶个老婆,都没什么用处。 心中正自怨艾着。 于是这时候说了句错话:伶伶,要不,你跟了他吧。 很久很久,都没听到她的声音,我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放缓了车说,对不起,伶伶,我说错话了。无论如何,我舍不得你,我一定要娶了你。 然后就听到了她的哭声。 我把车停下了,反身抱住她,她的脸庞已经爬满了泪珠。 她努力要推开我。 但是我用力的抱住她了。 她的脸埋在我的胸口,手却重重地捶了我几下。 冬天的风吹拂着,彻体的寒冷。我们没敢停留太久,我帮她擦擦眼泪,回到她家。 第381节 84阴魂不散11 此后数天,周围的年味似乎一天天浓起来。而我却似乎无处可遁。勤劳的父母依然会上山到茶园里去归整,我镇日躺着翻书,甚至连做饭的心气都没有。 当然也和刘伶伶着短信,但是都是不咸不淡的问候。 有时候从昏昏沉沉的梦中醒来,恍惚还能看到伶伶独坐在窗前的台灯下看书等我醒来的样子。 但只是恍惚。 所以我不禁怀疑那天的真实性起来。 有时候静心想想,她并没有错,一家有女百家求,这是正常的。 而我的嫉妒,竟是因为我自己信心的不足吗? 此前的诸女,我并没有真正投入,所以并未觉得痛,钝痛。而她,竟是真的让我伤了。 然而,我已经过了冲动的年龄,不,年龄还没过,心态却已经过了。我只是想着,我用什么把她娶回来呢? 84阴魂不散12 转眼到了腊月廿五,过年的氛围愈浓厚。爸妈也停了地里的活儿开始忙着过年的活儿。 妈妈念叨着,怎么伶伶都没来家玩,怎么我都不去找她,就整日呆在家里,怎么也不帮她去赶集买东西,等等。 廿六是难得的晴天,妈妈和爸爸在家里大扫除。我抬头看着透明的阳光,似乎有股淡淡的生命力又进入了身体,换上衣服后,拉了车准备出门。 妈妈问我去哪里。我说去看看伶伶家吧。顺便问她需要买什么?她说,家里也没什么需要的,你去她家,倒是不要空手,这大过年的。 我说,我理会得。 也许天气冷,踩了好久还启动不了,我就将它停在阳光下先晒晒。就这个空隙,我忽然问妈妈,说,妈,如果我们现在想结婚,可是我没钱,怎么办呢? 妈妈脸上露着惊喜,说,傻孩子,我一直不敢赶你们。如果她家答应我们去定,该怎么就怎么,我们不会和她家计较的。我也知道,我们家现在条件不好,可是新房啊,浴室啊这些,钱,我是和你爸爸已经攒下了,但是要怎么弄,还是得看你们年轻人。 好像有些不相信我,又确切地问,坚冰,你今天去真的想和他家说这些啊? 我垂头想了想,说,也谈得有一段时间了,如果可以,就先定下了吧。可是妈妈,我真的没有钱。 我说的时候,鼻子觉得有些酸。 妈妈说,傻孩子,你现在才事业起头,哪有什么钱,我们农村话说,先成家再立业,你将女的娶入门,也好安心奋斗事业啊。 我沉默无语,只是点头。 84阴魂不散13 我到镇上买了一瓶酒,一条烟,装着。 但当我到达刘伶伶家的时候,心还是冷了一下,伶伶家的的门口,听着王疆域的车。 我呆立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走进去,李叔叔和杨阿姨都不在家。客厅里只有刘伶伶和王疆域对坐着,看样子,一泡茶还没泡完吧。 我故意不合王疆域打招呼,只是问刘伶伶,伶伶,你妈妈他们不在啊? 伶伶招呼我坐下,说,他们去城里给人拜年了。怎么,你要给我拜年吗? 我终于现了自己一个错误,我没有给她买点儿哪怕是一朵珠花这样的礼物。 我说,今天不给你拜年,今天先给叔叔阿姨拜年的。可惜他们不在,怎样,你帮我把这点东西转交一下。 伶伶趁机站起身来,她说,就知道你是小气鬼,只会讨好他们。然后接了我的东西,交代说,你帮我泡一下茶。我去帮你收起来。 很显然,我才是她的自己人。 既然面对王疆域,那么我也无法不说话,我说,你什么时候到的呀? 他脸色平静,说,刚到一会儿。 我说,你应该挺早出的吧,上面冷不冷? 所谓上面,就是坪山。他是那里人。坪山处于山顶,一般来说是会更冷些。这也是习惯问法。 他说,还好。衣服够就不冷。 他有意识地不问我。 于是我们相看两相厌,却不得不静坐。因为伶伶进去房间后,干脆就不出来了。我们都不叫她。 而我们两个的耐心也都是极好的。 一泡茶,两泡茶,都已经变成了白水。 这时候,李叔叔的车响了。 84阴魂不散14 李叔叔和刘阿姨,我都有好一段时间没见了,他们进到厅来,见到我们两个坐着泡茶,都有些意外。 刘阿姨问,伶伶呢?怎么不来泡茶? 王疆域满脸堆笑,说,有有,她是刚才进房间拿东西的。 李叔叔掏出烟来敬,我们都连忙站起来推辞。李叔叔坐在我身边,说,坚冰,让我来泡茶。 我手忙脚乱,说,让我来就好。 他说,你不知道哪个茶好。 王疆域忽然变戏法般地从衣袋里拿出几个真空包装的茶来,说,试试我这几泡怎样? 李叔叔也没推辞,我心里一颤,看样子,他们已经挺熟了的。 刘阿姨进了房间叫伶伶,这时候才出来,我坐在这里,仿佛成了局外人,我说,我去看看伶伶。 我在起身的当儿,就看到王疆域的眼里射出一道隐藏却无从隐藏的光,嫉恨之光。 在门口我遇到刘阿姨,只有她一个人,我问,阿姨,伶伶不出来啊? 刘阿姨看了看我,又看看厅里的王疆域,说,坚冰,她就听你的话,你去和她说话吧。 84阴魂不散15 刘伶伶背着身子在窗前看书,我轻轻走近她,说,伶伶。 她听得是我的声音,慢慢转过身来。 我心头一热,轻轻上前抱住她。在她耳边轻轻说,伶伶,我回去就让家里的老大人来你家提亲,好不好? 她低低说,坚冰,对不起你。 我吓了一跳,急忙问道:怎会?怎么会对不起我?你不肯让我提亲吗? 她说,不是。我不知道。我的心很乱。 我听得她的话,不由沉默了。 我知道她可以有更多更好的选择。 换做我,也难免会乱吧。 我说,是因为王疆域的原因吗? 她说,不是,他只是个小人,我不才不理他呢? 我的心念一动,蓦然问他,是不是和苏枫莱有关? 她诧异了一下,稍微犹豫一下,说,他也有和我联系,但是也不是因为他。 就这个表情就够了。 我的胸口真的顿时如同巨木撞击,觉得有些塌陷。 她反过来安慰我,说,坚冰,你不要胡思乱想。我只是第一次面临这样的大事,不懂得该怎么才好。我当然喜欢跟你在一起,可是妈妈好像有新的意见。 我默然。 好久,我说,其实,命运最终还是掌握在我们手上,是不是? 这回她很坚定地对我点了点头。 我说,那好吧,我们现在一起出去转转。好不好? 她微微迟疑了一下,起身跟我走了出来。 84阴魂不散16 然而我们终于没有一起成行,因为这时候,伶伶的舅舅带着她外婆来了。 衣着光鲜,西装革履,开着轿车,我终于现了我在这样的场合,是那样的格格不入。 因为寒冷的缘故,我穿的是夹克休闲裤,脚下是运动鞋。随意,太随意了。我注意到王疆域的身上是西装皮鞋,难为他说的衣服够了就不会冷了。 伶伶外婆进门看到我,先是问了一下她弟弟去哪里了。刘阿姨跟她说出去玩了,她说,怎么会这样,这不是他的同学吗,怎么没有陪着同学玩。 刘阿姨和伶伶赶紧向她解释误会。 我尴尬地和大家打了招呼,悄悄拉了伶伶,说,伶伶,看来我真的得走了。 她看着这样有些纷乱的场合,说,也好,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样的场合的。 我将脸上挂着笑,和大家告别。虽然他们挽留我吃午饭,但是话语里的温度,只足以让我更快地离开。 当我离开她家房子的范围里,我的心忽然一痛:伶伶,你怎么不挽留我?你怕我尴尬,到底还是觉得我不合宜啊。 你是对我没信心?还是对自己没信心? 还是对我们都没信心? 84阴魂不散17 近午的太阳,还是有些温度的,只是身上却热不起来。 我在路口迟疑了好一会,还是将车开向县城。我心中并没有明确的目的地,我只是想,一定要好好想想,想清楚了,等一下回来,告诉伶伶。 在不知不觉里,又转到了那条陋巷。 我想了想,到不远的药店买了几盒保健品,我要去看看雨林的父母。 没想到才进院门,就遇到了雨林。 雨林的头长长地垂着,似乎是刚洗浴完毕的样子。她的脸色愈白皙,白里头又透着一点点红。她的身材如昔挺拔而略略丰腴。 我站着,眼泪顿时流出来,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这里,分明才是我应该的,归宿。 雨林顽皮地对我笑笑,说,傻孩子,不认识我了?愣着干什么? 第382节 84阴魂不散18 老人已经吃过午饭,出去串门了。也有可能就是在某个地方和其他老人晒太阳。 屋里就是我和雨林。 她将头挽起来,过来接住我的东西,顺便擦了擦我的泪水,说,傻子,你还真的是孩子吗? 我仰天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挤掉眼眶里的泪水。但我依然说不出话来。所有的委屈此刻已经消散。 他继续说,坚冰,你也是读书人了,你相信这些骗人的东西吗?你呀,拿这些来哄老人可以,可哄不了我啦。 我就傻笑。确实,我买这些,只是为了心头的一个礼貌而已。 然后她马上说了第二句,说,想不想吃我给你煮的面线? 我的肚子立刻被唤醒,忙忙说,要。我饿了。 84阴魂不散19 情形是熟悉的,但岁月已经无法倒退。想想也可怕,中间,也不过只隔了三四年。却有沧海桑田的感觉。也许我是不懂得珍惜的。我想。 吃了甜香的面线,我的内心无比宁静和幸福。我们就在她家厅口的院子里坐着,暖暖的太阳晒着。 她说,好吧,坚冰,又遇到什么困难了? 我说,雨林,你一定要当照妖镜吗?让我逃避一会儿,好不好? 雨林说,不好。 我说,你不许笑我啊,感情困惑呢。 她说,哦,说来听听。 于是我就讲了。 她仔细听了,脸色始终带着平静的微笑,完了,她说,你能知道你最在乎的是什么吗?你能知道你所担心和犹豫的是什么吗?坚冰,这些年,你还是没想清楚,你到底要的是什么吗? 我心头一震,是啊。这些话,她不止一次对我说过。可是我真的想过吗?我要的是什么啊? 而眼下看来,我居然仍然是无解。 我求助地看着她,她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伶伶的短信,她问:你在哪里?你在干什么?我想你。我现只有和你在一起我才快乐。 是有一股暖流从心底走过,可是我比过去犹豫了。我该怎么回? 雨林说,是她吧? 嗯。 她说,其实选择很简单,在坚持和放弃之间,哪个你更承受得住,或者你更愿意承受? 我沉默了一会,反问她,雨林,你呢?你自己怎么考虑安排你自己? 她微笑说,无论我如何选择和行动,我的内心都比你强。坚冰,你需要的是自己内心的坚强,而不是我的参照。 我就这样拿着手机,回复不出去。 直到又隔了好一会,伶伶的短信再度来临,她说:我爱你。 84阴魂不散20 我终于回复了,我说,我也爱你,我要娶你。 我把这事儿告诉了雨林,雨林笑了。 她拉过我的手,拍拍手心,说,坚冰,好好把握幸福。但无论如何,你还是希望你内心足够强大。还有,其实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强,我是明知道现实比较苦,才采取了这样的逃避方法。我也没那么洒脱。我只能对我自己好,保证我自己好。你不一样,你毕竟是个男孩子。去争取你的幸福吧。记住,幸福,需要更加坚定,也需要更加忍耐,还需要更加有策略。 这是不是雨林对我说的最长的话?但是她这样几乎有些喋喋不休,却让我更加伤感。我的心没来由又软了一下。 但是她已经松开了我的手,说,去吧。决定了,就不要多想。 我重重地嗯了一声,准备离开。 她送我出门口,看我跨上了车,忽然又说,坚冰,需要钱的话,告诉我。你晓得我的意思吗? 她用清澈而深邃的眼眸看着我。 于是我知道了,这里面是一份爱,而不涉及尊严诋损。 我说,会的。到时候你要来。 84阴魂不散21 我毅然决然地回到了伶伶家。 王疆域已然不在,李叔叔的车子是在,但人却没看见,问了下,原来是中午喝多了,在睡觉。 刘阿姨和刘伶伶在客厅坐着,脸色都不是很好。 这不是种好兆头。 这是又一种沧海桑田吧。 去年此刻,我还是座上佳客。 但如今,怕我反而是烫手山芋了。 便是因了暑假提升之事的失败吗? 便是因了某人是所谓的领导吗? 刘阿姨自己感情多历沧桑,而今仍不得脱离世俗成见吗? 想到这里,我的心里不由有些激愤。 便是这样了。 84阴魂不散22 我走到刘伶伶身边坐下,她母女俩都没有倒茶的意思。我努力地咽了一口痰,拉起刘伶伶的手,说,刘阿姨,我想和伶伶结婚,我知道我们两个的意见不算的。我希望你能和李叔叔商量一下,答应让我们看个日子,让家里的老大人过来提亲,好不好? 刘阿姨看了我一眼,站起来说,杨校长,我今天很累了,要去睡觉。你们自己泡茶吧。 就这样走进了房间。 我对刘伶伶说,伶伶,你呢?你的意思呢? 刘伶伶一脸愁容说,总得让他们点头才行。 我说,先不管他们,你告诉我,你对我有么有信心? 她看着我,好一会儿叹气说,我的心你是知道的。但是现在的问题是要让他们对你有信心才行。 我说,只要你有信心,其他的事情,我来办,好不好呢? 她反握住我的手,用力地点头,说,好吧。 然而又说,你不要急,我们慢慢来。 我捏捏她的手,没说话。 后来我还是先回家了。 真正的麻烦现在才来呢。 我知道的。 84阴魂不散23 我回到家。 妈妈见我脸色不太好,也没逼我什么,只是做了一顿好吃的给我吃。 其中就有我最喜欢的面线。 当我们和来访的邻居打完牌,已经十点多了。 爸爸先说,坚冰,你饿了没? 爸爸妈妈一向是不吃宵夜的,今晚主动问我,肯定有话要说吧。 我于是自作主张,说,妈妈,你去弄点儿菜好吗,我和你们喝杯酒。这么多年,老是敬别人。今晚,儿子要敬你们俩。 妈妈说,明天还要赶年集呢。 但是下一句是,你喜欢吃什么?我买了虾仁,我去用油炸一碗给你们下酒好不好?你们到底饿不饿? 虾仁下酒,那是大本钱了。 但是我说实话,我不饿。爸爸也说不饿。那么就虾仁下酒吧。 这一晚,是我们自己人在商谈对策。 结果终于出来了。 爸爸说,伶伶跟你既然有感情的。那么我们就有希望。我们贸然上门提亲当然不好,可以请你们个有面子的领导做我们的媒人。 爸爸在说这话的时候,肯定是认为我现在也是个校长,很容易找到这样的人的。 但是我将脑海里的熟人过了一遍,真的,现任坪山学区的领导,还真的没一个合适的。 或者说,没一个跟我足够铁的。 我小小地检讨了一下我为人处世的态度。 不过,只要大方向找到了,方法还是可以有的。 我终于找到了合适的角色——已经调任的林校长。 84阴魂不散24 第二天,已经是腊月廿七。 我带着爸爸,一早就赶到镇上,买了烟和酒,直接赶赴林校长家里。 我们来得早,林校长家里还没客人。 爸爸真的是个农民。 林校长是个领导,爸爸眼里很大很大的领导。 所以他说话行事,简直有些战战兢兢的样子。 所以其实,其实说话的人还是我。 我把事情的原委跟林校长说了。 爸爸还是总结言了一下: 这几年,坚冰不懂事,但是谢谢你领导的照顾,现在是人生大事,我当父母的,也没什么能力,现在年轻人都有意思,少一个合适的人说话,如果您领导肯帮这个忙,我和坚冰,都会铭记在心的。 这话,很重,主要是很诚恳。 林校长是素知我和刘伶伶的事情的,而且和李叔叔也算认识,所以听完后,很大方地说,这个没问题,我回头就给老李一个电话,时间呢,如果他定,我打电话告诉你们,如果需要我们这边定,我打电话给你。就是这样。 完了还意犹未尽,说,老杨,我虽然和你不熟,但是我也是农民子弟出身的,不容易啊,不容易,当个农民培养个人才不容易,坚冰是个好苗子,你是受苦了,我回头会跟坚冰谈谈,以后啊,你就省点心,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享享福吧。 爸爸连连颔,说,多谢领导栽培。多谢领导栽培。 一切都很正常,只是我的心,有点点酸。 第383节 84阴魂不散25 过年了。 年过了。 我和伶伶依然保持着密切的联系,然而她终于没来我家。妈妈在过年祭祀的时候,还是把鸡杀了。 但是没拿出来吃,她说,正月,伶伶会来的,到时候炖鸡汤给伶伶喝。 我的心酸酸的。 林校长还是很帮忙的,他在初二那天终于打了电话给我,他告诉我,他和老李通过电话了。但是正月事情多,不如初六七后再说事情。 林校长交代,到时候,大家包括我父母以及其他宗亲长辈一起到刘家,总不会把我们赶出来。 我短信给伶伶,伶伶告诉我,她妈妈的心还是无法定。她不能理解她妈妈的想法。 我脑海里于是闪出很恶毒的想法:你妈妈自己都是嫌贫爱富的,你能指望她什么? 但是我没说出来,我安慰她,林校长很关心我们,这事情,一定会解决的。 第384节 84阴魂不散26 初六晚上我先打电话给林校长,林校长很热心,帮我先联系了李叔叔,说是明天要去拜访,不能缺席,云云。掌酷 然后我又和刘伶伶互短信,商讨对策,原则是我们要坚定,坚持。 伶伶后面说,坚冰,你不要让我失望,让我后悔选错人啊。 这话是有托付的意思,也有撒娇嗔怪的意思,但听着,竟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 但我当时被明天的事情激动着,也就没有细想。 烟糖之类,已经备好。和爸爸说好,明天就一起去,看情况再相机而行。如果顺利就至少正式订婚,不行的话,也当是认个朋友。 我交代爸爸到时候即使客气,但也要大方一点。 这样说是有道理的,爸爸毕竟是个老实的农民,平时话就少。现在这场合,说不定会怯场呢。 84阴魂不散27 李叔叔和刘阿姨看到我们的阵势,脸色都有些尴尬的表情。但是碍于林校长,还是很热情地打了招呼。 我也将爸爸跟他们做了个介绍。 大家就围在一起喝茶,爸爸带头,我跟着,敬烟。 刚来的路上,林校长已经和我们商量好,先看他的眼色行事,礼节上,我们热情一点,但是破题话,由他这个媒人来说。 果然两杯茶后,又敬了一轮烟,林校长说了,老李,我今天来呢,要完成个事情,你可得帮帮我。 李叔叔笑道,你林校长好犀利的笔尖,还需要我帮忙。 林校长也笑了,他说,照说写写字这些事情我当然不敢来劳动你,叫坚冰或者伶伶都比你合适,是吧。但是我这个任务是和我们这里的一个风俗有关。 刘阿姨也忍不住了,问,什么风俗啊? 林校长假装苦着脸说,你都知道,我们这里有个风俗,说这辈子要是没做道媒人啊,下辈子会被安排去“牵猪仙”养种猪,专事母猪配种的人,叫做猪仙。我今天就是要来完成这个任务的。 来了。大家当即都是一静。 林校长接着说,坚冰和伶伶这年轻人,都跟过我工作过,都有能力,愿意打拼,也有人相照应。尤其是两个人通过工作合作,也建立了很好的感情。我这个老领导虽然不在原岗位了,还是很乐意帮他们牵线,看他们建立革命家庭的啊。 李叔叔干笑了一下,说,校长你不是开玩笑吧,这个大正月的。 刘阿姨也说,我们伶伶还年轻呢,才工作没两年,我还要她把学费赚还给我呢。 这当然是托词了。 林校长打了个哈哈,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嘛。说年轻是年轻,但不也都当老师了吗,何况现在国家都调下结婚年龄了,说明国家也支持早点结婚的嘛。还有啊,这坪山学区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两个人不在一起,也不方便嘛。 说完,动了动我。 84阴魂不散 我会意,向李叔叔和刘阿姨敬烟敬茶,然后说:李叔叔,刘阿姨,我和伶伶是真心相爱的,我们有共同的事业,共同的爱好,我们愿意一起努力,一起争取幸福的生活。我会对她好的,你们可以相信我的。是吧,伶伶? 说完,我勇敢地拉起刘伶伶的手。 这些是昨晚已经商量好的。 刘伶伶很配合地让我牵着手,反手紧紧握住我。 爸爸也赶紧说,我们坚冰从小做事情就是很认真,从他读书开始,我们就不用怎么管他,当年家庭比较困难,选了个师范去读,工作后也是很认真,像林校长是他的老领导,也很照顾我们坚冰,我们家是山区了点,但是年轻人愿意打拼,不用再像我老辈的要吃泥土,会走出来的。 这些话,不知道他在心里想了多久了吧,虽然说得很顺,但是他的脸已经微微涨红,额头都见汗了。 我看着他花白的头,和此刻诚恳而微微尴尬的神态,内心是说不出的感动,也有些心酸。 然而李叔叔和刘阿姨显然也有了准备的。 如此你来我往一番之后,最后刘阿姨说了:女儿是我生的,我也舍不得她那么早离开。反正现在才是正月,说什么也至少要冬末再办事。我看,我们就等秋天再来商量这些事吧。 李叔叔也一副为难的样子,说,她妈妈都这样说了。反正现在年龄也确实小,不如就年末再商量就好,这样最好。林校长,你这个任务今天不能让你一下子完成,真对不起啦,这样吧,让伶伶和她妈妈去搞两个菜,我们喝一杯。 我并不是蠢货,这话的意思,是分明的,秋天,秋天我若不能再有所进步,怕又得来年了吧。 然而我不能怒或直言。 林校长看着我们,也很无奈,刘阿姨已经起身去了厨房,他只好说,要这样,就弄简单点,我下午还有事情。 后来,在爸爸的坚持下,糖果以单独给伶伶吃的名义留下了,烟,却无论如何不收。 我不知道这算是成还是败。 临别前,我偷偷和伶伶到她房间,相对良久,她安慰我说,秋天很快就到的,我们好好争取吧。 我郑重地点头。 84阴魂不散29 回头又好好谢了林校长一番,李叔叔不肯收下的烟,转送了给他。他推辞了一番,收下了。 转日过了正月初九,初十这天,就是雷打不动的春季开学了。 这一天,恰是2月14日,所谓情人节。 一早,我先把刘伶伶送到中心校,又急急赶回美岭,安排相关开学事宜,无非收费报名,采购,运书等等。 到下午,工作安排妥善,教师宿舍这边的卫生也搞好。便交代郑东兴明天和美岗的一起拼车到镇上运回教材,顺带采购教具学具等等等等。 这些都是老常规了。 郑东兴不会让我失望的。 然后我又回到了中心校。 到镇上又动了一点小心思,去刚开的一家新市,也是镇上第一家自选市之前都是传统的家庭店铺买了一小盒巧克力,可惜没有玫瑰花。 刘伶伶很开心。 她咬着我的耳朵说,这是她第一次收到这样的礼物,她很开心。 晚饭后,大家一起打牌,到九点多,老节目,吃宵夜。 84阴魂不散30 一起夜宵的都是老搭档,张春博和许秋志,叶秋富和林美韵以及我和刘伶伶。喝来喝去,来来去去,沉淀下来的就是我们这些了。 这晚上的主题,当然是爱情和婚姻。张春博年纪比较大些,他说,下星期就要请婚嫁了。而叶秋富说他们日子也定了,不过是农历的二月底。然后问我们什么时候。我们只有苦笑,我说,争取冬末吧。免得你们四个月不到,不能来喝我的喜酒。本地习俗是新人四个月内不能去参加别人的婚礼的,以免喜冲喜。 于是就互相起哄,尤其是他们两对,说那今晚就算大家一起的喜酒吧,云云。 大家兴致都很高,因为喜事,因为假后重逢,因为今天是情人节。 于是就喝多了,喝高了。 而我也喝得高了,开始有些胡说,什么我杨坚冰一定会出人头地,不会让人瞧不起啦,什么谢谢伶伶不嫌弃我啦,什么我真的很爱伶伶,非他不娶啦,等等。 我们甚至还互相撺掇着喝起了交杯酒。 事情至此,这是一个完美的夜晚。 然而值得永久记忆的却是另一件事。 因为这时候,王疆域来了。 84阴魂不散31 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若非他的搅局,我和伶伶断不会如此波折的吧。 然而他显然也喝了。 他见到我们的第一句话居然是:刘伶伶,我爱你,你嫁给我吧。 那就, 打吧。 手中的酒就这样飞到了他的头上脸上,湿答答地往下流,他显然没有做好这个准备。 但是我的一个巴掌也已经甩了出去。 郁积许久的怒火全部作,一声清脆的声音更激起潜藏在我身上多年的凶性。我的脚也狠狠踹了出去。他一个趔趄,跌倒了。 然而他终于回过神来,爬起来怒吼着:你怎么可以打我,你凭什么打我。 挥舞着拳头张牙舞爪地向我冲来,我不管不顾迎了上去。 他的拳头打到我的肩膀上,我的拳头打在他的手臂上,然后第二拳,第三圈。 一旁的人也反应过来了,于是,劝架,拉架。 后来在饭店人员的帮忙下,我们分开,各自被架着离开了饭店。 那个晚上的记忆,最深刻的却是:刘伶伶一直铁青着的脸。 她没哭没闹,也没劝架,只是铁着脸,冷眼旁观。 直到我第二天在她床上醒来,脸上并无稍微霁色。 第385节 84阴魂不散32 我头疼欲裂,意志慢慢醒转。 我拉住刘伶伶的手,刘伶伶没有挣脱,只是看着我。好一会儿,忽然听得一声铃响。我问几点了。她告诉我九点了。她必须去上班了,确切任务是帮忙她本班的书本。 我也想,郑东兴应该快来了吧。我也该起来做事情了。 然而我还是迷糊地又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被电话声吵醒,电话那头郑东兴在叫,要不要进来接我,他们的车已经到了镇文化站了,准备清点图书。 我让他等等。 洗漱毕下楼,出门。一路上遇到某某某某同事,都似笑非笑地和我打招呼。我知道,这种事情,照例,肯定会传得很快,很快的。 细节我已经不清楚,我只知道,确实打了人。 然而我不后悔。 到文化站找到郑东兴他们,他见我脸色不好,问我,我也不搭理他。清点了教材和作业本后,我让他去学区领取票等其他一应资料。他不太想去,我很烦躁,说,让你去就去了,你撒什么娇。 这是我第一次对他非和颜悦色。 他或许真的感受到什么。反而劝我,校长,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事,要不你在这边歇着也好。我去就是了。 大概十二点,我不耐烦短信,直接给刘伶伶打电话,我问她吃饭了没有,她说吃过了。我本想打趣,为什么不叫我吃?但是想想,还是没说,我说,我们在某某饭店一起吃饭,一起出来坐坐吧。我等会就回学校去了。 她说,不用了,等会儿还要加班,收费的老师说有家长会中午才来缴费的。 这是事实。 我有默然了一会,说,那么我走了。 又说,对不起。 她说,你好好自己保重,不是小孩子了。 我几乎想流泪,但是说,好的,你也是,然后挂了电话。 85春愁似水1 工作做熟了,也有困扰,因为很难产生激情。 虽然我事实上大半个学期没在学校,但是现在回到熟悉的岗位上,做着熟悉的事情,我居然第一次生出一种厌倦。 也许这种厌倦,并不是来自工作的吧,我不知道。 星期五是元宵。由于已经在正式上课,加上内心一点点赌气,我就没有提前走。等到学校放学大家散去,才开始了出。并且每告诉刘伶伶。 但是当我到了中心校的时候,校园已经是静悄悄的。刘伶伶的宿舍已然铁将军把门。 我打了个电话,她说,她回家了。 再问,坐谁的车? 她说,我这学期星期五下午没课,可以吃了午饭就走的,坐班车。 我胸口一阵堵。 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我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说,我以为你会先问我的。 我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说,你为什么不问我? 我挂了。 春天的雾气开始围拢来。 这镇上并没有逛花灯的习惯,但家家户户门前的两盏红灯还是次第亮起来。 我只觉朦胧的红灯中,天地各格外凄清。 85春愁似水2 我不知道,一个人的信心和决心可以有多大。但是我只知道,我的一些东西正在缓慢的坍塌之中。 我当时并没有意识到,或许从那一个开始,我才真的开始走上了另一条路,完全不同于五年前初闯江湖的我。 换句话说,在我虽然**的过去里,我的心始终是纯洁的。我的所有行为,都是被动选择的。 我并不知道,一颗心要一直保持纯洁,其实是很难的,难到从一开始,就不该被玷污。当我开始了第一次不负责任,或者不需要负责任的放纵之后,我的走到今天,是理所当然的。 而催化剂,是我内心的那一点向上的追求心——是的,也许并不为利,却至少贪慕一点“理想”虚名的上进心。 然而,当时我并不知道。 我只是认为,要让人看重,光有才,是不够的,加上有心,也依然不够。 我在迷雾中慢慢开着车回家,过了嘉梅岭,雾气渐渐淡薄,东林村的红灯在夜色里,也是颇为璀璨的。 那一夜,我就是这样走出迷雾,走向光明的。 85春愁似水3 这么晚才到家,倒让妈妈觉得意外。 她问我,怎么现在才到家?一个人呢?伶伶呢? 那一刻我真想撞墙,或者痛哭。 然而我没有,我说,下午开会搞得晚了些。别人都走了,想着今晚元宵,所以就回家了。雾很大啊,我开得慢。 妈妈说,哦。我以为你去找伶伶了。你饿了吗,要吃什么,我去煮。 我说,不用,我自己去弄。 到了厨房,看看厨房里的东西,由于元宵节在我们本地并不甚重要,而春节的东西大抵已经吃完,倒显得格外没东西吃。 妈妈看我来了厨房,就在电视间陪别的邻居看电视。 我从柜子里找出两个鸡蛋,拿出面线香菇虾仁,搞搞。正想加水,看到桌上一大瓶自己家酿的红米酒,是750ml装的葡萄酒瓶子装的。看样子是刚拿出来。当下想也没想,就倒进了锅里。 酒开了。 面线熟了。 我就这样吃着酒做的面线。 很香,也很浓。 算起来有一斤半呢。 所以我吃完后就觉得脸上烫。头也有些晕的。但还记得不要让妈妈看了伤心,所以就说累了,要去睡觉了,连电视间都没进。 也就真的睡去了。 半夜被膀胱胀醒了。 然后开始睡不着。 脑子里也不知想些什么。 于是开始,开始将手身下温热的那支。 然后,在急的搓动中,热浆喷射而出,化作一团冷气,起身取纸擦净,黑暗中自己暗笑几声,女人,也无非如此。所谓无欲则刚,大概不需外求于人,都是可以变得“刚”的吧。 这样胡思乱想中,再度沉沉睡去。 85春愁似水4 第二天是星期六,雨;独在家中看书,静。 又是周日,天放晴了,墙壁大肆出水,四周**的,这个春天,估计不会太平常。 午饭后给她短信,问她几时回校,她说,已经坐了班车回学校了,因为天气预报说下午有雨。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我看天,天明明是朗朗的太阳。 我没看到一丝乌云正悄悄笼罩而来。 所以一个人在电视间里闷到两点,终于也自己跨车上路。 然后,将晾在屋顶的雨衣给忘记了。 车走着,天迅阴暗下来,隐隐竟有雷声。 快到上美岭的时候,一声爆响,春雷过后,春雨如泻。 我急急急急地赶到上美岭避雨。 幸亏这里也是老根据地之一,避雨,还是有去处的。 何况,现在还有学生在读。 85春愁似水5 分校的郑老师还没到,我避雨的地点是一个五年级的学生家里,喝着茶,话题就引到了交柴米钱上,他说,我们这里自己也不种稻子,米也是要买的。那么大老远的,送一包米过去交也不方便,不知道校长你能不能都让我们折成钱来交,比较省便。 我心念一动,意识到这是一个,一个,机会。 我思索片刻,假装有些为难,沉吟了一会,说,这样也行,不过这个钱不是交给我的。是交给管伙食是许老师的,你们也知道,他是管米的,学校的米也是要买的。你们还是交给他。不过这样子,你知道你们这里总共这二十几个学生有几个交米了没? 他说,都还没人交呢。 我心里盘算了这笔钱的数额。断然说,这样子,你告诉你们这里的其他人都交钱好了。但是有一点,不能跟别的老师或别的角落的家长说,别人问起你们也是要说交米的。不然大家都交钱的话,我们学校买米很麻烦。还是要收一部分米方便,是不是。 他也连说有理。 然后我又交代了一些细节。 又喝了一段时间的茶,看着这雨是缠绵不休了,就借了一件雨衣回学校。 傍晚的时候,许胜龙也回到了学校。 85春愁似水6 晚饭后我进了他的房间,这回我也不打算迂回了。直接问他现在一天大概一天要吃多少米。 他说了。 然后得出一个总数。 果然,这学期是比较上学期短的。但收上来的米是一样多的。其中五年级的学生还因为毕业考提前省掉半个月。这样算下来,上美岭二十来个学生不交米是完全够用的。 我直接说,胜龙,这学期你的帐和米不能再像上学期那样管理了,我下午遇到上美岭的家长,他们都想交钱,你就让他们收钱。这周直接上门去收。到期末适当再留一点机动。你懂得我的意思吗? 这事情许胜龙估计也是盘算了千万遍了,所以他立刻就懂了。 我交代,要低调一点,不要声张。反正到时候留点末尾分就好。大家只能分米,不能拿钱。最重要的还是你自己,不要囔囔。 这件事的后果是,第二个周日,许胜龙回到学校后,直接进了我的房间,拿了一千五要给我。 这虽然不够整个上美岭的米钱的一半,也接近了。。 我没有推辞,只是又抽起了两张,说,这些给你机动吧。你也不容易。 他借钱的手竟然颤抖了。 这晚上,够意思的是,他又去拿了一箱酒请大家喝。 原因是说,他要订婚了。 ——这不是新闻了。但是这个时候说,却是恰到好处。 比较遗憾的是酒到后来,竟讲起了我的打人事件,几个年轻人都年轻气盛,大赞我够男人,王疆域那鸡孙就是该打。 我在苦笑中,又喝了几杯。 第386节 to各位朋友: 人过了三十,会觉得时间格外的快,结婚后,又更觉得时间不够用。 谢谢大家的关注。 也看了大家的讨论。 但是一个人物当他拥有自己独立的生命之后,写作者事实上已经很难再控制他。他的结局几乎是命定的。当然,我或许愿意给他再一个选择的机会。嗯,看看他接下来会生些什么吧。 我自己知道这个文章的粗糙,这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他的起因只是戏作,因而掺杂了大量的芜杂的糟粕。我想,等结局完了,我会认真的好好整理一遍。 到时候再把整理稿重新贴过。 网上搜索,居然可以找到很多网站转载,甚至有收费的行为。期间也有人跟我联系。。。。。。但我说过,这个故事是不会太监,也不会勉强大家付费的。。。。。。。。这两年花钱太多,窟窿正大。然而,我依然会把他写完,而且,只在天涯。 大家给我已经太多,谢谢大家。 85春愁似水7 一切愈没意思起来。我打电话或短信给刘伶伶,她变得客气许多。我强忍着我的冲动:是不是我们要分手了?我想,如果这句话真的问出去,离分手也就真的不远了。 但是至少现在还是,还是很客气的。 至少现在还可以说话。那么就忍吧。 春雨中,我将时间放在看书,打牌,喝酒之中,工作的劲头,也许表面还看不出,但我的心却已经知道,有点点累了。 表现在同样安排工作,虽然同样说得那么严厉,可是,已经没有那么足的中气了。 半个月过去了。我没有见到刘伶伶。因为连续两周的周末都是下着雨的。我没有雨衣。 这当然是个借口。 虽然是个事实。 这段时间,我养成了另一个习惯,晚饭后,先上床躺着,看一会儿书,睡觉,到九点多才再起来,精神奕奕,看书,也呆。 打牌的时间少了,喝酒的时间也少了。 闭门看着窗外的黑,或者雨线的次数多了起来。 而回忆,开始侵袭大脑。这不是一种好的兆头。 85春愁似水8 二月份过了。 三月份也过了大半。 天气一放晴,温度就上升得有点不像话,太阳也开始赖着不肯下山的样子。终于在某个傍晚,实在是熬不过了,我的车子慢慢驶向中心校,在夜幕还没降临的时候,到达了刘伶伶窗下。 刘伶伶一个人在宿舍里批改作业。 她开着台灯,她的背影,那么熟悉,那么亲近。 门没关,我轻轻地走进去,从后背抱住了她。 她吓得惊叫起来。 我坏笑地说,伶伶,是我啊。 她被吓坏了,浑身抖,待到真的看清我,开始一拳一拳地打在我肩上,胸口,每拳都很重。 伴着拳头的,是,泪水。 她打着打着,我始终不松手。 然后她的动作慢了下来,呜咽的声音,变成呜呜,最后,简直有些嚎啕的样子了。 我去关上门,拉上窗帘。 这才是我们的世界。 便是这样的情形,足以抵消所有的,过去所有的郁闷和不快。 我扳着她的脸,她这些天,一定也不甚好受。 她明显清减了。 我低低地嗷了一声,俯身去吻她,吻她的泪痕。 85春愁似水9 她的身子慢慢热,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开始紧紧地搂住了我。 泪水吻干了,热乎乎的唇舌缠了上来。气息粗了起来。就这样交缠在一起。 我呻吟了。 她也呻吟了。 我的手向她的以内掏去。隔着一层衣服,都能觉到她的硬挺。 当手指突破层层障碍到达她的热峰,她忽然伸手抓住我,可是我已经不能自已,她闭上了眼,任我掠夺。 我粗鲁地撕扯开她已然不多的衣物,幽暗的房间里,那里似乎闪着亮光,我再顾不上什么,重重地含住,吮吸,吮吸。 85春愁似水10 我的浑身已经将要爆裂开来。喘息声中我将手伸向她的腰带。 这回她坚决地抓住了我。 她说,坚冰,不行的。 为什么?我有些疑惑。这毕竟,不是我们的第一次。 她说,你傻的。不方便啊。 就像绷紧的弦忽然松弛下来,我顿时软塌塌地瘫倒下来。 她有些歉意,说,真对不起。 我尽量平静,说,没事,来日方长。 我们就这样停止了手上的动作,静静地相拥着,过了一会儿,热情彻底退去,她问我,你冷了吗? 我说,嗯。 她拉过被子,将我们都盖住了。 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来,我先问她,伶伶,你是不是很生气我上次的行为? 她说,开始时有一点。后来想起来,也是喜欢的。但是坚冰,我们这半年是最关键的,实在是容不得半点差错了。 我当然懂得她的意思。 我还是不死心,低低说,伶伶,如果我明年依旧是个校长,甚至连校长都当不成了,你是不是会离开我。 她捂住我的嘴巴,说,我不许你说这样丧气的话。 但是我很坚决地搬开她的手,说,我说的是认真的。我越来越觉得,我未必是适合的。 她说,那么你适合什么你告诉我。 我气恼地抓抓头,说,我也不知道啊。 她说,既然这样,那就好好努力一把,这至少是个奋斗的方向,是不是? 话虽然这样说,可是我心里还是忍不住失落。 也许,她在心里会埋怨我不肯为她去拼一把,而我,却已经难免奢望,即使我什么都不是,她也依然会爱我,接受我。 但显然我是失望了的。 她呢,显然也是失望的吧。 我忽然觉得没有信心。从来没有过的没信心。 时间还早,我提出要走。 她问,去哪里? 我说,回学校。 她说,那也好吧,免得今晚难受。 她这样体贴,却让我更加难受。 临别,我问她,你自考复习得怎样,她说挺好,估计都能过。她反问我,我一时无言以对。 她说,你就剩下这么几门了,你赶紧考过,这也是一个优势。 我说,读书不是为了快乐吗,难道非得什么都算计吗。 她急忙解释说,不是的,我是希望你好运而已。 我说,那么,考试前,我就不来见你了。我们都好好复习。 她说,好的。 然后我就开了车往美岭走。 85春愁似水11 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十点多。 刚才在半山上往下看,已经只有零星数点灯光,整个山村只如一群不规则的萤火虫。 而,当自己进入到这其中,便觉出了这其中的寂寥。寂寥而凄清。 什么时候开始,寂寞于我已经不再是快乐的孤独感,而是,凄清。 我的灵魂渴望飞翔,然而我始终被死死拽住,在这个世俗的世界里挣扎。 为了飞翔,我找到一种方法。 酒。 于是此夜,我大醉,大吐。 没尝试过一个人静静喝掉一箱啤酒的人,或许可以试试。 次日已经全然无法动弹,只好请其他老师代课。 一个人躺在屋内,想象中其他老师可能的异样眼光,想象着刘伶伶如果知道了我的事情的可能态度,想象中似乎渺不可及的未来,想象着;;;;;;但所有的想象,都敌不过头痛欲裂的痛苦,敌不过肚内蠢蠢欲吐的痛苦。 是的就是那样,喝下一口水,十分钟后便会以苦水的形态从嘴巴里走出来。 人几乎是虚脱了。 到下午的时候,我终于哭了。 默默地哭。 我不知道哭什么,我只是无法忍受,所以我哭了。 到傍晚,其他人都已经走了,毕竟是周末,又是晴和的周末,谁不回家呢? 他们和我告别,我爬起来走在厅上,表示我的无碍。宿舍已经叫了学生清洗过,春嫂的米粥配咸萝卜下肚有半个小时了,还没吐。 然后头痛一分分的消退,太阳穴的跳动不再明显。 这条命算是保住了嘛。 我关了灯,打开学校的录音机,听歌。 不知道谁在机器里放的磁带,是许茹芸的,我依然看你。 “事到如今我依然爱你 我孤孤单单留在回忆里 好想陪你再淋一场雨 要世界为我停止呼吸 任你在她怀里我依然爱你 我永远记得那一天的雨 来不及说一声我爱你 只随著你静静走向分离” 是的,我依然爱你。 第387节 有一次去找一个朋友,电脑里放着一个歌,我记住了歌名。其实当时并不是很伤感吧,对这样的歌其实我已经不是很喜欢。我更喜欢回忆一些老歌。 然而这个歌我还是记住了,今晚,也就是刚才,忍不住搜索出来听听,说不出感觉,适合消遣,倒是真的,与大家共享一下: ti:当我孤独的时候还可以抱着你 ar:** al:擦肩而过 **-当我孤独的时候还可以抱着你 ▓李泽昊 带你心飞 我以为自己应该是最寂寞的人 却忘记了身边那双温暖的眼神 再怎么寂寞又算得上什么 只要有你陪着我 我以为自己可能是最孤独的人 却忽略了心中那份美丽的温存 再怎么孤独也算不上无助 身边有你的脚步 当我孤独的时候还可以抱着你 那该有多甜蜜 当我寂寞的时候还可以想着你 那该有多幸运 当我孤独的时候就这样抱着你 一辈子不放弃 当我寂寞的时候就这样想着你 一生都只为你珍惜 第388节 85春愁似水13 我们都是在基层学校,又不属于同一个学校。虽然美岭美岗相去不远,然而已经习惯走嘉梅岭的我,已经极少去美岗了。 于是竟然觉得一种陌生。 一问之下,她原来也已经开始报考本科的课程了。 我在她身侧坐下,用眼角的余光看她,她似乎没有太多变化,若说有,便是多了一些淡定从容吧。 听说,她已经谈好了一个对象,似乎是政府的,还是电信的,或是电力的,总之是个有好工作好前途的人。我现了自己的薄情,直至此刻。 就这样乱聊,课业的,学校的,家庭的,也包括彼此的感情对象。客气,和气,熟悉中有一种陌生,陌生里有一种熟悉。 我们并不在一个学校考试,但县城不大,够我们住一起。去开房的时候,说不出为什么,我,自然而然地要了一个双人标准间。 她没反对。 很早以前,就有过,是吗? 85春愁似水14 饭后,我们各自占了一张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很明显,我们已经无法回到当时的无忌状态,彼此心里都有些绷着,要把自己好的一面展示出来,似乎怕对方笑话,也似乎是怕对方担心。于是说些没营养的祝福,你这样也挺好,我这样还行,嗯嗯,其实什么都好。 这样的话照例是很容易让人乏的。终于我的第一个呵欠打了起来。 她也被传染了,说,要不早点睡吧,明天要考试呢。 不然还能怎样呢? 第二天晚上,我们又一起吃了饭,这回,我们没有急着回到宾馆,沿着这个不大的县城转了转,走到一处公园,甚至买了票一起进去转转。 也许是周末,公园里挺多三口之家。 我忽然笑笑,说,恐怕在别人看来,我们也是两口子吧。 她也笑笑,说,本来,也是有机会的吧,只是我没那个福气。 我摇头,说,不要讲谁没福气。也许是我呢。我们只是无缘。 她于是默然。 好一会,她问,你和刘伶伶,到底现在怎样?我听说你们很久没见面了。 这就有点泄底了,我现,她其实还在默默关注着我。这种现让我有些气馁,也有些感动。 我说,她家里有点阻碍吧。 然后我长长地吐口气,说,男人,就应该对自己狠一点。这个广告,本身够狠啊。 她伸手拉拉我,说,坚冰,你过去不是这样的,过去,你心中总有一股激情和理想在,现在是怎么了?难道当了官,交了女朋友,反而更不满足了吗? 我苦笑地摇摇头。 她说,那么,让自己开心一点,不是挺好的嘛。我觉得自己再为难自己,实在很不值得,有些东西,就应该学会放弃,放弃,更容易生活啊。 我忍不住又苦笑,都这个样子了,你让我放弃什么呢? 我只好说,谢谢你。 她继续说,在落泪前转身离去,留下简单的背影。将昨天埋在心底,留下最美的回忆。我现在已学会如何放弃。 我第一次认真地看她,她也正在看我。 我忽然说,让我抱抱你,好吗?冰琴。 她的嘴角咧开了笑意,双臂张开,说,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第389节 85春愁似水16 我就在柳树下和林冰琴友好地相拥了。 这是我们身体最近一次的接触吗?我不大记得了,但绝对是我第一次主动提出的。 在她温热的身子贴近我的时候,我知道我们的距离从此越来越大。 就像两条不平行的直线,从遥远的地方走来,在轻轻一触之际,就已经分开。 我止住了我的胡思乱想,握住她的肩膀,放开了她。她也松开了手。我说,冰琴,我真心希望你可以幸福平安。 她眼眶微微泛红,但仍然笑道,我也祝福你。你在我心中,一直是最优秀的,所以,你一定要过得比我幸福开心。 我点点头。 这一晚,我们回来,各自睡下。 第二天一早她就出门去考试,我没有考试的课程,就躺着看书,中午她回来的时候,脸色颇好,看得出是考得不错。我忽然想,一个人只要朝着自己想要去的方向努力,快乐其实是很容易的。 她下午没有考试,要回家了。因为要赶车。我们一起退了房,一起吃了午饭。互相击掌道别。 看着她渐行渐去的背影,我知道,我和她的句号,已经画上了。 85春愁似水17 下午考完,感觉还可以。但已经无暇感觉,了短信给刘伶伶,她说要先回去了,赶明天上课。 这已经不是以前的她了。 我的心情忽然极端的坏下来。我不知道她到底是想什么,如果对我真的无情,那过往种种到底是什么?如果对有有意,又何必如此折磨于我。若说是要考验,呵呵,现代人的感情,还需要考验吗?还能够考验吗?能这样考验吗?这除了伤了彼此的心,还能有什么效果? 但我无法隔着手机对着空气脾气。 我只是咬了咬牙,将手机收了起来。 85春愁似水18 到了市内,天已经暗黑下来。回去肯定是来不及的了。索性给自己放一天假吧。我打了电话给郑东兴,让他先顶一下,安排个代课的。 然后又打电话给桂三秋,桂三秋在电话里问我这次考试怎么没去找他,是不是陪着自己的女人不好意思见他。这就冤枉了。我简单地告诉他我去邻县考试的事情,并告诉他今晚回去找他。 他说晚上得九点半后给孩子上完课才有空。我说,那我自己逛逛街,什么时候我们在哪里相见。 他告诉我一个地方。那个地方我知道,是比较著名的饮食街。 既然不赶时间,那就信步走走。这个以传统文化著称的老城,这么几年,也已经变化极大。尤其是东街,原来低矮杂乱的房子全部改造完毕,变成了整齐划一的仿古建筑,或者说复古建筑。这本就是古建筑的集中地。而街道之宽,也比我当初读书之时宽敞许多。 东西街,南北走,出门看见人咬狗。俗话所说的场景,是不会再出现了的。 我就在街边的一家牛肉店吃了一碗牛肉羹,一碗咸饭。价格竟然不菲,加起来要七块钱。回想当时,过三块钱的饭,都是不大舍得的。但这只能回想,谁都回不去了。 吃完后在隔壁的磁带店瞎翻,选了几张闽南语大连唱合集,又选了一张影视歌曲集锦。其中有周华健的《难念的经》,我觉得这个词很有味道,但节奏并不相协调,我喜欢这样的不协调。 时间还早,不远处开了个大书城,居然有座位供读者免费看书。时代进步到这样了吗?忽然想起之前给孩子们买书的事情,就信步上楼翻查。竟颇有合意的书,自作主张地挑了一些,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就拿了要去结账,当排队到我的时候,收银的小姑娘问,有没有会员卡? 会员卡?这是什么东西? 我心里有些疑惑,但是镇定地问,没有,有什么优惠吗? 接下来她飞地给我介绍了一下会员卡的产生和作用,产生的途径有两个,一个是交一点钱,类似于买,一个是一次性购书上千元,可以送。我都不符合这两个条件。好处呢,是可以打七折。我算算我这些书,有好几百了,这样折扣下来,居然有一百多。 急中生智,我问,是不是可以用别人的卡购买? 她说是的。但是积分和升级及只能算别人的。 我说,那好,你等等。 我迅即给桂三秋打电话,回复是他真的有会员卡。 但是时间关系,只能明天才能买了。 这倒没关系,我反正有时间。 桂三秋说他还得半个小时到,可是书城这里已经要打烊了。我交代服务员帮我把书放在一处,明天来取。又信步下来。 这次真的不想动了,就一个人坐在公交车站台上。 街上的车,也比当年多了很多。 车水马龙,就是这样。霓虹世界,就是这样。 如果我今晚回去了,那个世界,是怎样的呢? 我忽然记起那个从中心回校的晚上,那个山村,就是几只飞散了的萤火虫。 心中平生出几分感慨。 85春愁似水19 夜色应该算彻底下来了。 街上的人已经有了稀少的迹象,而一些人却才冒出来。 这是喝酒党。 大约九点四十,我和桂三秋在约定的地点相见。 击掌之后,他问我,喝啤酒还是红酒,还是白酒? 桂三秋留着长,穿着唐装,真个中西结合的艺术家气质了。 看样子赚得不少,言行举止之间,有了过往所不曾见的霸气,和流气。 但同学之间的真诚意思,却依然浓厚着。 我说,啤酒吧,啤酒可以多灌几口。 喝着喝着,讲述各自的不平,就骂几句娘。 也不知道喝了多少,他问我,说,坚冰,这次你看起来好像不是很开心啊?你女朋友怎么没和你一起啊? 我说,她回家了。 他问,你们是不是要办了啊? 我说,我倒是想啊,但是人家家里不通过。 他问,那她呢?只要她有意思,你怕什么?我问你,你办了她了没有? 我手狠狠一挥,说,办了。但是有什么用啊。无证上岗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他说,办了就好,就是分手了,你也不吃亏啊。 这是什么话啊?我说,关键是我不想放弃啊。你要知道在我们那个地方,当个教书匠,不好找老婆,尤其是双职工。 话说出口之后,我才现了其实这个想法应该是已经潜伏许久了。我并非没有意识到,只是没有正视过他。想起来,虽然我们几个朋友,找的都是双职工,但是更多的,其实真的很难找,凡是个女教师,都想嫁给政府的,电信的,电力的,医院的。这样说起来,刘伶伶肯和我谈,那么多女人肯垂青于我,老天爷对我杨坚冰已经太厚。 那想到我虽然这样想,桂三秋根本不这样认为,说,坚冰,不是我说你。论才学,你比我好得多了,我现在虽然不敢说混得怎样,但总比你好一点吧。虽然你是校长,但是乡下的校长我也是知道的。农忙了,还不是一个农民吗。不然你拿什么养家?所以我劝你,有机会应该出来啊,外面机会多。你那么会写,来跟我合作,我正想扩展我补习班的规模,把写作辅导兼起来,比纯粹的书法培训好。而且你又是学中文本科的,古典知识也懂得多,可以教孩子们念国学。现在,这里都热这些,可惜我就是自身条件限制,没法子再扩大了。 我心念一动,也许这是一条出路。 他说,真的,你可以考虑一下。我知道外面同学高少剑的老公现在升得挺快,庄老师的老公也升得挺快,我们一起出力,说不定能调得动。她们两个和你关系也都不错的啊。 又是关系。 又是关系。 我忽然没来由的一阵烦恶。我知道,他说的真的有道理。苏枫莱敢那么明目张胆,不就是因为自己有自己的“事业”吗。谁说我一定要在行政这条路上吊死呢? 问题,问题是,如果我真的要动她们的关系,我往上升,也不是很难的事情啊。 原来我逃避的,就是怕被冠上裙带关系的缘故啊。虽然事实好像就是这样。 我已经有些熏熏然醉了。 这时候,桂三秋提出了一个主意。 第390节 84春愁似水20 桂三秋压低声音,问,坚冰,你在乡下,有么有爽过?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反问道:喝酒吗?很爽啊。常常的。不过肯定不如两个老同学交心啦。 他说,不是啦,我说的是去扣鸡。 哦。 我努力回想了一下,说,倒是有个机会,当时和我们一个领导出差,他老婆也去,但我们硬是背着他老婆去了温泉乡。不过我当时没干,那个小女孩太小了,有罪恶感。 桂三秋咋咋嘴巴,说,那就可惜了。不过你几年前确实就是这样一个老实人。 我哭笑不得了。说我老实,这我知道自己至少在这方面算得名不副实的。 我喝了一口酒,问,怎么会问这个事情? 他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玩,好不好?包你舒服。 我说,是扣鸡吗?算了。 他说,不一样的呢。走吧走吧。 他喝掉了最后一杯酒,起身去结账。 我推说,我没钱啊。你不要害我啊。 他说,我请你你怕什么?难到你害怕**啊。我们这个年龄,没个去处,怎么熬啊,总不能老是靠手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有些大声而大舌头了。我急急拉住他,说,不要乱说。 但是他已经拦了一辆的士,报了一个地名。 我隐约记得,这是郊区。 他和司机搭话了,说,师傅,知道哪个地方又好又便宜啊? 师傅说,看你要什么类的咯,年轻的还是成熟的。 他说,我是没关系,但是我这个朋友可能比较没经验,还是找个成熟的吧。 师傅说,那好办。 =================== 支付宝账号:gaoyoudoo。 建行龙卡通:6222801935121010849。 85春愁似水21 我是在桂三秋的租房里醒来的,醒来时房间里空无一人,他大概是上课去了。他总是这样,喝酒比我多,睡觉比我少。 但现在我想起的不是他,而是昨晚。 我的心忽然痛起来。 我的鼻端竟然似乎还有昨天的肉味。绵软的,湿润的,潮气的,粉腻的。 我剧烈地反胃,赶紧跑到厕所,在距离马桶一米的地方,翻江倒海。 我闭目让眼泪从眼角沁出。 然后,又是一阵呕吐。 直到没有什么可以呕吐。 我蹲在地上,我希望可以将一腔血吐尽了。 我好脏。 于是我开了热水器开始疯狂搓洗。 滑腻的沐浴露,居然让我又一次兽性起来。 我赌气地泄,开始狠狠地搓它,搓断它。 可是它没断,它只是喷射。 然后,我完全虚脱地坐到了地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到手机响。我才回到现实,将自己擦干,穿上衣服。 我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洗净了我的肮脏。 最可能是,这种肮脏现在才开始。 =================== 支付宝账号:gaoyoudoo。 建行龙卡通:6222801935121010849。 85春愁似水22 是桂三秋打过来的。他问我起来了没有。 我口气不是很好,他劝我要看开点,人生就是这样,你不享受它就过去了。 云云。 最后他说让我十一点半直接去书城等他,他带了购书卡过去。 我看看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便一个人呆呆地坐在他的窗前愣。 他的租房是个民房,对面是另一家民房的天台,天台山种着花木,此刻正自苍翠鲜艳,别有情趣。 然而我只觉这天地充满邪恶**的气息。 而这种气息,是从我身上开始散。 我想给自己找一个解释,比如,我不是第一次,比如我很久没有做过这事,我需要,比如,如果刘伶伶留下等我,还有,比如,如果她不是这样对我;;;;; 然而没有一个理由可以让我解脱。 我只希望时间可以倒回到未曾上车的那瞬间,或是,直接倒回我没和桂三秋联系那瞬间。 然而,时间却不会倒回了。 电话又响了,是桂三秋。我按掉它。 我唯独无法逃避的,就是现实。我必须得回到我的那个地方去。 85春愁似水23 买了书,付了钱,大概省得两百元左右,我说,三秋,本来我应该请你吃饭了,可是我堕落了,你看我该怎么办? 桂三秋哈哈一笑,这算什么?因为昨天开苞还是今天这省下的两百元啊。你呀,这些都是小case啦。所以啊,坚冰我告诉你,人就是要走出来,不然啊,眼界都会变小的。你当时是这样会因为一点事情斤斤计较的吗? 我反正已经无法在他面前挺直腰杆,只能说,不管怎样,你要请我吃顿好的给我补补,我昨天吃的全吐了。 他带我去一家西餐厅,很熟练地点了牛排,东西的味道怪怪的,我吃得很不爽。但是贵。所以又算是一种补偿。 我很认真地问他,我是不是堕落了。 他笑了,这就算是堕落啊?我告诉你,我们都是很纯洁的人。比起那些贪污**包二奶的,我们只是解决了一点点个人问题,你不要老是纠缠不清了。坚冰,你还是回去好好考虑一下以后我们合作的问题,就怕到时候你经常要请我去呢。 我摇头,说,哪有那么容易? 他说,那好吧,反正你好好考虑一把,话说回来,如果真的不行,你呆在乡下,想堕落也堕落不成啊。是不是。你总不会去搞农村妇女。 西餐厅还是比较安静的,他压低了声音的笑,听起来真的好邪恶啊。 我简直没了胃口,觉得浑身不对劲,却不知道是什么回事。 这时候电话又来了,一看,居然是郑东兴家的。 我不耐烦地接了起来,问,什么事? 那头说,校长出事了,今天县里六督导的来检查,我们肯定被通报了。 我一愣,说,怎么回事? 他说,我们现在也搞不起。学区李校长让你回来后直接去找他。 我眼前一阵暗。 tmd,报应来得这么快? 桂三秋问,什么事情?不要紧吧? 我努力了一下,睁开眼睛,说,没事。 想了想,说,三秋,也许你说的有道理,如果这次回去不死,我们再来好好研究研究。 然后我匆匆告别了。 第391节 先请大家听歌唦 ---------- 张学友、郑中基、许志安:甲乙丙丁 郑彩虹劝住雨的哭泣,孩子踢出水滴,闪亮街上恋人眼睛 许寻常的巷子里,寻常人家里谁在轻轻哼着歌曲 张不知昨日恋人你是否开心,我还记得你的表情 合难得有的好心情,突然放晴的天气 郑仿佛爱情随时可能出现,仿佛每张脸孔都很顺眼 许仿佛每个人有两个童年,仿佛做什么说什么心甘情愿 张我们只是路人甲乙丙丁,在这花花世界集体游戏 合难得好天气,何不你对我我对你敬一个礼 难得好心情,整座城市欢又天喜地,路人甲乙丙丁 张学友、郑中基、许志安:甲乙丙丁 张天空天天换穿新衣,讨好世人的心,今天真是表对了情 郑在许愿池子里投一个钱币,每个都是爱的讯息 许陌生人的眼里有熟悉的记忆,了解让我们在一起 合心灵干净而透明,一闪一闪亮晶晶 郑仿佛爱情随时可能出现,仿佛每张脸孔都很顺眼 许仿佛每个人有两个童年,仿佛做什么说什么心甘情愿 张我们只是路人甲乙丙丁,在这花花世界集体游戏 合难得好天气,何不你对我我对你敬一个礼 难得好心情,整座城市欢又天喜地,路人甲乙丙丁 许彩虹劝住雨的哭泣,孩子踢出水滴,闪亮街上恋人眼睛 张寻常的巷子里,寻常人家里谁在轻轻哼着歌曲 郑不知昨日恋人你是否开心,我还记得你的表情 合难得有的好心情,突然放晴的天气 合卷起衣袖大步行,做路人甲乙丙丁 张学友、郑中基、许志安:甲乙丙丁lyricseditor:徐洋 85春愁似水24 我一路狂奔回家,然后到学区。掌酷终于赶在日落之前到达学区。 一路上,我想了很多,却有很多事情无法去想。 我甚至不知道今天我的缺席,究竟是对今天的被检查通报处分,是好还是坏。 但不管怎样,我无法不忐忑的是,这学期来,在某个程度上,我确实是放松了对学校工作的一些要求,有些事情,有些材料,有些工作,我已经有了倦意,我开始了逃避和偷懒。 我不否认我也是有投机心理,毕竟这里是山高皇帝远的地方。 又毕竟,按照一般的惯例,即使上级到了此处,大抵也是安慰多于责怪,哪想到还有通报批评这样的结局会出现。 我想象了最糟糕的结果,那就是撤职。 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临,我该如何? 奇怪的是,我并没有觉得格外的难受,或许这对我是一种解脱,比如说,离开,离开这个鸟不生蛋的地方。 我甚至想象了我离开时候的洒脱: 仰天大笑出门去, 我辈岂是蓬蒿人。 嗯,就是这样吧。 一种久违的激情和年轻热血,居然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的出现。 =================== 支付宝账号:gaoyoudoo。 建行龙卡通:6222801935121010849。 85春愁似水25 但是现实是不会安排这样的剧本给我演的。 见到李校长的时候,他居然问我,考试回来啦,考得怎么样? 这让我有些茫然失措。我想过很多开始,唯独没这样想过。 我拘谨地说,还行,应该能过了吧。 他说,本科快毕业了吗? 我说,顺利的话明年就可以答辩拿证了。 他说,你毕业几年了? 我说,今年是第五年。 他说,是很努力的小伙子啊。 我讷讷说,还做得不够。 他冲了茶递给我。似乎沉思了一下,然后问,你自己有什么打算? 我问,会怎样处理? 他说,通报,应该是免不了的。但是可以尽量控制不入档就不会很大影响。这一切,要取决你自己想怎么办,有没有信心继续做下去。 我的心不可抑制的强烈跳动起来。怎么会是这样的结果? 我垂,低低说,我当然希望可以继续为教育事业做事,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说,那就好。我听说你和几个领导也是比较熟悉的。可能的话你就先和他们打打招呼。我这里会比较正式地帮你说说话,不过该怎么配合,你到时候要配合我,知道吗? 我在心里头咬了咬牙,我知道他的意思。 我说,谢谢李校长,该我怎么做,你告诉我,谢谢你的帮忙。 离开了李校长这里,我忽然又觉得一阵心绞痛。这是今天的第二次这样了。有那么一小会儿,我恨不得即刻去死。即刻去死。 即刻去死。 但我的心里有另个声音在冷笑,如果连这样都要死,那么岂非天下人都死绝了。 我不知道我是否原谅了自己。 但是这样自我冷笑之后,心里确实不那么痛了。 =================== 支付宝账号:gaoyoudoo。 建行龙卡通:6222801935121010849。 当你学会了妥协和自我解脱,也许,堕落起来,就不会太难了。 不是吗? 第392节 很多朋友谈到 离开重新开创自己的事业 或许是条出路 但莫忘了社会大环境如此 天下乌鸦一般黑 如果自己的内心你不够坚强 其实走到哪里 总会不合时宜 总是必须经过挣扎蜕变 适应是很痛的 不适应也未必不痛 关键还是在于 每个人的内心的选择 故事会有它的逻辑, 杨的性格和行事 其实已经基本决定了他的结局 我希望可以更有说服力和现实感一点 谢谢大家支持 85春愁似水27 在呆的当儿,一个相识但不深交的同事从操场走过,互相打了个招呼,照惯例,他也邀请我到他那儿去喝茶。我想了想,辞谢了。 然后决定,不管怎样,总得去和伶伶见见面。 当我从楼梯上去,踏上了二楼的楼板的时候,我听到了她宿舍传来的声音,是一种充满狂傲而又带着谄媚的笑声。 这个声音——如果声音可以烧成灰,我也还是会认得——他是王疆域。 我陡然生气了。 是的,此刻我没有资格生气,但我就是生气。 我大踏步走到她的门口。 她正对门坐着,脸色却是木然的。王疆域面对她,背对门,正在手舞足蹈地讲述着什么。 伶伶见了我,愣了一下,随即刚才紧绷的脸就松了下来,她说,太好了,你终于来了。 这话,就如她温暖的小手在我胸口抚摩过,浑身顿时熨烫。 我冷冷地对王疆域说,王教导,请你回避一下,我和伶伶有话说。 王疆域的脸僵了一下,但随即用幸灾乐祸的语气说,杨校长,这不是你的地方吧,你怎么可以叫我走呢? 我回头冲刘伶伶笑了一下,说,伶伶,我爱你。 然后大踏步走过去,抱了她亲了一下。 随后放开,拍拍她的肩背。 又回头对他说,你懂得我的意思吗? 他的脸色铁青,兀自冷笑道,在主人开口之前,我是不会走的。 我怒了,我彻底怒了。 我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说,她是我老婆,你没事跑来和她单聊什么?现在是下班时间,你不能侵犯她的私人空间你懂不懂?你tmd不要仗着你是个jb大的领导就不把自己当男人,不爽我们下楼去单挑一把。我cao。好好地跟你说,还听不懂是不是? 他居然把手摊开,眼睛看着刘伶伶,说,主人怎么说? 我一把将他推到墙角,说,你tmd不是个男人,我也不想脏了你的手,但是不要逼我。 这时候刘伶伶好像才回过神来,说,王疆域你走吧,这是我和他的私事。 王疆域狠说,你像个人民教师吗?你像个知识分子吗?我不跟你这个山边来的人计较。 我怒道,下次再让我遇到你单独和伶伶在一起,见一次打一次。你算什么知识分子,你就是个斯文败类,我就是个农民也比你懂得做人。 这小子平时还就会吹,真的遇到事情,居然就走了。 85春愁似水 这个节外生枝的事情,让我心情格外烦躁,烦躁,就是烦躁。 我坐下来,说,伶伶,你知道我们学校的事情了吧? 她说,听美韵说了,她是听秋富说的。 哦。我冷冷地说,这回惨了。也许不得翻身了呢。 她安慰我说,没那么严重。 我烦躁地挥挥手,说,不讲这个,那个王疆域是不是还经常来缠着你。 她说,好久没来了,今天又忽然来。 我说,你怎么不避开他啊。 她说,我怎么避?我走到哪里,所有的人都在跟我讲美岭的事情。我听得都烦了,就是想一个人。 那他讲不讲? 他怎么不讲,那个王八蛋遇到这事情怎么不讲,我就是不避他,我就是要让他知道,就是我们掉在井里了,他砸下来的石头还是砸不死我们。凭什么让人笑话。 我听到这话,心忽然酸了一下,也许,我真的误解她了。 她的最深处,还是在乎我的吧? 我伸手去抱住她,说,对不起。 她推开我,说,不要这样说。我只是不想让人笑话。 我的手僵住。 她自己起身进到内间。我想了想,回头关了门。 轻轻走进去,看见她已经伏在被子上。 她哭了。 我长长地叹了口气。 事情怎么会这样呢? 难道真的是上天在惩罚我了? =================== 支付宝账号:gaoyoudoo。 建行龙卡通:6222801935121010849。 85春愁似水29 我坐在她床边,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后背,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过了好久,肚子咕噜了一下,我说,伶伶,我饿了呢。 这时候她已经止住了哭,听了慢慢起身,我抱住她,她并没有拒绝。彼此拥抱了一会儿,觉得身子似乎暖了起来。 她说,走吧,去吃东西吧,你想吃什么? 我说,是不是你也没吃呢? 她说,我怎么吃得下? 我摸摸她的脸,傻的,你怎么都不告诉我?都不肯联系我? 她说,我相信你能撑得住。而且,我当时很乱,我不知道能帮你什么忙,又怕给你添乱。 我的手不由紧了紧。 我们牵着手去外面吃饭。在下楼的时候,还是遇到了张春博他们几个,就站在那里寒暄了几句。 张春博安慰我说,坚冰,其实这不关你的事情的。你都知道,那个股长和李校长一直都不对路,常常要来找碴儿的。我跟你说,这次,他是下乡来扫茶的。他神经病也不想想,现在春茶都还没正式开始,哪有什么好茶。 我觉得是我的耳朵出错了,这是什么理由? 然后我终于问到了一个关键点,到底那个所谓的县局领导,到底是谁? 答案居然是:曾经当过我监考学校的那个巡视长,也就是鼎鼎大名的棺材脸。 我靠。 没来由的我居然一下子轻松,觉得工作失误的内疚心一下子松了。 tmd,这个是什么鸟社会? 不过这个理由有些搞,我象征性地征求了一下旁边的叶秋富的意见,毕竟他是学区层的领导。 他肯定了。 他说,李校长也知道你是挡枪子的,所以,可能会帮你,不过你肯定是要放点血了。但是也不用怕,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那个死老头,总究是要退落二线的。 这真是一出荒诞剧。 85春愁似水30 吃饭的当儿,我对刘伶伶说,伶伶,我看算了,我还是当个普通老师好了,我觉得这样还快活些。当个这样的行政,其实我算了帐,还是亏的多。 刘伶伶说,坚冰,你不是那么轻易言败的人吧。我不是指望你真的出人头地封妻荫子这样的。我只是觉得你的才能,如果就这样在山里头凋谢,是很可惜的。 我一抹脸,说,可是我真的觉得我在上美岭一个人的那阵子是最开心的。 完了又喃喃说,也许,我就适合找个村姑,做几分地,弄一点茶,教一点书,才是最适合的吧。 刘伶伶怫然,说,那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我暗叹一口气,也知道自己是回不去了,便说,没有啦,我只是泄一下,事情到了这样,我哪有回头路啊?再说,便是为了你,我也不能放弃啊。 她说,去,你哪有那么好,我才不要你为我呢。你还是为你自己吧。 我呵呵一笑,低头吃饭。 然后又把和李校长说的话告诉他,她说,那就是还有机会了。反正接下来是五一茶假,我们就利用这个机会去动动。你说这么个通报,听说要没事也没事,要有事真的放入什么档案里头,以后调动升职还是有影响的吧。 我说,就算是不影响升职,但是做为一个莫名其妙,不明不白的人生污点,我也不希望他放入我的档案啊。我回去再想想办法。对了,中心什么时候放假。 她说,就星期四开始。你们准备什么时候? 我说,也星期四吧。我星期三来接你。 又说,我妈好久没见你了,他们现在忙着采茶,你怎么也得去看看他们。 她说,好吧。 我说,星期三上来,顺便和李校长谈谈对策。哎,这次,又要花钱,真是愁死人。 她说,暑假也快到了,很快又是一学年了,去年我们就是动得太晚,今年现在也不早了。以后会有回报的。 好像觉得这样说不妥,又补充说,至少站在更高的位置上工作,能为教育事业出点力,也会更有成就感吧。这也是回报。 我点点头。 第393节 85春愁似水31 吃饭后,我告诉伶伶,我还是得回学校,毕竟无论如何,我不回去总是不好。掌酷伶伶没说什么。 我凑近她耳边悄悄说,后天就是星期三了,我好好陪你。好不好? 她拧了我一下,说,切,谁要你陪了,你滚吧。 我就这样回校,在回校的路上,我将这两天的事情好好过一遍。实在不知道这究竟是吉还是凶,前路就像此刻的夜路,有山雾笼罩,一片茫茫。 那么索性不去想。 到嘉梅岭的时候,还是停下来买了一只卤鸭——虽然不是雨林做的,但总聊胜于无。 想起雨林,又不免伤感。 到了学校,三个住校的老师在看电视,我拿出鸭子,让胜龙去安排啤酒和其他东西,并交代他记录学校吃公餐的帐,到时候报销就是。 喝酒的当儿,我把事情了解了一下。 原来是大概第三节快下课的时候,忽然来了一辆车,自称是教育局的。但是没有人认识,所以一边虽然客气地请他喝茶,一边又打电话找学区证实。其中还让李校长和那个带队的人通话了一下。不过,看来电话里详谈甚不欢。 说检查,其实就草草走走,维持的时间不到半小时。又因为我不在,所以当场把他们批评了一顿,大致有几个方面,什么校长不在岗,什么国旗已经比较破旧,什么操场不平整,没有沙坑,教室窗户有损坏未修的,老师上课随便走出教室让学生放羊的因为接待他们,去泡茶了,这也是罪过。 我问,没有检查什么材料吧? 他们说,这倒没有。 我的心又是一松,硬件的东西无法改变,软件的东西,只要不被抓到痛脚,大有转圜的余地。 他们告诉我这些事情,郑东兴已经都和学区汇报过了。 我知道,李校长的暗示里,原来也有这样的因素里面,毕竟不是老师工作的问题。 所谓好不好是能力,有没有是态度。只要老师的材料,有,那,大不了再来检查一次。 我说,我明白了。 虽然明白了,但是还是很不爽。 当大家散去,我回到宿舍躺下的时候,忽然有说不出的憋屈,脑海里将从昨晚和桂三秋开始喝酒到现在的事情狠狠的过了一遍。 被窝里,我无声地哭了。 后来,入眠的时候,我做了个梦。 我一直在一艘漂泊不止的小船上摇摇晃晃,摇摇晃晃。那船没有方向,那船的四周,没有尽头。 只有一片茫茫无际的虚空。 85春愁似水31 第二天把大家召集一起开会。我竭力平和,只说,我们会争取再来检查一次,不过大家要把材料先做好。 这点大家倒没什么太多异议。 然后通报放假的时间,为了免于节外生枝,和中心校保持一致。 星期三到了,提前一节课,让大家布置了作业,打扫了卫生,关好了门窗,散学去。 而我,在学校呆着。 许胜龙留下了陪我,他也是要去中心。 对了,忘记补充,昨天打给学区的电话,是用他的手机。 他买了新手机了。 嗯,世界变化就是这样的快。 第394节 86东奔西走1 到了中心校,天已经大黑。我先去看刘伶伶,刘伶伶就告诉我,李校长可能今晚要去县城了,问我要不要先去找他一下。 我想了想,自己一个人去了。 正是无巧不巧的,李校长正在倒茶碗,准备收拾东西走,见到我来了,互相打过招呼之后,他问,要喝茶吗? 我说,不用了,谢谢李校长。要回城了吗? 他笑了笑,说,我哪里能回县城,县城又没有家。 我尴尬地赔笑一下,说,是啊,校长以校为家。 他也笑了笑,说,坚冰,我这次是要去县里走走。你是怎么打算? 他这样单刀直入,让我本来准备好的过渡语言全然无用,一时间倒不好说什么。 他大概也见惯了这种尴尬,倒是直接给出提示:怎么样,经过这次波折,还有没有信心干下去,甚至争取一点进步? 我在心里深深吸了一口气,说,我有信心。 然后打起精神,表达了希望请县局里的领导再度复检的意思。 李校长笑了笑,说,坚冰,你的想法很好,但是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出路。 我看着他,希望他给出答案。 他说,既然是要做长远打算,那就得干脆把这章忽略过去。直接进入下一步的操作。 见我不是很明白的样子,他意味深长地说,听说庄副书记是你的老师?现在学生有难题,向他求助不是很天经地义的吗? 我的脸微微一烧,说,请校长多多指点。 他微笑着点上一根烟燃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说,按照你现在的情况,下学期进一步,就是到区层做副教导。庄副书记那边你直接去做工作,其他的这边,我帮你跑跑,一般是需要三万,你看怎么样? 我的脸顿时红赤起来。 他说,有的人想花五万,也不一定能找到门路,我是考虑到你有庄副书记这条线,关键他是主管教育的。 他起身了,他说,你考虑一下,可以的话,就五一这几天联系我,最好不要过三号吧。第一次就先准备一万五吧。你看,现在离五一也还有几天,总体还有一星期左右的准备。你回去考虑一下。 我的脑袋其实已经彻底空了。 事情来得太快。 他又说了一句,年轻人,什么都要趁早,除了死不要。你也出来五年了,该进一步的时候了。机会不等人啊。 便在这时候,他老婆适时出现。 我涩声道,校长谢谢你的关心。我好好考虑一下,会尽快答复你的。 86东奔西走2 我回到了刘伶伶的宿舍,她正在等着我,看到我的脸色应该不好的样子,有些担心,问,怎么样? 我苦笑一下,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做什么事情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搞是搞得定,就是代价远远出我的预期啊。 她说,什么代价? 我说,三万。 啊?也许她比我更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忍不住叫了一下。 我苦笑了。 我们四目相对,一时间都觉得茫然,好一会儿,她说,先不说这些了。我们去吃饭吧。吃了饭再来想办法。也许我可以找李叔叔了解一下。 她这样说,我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小小地失落了。 也许,在我的内心,我希望她能够劝我放弃。 或者鼓励我自己迎难而上。 她愿意动用她的关系,可是我还是觉得伤害。 也许是因为这不是我本来想要的吧。 由于胃口不好,我们只是去草草吃了一碗卤面,然后携手慢慢往回走,这时候云随月打电话过来。她接了,一问,才知道她和许胜龙是要订婚了,问我们要不要过去先喝杯茶?刘伶伶问她是不是正式场合啊?那边说还不是,只是胜龙今天晚上有到镇上来,他是要明天回家,后天才和他家长一起过来的。 她征求意见地看着我。 我一时纷乱,觉得倒不如先去逃避一下。 许胜龙表现颇为主动积极,云随月本来就是认真而腼腆的,这下倒有几分娇羞的样子。她大概请了好几个闺蜜,大家嘻嘻哈哈地聊着过往的趣事,但那仅仅是云随月自己的趣事,我们实在无法插嘴。就自己先告别了,他们热情地挽留我们一起吃宵夜,我们还是力推,说,等后天一起吃喜糖再说。 许胜龙单独和我在门口站会儿说话,他说,这么多年了,我也知道我就是一个教书匠了,随月和我一样,只懂得教书,其他的什么都不懂,我们就想这样了。我脾气不好,她的好,她愿意包容我,我很幸福。 我拍拍他的肩膀,许胜龙这样火爆脾气的人,能说出这样的话,是已经不当我是外人了。 我说,祝福你们,一定要记得幸福。还有,好好待随月。她很好。 他说,会的。 然后又挽留我们吃宵夜。我说,不用了,以后我们有的是机会。今晚,你好好陪陪她的客人才是正经。 86东奔西走3 回到宿舍,四周已经寂然。气氛有些压抑。 我看着她,她也在看着我。 她忽然说,坚冰,其实也可以试试的,说不定,这个代价不算高。 我的心情一下子败了。 我起身默默走到走廊上,天上没有月亮,一堆浓云正在堆积,四下根本看不见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她在屋内,没有出来。 怎么会这样? 也不知道想了多久,我的思维居然转到这里来:其实,我一直都受到各个方面的照顾啊。过去不用花钱是因为我所得到的比较少而已啊。虽然这些不是我主动要求的。但是到现在如果我退出,过去的这些不是都变成笑话了吗?从基层到学区,这看起来只是差了一级,可是这就是县直管的干部了,这是量变到质变的区别啊。对啊,也许刘伶伶说得对,这个代价不会太高。至少,不会再退回去当普通教师了。基层校长,很容易就会变成普通教师啊。比如我现在的状况,如果我不争取一下啊,下学年几乎肯定是必须去职的啊。又要开始每天一大堆课,受别人基层校的校长教导的领导呵斥,难办的是我现在也算当过行政的人,知道其中的潜规则了,放到别的学校去,人家怎么当,怎么看待你?我又怎么和人相处啊?这都是个难题啊。除非再回去分班当一个人的学校的老师。难道真的要娶一个村姑吗?嗯,其实,其实李校长愿意帮忙,也是个好事,虽然不排除他也想借机会结识庄老师的企图,但是总免得自己去奔波的尴尬。而且,以后还有机会取得回报是不是?嗯,我努力工作,对得起自己就好。 我也知道自己最后的话没有说服力,可是,既然内心开始在劝告自己接受,接下来想的事情,就是全部和操作此相关的办法了。只是一时间还没法子找到合适的办法罢了。 我走进房间,刘伶伶低头在看一本书。我轻轻扯了她的书,抱住她,说,伶伶,我决定了,就去搏一把吧。 她听了,我感觉到她的身体松了一下,她绽开一丝笑颜,说,嗯,那好,我们一起努力。 也许疑虑去除,身体的感觉就加倍敏感起来。我感受到我们彼此身体的热度,便紧了紧她,将她拉近我,然后,重重地把我的嘴唇印了上去。 一夜好战。 第395节 看到“优商何”老哥的留言。 到了群里 ---------------------------------- 大家尽量都来支持一下吧 地址tianya/publi9yahc/1/5shtml一个帖子 浙江卫视捐一元钱 注意要满十个字 要送祝福 大家快来 看到“优商何”老哥的留言。 到了群里 ---------------------------------- 大家尽量都来支持一下吧 地址tianya/publi9yahc/1/5shtml一个帖子 浙江卫视捐一元钱 注意要满十个字 要送祝福 大家快来 第396节 86东奔西走4 第二天带着刘伶伶回家。掌酷家里已经在采茶,妈妈在山上,只有爸爸在家做茶,挺忙的。伶伶说不影响家里的干活,一定要先回家。爸爸本就比较木讷的人,也实在没什么好招待,虽然嘴上挽留了几下,也就没坚持。 我看着这样的场景,就一阵烦躁,农民,农民,就是这样的出息了。 想出人头地的想法或者说想摆脱农民农村农事的想法,一下子占据了心思。 我带着刘伶伶,先到我们镇上一起吃了一份卤面。然后送她回家。 其实我心里还是挺矛盾。按照家里现在的情况,肯定也拿不出太多钱。找伶伶开口,我知道是有钱,可是我不想背负这个人情,这样我怕是一辈子抬不起头来。我在想,是不是我一定得找我的朋友借钱。 借钱,哦,我并没有借钱的经验,但是现在临到这种情况,我现这也是挺棘手的事情。 固然,找他们借钱,是应该能够获得的,但是这个人情,难道,我真的还得起吗? 86东奔西走5 我只把她送到路口,没有进到她家。她下了车,跟我说,坚冰你怎么考虑的? 我说,我会去努力的。 想了想,为了坚定她的想法,我说,你相信我啦,说不定过两天就要来麻烦你呢。伶伶,我还是希望靠我的力量来改变你,但是如果需要你的帮忙,你也要帮我。 刘伶伶说,我知道,我怕的是你放弃,而不是你暂时的失利。 回答家里,脱下上课时候穿的整齐衣服,换上旧日的衣服,挽起袖子开始大干。无论如何,看着爸爸妈妈忙碌而自己逍遥,是不可能的。 心里的憋屈,却一直在的。 然后就到了五一。 三号,就在眼前了。 我还没筹到哪怕一分钱。 就只剩下工资几百元了。 五一一早,虽然身体还是很疲累,昨晚做事情,做到快三点才睡觉。 爸爸也是,但是他已经起来了。 一般我会比他晚很多起来,可是这天我还是早点起床,趁妈妈还没出门前我就起床了。 我把我的想法跟他们说了说。 我的意思是,这个机会很难得,既然我需要去找找关系,那就让我去走走。 我告诉他们我不是逃避劳动,是实在不行了。 这样说的时候我其实是很憋屈的。 而且充满内疚感。 但是爸爸妈妈的反应让我更加伤心。 他们说,他们其实看得出来的。但是他们只是一介农民帮不了我什么忙。他们希望我应该怎么做就去做。但是还说,如果实在强求不得的东西也就不要太过强求,毕竟我们现在这样的情况,能够保平安就很好,不要光想着添福寿了。 我听得垂了头。 早饭后,我还是毅然决然地换了衣服,登上了出的道路。 =================== 支付宝账号:gaoyoudoo。 建行龙卡通:6222801935121010849。 86东奔西走6 我登上了去厦门的车,然后才拨了一下杨丽环的电话。 是的,我的求助对象就是她。 也因为这样,我有很深的耻辱感。 我本和她是平等的,但是现在有求于她,我相信她会帮我的。可是,以后,以后我再也无法和她平等了。 即使我表面上可以做到,但是我内心也已经不可避免的失衡了。 杨丽环还在睡觉。她们的行业,决定过来她们这个时候,是休息时间啊。 我听得是我后,迷迷糊糊地说,是坚冰啊,什么事情? 我说,要要去找你啊。 我说不出我要借钱的话。 她说,那好啊,欢迎的。 好像想起什么,她说,你们现在不是家里要做茶吗? 我说,是啊,不过有件事需要你帮忙,比较急,你肯不肯帮我? 她说,这个没问题,只要我帮得上。要不你到了之后再说,我还得睡一会儿。 挂了手机,我忽然有些忐忑。 借钱这两个字,还没说出口,但,好像,好像,我还有逃避的机会? 在车上我问自己,非得如此吗? 非得如此吗? 我找不到合适的答案。我只能听天由命。 我告诉自己,去吧,去听听丽环的意见,她一向是比我有主见的。=================== 支付宝账号:gaoyoudoo。 建行龙卡通:6222801935121010849。 86东奔西走7 到厦门见到杨丽环的时候,刚好正午。她请我吃饭。为了安静,她请我去上岛。 上岛,我经常在收音机里听到,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亲临的。 点的是套餐,算是中西结合了。 当然,这些都不是关键。 关键是环境安静清雅,适合说话。 可是越是这样,我反而越说不出口。 只好没营养地跟她东拉西扯,说谁谁怎么啦,谁谁结婚了,诸如此类的。 我知道我的目光肯定是闪烁而游离的。 所以她微笑着看着我,不,是盯着我,她说,坚冰,你能不能认真一点。你不是专门跑来这里敷衍我的吧。 我尴尬地笑笑。 然后把目光定在她脸上。 我注意到她化了淡妆。 她的样貌本就不俗,这样淡淡化了妆之后,更衬得芙蓉如面柳如眉,而且,最关键的是,她的身上,真的有了城里的气质。 而我,我自惭形秽了。 我苦涩地说,丽环,你说,如果我走行政这条路,会不会有展? 第397节 86东奔西走8 杨丽环很认真地看着我。也许她希望直接从我的眼中看到答案。 然而我的眼睛不敢和她的目光相接,我垂下头去看着手中的那杯咖啡,轻轻的转动着。 她叹了口气说,坚冰,你记得我说过,你是我的镜子这样的话吗? 我不解地抬头,看着她,点点头。 她说,这两年来,即使我一个人在这里拼搏,但是我想到有你这样的朋友,心里还是会温暖的。是的,我比你现实,离开了那个本来可以有理想的地方。但是我一直想,这个世界,总是因为有你这样的理想主义者才不至于太过让人绝望吧。 我的脸烫了,我说,丽环;;;;;; 她微微地抬手,止住了我,说,也许,其实从我选择离开的那时候开始,我们就不会再是互相为镜了。不过,在我心里,却是到了现在这个时候,才真的接受了这个事实呢。 我说,丽环,对不起。 她说,你没有对不起我什么啊。你变现实了,这也挺好的。人总究是会变的,只不过有的人大变,有的人小变。 她这样说的时候,忽然被自己的话逗笑了一下。 然后继续说,我变了,你也变了,这不才是正常的嘛。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知道我自己做什么的,一直清醒地知道我想要什么需要怎么做。你呢?这一次,是不是你自己的选择,你是不是会觉得快乐? 她咬咬唇,说,还是,这只是你的那个小女友要你这样做的? 我张嘴要分辩,却欲辨已忘言。 她笑了,说,你不要说了,我知道就好。这本就不该说出来的。 然后,不等我说,又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一直是,不管你是大变还是小变,变成如何,都是。说吧,需要我帮你什么忙? =================== 支付宝账号:gaoyoudoo。 建行龙卡通:6222801935121010849。 86东奔西走9 我笑了,一丝笑,苦苦地从嘴角裂开,我说,丽环,我就是问你我走行政这样的路适合不适合,你就这样说了这么多啊? 她说,坚冰,我唯一不喜欢你的一点,就是你太弯曲,太不够直爽。是个男子汉,就该爽快一点,都已经到了想走行政的道路了,还这样扭扭捏捏,如何做事呢? 我奋力的将精神一振,说,那好吧。我直说了。 她没说,依然是看着我。 我竭尽全力,说,我需要钱,我需要一笔钱,你知道,现在这个社会,什么都需要钱。 她说,多少? 我艰难地继续说,你也知道,我们那点工资,我去年去培训,又花了自己的一部分钱;;;;; 她抬手止住我,说,你的难处,我自然知道的。你不用给我解释那么多,我想知道的是,你现在需要多少呢? 我几乎溃败了,我说,要三万,但这次只先需要一万五。你看,你能先帮我多少呢? 她说,总共是要三万,是吧?那么,是个学区教导还是副教导? 我说,应该是副教导吧。但是这是门槛,是质变。 她说,我知道。 又说,光有钱还不够吧,准备走什么路线? 我于是细细将各般情况跟她说了。 她仔细听完之后,说,钱是没问题了,但是李校长这个人是不是靠得住,我想你要慎重,我想,你还是要再好好走走你老师的通道。 我说,我准备这两天跑一趟咱市里。 她说,也行。那么,钱到时候我转你卡里吧。你有什么卡? 我然后很可笑地现我自己居然没有银行卡。 她说,回去开一张吧。 这时候,我才现,我的后背居然有些湿了。 86东奔西走10 事情算是解决了,但是我的心情却更加沉重,可是丽环却逐渐来了兴致的样子,她甚至没觉察到,她自己说话的语调已经有了一点点大,一点点高。 我很努力地将点来的东西吃完,可是,她却只吃了一点点,大部分时间却是在讲故事。 讲她客户的故事。 某某某精心花了三个小时做一个形象,结果在开车去约会的时候,出车祸了。 某某家里很有钱,来做保养都是最高档的,但是她老公还是和家里那个“很土很土”的小保姆勾搭上了。 某某某高级金领,每次加班到脸色蜡黄,才泄似的来美容,自称是给我们打工呢。 等等等等。 她说,坚冰,有谁是快乐的呢? 又说,坚冰,我们好久没喝酒了,我们去找个地方喝酒好不好啊? 我说,这样不好吧,丽环,我已经很麻烦你了,你不要再因为我影响你的生意。 她说,就你半天陪我喝酒就能影响我的生意,那我的生意也做得太差了。我是担心怕你急着去找你的老师呢。 我说,这个,也许明天去也来得及。 她说,那就好,陪我去吧。 我以为她带我去什么地方,但是她带我到一个唱歌的地方,不大的包厢,放着功能俱全的音响设备,很快就有穿着妖娆的小姐过来,问需要什么服务。 她说,她点了酒和小菜。 我在一旁拘谨地看着她的做派。 她笑了笑,说,老同学,不要这样子,让小姐笑话呢。大方点,怎么样,要不要叫个小姐陪你唱歌。 我急忙两手连连挥动,说,不用不用。 她嫣然向小姐说,那就好,记得把启瓶器也给我们,我们自己来。有需要的话我们再叫,没有事情就不用打扰了,谢谢。 然后她说,坚冰,先唱唱歌吧,我喜欢听你唱歌呢。 我脸红了,说,丽环,你没事吧。 她说,哪有什么事?对了,你给我唱唱张雨生的那两歌,叫口是心非和还是朋友。 我不知道她怎么操作的,很快,屏幕上就出现了这口是心非的画面和旋律。 =================== 支付宝账号:gaoyoudoo。 建行龙卡通:6222801935121010849。 张雨生:口是心非 口是心非 你深情的承诺都随著西风飘渺远走 痴人梦话 我钟情的倚托就像枯萎凋零的花朵 星火燎原 我热情的眼眸曾点亮最灿烂的天空 晴天霹雳 你绝情的放手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 於是爱恨交错人消瘦 怕是怕这些苦没来由 於是悲欢起落人静默 等一等这些伤会自由 口是心非 你矫情的面容都烙印在心灵的角落 无话可说 我纵情的结果就像残破光秃的山头 浑然天成 我纯情的悸动曾奔放最滚烫的节奏 不可收拾 你滥情的抛空所有晶莹剔透的感受 ar:张雨生 al:还是朋友 by:user 作词:吴大卫作曲:吴大卫 e-mail:gtxj45h1a 如果爱情会老会不会有爱的勇气 窗外还下着雨滴落着对你的思绪 怕喝醉眼前一片漆黑 怕失去知己再也难追 世间痴情的戏等待有心人去看清 为何相爱相知相信相聚还不够 见你深夜徘徊冷漠的脸好难过 就算爱情到了尽头 不再有结果 我们还可以是朋友 你说朝夕相处平平淡淡太寂寞 难道深情褪色对你的好也是错 就算缘份到了尽头 无力再挽留 我们还可以是朋友 还是朋友 86东奔西走12 第二天离开厦门的时候,心里已经一片沧桑,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的选择是不是正确,但是我真的,真的,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看着窗外疾驰而过的风景,我的心里一片迷惘。 我努力地回想这五年来的事情,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成了这样的一个人。到底是在哪个环节上,我出了问题。 然而我找不出。 我的智慧不足以找出。 我的心已经蒙尘,已经不再清明。 到了市里,才记起要先给庄老师打电话,然而很不幸的是,她告诉我,她的孩子烧了,在医院里住着。 我问她,孩子是在哪个医院。她告诉我说是在儿童医院。我说我过去看看她们。她在电话那头沉吟了一下,说,也好。 然而我愁了,我该带点什么东西? 这个时候,有个摩的凑过来问我想去哪里。 我顺口说了儿童医院。并且下意识地问她,去看小孩子该带点什么呢? 他笑了说,你不懂不要紧,医院门口那些卖东西的知道。 于是我就搭了他的车,并且在他的指导下买了小礼品进入病房。 眼前的庄老师还是很让我吃了一惊。 憔悴,彻底地憔悴并且显得那么苍老。 我努力拼出一个笑容,说,庄老师你好。小妹妹不要紧吧。 她疲惫地挥挥手,说,不要紧。坚冰,你怎么会想来看我。 我自然不能讲有求于她的话,我说,不是放假了嘛,在家呆着闷。 她说,那怎么没带女友一起出来啊。 我说,我想一个人出来转转,转转。 赶紧又转移话题,说,小妹妹不要紧吧? 她说,不要紧,已经退烧了。坚冰,女人带孩子是不容易的,你呀,以后可要疼你的老婆呢。 我说,那是,那是。 趁机会,又说,庄书记很忙吧,没时间回来看看孩子吗? 她挥挥手,说,别提他了。孩子是我生的,我管就好了。 我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好一会儿,才想起安慰她,说,庄老师,你不要伤心,庄书记,他也是为了工作。 她看了看我,没说话。 我心里忽然犹豫了,我是不是该抱抱她呢? 第398节 86东奔西走13 我没有抱她。她已经低头自己含胸抱住自己。 这时候,孩子在睡觉,病房里没有别的人。很安静。 我站着看她的背影,觉得她的背影如此寂寞和孤单。究竟是什么改变了她?一个曾经意气风的才女?她到底是得到了,还是迷失了? 我不由质疑起自己此行的目的——若果他年我因了“事业有成”而致使妻儿怨恨,是不是也是我必须承担的一个后果? 出神中她转过身来,问,坚冰,你也有心事? 我说,嗯。庄老师,你不开心吗? 她说,不说我的事情,是不是你自己有什么事情? 我考虑了一下,决定把实情告诉她,于是便一五一十地把事情告诉她。 我本以为她会劝告我什么,但是她低低地叹了一口气,说,为什么会这样呢? 我说,庄老师,我想清楚了,算了吧,不是我的东西,我不强求。虽然我记得你劝我要回到地底下生活,可是,我却现我现在其实比以前更飘,更不踏实。如果心和身体不能同步,心的踏实也许更适合我吧 她摇摇头,说,如果能够回得去,我是不会再劝你什么的。但是你毕竟不同,你是男孩子。你的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帮你,不过我一定告诉他。 我淡淡说,谢谢。 这时候,孩子醒了,哭了。 她急忙坐在孩子身边,轻轻拍着她,嘴里说出“宝贝,妈妈在这里,宝贝不哭”这样的话。 这个时候,孩子,就是她的世界。 =================== 支付宝账号:gaoyoudoo。 建行龙卡通:6222801935121010849。 86东奔西走14 我有些黯然,正想安慰几句离开。 这种情形下,我生出了如坐针毡的感觉。 但就在这时候,病房门口进来一个人,我一看,是庄书记。 才快半年不见,他是愈雄姿英了。一副一个成功者的模样和底气。 然而他毕竟是孩子的父亲,他进来后先和我点头一下,就一副慈父的样子,说,宝贝,你怎么啦,快让爸爸抱抱亲亲吧。 说完就往孩子身上去凑。 但孩子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后一缩。 庄老师说,看你再不回来,孩子都不不认识你了。 他尴尬地笑笑,说,宝贝,我是爸爸啊,看,爸爸给你带来了什么? 他的手里提着一个漂亮的洋娃娃。 孩子果然伸手去摸。 他往后一缩,说,叫爸爸。 孩子就说,爸爸给我。 他把娃娃给了孩子,又狠狠的亲了一下她的小脸蛋。 庄老师叫了,说,喂,你注意一点,不要弄到药水。 他又略带着讨好的笑了。对庄老师说,辛苦了。 庄老师说,孩子是我自己的,哪里辛苦了。像你大领导假日里跑来慰问群众,才是辛苦呢。 这话的语气是嗔怪的。 便纵有万种怨恨,又何忍说? 我在心里暗暗叹息一下。 庄书记终于注意到我的样子,试探着像向庄老师问,这个是我们的学生吧? 我急忙说,是,庄书记上次还给我颁过证书,就是县里校长培训的时候。 他说,嗯,小伙子干得不错。 庄老师说,是干得不错,但还不是被你们手下的虾兵蟹将的官僚们给整惨了。 庄书记问,怎么回事啊? 86东奔西走15 我正想说话,被庄老师抢了话头,把我刚才告诉她的话说了一遍,重点突出的是检查的事情,而且语气里面充满了嘲讽。 我听得简直是要汗流,脸色都已经忍不住烫。 说完后,她说,你看,这样的事情,该怎么处理啊? 当然,在这些事情里面,我是不敢提李校长和三万元的事情。 我担心节外生枝。 庄书记听完后,出乎意料的是居然没有立刻回应。 庄老师却不放过似地,她说,怎么,整天说自己工作多重要,这也是你分管的工作吧。自己的学生的工作都支持不上,以后就不要再跟我说你多忙了。 庄书记抬手止住她,说,好啦。这事情我会处理的。 又说,小杨,我们到隔壁说话。不要影响她们母女。 我看看庄老师,她意示鼓励,我心一横,这回豁出去了。 我不懂这地方其实是特护病房,是需要有特权的人才能住的,只是心里有些奇怪,怎么会有空房,前面明明很拥挤的样子。 但我已经无暇管这些,到了隔壁,庄书记示意我和他隔着病床坐下。 他先说,小杨,你有什么想法? 我说,我知道我们的工作还有不够完善的地方,但是这样的突击检查我认为并不公平,不应该完全由我承担责任的。 他笑了笑,说,这个不是问题。我问的是,你以后有没有什么计划?也就是说,承担更大责任的打算? 我心狂跳了一下,但同时也知道,我的这点道行,怕是无法在他面前隐瞒,那么索性就豁出去,说,我是希望可以进一步进入学区工作的。 他问,那么,除了来找我,还有在别处找人吗? 我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 他说,你要说实话,否则事情不好办,以后大家不知道互相有误会就不好了。 这话让我摸不清深浅,但我终于还是将李校长的安排告诉了他。 他继续问,他让你准备了多少资金? 我心里一暗。 也生出几分愤怒。 不是为我自己,而是为这个潜规则。 原来,这已经是这么公开的事情了吗? 而我,而我,还自认清白——哈哈,太可笑了,若非我有人罩着,怕还蹲在上美岭吧。那是前任书记,也就是少剑老公的功劳罢? 我的心虽然生出这样的悲凉,却也不敢隐瞒,说,三万。 他点点头,似乎对这个数目表示了认可。 但他没有说话。 我心里一阵虚。 不知道这接下来会是怎样。 眼前的庄书记,以前的庄老师,分明是两个人。 而我呢?我又岂非也是两个人? 人是会变的,只是有的人大变,有的人小变。 昨天杨丽环说的话,这时候又浮现出来。 我是小变呢?还是大变呢? 也许是——现在的小便,将来的大便! =================== 支付宝账号:gaoyoudoo。 建行龙卡通:6222801935121010849。 刚才在晚上听到这歌 我很喜欢这样的歌 —————————— she-我爱你 作词:姚若龙 作曲:geoman 从你眼睛看着自己最幸福的倒影 握在手心的默契是明天的指引 无论是远近什么世纪 在天堂拥抱或荒野流离 我爱你我敢去 未知的任何命运 我爱你我愿意 准你来跋扈地决定世界边境 偶尔我真的不懂你又有谁真懂自己 往往两个人多亲密是透过伤害来证明 像焦虑不安我就任性 怕泄漏你怕所以你生气 我爱你让我听 你的疲惫和恐惧 我爱你我想亲 你倔强到极限的心 我撑起所有爱围成风雨的禁地 当狂风豪雨想让你喘口气 被划破的信心需要时间痊愈 梦想牵着怀疑未来看不清 就紧紧地拥抱去传递 能量和勇气我爱你 我爱你我想去 未知的任何命运 我爱你让我听 你的疲惫和恐惧 我爱你我想亲 你倔强到极限的心 哪里都一起去一起仰望星星 一起走出森林一起品尝回忆 一起误会妒忌一起雨过天晴 一起更懂自己一起找到意义 让我爱你我不要没有你 我不能没有你绝不能没有你 86东奔西走16 庄书记终于开口了,他说,小杨,照你的条件,提个学区的副教导,甚至小学区的教导,也不是很过分,你现在需要去做的就是争取让局里再去检查一次,你回去要好好准备一下,该怎么做就怎么做。还有,一定要把后备干部的事情落实下来,还有,积极向党组织靠拢。我呢,其实也听庄老师讲过你的,你这人是不是比较理想主义啊?你这次能来找我,就是好事。当然你不一定是来找我,我听你们庄老师说你是比较经常来看望她的,是比较重情的学生。但是感情太多了,感情用事就不好了。所以,该怎么办,你也是要逐渐成熟起来,要挥主动性。党组织是很好的组织,你只有进入了,组织才会现你,培养你,是不是?你们学区的支书和校长都是那个姓李的吧?你把他的号码给我,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但是你也要知道,大家办事都很辛苦的,这钱呢,我这边是不用的,但是也不用三万。我知道他说的三万包括了你的进步费用。但是我告诉你,今年如果只是三万的话,我不知道他是谁的人,普通人是办不下来的。这样子,你这事我来帮你做,你是我的学生,我也希望你有出息。我就告诉他,安排五千吧,让他准备这次复检的事情。好了,你也不要愁了,把他的号码告诉我吧。 我曾以为那是多么麻烦的事情。 但是,也许只是我眼界太低的缘故。 我百感交集地将号码给了他。 我的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并没有完全是喜悦。 他让我到隔壁去陪庄老师,自己给李校长打电话。 到了隔壁,庄老师问我,怎样?他能帮忙吧。 我说,庄老师谢谢你。庄书记要帮忙的。 她说,坚冰,不要跟老师客气的。 但是她也叹了口气,说,我也不知道这样是害你呢还是助你。坚冰,你成熟起来,我很为你高兴,但是,我还是决定以前理想主义的你,才是真正的坚冰啊。 我低下头。 她安慰我说,不要丧气啦。他居然要帮,你就放心好了。 过了一会儿,他进来,告诉我说,我交代好了。你就按照我刚才跟你说的去做就行。 然后转头问庄老师,说,孩子现在没事了吧?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庄老师说,吊完这些药水就可以了。 庄书记就对我说,小杨,回去好好干,今天就先不请你吃饭了,我等一下啊,我们一家三口要享受天伦之乐。 我连忙道声祝福,告别。 第399节 这是闽南语的,很有爱。 ------------------------------- -------------------------------- she-我爱雨夜花 词:张锡安/周添旺曲:张锡安/邓雨贤 彼条菅芒比人高的路弯弯曲曲通到山脚 山脚有一个庄阿公就住置彼 青味青味的竹林常常拢嘛随风底唱歌咪嗦啦咪嗦啦 不知影圆仔花为什麼四季拢嘛咧开满山 甘讲这有世外桃源的土跟天堂来的沙 旧柪旧柪的厝瓦一直保护阿公阿嬷 阿公自己改编的歌伊唱乎我听 这条歌陪我到大汉常常哼著伊唱也唱袂煞 希望你同款会冻睛足听爱珍惜这个声 这条歌陪我一直到大汉常常哼著伊唱也唱袂煞 虽然讲世界不时在变化嘛是爱这条歌 雨夜花雨夜花袂娶某袂娶某娶到一个呆大抠 脖子黑黑目睛凸凸亲像火车烟囱管 雨夜花雨夜花袂娶某袂娶某娶到一个呆大抠 脖子黑黑目睛凸凸亲像火车烟囱管 逐次返到这个所在我习惯脱赤脚 脱赤脚哪走哪迄逃置底软软土的田岸 蝴蝶蝴蝶翩翩飞阿飞飞阿飞引我想欲抓 这藏有我囝仔时存的笑声 大树边的一条溪流流流过陡陡的山壁 溪冻水也清照著天照著白云哪像水镜 钓几尾啊没鱼嘛有虾起火烤烤来吃 哪吃哪换阿嬷唱歌乎阮听 这条歌陪我到大汉常常哼著伊唱也唱袂煞 希望你同款会冻睛足听爱珍惜这个声 这条歌陪我一直到大汉常常哼著伊唱也唱袂煞 虽然讲世界不时在变化嘛是爱这条歌 原来置怹的年代欲娶某欲嫁尪~ 不曾有自由的恋爱等到有一天~ 嫁娶拢听父母的安排原来~ 这就是怹彼个年代彼个年代~ 这条歌陪我到大汉常常哼著伊唱也唱袂煞 希望你同款会冻睛足听爱珍惜这个声 这条歌陪我一直到大汉常常哼著伊唱也唱袂煞 虽然讲世界不时在变化嘛是爱这条歌 这条歌陪我到大汉常常哼著伊唱也唱袂煞 希望你同款会冻睛足听爱珍惜这个声 这条歌陪我一直到大汉常常哼著伊唱也唱袂煞 虽然讲世界不时在变化嘛是爱这条歌 第400节 86东奔西走18 当我到达母校的门口的时候,还是吃了一惊,为什么呢?原来校门上的招牌已经改名了。 我很努力地看了几遍,没错,是改名了。该做是一个技术学校的名字。 郁闷。 这个校门,我记得当时校庆的时候,我们是躬逢其盛的,为此,学校特意请了一个本省籍的中科院院士题写了新的校名,然后用鎏金大字重新装上,并且在校名下面开辟了一个花圃,向来,是我们同学拍照留影的必取之景。 然而,当年最吃香的师范学校,当年必须远远高于考一中的分数线才能进入的师范学校,就这样,静悄悄的完成了华丽丽的转身。 那么校园又是如何呢? 既然到此,总得去凭吊一番——做为一个以后不再有母校的学子,或许,这是我最后一次旧地重游了。 没想到在门卫的地方遭到了盘查。 这也是变化之一了。 我记得当时,门卫的岗位,是由轮到实践周的同学值守的。一般,是登记一下姓名就可以出入的。 而今天,是正儿八经的门卫。 他问,你去哪里?找谁?你不是本校的学生吧。 我说,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他说,你开玩笑啊,这学校才办多久呢,哪有以前现在的。 我说,以前是师范啊。我是以前这里的师范生,现在毕业了当老师了。 他说,哦。这样。那你来干什么,这里不是师范了。 我说,我来找我们的老师,老师总没有都赶走吧。我记得他们是自己出钱的买的房子。 他说,好像是没有,你老师住的是哪一栋啊。 我报了楼名。 幸亏,楼名没变。 他又问,你有证件吗? 我拿出了身份证,身份证上的地址是我们学区的名字。 他看了看,说,进去吧。不过不要停太久。 就这样我进入了曾经的母校。 =================== 支付宝账号:gaoyoudoo。 建行龙卡通:6222801935121010849。 86东奔西走19 也许是假期,学校里的人并不太多,然而所遇到的几个人,都是大大地倒人胃口,红头,浪荡裤的奇装异服也就罢了,随地吐痰的人,竟然是常常是可以碰到的。再有,就是他们走路说话,大有旁若无人唯我独尊的气势。 当年师范学校温文尔雅,礼仪第一的书香气息,荡然无存。 楼还是那些楼,路还是那些个路,物是人非,原来是如此不堪。 在这个我和少剑,阿珠用青春共度寒窗的地方,已然没有了能让人凭吊的处所。 但还是找到了一处,一处保留完好的地方。 那是毕业典礼的时候,我们班级代表所有毕业生种下的两棵松树,耸立在我们参与建设的礼堂门口,松树已经挺拔修长,慢慢长成,它怕也已经不认识我了。 松树的左侧是标志性的大榕树,现在被圈了起来,有一环水泥圃围着,而榕树的前方,是师范学校最早的校门,师范学校历经几次扩建,校门已在校内,它,幸而还依然被当做文物保留下来。那个任校长亲笔题写的苍劲有力的校名,依然默默地在那里经受风雨,默默地看着这人事的变迁。 校门两侧的竖联,是大部分师范学校都用的:学高为师,身正为范。 也许是距离地面较近,也许是比较容易被触碰,较之横额上的校名,显得斑驳和破旧许多。 谁说,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呢?这“师范”,“师德”和“师道”,不也是黯黯地被雨打风吹去吗? 我坐在榕树下的水泥环上,默默地回想了师范的生活,默默地把全班同学的名字,按照号数回想一遍。幸而都还能记起。 但,他日道左相逢,对于我们这些已经断了根的学子,又,会否一起记起当时的同学少年,意气风,书生意气,挥斥方遒,粪土当年万户侯? 凭谁问?怕也只问得一句:何处高就?位居何职?或是,孩子贵庚?对方可好? 嗯,就是这样了,就是这样了。 就是这样了! 专辑:回来 歌手:张信哲歌名:回来 过去很熟悉现在不懂你 想看你眼睛 你却给我背影 就像满天星 都跌进大海里 我被放逐的心 又要往哪里去 我们再也回不去了对不对 就算曾经几乎拥有幸福的完美 你的心回不去了对不对 你要的再也不是我能给 我们再也回不去了对不对 眼看就要让满心遗憾为爱受罪 你的心回不去了对不对 不能去怪谁顶多只能掉眼泪 过去很熟悉现在不懂你 想看你眼睛 你却给我背影 就像满天星 都跌进大海里 我被放逐的心 又要往哪里去 我们再也回不去了对不对 就算曾经几乎拥有幸福的完美 你的心回不去了对不对 你要的再也不是我能给 我们再也回不去了对不对 眼看就要让满心遗憾为爱受罪 你的心回不去了对不对 不能去怪谁顶多只能掉眼泪 我们再也回不去了对不对 眼看就要让满心遗憾为爱受罪 你的心回不去了对不对 不能去怪谁顶多只能掉眼泪 如果问原因 可能更承受不起 我就这样离去 我又很难平静 从你的泪滴 我找到被爱过的证据 有冲动想哭泣 只好静静抱你 86东奔西走20 肚子就饿了。 肚子还懂得饿。 我还活着。 欣喜的是门口的面线糊店依然还在。 就连后门那藤葡萄架还在。 变化? 就是价格贵了。 还有,我再也不会只单纯喝一碗面线糊了,我拼命加了大肠,豆干,油条。 我坐在那藤葡萄下慢慢将面线糊喝了。 我想起了阿珠。 这个我开始初恋和埋葬初恋的地方啊。 我掏出电话,可是我居然找不到阿珠的电话,也想不起她的电话。 有些人就是这样,也许她将永远彻底随风。 也许,他日相逢,也只是陌路人。 我下意识的翻着电话本,一个,两个,三个。 我很想说话,但此刻我不知道该找谁。 电话本上那么多人啊。 孤独,有时候就是你想说话却找不到人。 悲哀,有时候就是你明明有很多很熟悉的人,却在你想说话的时候找不到合适的人。 也不知道翻了几遍,我的目光还是锁定在了一个名字上面。 方老师。 方老师,我愧对你的期望。然而,我想知道,我要告别了自己,过去的自己,你又会是怎样的看待? 老中医说:花心练大脑,偷情心脏好,泡妞抗哀老,**解烦恼,暗恋心不老,相思瞌睡少;以科学展观的态度对照自身,有则展,无则实践!常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可英雄不这么想,难道把美人留给庸人?美人亦不这么看,难道美人不该配英雄?常说兔子不吃窝边草,可兔子不这么想,难道让别的兔子来吃?草亦不这么想,谁吃不是吃,为什么不让脸熟的吃!常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可鬼不这么想,难道推磨不该给钱吗?钱亦不这么想,钱给鬼不会祸害人,给人就不一定了。我想祝大家五一快乐,可五一不这么想,难道过了五一就不快乐了?所以五一快乐,五一前后亦快乐 86东奔西走21 我准备了千万种可能,也许她会是欣喜,也许她会是责怪,也许她会是关切,也是她会是探询;;;;;; 我甚至先想好了对答的话语“方老师,我今年负担了一个学校,比较忙,没有做出什么成绩,不敢跟你汇报,你好吗?”此类。 然而,她竟然是仿佛记不起杨坚冰是谁了。 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估不出她是故意,或是真实。我的心没来由地冰凉和失望。 一种自暴自弃的情绪瞬间攫取了我。 我挂了电话,将自己的头恶狠狠地磕在餐桌上,眼泪又下来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最近如此善感,常常管不住自己的眼泪。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如此激动,她于我,终究是远隔了十万八千里的两个人,既不会影响我的工作,也不会影响我的生活。但是她绝情如此,究竟是为了什么? 随着眼泪的流落,我的心慢慢刚硬起来。刚才的失望和痛苦,慢慢地变成另一种感觉,那是一种没有理由的,恨。 我恨。 我恨。 恨这天这地,恨这个社会,恨我自己,还恨所有的女人。 但是,我的恨未能在此持续很久,就被另一个女人止住了。 第401节 86东奔西走21-2 卖面线糊的老板娘走进来,敲了敲我的桌子,问,你还要吃点什么吗?不吃的话我先把碗收走去洗了。 我擦擦眼睛,挤出一个笑容,问,多少钱啊? 然后付钱走人。 继续在街上做无魂的野鬼。 时令是有些热了,街上的女子,已经迫不及待地穿出了薄透的轻衣,她们妖妖娆娆地,活色生香地在这世界里行走,生活,展现自己的生命色彩。 我却只觉得那红颜下面,都是一具具狰狞的骷髅,正在蚕食和吮吸着她们背后男人的血肉。 我cao。我在心里骂了一句。 但心里的躁动已经起来。一种泄的迫切性凶狠狠地攫住我的身子。 是的,我又想起了桂三秋,想起了他带着我去的那个**去处。 于是,我就去了。 自己去了。 第402节 86东奔西走22 放纵完毕走出那间暗黑的小房子,太阳也才西斜,五月的时光,街上的树,道旁的花,都各自生机勃勃地苍翠着,舒展着。掌酷 然而我的内心荒凉无比,沧桑无比,也失落无比,空虚无比。 我知道,我既然已经丧失了抵抗的勇气,那就只好屈从,向这个强大的现实屈膝。 我于是登上了回家的路。 来时的迷惘和忐忑,已经被失落和空虚取代。 差可安慰的,也许是那减去的两万五,以及可能的成功。 我在车子后面找个位置坐下,闭着眼想要养神,但是,眼睛一闭上,那丑陋的一幕幕就不可避免地在眼前浮动,无可奈何地睁眼看着车外,这条路正在拓宽,从我开始到市里上学至今,一直都在拓宽。满目是灰蒙蒙的尘土,但就是这样的景色,总还能驱逐一点内心的惶恐。 车到途中的时候,忽然接到李校长的电话,他问我在哪里,我实在不想见他,此刻。就说还在市内,难得庄书记今天回市内,今儿是无法回去了。明天我会去县城找他的,问他该在哪个地方见面。他说了一个宾馆的名称,并且告诉我一个新的价目,是八千元,他说,多出来的这点钱,是要安排明天的活动的。我就答应了。 挂了电话,想了想,给杨丽环个短信,因为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明天是放假时间,银行若不上班怎么办? 办法当然也可以有的,我可以找个熟人的账号先转转,可是这样就不方便了。 没想到,她居然回到家里来。 我压住激动,问她为什么回来,她说,想家了,回来看看。 我问她什么时候走。她说明天吧。我急忙说那么我先直接去找她取钱。这次只要八千。 她答应了。 =================== 支付宝账号:gaoyoudoo。 建行龙卡通:6222801935121010849。 86东奔西走23 到了镇上,下车,由于是借钱,不好意思直接去她家里,就打电话让她出来到街上,我说,既然回乡了,总得让我请你吃顿便饭吧。 她倒也没拒绝,也许她的想法和我一样。 她是骑了摩托车出来的。 我换下她的驾驶位置,问她去哪里?她说去镇外的那个夜市,那里安静一点。而且现在是制茶季节,不会遇到太多熟人。 这个夜市是我第一次来,没想到居然还有简单隔开的包间。落座喝茶点完菜后,包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她打开包,取出一个塑料袋递给我,说,八千元,你数数。 我本想说不用数了,但是又觉得这样太过不庄重,还是很认真地点了一遍。 然后收起来,说,谢谢你,丽环。我不知道怎么能报答你,但是说句俗一点的,以后你有所需,我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 她淡淡一笑,说,坚冰,我只希望你能够顺利,老实说,我也不知道这样帮你是好还是不好,毕竟这条路,不一定适合你。而且,也是暗流汹涌的,希望你小心不要翻船。 我伸手拍拍她的手背,说,谢谢你,丽环,我会的。 她轻轻地收回她的手,说,不要这样客气啦。 又问我,怎么不用一万五了?是不是找别人借了。 我说,不是的,是我的老师帮我降价的。 然后择要将过程讲了一下。 她听完后说,你有这样的背景,倒是要好好利用一下,希望你也确实能为你的理想做点实际的事情吧。 菜上来了,我问她要不要喝酒,她摇头说,不用了吧,昨天喝多了呢。 户外的光线暗了下来,我们吃得很慢,但话却不多,我知道,不管怎样,从我的手从她那里接过钱,我们的一道看不见的界限就已然形成,我们不会再是平等的两个人。 当然,也许是昨天已经说了太多太多。 说起来,也是可笑,我今天才在厦门和她分别,今晚又在老家和她相见,而中间相隔的,竟是那么一段段不堪回的片段了。 这想法让我愈压抑和沉默。 夜终于来了。 她说,坚冰你不开心啊?要不你喝杯酒吧。我待会送你回家,就不喝了。 我想了想,点了一瓶酒。 但独饮无趣,我很快喝掉它。起身结账走人。 86东奔西走24 是农历的月底,没有月亮,但清新的山间空气和湛蓝的天空和星星,使得世界并非一片暗黑,反而有朦胧的幽暗美。 杨丽环坐在我后面,手轻轻抓着我的腰间衣服,我把车看的极慢,是什么时候,她第一次开着摩托送我回家,并且开始了我们两个以情论交的历史。 其实,时间相隔并不太长,触手可及的,似乎还在昨天,而实则也不过三四年之余。 我轻轻地问,丽环,还记得你第一次送我回家的情形吗? 她说,怎么不记得,那一天,还有你的另一个同学杨文光她们。女的有冰琴,雪琴她们。不过短短一段时间,大家都变化了。她们也都结婚或即将结婚了,你也应该是快了吧。没想到我反而最晚的。 我下意识地说,其实,当时你有机会最早的。 她说,是啊,可是我命苦,只能靠我自己。也许以后要做老姑婆呢。 我说,不会的,你这么优秀。这么好。 她在我身后很夸张的哈哈起来,说,坚冰,你不知道这个社会,越是厉害的女孩子,反而越不吃香吗。别的不说,你看雪琴和冰琴姐妹,雪琴懂得收敛,也是大家公认的幸福一家。冰琴就是有点好强,这不也走了这么多弯路。幸亏她也懂得退让了。 我说,说起来,我对不起她。不过,我实在配不上她呢。 她说,你错过她,现在想来倒是可惜的。坚冰,你有没有想过,在自己爱的人和爱自己的人之间,选谁,才会真的让自己幸福啊? 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所以一时间无法回答,我在脑子里想了想,说,我不知道。但是,我这些年,却都是在坚持选我爱的人。 嗯。我知道,她说,所以,你其实也是很累的吧。 我苦笑一下。 怎样?她说,你觉得你现在的小女友,是真的你所爱的吗? 我哑然。 她轻轻笑了,没有继续说下去。 照例,她没有送我进村,只送我到村口,她说,坚冰,以后的路,不比之前的路,你要小心走,好好走了。如果有需要帮助的地方,也不用跟我客气。我不是假马列的人,但我也不希望你彻底世俗化。说实在的,我还是喜欢以前傻乎乎的你。 说我,她张开了双臂,对着我。 我心头一热,也想还给她一个拥抱。 可是手到途中,我忽然闪过下午的龌龊片段,顿时觉得我的身上,是脏的。脏到不该触碰于她。 我略略缩手,改为轻握她的手。 她笑了笑,没有坚持。 然后跨上车挥手道别。 车子突突突地走了。 油门很大,车很快,车影很坚决。 我的眼里涩涩的。 此后,我没有再见过她,一次也没有。 86东奔西走25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是将自己狠狠地,彻底地冲洗一遍。 但也许是洗得过于早了些,因为世界上最肮脏的事情未必是去嫖。 第二天,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约定的地点,我见到了李校长。 李校长西裤皮鞋配衬衫,少有的端正整齐和正式。 见了面,我把装着钱的信封给他,他只是掀开信封口瞟了一眼,说,坚冰,你跟我来。 我不知道他要对我面授什么机宜,就跟在他后面,为了免于冷场,我没话找话说,校长这几天忙吗? 他嗯了一声。我分不清他的情绪状态。 他转头对我说,小杨,本来今晚这个场合时不适合你参加的,但是大家都知道了你是庄书记的得意门生,非得认识你一下不可。 我心里头不由打了一下鼓,脑子一热问,那我可以先走吗? 他说,这个不好说,看情形吧。你先走也好。但是就是不走,也不要担心,小杨,你以后啊,要学的东西还多着,今天呢,就多看看,多学习学习吧。 第403节 86东奔西走26 我跟着李校长进入一个酒店,我知道这是本地数一数二的地方了。这两年,借着茶叶行情上涨,县城大兴土木,这应该也算是其中之一,之前只闻其名,未能亲炙,没想到今天晚上这样参加了。 想想几年前住过十元一晚的工会宾馆,也是不免让人嘘唏不已了。 包间里已经有两个人在,看样子和李校长挺熟,李校长向他们介绍了我,两个人都笑嘻嘻地说,年轻有为啊。 我连连逊谢,拘谨中有些紧张。 李校长问了几个人的名字,怎么还没到之类,并顺势开了几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如是不是被女人的裙带拴住了。他们都凑热闹哈哈了几下,李校长就拿出电话来打,而另两个就在这机会问了我几个情况,如什么学校毕业,哪一年在哪里学习等等。 完了后说,那庄书记其实就教过你一学期啊。 我心里一急,说,是啊,不过他妻子是我们的班主任,带了我们三年,我们同学和他们夫妻感情都很深。 他俩就对视一下,心照不宣地会心微笑了。 过了十来分钟,又来了三个人。 我不知道为什么李校长不给我介绍他们的身份,但我还是认出了三人中的一个,就是那个棺材脸了。 但是他显然没认出我来。 只是他的棺材脸此刻有了裂纹——比哭还难看的笑。 李校长介绍了我之后,他特意看了我两眼。 李校长叫来服务员,开始安排上菜,这桌,是已经准备好的啊。 他们开始谈笑风生起来,但是说的话全部是圈内话,我也听不出所以然,只知道是领导的八卦或是小道消息吧。中间也有想试探我,问我关于庄书记之前的事情的,我一律只回答庄书记在教我们的时候就是以才气和工作严谨认真著称,而且很有爱心。他们试探了几次,看挖不出什么东西,就放弃了。 然后李校长就示意我敬酒。 我大着胆子问李校长,这些领导应该怎么称呼? 李校长笑了笑,说,你只要称呼他们领导就好了,以后你会知道的。 我只好硬着头皮敬酒,我是想竟啤酒,但是他们都不许,一定要白酒,这次点的是jiannan9,我喝进第一口的时候,觉得并不甚呛,知道尚能对付,也就大着胆子敬过去。 但是一圈下来,我还是脸颊烫,双边的太阳穴鼓鼓跳动。我借口上洗手间,走出了包厢。 自卫生间出来后,没想到又遇到一个熟人,她就是赵英杰。 是她先叫我的。 后来我想,如果这个晚上没遇到她,我的命运会不会生改变呢? 但是,命定的结局,既然是已经命定,它是让你无处可逃的。 当然,当时我还不知道。 第404节 85东奔西走27 赵英杰一身黑色长裙,高高挽着髻,脸色施了妆,在这走廊朦胧暧昧的灯光下,是一个品位贵妇的样子。 她见了我,白皙的手轻轻在胸口拍了拍,说,杨坚冰你吓了我一跳,我怀疑我怎么会在这里遇到你的呢? 我有些尴尬,说,您好。领导好。 她说,说吧,和谁来的。 我正待要找个推辞,无论如何,这样的场合,虽然我曾经在她身上尝试过,但如今“另攀高枝”,无论如何都是令人难堪的。 可是她已经拉着我的手,微微将身子向我倾来,我的眼光余光就看到了她胸口那一波白和包着那白的一圈嫣红。我急忙转移目光,嘴上就有点顾不住,我说,是和我们学区的李校长。 她说,奇怪,他怎么可能带你来这种地方?哦,对了,是不是你掏钱请客。 我无可奈何地点点头。 她说,那么说来,他是带你认识人了? 我只好继续点头,嗯。 她说,那么,我无论如何我要认看看,到底是谁? 我有些慌乱,说,赵主任,这样不好吧。我和他们也不是很熟,第一次见面。 她拍拍我的手背,说,不要紧,姐姐不会害你的。我还没喝醉呢,要不,我就过来跟他们喝一杯? 话的语气是商量的,然而,动作却已经不容置疑和否认,猛然推开了我们所在的包厢。 包厢里数道目光顿时射到门口来,我浑身不自在,虽然我看到那些儿目光,也没多少是落在我身上的。 86东奔西走 奇怪的是,在屋里的这些人见到她,竟然都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很热情地招呼,那个说,赵主任来检查工作啊,我们都是只谈酒,不敢做坏事啊!这个说,半边天的代表来了,大家举杯敬贺一下。也有说,赵主任,我们家今年要申请个文明家庭,你可得照顾一下啊。 凡此。 赵英杰手一挥,说,你们呀,都不要来给我玩虚的。我今天来呢,也只是凑巧遇到这位在坪山一起战斗过的小兄弟,顺便来看看他都交了些什么朋友。看到你们我就放心了。你们呀,不会带坏他的。话说回来,这样好的一个小兄弟,要是被你们带坏了,我可不依呢。好啦,你们忙你们的,我的摊子在隔壁。 可是大家不依了,说,赵主任这一来都亲临前线了,二来又找到老战友了。大家也不用说敬领导,就冲着今天是过节,也该敬您一杯。 这话说得圆,大伙儿七嘴八舌地起哄,她就很大方地说,看来这杯是逃不掉了,那好,我借大家的酒,敬大家一杯,你们都是进步分子,别的我不敢要求,就祝福你们都能过家庭幸福,夫妻恩爱。 说话间酒已经被满上,居然也不推辞,团团地示意一圈,一口而尽。 大家不敢怠慢,也都喝掉了。 这时候她才恍然大悟似地,对我说,杨老师,刚才老姐姐说错了话,你还没结婚吧,那就该单独敬你一杯,祝你早日成双。怎么样,需要老姐这边帮忙吗? 我已经窘得不知道如何是好,旁边的人自然也是起哄,说道该喝该喝,或是小杨三杯,主任一杯云云。 我举起杯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懂要说什么,只好憋出,谢谢赵主任。说完连忙用酒堵住了嘴巴。 赵英杰兴致格外的高,说,这样子,我们隔壁是一些老姐妹聚会,不如借你们这边的这个未婚帅哥,过去给大家倒酒,怎么样? 我愈窘迫,但此刻显然也已经身不由己。在这里,或者那里,于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只是担心,我的钱,会不会打了水漂? 我将眼睛看着李校长,李校长就站起来说,赵主任相信我们的杨老师,是我们教师队伍的光荣,这个主,我替小杨做了。 赵英杰也笑了,说,人我带走,但是你李校长有怨气可得冲我来,对小杨还是要照顾好的,该帮的忙,一定要好好帮帮。 话说得又含蓄又直接。 李校长就将目光巡扫了一遍,说,好吧。请赵主任放心。 我当然分不清这是不是真的,但是事已至此,我也无能为力。 李校长好像理解我的心思,拍拍我的肩膀,说,你去吧,这边,你放心。 我就这样跟着赵英杰走了。 ======================= 支付宝账号:gaoyoudoo。 建行龙卡通:6222801935121010849。 86东奔西走29 我跟着她走出房间,顺手带上了房门,她忽然恢复了正经的模样,她问我,坚冰,你下了本钱了。 我不想隐瞒,说,我不能不努力抓一把机会。我又没有什么背景。 说完这话,我忽然觉得有点心酸。 她说,既然你真的想抓机会,我这边也会尽量帮你一把吧。他们这些人,应该多少会卖我一点面子的。 我沉默不语,跟着她走了一段,忍不住问她,赵主任,你们是在哪个房间啊? 她回过头来,带着嗔怪,说,以后就叫我大姐。不准叫我主任。 我心头一热,说,赵姐。 她忽然幽幽地说,坚冰,我是不是真的很老了? 我诧异地问,你怎么会这样说?就你现在这样子,跟人说三十,人家都还会说你报得多了呢。 她不由破颜一笑,说,贫嘴。 我继续问,你们的房间在哪啊,怎么还没到? 她说,怎么就这样急啊?多陪陪姐姐说会儿话不好吗? 我呵呵干笑了一下。 但是她接着说了,你要想多说,也得到别处去了。本来,我们就是聚会完散场。 她说这话的时候,带着几分落寞。我不敢去问她为何不是和她的人同行。 或许,她今晚至此,根本就是一个人的约会吧。 就这样默默地我们走出了饭店的大门。到了街上。 她问,你今晚安排住哪里? 我挠挠头,说,这个还没确定。 她抬腕看看时间,说,时间还早,找个地方喝茶吧。我有打折卡,帮你定个房间。 我真怕她说出带我去她家里的话,既然没有,也就石头落地,顺从了她。 第405节 86东奔西走30 她带我拐了几个弯,进入到一个装潢典雅而不粗俗的茶馆,依然是叫了一个包间。掌酷进去之后,点了铁观音,又叫了几个精致的小点,等服务员送来了精致的茶杯和紫砂壶后,就示意她们出去。 房间里非常安静,一丝若有若无的音乐飘荡着,貌似是古筝的声音,但凝神去听,又似乎没有,这种静,静到可以听见泡茶的淙淙的声音,还有,甚至是对方的心跳。 我们都无言。她很耐心的等水烧开,然后烫壶,烫杯子,撕开茶叶的真空包装袋,然后冲水,洗杯子,最后再冲泡,然后闻了闻盖子,示意我也完成这个动作。最后才优雅地冲出茶来,递了一杯给我。 我双手接过。 茶极好,入口让人精神一振,一洗身上的酒气和俗气。 86东奔西走31 我无语,她吃了几块东西,拍拍手,忽然有些伤感地说,坚冰,你说,就我的工资,能喝得起这样的茶,吃得起这样的点心吗? 我一愣,我可从来没想过这样的问题,向来的潜意识里面,只觉得领导们花钱,自然是不必如我们这般斤斤计较,精细打算的。但她既然问了,我细想,也知道是不可能的。这就话中有话吧。 我摇摇头说,不知道。但我想,你或许是不必花自己的钱吧。 她说,是啊。可是我花的是谁的钱呢? 我说,应该是单位或者是赞助? 她说,这就是了。可是,你想过没有,为什么我能这样花? 我顿悟了,说,这是因为你是主任啊。 她忽然眯着眼看我,也不说,也不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我被看得心里毛,硬着头皮和她对视。 后来,她笑了笑,说,坚冰,你为什么要走这条路?你告诉我,花了多少钱?你考虑过没有,怎么回收?或者说,你的投入和你的回报的关系,你考虑过没有? 我顿时语塞。在我天真到幼稚的想法里面,职位或许只是一张皮,一顶帽子,可以给我带来面子,尤其是可以给我带来刘伶伶。 我甚至想的事情依然是,我到了一个新的岗位,可以做更大的工作。而竟然忽略了一点——我如何回收投资? 别的不说,我如何还杨丽环钱呢?这八千元,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是如果我入了此道,怕以后要花的,不止是八千。这些远的先不说了,眼前的事情还有结婚必须花钱;;;;;; 这样想着,我觉得我的冷汗刷地就要下来。 我有些惶惑地摇摇头。 她笑了,说,你又何必担心呢?只要你进了一步,自然就有相应的好处在等你啊。一个学区,一套班子,大家都要讲实利的,即使你不同流合污,你的那份也还是跑不掉的。但是你知道吗,这些都还不是最重要的,真的,只要你上去了,钱就不是最重要的。 我有些疑惑,问,那么是什么最重要? 她说,机会,你不要看这个小小的台阶,上去了,你的机会就会成倍增加的。大到继续向上升的机会,小到评优评先甚至评职称的机会。别的不说,就这个评职称,就占大便宜啦,职称是什么,是真金白银的实利啊。而且还合情合理。 我的眼前就这样闪动了一下,我记起曾经在中心校的时候参与的职称推举会,那个基层的老教师,已经连续若干年述职却永远被年轻人击败。 我开始相信了。 但我还是问她,你为什么跟我讲这些? 她说,我看到你请的这些人了,我觉得作为老姐姐,有必要告诉一些事情,也可以让你有心理准备,也可以让你更有决心,还可以让你呀,懂得一些事情,不然人家挖了陷阱让你跳,你还以为是请你去天堂旅游呢。 我说,赵姐,你真好。 我说不清我此刻的心情,但这个感激,是真的。 并且听了她的这样说,我原本混沌的前进之路,好像有了动力,和方向。 86东奔西走32 赵英杰开始烧水,准备泡第二壶茶,到现在,身上的酒已经都渐渐消退,她走到墙角的一个旋钮,拧了一下,音乐声大了起来,真的是古筝声,不过此刻的曲调是欢乐的采茶扑蝶。在这声音的影响下,我们的兴致和精神似乎都得到了提升。 她似乎微微思索了一下,然后才决定说,她说,既然你要进来这个圈子,你跟什么人,跟对人和跟错人,是很影响你的今后展的。 我只能颔。 说,请赵姐指点。 心里想,那么,赵姐你是谁的人?我跟庄书记是不是会正确的?或者还要多巴上几个? 但是想到棺材脸那样的人,也许我未来的某天,也是需要去巴结他,顿时心里有些堵。 这时候水开了,借着这个机会,我坚持我来泡茶,刚才头筹已经被她抢走,这回,我无论如何不该毫无风度的。 趁此机会,我也想理理我的心绪,调整一下我的心态,真的,我才现我的心理还没做好准备呢。 喝过茶之后——这回的茶是熟茶,养胃,又不致让人过于兴奋——她开始缓缓地向我解说圈里的水有多深。 我频频点头,用心记忆,哪个局长是哪个书记的铁哥们,哪个县长和哪个镇长又是同学,诸如此类。 甚至连谁和谁是情人,而谁和谁甚至共享某个谁,她也说了一下。 她的语调沉静,平和,看不出感情,但到了后来,还是有些些的激愤,夹杂一点点黯然。 我知道她的黯然是为什么,一个女人,离了婚,上了年纪,还能倚靠谁呢? 这水太深,太杂,太污浊,我不知道我陷进去会怎么样。但是我想来想去,我还是愿意进去的。 为此,我将我的所谓背景和关系和盘托出,让她给我出出主意。 她说,庄书记这头当然得好好抓住,但下面局里的人,乃至其他局的人,你也是要多认识几个。以后我有机会可以带你认认人。庄书记毕竟是会调走的。 好像想起什么,补充说,我建议你努一把力,调离教书的岗位,可以先借调到他的办公室当秘书什么的,慢慢的彻底转为政府的行政人员,这样就最好了。 说实话,这样的远期,已经远远出了我最初的预期。 这两天,只是因为跑了跑这些关系,便仿佛到了完全陌生的一个新世界里面,人还是那些人,但是看起来,全然不真实。 我们聊了很晚。 最后当然是她结账,带我到一个宾馆里头,自作主张地开了一个标房。押金,当然也是她付的。 86东奔西走33 她送我到房间,帮我打开了窗户,初夏的风从窗外透入,很是凉爽。 她靠在窗边,双手在胸**叉,照说她这身典雅的打扮,并不宜于这个动作,然而她这样自然做来,反而有一种说不清的风情和诱惑。 然而我克制自己。 昨天那种肮脏的感觉还没有完全消失。 ——这也是我至今还没和刘伶伶联系通话的缘故。 我必须先调整好我自己。然后才有勇气继续面对她,面对生活。 她开口了,问,坚冰,我们认识多久了? 我回想了一下,说,三年多了呢? 她点点头,说,是啊,我又老了三岁了。 我说,赵姐你一点不老呢。只是更成熟了些。 她继续问,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一起的情景吗? 我脸不禁红了红,身子却不由烫起来。 我点点头。 她说,那时候,我还想着大展身手呢,现在想来,是值得还是不值得呢?坚冰,世界是你的,你要把握好。 我说,谢谢赵姐帮助。 她忽然反身拉上窗帘,回头对我说,抱抱我,好吗? 我上前抱住了她。 她却迟疑了一下,然后也伸手抱住我。 她说,坚冰,我知道我很自私,其实我想再要一次你。可是,今天我是不方便的。 我摸了摸她的脸。 笑说,不要紧。 但我不敢说,以后会有机会的。 她接着说,我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了。我要结婚了。 这个消息让我觉得太突然,有点不适应。 我顺口问,是谁? 她说,你不要管是谁。姐姐老了,耽误不起了。谢谢你啊。 然后忽然很坚决地推开我,连再见也不说,就走了。 只留下我愣。 86东奔西走34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去。醒来时已经十点多,退房的时候还多退了几十元。拿在手里,还真有点哭笑不得的味道。 到车站,想了想,给刘伶伶了条短信,告诉她现在去找她。 她回话说,她在家里。 到她家的时候,刘阿姨和她在家,李叔叔出去了。我们一起吃了午饭,吃饭的过程中,刘阿姨细细地盘问了我这几天的行程。我草草的应付了。 当然,我的脸上始终挂着笑意,并且顺便透漏一点所谓的机密,表示我已经是圈内人了。 刘阿姨的态度明显比以前好很多,恰似今天的温度和春节期间的温度之比。 饭后我和刘伶伶窝在她房间里聊天,自然做了一些很亲密的动作,她又问了我一些事情,主要是担心我这次事情的成功概率。 我也不知道后果会是如何,但是说话呢,当然还是要信誓旦旦地让她相信。 这样敷衍和演戏是比较累人的。到下午三点多,我就准备告辞。 问她是不是愿意跟我回家,我说,家里做茶呢,不能总在逃避劳动。 她想了想,说,还是先不去了吧。你也不要光想着做茶,学校的事情该怎么样处理,还是主动一点联系李校长,顺便问问他事情的口风。 我默然,其实我也知道,像这样的事情,没到最后一刻公布,谁能,或者说谁会给你打包票呢? 当然,我还是答应了她。 但是我还是坚持要求她至少要提前一两天去我家。 她也答应了。 离开她家,已经是四点多,但太阳还是很热。四下的花木,已经苍翠到有些深度了。它们一起在阳光下放射耀眼的浮光。 然而我怀念他们春天时期抽出的浅绿的,鹅黄的,甚至有些羞红色的嫩芽儿嫩叶儿。 可是属于它们的那个季节,已经过去了。 第406节 87炎毒之夏1 假期很快结束,刘伶伶到我家来的时候,家里的茶已经做好。 我懒懒地躺在床上休息,阳光已经很炎热,光线已经很刺眼。我放下她的电话,把她即将来的消息告诉妈妈,妈妈说,正好,我杀只鸭炖炖吧。 所以,伶伶到家的时候,鸭子的香气正四溢着,弥漫着房子。 她的笑容是明媚的,如此时的天气。 妈妈和爸爸的热情,则如此时的温度。 午饭后,她主动提出大家打局牌消遣,爸爸妈妈本来是要下地干点杂活的。妈妈就说,反正这样热,就歇个午吧,等下午太阳软了再下地去。 于是大家很热烈的打了一局牌。 打完牌后我和刘伶伶腻在我的房间,家里的房间隔音效果并不好,而且忽然觉得这样青天白日的,似乎四周有双眼睛盯着,所以亲热也不敢放肆。 反正后天就要上课了。不如,不如就回校去吧。 我说,伶伶,到我的学校去,中心校,太杂了。好不好,在我们学校,安静,对了,美岭那里的水库快建成了,风景不错,我带你去看看。 她听得有得玩,而且又可以和我独处,很是乐意。 妈妈挽留了几句,看不能留住我们,就把鸭汤热了,让我们各自再喝一碗,又让爸爸到杀猪的家里是否有今天没卖完的排骨瘦肉之类,称了一些回来,然后又到菜地里弄了两个包菜回来让我们带着,她怕我们晚上没得吃。 父母之恩永远是难以报答的。只是我当时并没有感觉,反而觉得她的烦琐。 真的到了学校拿出这些东西来,才现妈妈的担心,是真正的关爱。 ======================= 支付宝账号:gaoyoudoo。 建行龙卡通:6222801935121010849。 87炎毒之夏2 到达学校的时候,太阳还高高的。肚子里反正不饿,我们俩放下东西后把宿舍整了一下,就趁着天明,我带她去看水库。 水库建在整个村的上游,是美岗和美岭交界处而在美岭村范围里的。这几年,许多投资者将资金投在了这些溪流,建设水电站,他们采取的做法不再是以前的堤坝式的,而是筑起一个水坝,将溪流截断,形成一个书库,然后在水库的一侧开凿山洞,放置大圆水管饮水,直通山的另一侧,即溪流的下游处,电站就建在彼处。这种方式,据说可以保证水的落差,而且水管的严密度,可以减少水堤这种人工建筑的水流流失。可谓充分挥了水资源的好处。 我不知道这种说法是不是科学,我只知道,这样一来,原来从村里经过的水流,被生生截断,而村里原来的溪道,因为水流量不足,各家各户排出的废水和投下的垃圾之类,不能得到及时的冲洗,已经形成了一种阴臭的污水沟。 然而,没人在意。这真是奇怪。 但话说回来,水库这样一建成,库区的风景竟格外的美丽。 站在路上看下去,这水库呈现一种不规则的曲线形,我看了一会儿,对刘伶伶说,你看,这水库像是什么形状? 刘伶伶看了一会儿,说,看不出来啊。 我说,你再仔细看看,这堤坝头像不像一个头,往下舒展了一下,像不像是胸部,再往下又是一缩,像不像是细腰。 她疑惑地问我,说,你的意思是,她像一个美女? 我说,有点接近了,最关键是她的末端,那几个转折,不是人的腿啊,按我说,这个水库,是一个美人鱼的形状啊。 事情就是这样,当你赋予它某个形状的时候,会越看越像。 所以她雀跃起来,说,果然是耶。我们下去看看。 我坏坏地笑,说,你敢放心我爬上这美人鱼的身子啊。 她狠狠地打了我一下,你好坏啊。 我们把车沿着小路开到水库边,水库边有一小块草地,没有被水淹没。在草地的内侧,建了两间简易的水泥房,里面放着一些工具,大概是开关水闸的用具,还有一张床,倒是颇为干净。 然而让我们惊喜的是,小屋临水的一边,窗户上居然系着一个竹筏。我顿时来了兴致,问刘伶伶会不会游泳。她说她小时候学过,算是会的。不过是在游泳池里。 我说,这就没事了。我以前整天也在我们门口的小溪里耍水,也会游泳,不如我们来划划船? 她迟疑了一下,说,这样好吗? 我说,不要紧的啦。 87炎毒之夏3 水库的水大约三米来深,但是各处并不平均,从手里的竹篙入水触底的情况就可以感知。也许水库时间并不长,水底的淤泥层还不是很厚,竹篙下插的时候,大抵能够触碰到坚硬的石头。 我和刘伶伶肆意地饱览四周的景物,由于这溪并不甚宽,所以水库虽然水面上升,却也依然并不甚宽,约莫只有十来米,而真正较深的溪床,可能只在三数米左右。水边就是竹林,但竹林并不平整,已经是沿山而长的格局,竹林后面还有一面颇为茂密的杉树林,杉树都不甚大,但整齐而修长丰茂,也尽可观。再往上,就是层层叠叠的梯田状茶园。满山满目,尽是绿色。 我们分离撑着竹筏逆流而上,沿着美人鱼身上的曲线行进,实际上,也是轻轻地转了个弯,这弯一转,地形便是由坡转谷,阳光没有已经照射不到,满谷是一种幽暗的绿,然而中间,居然夹杂着几棵桐树,桐树此刻正开着白花,也许是谷中阴凉而让它季节略迟吧,白花居然开得颇为繁盛。而茶园的交接缝隙,甚至还有星星点点的,此时应该几乎凋谢已尽的映山红。它们也正在热烈的释放着生命。 我对刘伶伶说,人们都说桂林山水甲天下,我看我们这里,也很不赖啊。 刘伶伶说,是啊,漓江水有静清绿三大特点,我们这里也有,桂林的山有奇秀险,我看这里也有呢。 我笑着说,这秀和险没问题,奇就说不上吧。 她说,哪会说不上,要不你看说是什么特点。 我挠挠头,说,这一时间倒想不出。 说话间我们已经将竹筏撑到水库的上头处,水已经变浅了,无法再往前。这时候我回头一看,便见左侧的山涧上,一道白水自山梁上流泻下来。但这山梁两边及上下,长满了灌木草藤,那涧水只在凸起处可见,流泻不长就隐没入了草木之中,四周的碧绿,更衬得那白色以及白色旁石头的油黑的突兀。 我忽然一笑,说,伶伶,你看那里像是什么? 刘伶伶看了好一会儿,说,好像很熟悉呢,但是究竟是什么呢? 她微微蹙眉,在夕阳跃光的反照下,就有了几分人面桃花的春色。 我嘻嘻一笑,凑在她耳边说,你看,这像不像是“生命之门”啊? 她反问,生命之门?这是什么啊? 我说,你想想,我们人都是从哪个地方经过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她还是想了想,才忽然恍然大悟,又是一记狠狠的拳头,说,你呀,怎么满脑子这些东西。 我哈哈一笑,撑着竹筏回返。 第407节 87炎毒之夏5 第二天起来难免又是一番缠绵。 缠绵过后起来做饭,才现妈妈让我们带东西过来是无比的英明,不然,这还真是个麻烦事情。 人家说,只有母亲才是真正无私爱自己的孩子的,真的有道理啊。 午后,天有些阴,我们担心下雨,而且也不想让其他同事遇到,我就带着她回到中心学校。到达的时候,一阵雷声,还真狠狠下了一场大雨,我们相拥在她的被窝里又补了一觉 在风雨声中入眠,是件赏心乐事。所以,我们把昨晚的乏补齐了。 醒来时,云散日出,大地光彩重生,湿润的空气里有一张盎然的生机在弥漫。气温上升,将长袖子挽起,真正的清凉感觉就布满了全身。 我在窗前看了一会儿风景,估摸着中心校的同事们,大概会在雨后陆续回来,那就该抓紧这点时间空隙,办点事情。 87炎毒之夏6 我回头问正在梳头的刘伶伶:伶伶,你说李校长他们现在在学校不? 她说,应该在吧。我刚才有看到他的车。 我说,那么,我应该去找找他,一来探探口风,当然,也了解一下下一步该怎么做。你看怎样? 她点点头说,嗯,去吧。但是我觉得你不要直接问他什么效果,你可以问他上次检查的事情应该怎么处理,要不要回去准备再次迎检?还有,再次迎检要准备什么东西?是不是得先把茶备着?还是学校出钱给学区,让学区帮忙安排?你去看看,怎么样比较好。 我悚然一惊,回头定定地看着她,隔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这些想法,你是已经想了好久了,还是刚才我这样说,你才突然想起来的? 但不管怎么,当我问出话后,我都觉得,她,或许,其实更比我适合做这样的工作吧。 她淡淡说,有区别吗?反正,我就是这样觉得。你这次表现还是不错的,懂得自己提出来,要不然,我也要提醒你的。来一次学区,不管怎么样,都不容易的。 我呆了呆,然后走过去从她身后抱住她,说,谢谢你,伶伶。 怎么说呢,一个女孩子肯为你这样设身处地考虑,再怎么说,也是我杨坚冰的福气了吧。 我拍拍她的肩膀,说,那好吧,我先去看看。 87炎毒之夏7 李校长果然在,看神色,是一脸倦意。 见到我,倒是颇为热情地跟我打招呼,落座之后,他一边烧水一边洗着茶杯,一边跟我搭话。 她问,小杨啊,你和赵主任也熟悉啊? 我脸微微一红,说,还好吧,她在坪山工作的时候,她有让我帮她写过几次材料。 他看了我一眼,说,不容易啊。你知道她要结婚了吗? 我一愣,说,知道一点点,但是不知道和谁啊。 他说,你还不知道啊?是一个从市里领导岗位退回来的老领导。 我又是吃了一惊,退休的老干部?那是比她大许多的人了。 我强装若无其事,说,哦,是吧,这倒不清楚。 他说,我们县委好几个领导,都是这个老领导手里提拔的,所以老领导退回来养老,赵主任年纪倒还轻,说不定还得重用几届呢。小杨,我倒不知道你和那么多领导相熟,你看,你这个事情,你还是要多自己争取一下,需要我这里帮你说话的,你让领导直接和我打招呼就好。 我简直受宠若惊,这一来,有点主客势易的感觉。在我的记忆里,听谁说过,李校长的老婆和现在的书记是老同学,他的所以不倒,就是依靠这层关系。但深层次的东西,我就不清楚。 或许,在他的感觉里,他的关系终究是隔了一层,不如我这样的又是师生关系,又是枪手关系的直接关系吧。所以他的话里头,居然有那么几分谄媚。 幸亏我还清醒,他谄媚的不是我,而是我背后的那几个人。 也许是因为这样,接下来的事情,他倒一反平常的姿态,格外地平易近人,很是认真地指导了我的工作,当然,所谓工作,也不过是准备几斤茶叶,几个红包,同时把学校硬件方面的表面工作做好点,软件方面的材料做好点,争取让领导们再来检查检查。或者说,过几星期就是六一节了,让领导们以下乡慰问山区教师,关心山区儿童健康成长的名义,来一趟。至于具体安排,他让我形成一个计划,争取明天就拿上来交,然后呢,他就好好争取一下。 我临走的时候,他送我到门口,说,小杨,你放心大胆地干,这是展示你的工作才能的机会,也是给学区工作争光的机会。 我连连说,谢谢校长的关心指导。 到了我即将走下楼梯转角的时候,他忽然又叫住我,让我过去一下,等我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才很严肃地说,小杨,我现rdsqs你还没写呢。组织的大门向你敞开的,但是你也要积极主动地争取啊。今晚回去也补一份来,时间写去年九月份,这学期的积极分子名额已经给你安排了一份,下月就要进行政审,你再补几份学习心得,争取这学期展新d员的时候,你能预备了。 我真的颤抖了,浑身一阵子的骚热。 除了像小鸡啄米一样点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87炎毒之夏8 我准备今晚加班,把这些所谓的要求的东西做出来。刘伶伶也自告奋勇,她刚写过申请书,底稿还在,说不如她帮我抄一遍就好,但真的翻出来,才想起要自己的笔迹手写。于是又自告奋勇,替我设想六一庆祝活动的安排计划。鉴于我们学校都是男教师,她还表示愿意牺牲一两个周末去帮我们排练一两个节目。我想想,觉得美岭的孩子,无论如何也排练不出什么好节目来,不如索性组织几个比赛性的游园活动就好了。但她持相反意见,她觉得越是山村特色,带着一点泥土气味,反而越真实,说不定更能打动领导们的心。 我想想也有道理,说,那好吧,你想怎么样,你就怎么样吧。反正到时候,你要免费主动支持就好。 我们分头去忙,她帮我写活动计划,我拿着她的申请书,边修改边抄写——当然,大部分是抄写的,只除了工作年限,姓名和单位等基本要素之外。 不外如此。 人多力量大,我们很快就完工了。 本想吃了晚饭,趁着夜色回学校,省得明早奔波,但在准备吃饭的时候碰到了叶秋富,他见了,很是高兴,说,坚冰你怎么知道明天要开校长会?哈哈,给我省了六毛电话费。 我开玩笑说,那你要请客哦。不过我倒是要浪费六毛,我得跟学校里交代一下。 这一下,事事皆顺,心情格外畅快,和几个老熟人又是久别重逢,不由畅快地多喝了几杯。 第408节 87炎毒之夏9 第二天开会,倒也没什么大事,无非雨季将临,注意安全;夏天来了,不要让学生到河溪里玩耍;期中考要进行;年度考核也要启动;新教师的听课提上日程等等。 会后,学区特意管了一顿午饭,各个基层校的校长或教导欢聚一堂,说说笑笑,但细听之下,倒大部分和家里做茶的事情有关。这也难怪,毕竟大伙儿本地教学较多,在这个茶乡,有哪个老师能完全脱离种茶呢?那么几百元的工资。 饭后,我又找了一次李校长,当他看了看我的rdsqs后,彼此心照不宣地笑笑。又看了我的六一计划,他说,可以尝试一下。不过各方面的东西,还是要准备一下。这样子,改天我去你学校看看,也好好和老师们座谈一下,振奋一下大家。 我说,欢迎校长到我们学校来参观指导。 他说会再和我联系。 我就告辞了。 我是怀着一腔兴奋的心绪回到学校的。到学校的时候,刚好是下午第一节课上课的时间。孩子们在教室里朗朗读书。那整齐而悦耳的声音传入耳朵,我的兴奋居然就消失了。 代之的是一种比较神圣的感动。 我轻轻停住车子,特意走到各个教室门口看看。 他们见到我,愈卖力或安静不同课程地表现给我看。 这种行为让我有些五味杂陈。 回到宿舍,在厅上独自喝了几杯茶。心里想,其实,讨好大人们,孩子们也是懂得的啊。 87炎毒之夏10 第三节课提前让孩子们进行大扫除,我召开了一下教师会议。但是本来构想好的许多话,到了会上,只懒懒地做了个传声筒。 老师们波澜不惊,好像一切都是意料中事,一切都是老调重弹。 没奈何,我也只得强调了一下,什么材料必须准备好,什么材料必须齐全起来。。。说到后来都觉得自己口臭,就干脆散会了。 第二天一早,回到了熟悉的讲台上,现在已经进入了毕业考总复习时间,没有什么新鲜的课文可以讲。再者,经过这么多年的教学,对毕业统考的考点,也约莫能够估准,总而言之,把规律总结出来教给孩子们,然后再反复操练,也就可以了。 过去,我一向不喜欢猜题套题这样的把戏,连开功课课都是不屑于预先排练的。然而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灵感大,或者说话的兴致极好,我把试卷的出题规律从第一题会是什么题目,考什么内容,到最后一道题会是什么题目,考什么内容一一详解。学生们仿佛被我打开另外一扇窗,居然一个个埋头奋笔疾书,大作笔记。 我将手中的粉笔一丢,说,同学们,我一直认为呢,读书不是为了考试的。读书,读书时为了自己增长见识,提高自己接触和理解世界的能力的,还为了能够在书的世界里畅快地游玩,获得快乐的。但是,你们要毕业了,我知道,你们接下来没成长一天,你们接触的社会现实就越深入一分。我不知道你们以后会遇到什么困难,或者是什么不公平,同学们,我只希望你们牢牢地记住两点。 我回头在黑板上重重写下八个字: 不做山猪。 不做坏人。 然后继续讲道:我不知道你们以后会做什么样的人,但是我不希望你们做山猪,也就是一辈子走不出这个大山,只能看到自己眼前这么一点光景的人。外面的世界在天翻地覆,你只是固守着你家那几丘茶园,满足于晚上有瓶啤酒喝,有个老婆或者老公抱抱,同学们,我们是接受过教育的人,我们不要做一辈子躲在山里的山猪。你们,一定要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第二个,我希望你们不要做坏人。不管你们遇到什么事情,我希望你们在做决定之前,想想我今天告诉你们的话。可能你做坏人,会得到一些好处。可是我还是希望你们不要做。老师今天很啰嗦。但是还是只能这样啰嗦。因为老师已经知道,当你们遇到一些事情的时候,做坏人可能比做好人更容易一些。可是老师我还是不希望你们做坏人。 我自己的舌头打结了。 所以我不知道怎么继续,只好拿起粉笔,在这个八个字上,重重地描绘一遍。 我不知道我自己是不是坏人。或者说,我还不算是好人。 教室里鸦雀无声,很安静,很严肃。 孩子们的眼睛里,很认真。 87炎毒之夏11 日子就这样很快过去。 一晃就是周末了。 由于事先通知,加上几个住校的老师也还算配合,周五晚上,我到中心校接了刘伶伶到学校来。当晚,大家吵吵嚷嚷,我主动请大家喝了一顿酒。 第二天,事先通知的几个高年级学生到学校来排练节目。几个孩子开始很害羞,后来看老师们出奇地和颜悦色,也就渐渐放开。录音机播放磁带虽然很麻烦,但是他们依然挺有热情。 曲目是让我们荡起双桨和快乐的节日。前者合唱,后者跳跳简单的舞蹈。 我很耐心也很热心地跟着刘伶伶,帮她指挥和维持。后来觉得这样不是很合适,就主要让许胜龙去配合。我负责去搞后勤。 这样练了两天,居然也有点儿像模像样。孩子们的动作虽然僵硬了些,但胜在够配合和听话。挑选出来的又是比较活泼能干的。所以大家都很兴奋,学得也比较快。 星期日下午,我又把刘伶伶送回学校。 路上,她问我,坚冰,你觉得这次效果会怎样? 我说,按照学校的现状而言,我觉得是很不错的,领导们只要不挑刺,就应该给我们肯定才对。 她又问,你觉得这些节目重要呢,还是其他的方面? 我想了想,说,我当然觉得你的节目时最好的。但是,也许他们要的不是这些,甚至也不是什么材料或办学条件,关键还是茶叶要够好吧。 刘伶伶说,坚冰,你能够想到这点,我就放心了。我觉得呢,你还是要和李校长好好参详一下。 我说,也许他下周就来学校,我再好好问他。 87炎毒之夏12 一周过去了。 李校长并没有来。 大家的工作,在我的督促下,有条不紊地进行中。第二个周末,刘伶伶又到学校来帮忙了半天,然而她在中心校里也有任务,她要回去排练。 但看着孩子们的样像,也尽够拿得出去了。 我送刘伶伶回中心的时候,又特意去了一趟学区,但是这次李校长并没有在。他夫人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此外她很热心地招呼我喝茶,继而准备打电话叫人过来凑牌局,我忙推说学校还有事情,溜走了。 当晚,打了李校长的电话,他在县城,听口音是有点嗨了。他告诉我,该准备的还是要准备,领导的安排还没最后确定。 没来由的,我为我之前的所有努力感到心虚。天威难测,领导的意思,就是天威。那么,我五一之行的奔忙,是不是真的会有效果? 87炎毒之夏13 六一节华丽丽地来了。 又华丽丽地走了。 领导们依然没有出现。 这一天,天气非常晴和,天空万里无云,连接着苍翠的山岭的,是蓝得让人忧郁的天。 空气中有微微的风在流动。 并不很热。 八点,我就打了电话给李校长,他的答复是等等回我电话。 我们于是只好继续等待。 孩子们因为不用上课,三三两两地兴奋追逐游戏。 而我却只是心烦意乱。 李校长的电话到了九点半才到,说,领导们不会来了。 我的心开始往下沉。 因为,他们不来不要紧的,可是我的那个据说会被通报批评的事情,将会如何处理? 然而我强自打起精神,安排老师们行动起来,组织学生,按照预先安排的内容,开始了庆祝六一的游园活动。 游戏是快乐的。 唱歌是快乐的。 跳舞,也是快乐的。 这,才应该是孩子们的节日的真谛——完了糖果,看着孩子们欢天喜地地回去了,我忽然想到。 中午,把预先也已经准备好的东西,拿出来和全体老师共享。他们很是高兴,还说着领导不来,我们自己也有口福,早该给自己犒赏一下了。 没人知道我的闷闷。 午后,风云突变,先是乌云迅即笼罩而来。再者,微风慢慢变成了大风。 也就在此时,叶秋富的电话到了,通知说未来两天会有若干号台风过境,要做好安排,确保安全,云云。 我当即决定,让郑东兴去想法通知,明天接着放假一天。 以台风的名义。 我知道我需要给自己一个沉醉的时间。 第409节 87炎毒之夏14 我以为酒或逃避可以让自己麻木,让自己获得轻松。但事实上,事与愿违。 由于拖长了假期,老师们都赶在暴雨到来之前离校。我自告奋勇,留下了算是看守校园。又让春嫂准备了这几天需要吃的东西,然后打电话到小店让他送几件啤酒过来。 我准备将自己放倒在醉乡里。我不需要面对任何的现实。 到傍晚的时候,风已经狂暴,雨也开始狠狠地砸下来。不过刹那间,屋檐前已经是数道瀑布倾泻而下。 我坐在办公室的厅口,炒了一盆鸡蛋,一个青菜,还有一碗油炸面线可以炒的,开了一瓶啤酒,脱掉上衣,让细碎的雨丝打在胸口,那种冰凉的冷,让人格外的舒坦。 于是,大口大口地喝着酒。 一瓶,接着一瓶。 当膀胱涨起来的时候,就直接解了裤袋,对着满天的风雨,放肆地飞泻。 然后,我终于把自己灌醉。 醒来的时候,风,依然很大,雨却已经稍停,出到门口撒尿的时候,也许是风吹的缘故,碧空竟也是如洗,格外的清澈。整个山村,是说不出的静谧,也说不出的,孤寂。我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我只觉得这是在另外一个世界。 这个世界里,只有人和自然,没有人和人。 于是胸怀为之一畅,数数箱子里的酒瓶,只剩下两个了。 我笑笑,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但是人生失意呢?岂非也更应该会须一饮三百杯? 于是开了最后两瓶,喝掉它们,然后又撒了长长一泡尿,再度回到床上睡下。 87炎毒之夏15 第二天风雨愈狂热,一波一波地打着屋顶,让人直怀疑世界末日已经来临。 我躺在床上看书,身上是说不出的疲惫。酒喝多了,终究是伤人的。然而这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在酒醉时以为已经解决的问题,到了酒醒之时,依然一个个顽固地在那里放着。 我的酒慢慢醒来,身体慢慢恢复知觉,可是我的郁闷却越来越强烈,我不知道那可能存在的通报批评会不会依然存在。也不知道那可能得到的提升会不会提升。现在还不是揭盅的时候,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以为书是可以遁世的一个渠道,但它也不肯帮我。满纸的字都能够识得,可是穿起来已经不知道它在说什么。 我拿起手机,几次想给刘伶伶短信,可是觉得无趣,而且,此刻正是心情低潮,也不知道说什么。终究又放下。可是我知道我的私心,是希望她能够主动安慰我一下,或是过问我一下的。 她也付出了努力,为什么她会这样不在乎呢? 我不知道。 但是她的短信不来,我的短信就不能出去。 于是我只好,只好频频上厕所,那排泄的液体的热度,提醒我,我还活着。 87炎毒之夏16 终于连看书也觉得厌烦了。 于是起来看雨。 风极大,雨也极大。但风的势力更猛,将雨吹得斜斜歪歪,雨线散成断珠,一颗一颗乱落。世界已经被水包围。天地已经水蒙蒙一片,无法看得太远。目光所及,只有黑色的瓦片和雾色的水汽,在天地间交融一体。形成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 耳朵里,则是已经说不清分不清的杂乱,杂乱的交响曲。水流声,雨打瓦片声,屋檐泄水声,都必须通过想象才能完成。世界只有吵闹,吵闹。 于是,连这雨声也让人生倦了。 这时候,我想起了雨林。 也是这个时候,我才想起雨林的强大,这么多年,她如何独处?她如何独自消遣岁月?当着这自然的狂暴,她会做如何感想? 如果,如果可以联系到雨林,我想,我想我会让她给我说几句话,唱一声曲。 但是我还是只能给伶伶去一短信。短信只有几个字:雨很大,你在干吗?我想你。 然而,她没回。 这种等待,如同天威一样难测。 我想,如果再让我独处,我会狂的吧。 所以我决定离开学校。 我打了一把伞,到郑东兴家里,很蛮不讲理地让他去叫人来打牌。并且提出,输的人必须出晚上的啤酒。 寂寞的不是啤酒。 只是啤酒能够解决寂寞。 哦不,只是啤酒能够躲避寂寞。 87炎毒之夏17 牌,也打了,酒,也喝了。终究,还是要回到终究的地方。 一个人的内心如果不够强大,不管外面喧嚣如何,或是寂寞如何,他总是难以获得自己想要的快乐的吧。 第二天醒来,我在床上想到。 这时候已经没有风,但是雨依然强大。看着这白茫茫一片的雨,我站在窗口,久久静立。脑子里也是白茫茫一片。 其实,这样的世界,不也是挺好的吗?何必强求那虚无缥缈的某些荣华富贵? 昨晚那样的快乐和畅快,也不见得就比和李校长他们在现场的酒楼茶厅里喝酒花钱少了。 到了午饭时分,我自己熬了一锅白粥,就着腌制的咸萝卜吃了,也许是酒后嘴涩,这样清淡的一碗白粥,竟然是那么香甜可口。 饭后,雨略略小了些,珍珠串只剩下了细线,但雾气却更加浓重。我终于忍不住给刘伶伶拔了个电话。 电话嘟嘟嘟想着:你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我愕然了好一会。又忍不住拨打了她家的电话。是她接的,她听得我的声音,二话不说,就挂了。 我更加郁闷。 我实在不知道我的错处。 我只好继续拨打。 然而,耳朵里传来的,只有忙音了。 第410节 87炎毒之夏18 我拿着手机了一会儿呆,说话的**无比强烈。掌酷 我先是打给了庄老师,彼此问候后,她告诉我,庄书记这两天都在抗洪救灾的第一线,一直都没回家。她一个人在家带孩子,孩子有些受惊了。不和我多说。 我只好祝福,挂机。 闭上眼睛,努力地鼓了鼓勇气,还是给赵英杰拨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有些有气无力,问,谁啊? 我说,赵主任,是我,杨坚冰。 她的声音稍微兴奋一点,说,是坚冰啊?你也知道你老姐生病了? 我心里一动,随即笑道,说,心有灵犀嘛。你怎么了,是不是抗洪抗出来的? 她说,还真的是,昨天带队下乡抗洪,被雨淋了,受冷感冒啦。 我开玩笑说,这不挺好,可以名正言顺地呆着家里。 她说,哪有那么简单啊,要不是今天不刮风了。但是,出事情我还是要担责任的啊。你呢,你在干吗啊? 我告诉她我在学校。她笑道,挺负责任的啊。 我笑笑。 她问我,怎么样,上次来办的事情怎么了? 我说,赵姐,我还想问你呢。看你那边天线比较长,有没有收到什么玄机信息啊。 她说,这个我倒没去问。不如我改天帮你问问。 我说,赵姐我的预感很不好。不知道会不会出问题。 她说,坚冰,你到底有么有信心,你有信心,赵姐就帮你争取一下啊。 我说,谢谢赵姐。我这次是认真的。 她说,那就放心吧。别人都不帮,我也会帮你的。 我的心里石头落地,转而问她,赵姐,先不说我的事情,我听说你要办喜事了。 这回是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坚冰,我老了,我不想再动了,我需要个依靠啊。 我大着胆子说,赵姐,你还年轻,问题是,你自己觉得幸福吗? 她不直说,她说,我很快就五十了啦。男人,还能可以开始,女人,基本上就是要结局了。我也不敢奢望干什么事业了,我希望退下来能够争取个好的待遇就不错了。 我并不懂什么好的待遇之类,但是听她的语气,也知道她其实还是意兴阑珊。所谓幸福,更大谈不上。 但这事情,我怎么开口安慰呢? 我只好说,对不起,赵姐,给你添麻烦了。 她说,坚冰,其实能帮你,我是又高兴又心酸。我知道你坚冰总是会长大的,过去那个只会帮我不会让我回报你的坚冰,肯定有一天会不在的。 我听了,没来由心里暗暗冷笑,你这是什么意思呢?难道我一辈子就该问你做牛做马吗? 但是我没说,她接着说,我很高兴的是我终于也可以为你做点事了。但是我还是会感到心酸,这种心酸,我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总之呢,你高兴就好了。 我惶惑地说,赵姐,实在太麻烦你了。 她忽然笑了,她说,坚冰,放了暑假我就结婚了。你能不能再来看看我啊? 我迟疑了一下,问,这样不是很方便吧? 她说,你不管方便不方便,你肯不肯呢? 我咬咬牙,说,好的,只要你叫我而我方便,我就去。 她轻轻地喘了喘气,说,坚冰,你要来啊。 第411节 87炎毒之夏20 台风过去了。 连六一的假期也过去了。 我在学校里独自挣扎了三天。 但是我的心结,依然没有解开。 星期一再度恢复上课的时候,天已经放晴,上完课后,我还是给李校长打个电话。这一次,他在电话里的语气,我听不出他的意思。不过,总的来说,解决不算太糟糕。他告诉我,那个可能存在的通报批评是被取消掉了。但是,在领导面前好好表现的机会也没有出现。 能够这样的结局,我已经很开心,我不敢奢望什么。放下电话,我长长地舒了口气。 然后,又给刘伶伶拨了个电话。 这次,她依然没接。 我对着话筒呆了许久,最后,还是狠心拨了个电话给张春博。 没想到,他告诉我,刘伶伶请假了。具体请假几天了?按照规定,过三天就得找学区请假。所以,我又拨打叶秋富的电话,叶秋富告诉我刘伶伶没有找他请假,那么是三天以内了。 可是我不知道她为何请假。为啥呢? 我让叶秋富拿电话给他老婆林美韵,林美韵出奇地反常,她说,既然伶伶还不告诉你,你就等她告诉你吧。 我于是无比的郁闷,我不知道事情的症结在哪里。 87炎毒之夏21 星期三下午的时候,叶秋富还是够意思,给我了条短信,他告诉我,刘伶伶回来学校了。 我登时如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好容易下了课放了学,我就开了车杀向学区。 当我见到她的时候,我很是吃了一惊。 她的脸是苍白的,没有了任何血色。而且,脸上是说不出的倦容。 我拉着她的手,她并没有拒绝。我问她到底是怎了?我说,我对不起你,你生病了我,不知道,我实在该死。 然而她就是不肯说是什么问题。她只是说,她没事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她的神情和态度都让我绝望。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第412节 87炎毒之夏23 我打了她的手机,她没接。但是时间不久,她就回来了。 我还是太傻了些。 我激动却小心地抱住她,同时把门关注。她倒没有太多抗拒,我在她耳边轻轻说,是不是上次有的?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怎么不告诉我? 她生气地扭了扭,说,什么啊,你在说什么啊? 我有些得意地拿出证据,你看,不要隐瞒了,我已经知道了。 她的脸色一变,怒气冲冲地夺过那诊断书,说,你怎么可以乱翻我的东西,这是我的**,你懂不懂? 我有些懵了。相交这么长的时间以来,她第一次对我这样。 但是她并没有对我做出更冲动的事情,她把诊断书往抽屉里一丢,人,却趴到了床上,哭泣起来。 我扳着她的肩头,问,伶伶,到底怎么了?我们要当爸爸妈妈,不好吗?虽然我现在还没准备好但是我会负责任的啊。 她只是低泣,不接我的话。 我安慰了很久,见没有效果,就说,你是不是觉得还不想要孩子?实在不想要的话,先做掉也行。 她终于回转头来,扑入我的怀里,说,坚冰,已经没有了。 我一愣,问,你已经自己去做掉了? 她点头。 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但是所有的疑团一下子都解开。我木然地拍着她的后背,喃喃说,不要哭。不要哭。 只是自己的鼻子却酸酸的,也想哭呢。 第413节 87炎毒之夏24 她在我的怀里默默哭了许久。掌酷我只是搂着她,不断拍她的后背。 后来我问她,那么,该吃点什么补补呢?你知道吗? 她先是不说,后来还是说了:已经准备了,就在美韵他们那里炖。我在口袋里掏了掏,只有三百多元了,我拿给她三百元,说,我不在你身边,你好好照顾自己。一定要为我健康快乐。 她先是推开我,后来看着我坚持的目光,就默默收下了。 我们在大灯熄了,只留一盏台灯,一团橘黄的灯,映照着我们两个。我们相偎一起,低声地诉说彼此的心声。她告诉我这些天的煎熬和挣扎,已经经受的苦痛。而我,却表达着我的歉意和对她的责怪。 她说,她还是有点儿怕的。 所以没有告诉我。 我没有深究她,我只是让她以后不管什么事都要告诉我,我要给她依靠。我会照顾她保护她爱护她。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偎依细细说话,谈论所及也都是对彼此的思念和关心。其实和她相识相知,到相亲相爱,也不过两年时光,但是这两年似乎格外的多事,格外的漫长。我们已经都不再是初始的那两个。天未荒地未老,天仍长地仍久。 我们却再也回不去了。 这一晚她偎依在我怀里睡着。她很是安宁,我的内心却汹涌澎湃。才一个月,或说,才半个月,我们两个,似乎又有点远了。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倦意离开学校。我来到学区,却忘记了应该去问问李校长。 初夏的晨风,初升的太阳,蜿蜒的山路,苍翠的群山。似曾相识的场景,不再单纯的心灵。 我好累。 第414节 87炎毒之夏25 考试的季节已经来临。 很快地,第二周就是毕业考,而再过一周就是期末统考。在这些考试的种种安排里面,来往学区的工作是免不了的。 什么填表,迎考,改卷,汇报,再迎考,再改卷,再汇报。统统都是在这两周里面密集完成。 期间还穿插了学区“拍照教导”的拍照。 也许是升了一级,他居然端起了小小的架子,不再提前来照,直到我特意打了电话邀请他,又在领取毕业生报考表的时候再度邀请他一次,他才大驾光临学校。当然,身价高了,收费也贵了。以前每个人十五元,这次是二十元了。不过退钱给班主任的做法倒是还保留的。当然,基层校班主任退二十元的价格,却也没有上涨。 孩子们兴奋地和老师们合影。中午的时候,甚至邀请拍照教导到水库那边去拍照,镜头里,水库一泓深绿,确实极为美丽。 87炎毒之夏26 照说,很多会议可以由教导去参加的。然而,一面采茶季节又已经来临,郑东兴正自忙着,一面我也想多借机看看刘伶伶。所以,这些奔忙之间,我倒并不为苦。 所幸,刘伶伶的保养颇为得法,林美韵虽然是大大咧咧之人,但却是她难得的闺蜜好友,照顾也极为周到。大家都以为是林美韵准备造子吃营养餐,刘伶伶不过是蹭饭,哪知道事实却是相反? 所以,刘伶伶的脸色也慢慢好转起来。行动和神色,都有了生气。 我也就慢慢放下心来。 值得高兴的事情还有一件,那就是本学年学期的后备干部计划已经审批下来,我成了一名所谓的后备干部。这意味着至少我有机会往上再走一步。 当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刘伶伶和我紧紧地相拥。 我们都对对方说,该来的总会来,只要我们努力。 第415节 87炎毒之夏27 期末考试的时候,刘伶伶被安排到美岭监考四年级。这次是四年级统考。 刘伶伶提前把这个消息告诉我。 由于考试设在六月二十三日,星期五。照惯例,他们星期四就得出的。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这次只安排了一个主考,并没有加派巡视员。 这个主考是王疆域。 照说,刘伶伶只要搭他的车一起到美岭来就可以。但是,她告诉了我。她不想坐他的车。 所以六月二十三日中午,我安排了考试相关事宜之后,就跑到中心校接她。 这让人有点尴尬,从内心而言,我不欢迎王疆域,但从工作上讲,他是领导,而我是主人。 幸亏摩托车开起来分出了先后,不必刻意搭腔说话。我的意思是想请他走在前面,理由是以免灰尘罩面。他却不肯。 87炎毒之夏 到学校吃完饭后,王疆域兴致勃勃说要去看看水库。许胜龙他们就一起附和,两个年轻的老师也跟着去了。我不想去,因为我去看过了。不过王疆域说领导不去,他做客人的不好意思去。 刘伶伶当然不去,她说累了,一个人在宿舍里看书。 她示意我去就去吧。 大家到了水库,这一回,水库的看管人员倒是在,他们兴高采烈地借了竹筏在水库里划去。由于许胜龙他们曾经来过,那看管人员倒爽快就借了。 我没有一起上去,因为人太多了。 我们两个坐在窗前喝茶,我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我问他会不会孤单,他说那倒不会,一个人也挺好。我看见他的墙角堆着篾片和几个竹筐,问他是不是也做些竹艺品,他说,是啊,消遣着。不然还真的会像你说的,有些孤单。 过了十来分钟,就看见他们划着竹筏回转。但是在靠近岸边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筏子一歪,吓得他们都叫了起来。 我和他抢出门来看,幸亏这时候距离岸边不远,几个人纷纷跳过岸来,王疆域的慌张程度更重一些,最后一跳没跳到实地,踩在了水边的淤泥里。直没入大半个小腿。 大家七手八脚地把他拉了起来。 主人检查了一下筏子,现是有根竹钉出了点问题,自言自语说,我倒要修修它了。这个老伙计。 他开了小屋边的水龙头让王疆域冲洗一下。 王疆域悻悻说,好在现在是热天,不然就惨了。 又对主人说,老兄,你可要小心啊,不要在水库中出事,不然就跳不过来了。 主人冷冷地看了他一下,没接话。 大家闹个无趣,纷纷告别,我走在后面,说,对不起。 他说,没事。不过这事儿危险,我以后倒是不要轻易借人。 我说,这倒也是。我跟你说,马上放假了,你倒是要收好,不要让孩子们来玩。 我看看平静的水面,笑了笑,说,不过,其实如果真的葬身水里,好像也不错,起码挺干净的。 他的声调陡然高了起来,说,不准乱说。 我吐吐舌头,不敢多话。 87炎毒之夏29 回到学校,自然还是安排打牌喝酒。天气越来越闷,越来越热。啤酒进肚,大家频频起身,最后觉得没有意思,各自安排散去。 刘伶伶一直呆在我的房间,大家散了我进去看的时候,她已经躺在床上沉沉睡去。小风扇吹着她的头,在脸上轻轻晃动,看得让人心头痒。我轻轻拿了床单盖住她的肚皮,退出去。 这晚上,安排两个年轻人睡一张床,腾出一张来给王疆域睡。伶伶睡我的房间,我去本地老师休息的那间房睡觉。由于他们长期没有在学校睡过,所以只有两张长凳子。 由于喝了点酒,所以躺下后我也就沉沉睡去。不料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听得雷声大作,睁眼看时,窗外有几道闪电闪过。紧接着屋顶噼噼啪啪,淅淅唰唰,暴雨不期而至。 我有些不适应房间,当想起刘伶伶还一个人在我房间里的时候,顿时不顾其他,忙忙起身回到宿舍。 恰好这时候,她也睁开眼睛看着我。 我问,没吓到吧? 她说,没有。 但是手已经拉住我。说,我要你陪着我。 第416节 87炎毒之夏30 我们呼吸相闻,相偎相拥,在狂暴的雨声中酣然入眠。 但我还说早早醒了。 窗外已经有熹微的晨光,看时间,竟已经是六点。天晴的时候,这本应该是大亮之时,只因为这依然下着的雨,变得昏暗。 我轻轻起身洗漱,坐到厅里烧了一壶水开始喝茶。水开了,茶喝了。陆续,他们也起来了。 春嫂已经在厨房里忙碌,香气从雨腥气中传来。 雨,又大了起来。 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就让许胜龙打开学校的扩音器喇叭,开始喊话,话的内容是要求家长,尤其是路上要经过水沟水坑的家长一定要护送孩子来上学考试。我反复说了几遍,最后又特意给村主任打了一个电话,让他开村里的喇叭通知。毕竟,村里的喇叭覆盖的范围比较广,顺便让分班如上美岭的家长们,下午可以来接孩子。 大概七点左右,村委会的喇叭果然响起来了。 我心里头松了一口气。 此时大伙儿都已经起来,我招呼各位老师先吃饭。分班的老师和负责的村委也都骑着摩托到了,简直是一只只出水的落汤鸡。不过好在分班最多只到三年级,不需参加统一阅卷,下午就可以免了一次来回奔波之苦。 并且,也不用担心漏卷。 87炎毒之夏31 通知起了效果,很多家长披着雨衣打着雨伞亲自送孩子们来考试,可以说,这么久了,家长们聚集在学校的场景,还是第一次出现。他们见面,不免要互相递烟打招呼什么的。校园的走廊上,楼梯上,一时间倒是挤挤挨挨。有几个人仗着和学校的老师相熟,到老师的宿舍楼这边过来要敬烟喝茶。 秩序一时混乱。 这时候郑东兴和其他几位老师都到了。我连忙安排郑东兴打开喇叭,通知家长先离校,不要影响考试,并且说明了考试结束时间,让家长们准时来接。 郑东利被抽去美岗监考,可是他现在也出现在这里。他是没有摩托车而且不会骑摩托车的,这样的大雨,他显然无法让别人帮忙载他去或自己步行去。他来问我该怎么办,我想能怎么办?幸亏觉得和张春博相熟,就打了个电话给他,让他灵活处理。他倒也理解,让安全第一。 87炎毒之夏32 俗语说,骤雨不终夕。然而,这并不是台风带来的暴雨,却一点都没有停息的意思,中间或有间隙,也不过是粗线变成细线。 但是到下午,也许是雨下得久了,天空中的云也不能承受而稀薄,竟然有阳光从雨线里穿泄而下。一时间,碧空正洗,四面山峰青翠直滴,数道变幻莫测,绚丽无比的彩虹,齐齐地出现在各个不同的山谷上空。 大家都忍不住走出教室来观赏这奇景。 郑东利闲极,自然不会错过。他自恃年老识广,说,天现异象,可不是好兆头啊。看来,这个夏天要大浸大涝了。 过不多久,阳光隐去,彩虹消失。雨也跟着小住。考试结束。 本来,按照学校的安排,要请王疆域和刘伶伶吃过点心再走。可是王疆域已经心急火燎,说,一定得走,趁现在没雨。 这个理由是最好的。 所以我只好安排郑东兴一定要看好学生,让家长来接了才放人。又让他们自己吃点心和安排明天早上的统一改卷。我明天早上回来。 但是郑东兴说反正今天也没事,不如今天就一起改了吧。 我说,那也行。你安排吧。 然后就载了刘伶伶跟在王疆域后面。 87炎毒之夏33 担心的事情还是生了。 道路塌方。 第一个塌方,也就是最险处就在水库内侧的路边。更要命的是这条路是通向美岗的,并无学生和家长走同样的道路。所以这个问题看来不好办。我的意思是干脆走上美岭这条路,即使有塌方,也好有家长帮忙。但王疆域心存侥幸,说,怎么说这条路也是比较近,而且他们就在美岗等我们,大家一起回中心校比较好。 我说美岗的那些人我们可以电话告诉他们就行了。 但是他执意向前走,他说,试试这里吧,我看也不是很要紧,只要这关能过,其他的应该也没事。 可是他的车突突突地到了塌方处的中心这个塌方是内侧塌方,堵住了路中心,也不知道是惊慌还是怎么样,居然熄火了,这时候车子大半陷在泥浆中,根本无法踩动动。我只好让刘伶伶坐在车上,把雨衣给他,自己下了车,冒雨去帮他推车。 我担心的是,塌方,还会继续。 87炎毒之夏34 幸亏转弯后,他的车子就过去了。而且,庆幸的是又动了。 我让刘伶伶披着雨衣下车,此时我反正雨不算大,干脆一个人狠狠冲过去。 我说,伶伶,没想到这么快我们又一起经历这样的事情。 又说,伶伶,我以后保证不让你再面对这样的事情。 她也知道不宜久留,过去了。 我一催油门,好险,虽然被溅了一身泥,也过去了。 就在我们都过去之后,刘伶伶重新上了车,我们准备继续前行,听得后面轰隆一声。 就在我们刚才经过的地方,一块大石头彻底堵住了路中间。 塌方,真的又生了。 王疆域说,好险啊,坚冰,伶伶,我们的命真大。 我心里气急,径自催了油门前行,不去理他。 所幸此后虽有塌方,但一路大抵以石壁为主,而且没有因为水库而受破坏,总算有惊无险,到达美岗。 到了美岗,美岗的老师见到我的样子,不免问了起来。我心中不免愤激说了几句。可是大家见既然没事,也就不去深责王疆域。此刻天又阴暗起来,小雨随时会再变大雨,而且又怕塌方,大家都急急上路。虽然有人让我借换一下衣服,我想干脆到镇上再说。婉拒了。 到半路果然大雨,但美岗这条路想来是上次塌得太狠,这次居然都安然无事。到了中心。所有人都湿透了。 第417节 87炎毒之夏36 回到中心校,大家换洗之后,都有焕然重生之感,不免要聚聚喝喝,何况学期分开在即,不聚聚是说不过去的。 也许是被那瞬间的塌方吓到或者是心怀内疚,王疆域虽然见到我们呼朋引伴,出奇没有跟我们在一起。倒也乐得轻松。 三数人喝喝聊聊,张春博和叶秋富做为过来人,虽然不能说得太多,倒也颇为透露一点。说来说去,还是要跟相关领导再联系紧密一点的意思。其中又有几个关键点,一个就是眼下的期终阶段,一个是七月下旬八月上旬的下学年职数表上报时期,再一个就是八月中旬的所谓研究名单时期。 而这几个阶段又分别是叫做加固面熟,了解岗位争取提名以及最后定岗阶段。 起承转合,丝丝入扣,再是马虎不得的。一个环节出错,就可能全盘皆输。当然在这些环节里面,有的是需要自己的主动出击,有的就要赌一赌运气,看看自己烧香进拜的那尊佛力量大不大,佛法灵不灵。这就是自己所没法控制的了。 说到最后,不由也就漏了嘴,或许在他们看来,我的进步,也是顺理成章的。 所以他们先问我,已经花了多少,准备投入多少? 我如实回答:李校长本来让我安排三万,但是庄书记只让我出了八千,现在说是帮我安排了,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这两个月,忙得够呛。 张春博难得地失态,说,坚冰,你命好,遇到庄书记这样的大佛。你知道我去年花了多少?整整是你的五倍啊。 我顺口问,你拜的是那尊佛啊? 他倒还清醒,只笑而不答。 但又把球踢给了叶秋富,说,秋富,你不用四万吧。我知道你不用那么多的。 叶秋富说,也差不多,少个万把块吧。但比起坚冰,还是多得很多。 我忍不住眨巴眨巴眼睛,问,那么王疆域花了多少啊? 张春博撇撇嘴,说,他老是说五万,我看五万都打不住。 叶秋富也说,估计他是说得少了些,但应该也不会过七万吧。 我咋舌了,问,你们实话告诉我,这一步,真的有这么大区别吗? 叶秋富喝了一口酒,说,别的不说,到评职称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你问问春博这个管钱的。 春博说,你也当过数学老师,早一年进级,多个百来块,再早一年进高级,可能多个三四百,而且一年多,两年调资也都多,你算算。 我试探问,也不止这些吧? 叶秋富笑了,你去年的培训旅游,难道会都你自己掏钱吗?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87炎毒之夏37 第二天正准备回校,手机倒响了,一看,是笑面虎打来的。通知明天下午开d员会议和期终校长会。 我有些纳闷,我还不是d员呢,连预备d员都还不是。我忍不住问,我们学校有几个老师是d员啊? 居然都没有。 那么,我问,我要参加d会吗? 他说,当然要,这次就是讨论吸收你们入d的事情。你要按每个月一篇思想汇报,明天一起拿来交。到时候连政审资料什么的,都要。 我有些迷糊,听说这个政审不会很容易过关的。 不过先不管那些了。 到了学校,见老师们都闲闲的,一问,卷子什么都改好了。连评奖学生名次什么都安排好。 我叫来郑东兴,让他安排把所有材料收集收集,所谓材料,就是教案,试卷,学籍档案入学卡片,学生手册成绩册,给学生的以及各项工作总结,等等。等老师们在忙的时候,我们又把帐清算了一下。这一次,由于没有其他意外事故的生,而且减少了维修学校费用,同时反而从村委会要了一笔维修费用,不管怎么算都比去年会宽松些。那我也就不客气,把我和郑东兴所有“该得”的先得了,然后再安排平均分配。同时不忘记让郑东兴去许胜龙房间看看有没有剩米。结果说还有三包。我说,那就是你们一个人一包了,下学期我们能不能在一起还不好说,你们三个本地的先分了吧。 郑东兴嘟囔了一句,这学期又短,学生也没变,怎么剩下的米反而少了,我看这个许胜龙肯定是收了钱。 我当然知道内情,但我不想深究,我说,算了吧,很难弄到证据。他学乖变滑是肯定了,但翻脸也没意思。你也没必要给他们两个老的当枪使,你实在觉得不好,单独叫他过来,我们跟他谈谈,好吧? 郑东兴跃跃欲试,真的去找许胜龙,可是这时候许胜龙却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我说,这样子,我晚上带他去你家,这样还好办些。 ——这件事的后续是,许胜龙又掏给了郑东兴一百元,我也收下一百元,但转手又还给他。以后,我和许胜龙碰在一起的机会,毕竟多些,许胜龙的流动性也会更强些,还是不要太贪的好。 当我这样想的时候,我觉得,我有点不认识我了。 第418节 87炎毒之夏38 六月二十九日是到县中考点报到的日期。下午五点前到就可以。 九点多,我收拾了东西,骑了摩托车往县城方向而去,出前,我特意了一个短信给刘伶伶,我准备中午去她家吃了饭,等下午太阳弱了再去县城。 然而她回答说,家里来了客人,不是很方便。 我心里有些纳闷,什么客人会不方便呢? 我问,客人是不是会待很久啊?要不我晚点去。 我的意思是,反正我都已经出门了,总得找个去处,而去,有一段时间没去她家里了,现在又放了假,不去,说不过去的。何况,如果她家里给我的脸色不好,我可以借口去报到早点走。礼到了先。 并且,我带了一份颇为不错的茶叶,准备送给她家里。 她迟了好久,才说,好吧,客人走了我告诉你。 我把车放得慢慢的,本来想先找个沿路的同事家避避太阳,但又觉得没什么好心情。那就索性更慢一点。大不了到了她家的时候,让她出来外面,我请她吃午饭得了。 没想到就大概快到的时候,她的短信说,客人走了。 那我当然要加了油门,奔赴过去。 87炎毒之夏39 她在门口接了我进去,我看到刘阿姨正坐在厅上看电视,一边的茶几和椅子上,摆着几个精美的盒子,看起来似乎颇为高档的礼品。这或许就是所谓的客人留下的。我心里为之一动。 我和刘阿姨问好,她只淡淡地对我点头,并没有回答什么,连嗯一声也省了。 我记得,伶伶最初去美岗的时候,她不是这样对我的。即使,当时我的身份是所谓的“载客”的。 伶伶怕我尴尬,拉了我进房间。又顺手开了风扇给我吹。 我问她,现在身体好些了吧? 她说,没事了。 我问,你什么时候去填写年度考核表啊?有听说谁是“优”吗? 她说,坚冰,你有过“优”没有? 我说,有过一次。这个就可以了。评职称或者晋升什么的,都是算一次的,五年内都是。这够我用了。你呢?今年争取了么?你倒是不用急的,才第二年。太早评,还怕过期了呢。 刘伶伶咬着唇说,可是我想要啊。 我愣了一下,这个,倒没听她讲过。 她说,我本来不想的,可是李叔叔希望我能评一个,以后要调动方便。趁早准备着好。 我有些茫然,问,都没听你说。那么你是都搞定了吧? 她说,差不多吧。李校长那里是答应了。我这个比你的事情简单。 我一时心里五味杂陈,蓦地脱口问,都说李校长好那口,你没损失什么吧? 她的脸色立刻变了,说,神经病。 我知道自己失口,连忙拉住她赔罪。她说,算了,我也不跟你计较,你还是办好你的事情吧。你不用担心我,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她这样说,我心里愈没底。只好陪着干笑。 87炎毒之夏39 气氛一时沉闷。 耳边听得刘阿姨在外面问,伶伶,你们今天中午是在家里吃还是去外面吃啊? 我心里刚才压抑下去的火气不由开始冒头。 这是什么意思呢? 伶伶看到我的色变,没好气说,我们在家吃稀饭就好了。我们不用你管。 她的态度让我觉得,她还是向着我的。于是心里好受了些。 但是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便信口问道,喂,伶伶,我看到你们桌上的礼物,是不是有媒人来提亲啊? 说到最后,我几乎已经是半开玩笑的语气。但心里却也觉得这个猜测靠谱。只是,我并不太在意,我对伶伶还是有信心的。 她的脸又拉了下来,狠狠地甩脱我,说,杨坚冰,你今天是不是来气我的? 然后,像是觉得莫大的委屈,别过脸去,开始流泪,说,把我气死了,你们都高兴了,是吧。 我一时手足无措。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只好拉着她,说,伶伶,我说错话了。我是爱你的,你知道。 87炎毒之夏40 这样持续了大概五分钟。算起来,从我进门到现在,也不过二十分钟光景,不愉快的事情,竟然已经接连着三几起了。 这时候,忽然听得一阵车声在门口停下,随即听到刘阿姨问:咦,你们怎么又回来了。好啊,我刚要做午饭,一起这边吃。 然后听到另一个女声回答,说,不用客气,你看我老糊涂的,忘记交给伶伶一个东西啦。你看,这是小枫上次去旅游的时候求的佛珠,很灵的,可以保佑伶伶身体健康,事业顺利的。 然后脚步声就朝着房间而来。 刘伶伶已经在急忙地擦去泪痕,并且和我站开距离。 然后我看到了似曾相识的一张脸。 她却仿佛当我是空气,一阵风似地进来,将一串佛珠套在伶伶的手上,还合十念了一句佛祖保佑。然后拉着刘伶伶的说,说,伶伶,我还是要赶回去了,你有空一定要来家里玩啊。 伶伶支支吾吾地应了。 我终于想起来,这个是苏枫莱的母亲。 但是她还是不管不顾地走了。 世界是她的。 我想。 但我不明白,她也明知刘伶伶是有我的存在,为什么还可劲地这样做?难道,连她也不会在乎刘伶伶可能已经不是在室女处女吗? 如果一定要有答案,那么答案是苏枫莱的坚持和强求吧。可是他老是龟缩不出头,让他妈妈这样出来现眼吗? 我的火气,又不免腾腾腾。 这今天,真的没一样是,顺利的。 第419节 87炎毒之夏41 送走苏母之后,刘阿姨又在门口问,伶伶啊,你们是在家吃呢,还是出去吃? 我强压着性子,跟伶伶说,伶伶,我们出去外边吃吧。看来,我在你家,已经是不很受欢迎的人。 刘伶伶拉着我的手,说,坚冰,看在我面上,不要和她计较,好不好? 我说,嗯,你也知道,我是为你而来的。 她想了想,说,要不,我们就出去吃吧。你等我一下。我换件衣服。 我走到大厅等刘伶伶,不可避免地,我和刘阿姨又照面了。 我客气地邀请,说,阿姨,要不都出去吃吧,省得家里麻烦。 她冷冷说,家里冷粥剩菜还是有的,我是怕拿不出来给你们吃。 我继续顺意,赔笑说,阿姨你看,这剩菜吃着对身体也不好,我们就出去吃点热的吧。 她大概也没料到我的反应如此,索性就冷冷地哼了一下,转身去看电视。 这时候刘伶伶出来了。她说,妈,我们出去外面吃了。 刘阿姨哦了一声。 我说,阿姨,那我们先走了,再见。 她没有回答。 87炎毒之夏42 在刘伶伶的指引下,我们找到了镇外一家主做夜市的店。店是临时搭的,主要供夏季消费,所以中午并没有什么客人,可以简直说没有人。厨师和服务员都在忙着备料,根本也没准备。不过在我们的要求之下,还是做了一份给我们。一盘炒空心菜,一盘青椒炒肉,一个小肠酸笋汤,再就是炒米粉一大份。我想了想,又叫了两瓶冰啤酒,刘伶伶也没反对。 我们找了一间临水的房间,四面其实并不密封,反而通透着习习凉风,极为畅快,几个小屏风,恰到好处的隔开视线,实在惬意。 我们各自倒了一杯啤酒先喝着。我一饮而尽而她浅浅尝了一口。四目交接的时候,她轻轻地避了开去,一时间倒不知道该怎么说,说些什么。 饭菜上得很快,大家客气地互相为对方敬着,不知不觉吃掉了一大半。 我熬不住,说,伶伶,我是爱你的,你知道。 她点点头,说,我也是。 我有些哀伤地说,可是,你妈妈好像还很反对我们。 她说,不要管她。 我说,可是,这是没法子的。你也知道,我最近一直在努力。 她点点头。 我默默地先又喝了一杯酒。 她说,你等会坐车,少喝一点。 我说,会的。 又说,伶伶,你自己怎么看,对我们有信心没有,准确说,对我有没有信心。 她抬头看着我,好一会都不说话,半天,才说,坚冰,我爱你。 我从她的脸上看不出别的表情。但是这一句,即已经足够。 我在心里暗暗想,秋天,很快就要来了。到那时,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来提亲定亲了吧。 这个时候,对春风得意马蹄疾忽然有了更深刻的理解。原来,那种快乐和得意,并不是仅仅是因为考中这一件事,而是,这件事背后的附加值。 男人的才气,如果不能够转换为实际的利益,那也不过是一件毫无附加值的普通玩意儿,不值一提的。 甚至,会成为累赘,乃至笑料的。 我决心不再提这事儿,至少在结果出来之前。这是没用的,爱,不是红口白牙的说,而是需要真金白银地做。 至少,至少刘阿姨会这样看。 只是我没想到,事情一旦进入真金白银的比较,便永远有“价高者得”这样的可能性。 那么,在这次爱情交易里面,我的价格,是不是最高,我的性价比,是不是最优呢? 我不知道。 而且,当时我没去想。 所以接下来的话题,我就和刘伶伶谈谈中考监考的趣事,大家一起回忆一下各自的中考经历。 时间很快就滑了过去,三点了。我送她回家,自己去县城报到。 87炎毒之夏43 我到达县城的时候,同学区另外三个老师也都到了,大家一起签名报到领房号。不巧的是,这次县中安排的住处时距离学校不远的一个宾馆,规模不大不小,可能是为了节省房间,好多房间放了三张床,我们学区四个人,我恰恰被安排在另外一间,和别的学区或中学的人搭伴。 另外三个老师,平时虽然认识,但并不相熟,而且他们的年龄都比我大,所以虽然大家都很客气友好,但他们安顿下来后就谈笑风生,我虽然也过来和他们聊天,但显得有些夹生。何况我此时心绪不佳。 接下来几天,学校接待,培训,开考,组织有序,波澜不惊。期间见了一些以前的老师,也就七八年光景,倒是都显得苍老许多。有一个被安排后勤组的老师,是我以前的班主任,虽然只代理过一个学期,但是人挺好。但估计时间不长的原因,我很他问好打招呼,他显然是没想起我。只是客气的和我说话。他快退休了吧?一头的白,让人沧桑。 春风得意的人也是有的,我见到初中的数学老师,当时是年段长,现在已经是什么政教处主任。算是中层干部了,牛逼哄哄地出来敬酒,我尝试着和他招呼,他恍如未闻。我于是放弃。 住着宾馆,倒是不宵禁,也不点名。这个地方,我轻车熟路,晚饭吃完后,自己骑着摩托车四处瞎逛,也去找找老同学坐坐喝茶聊天,三两夜,很快就过去了。 也许是潜意识地回避,在这些同学中,我没有去找苏枫莱。 第420节 87炎毒之夏44 由于这几天一直都是高温,而且开考前两天大家都不免紧张。到了七月二日下午,考英语的时候,来了一阵雷雨,这雨下得颇大,持续时间也比较长,,到考试结束的时候,气温下降了一截,奥热一下子变成了凉爽。 可能是两天的考试都顺利完成,回到宾馆食堂用餐的时候,可以感觉到气氛都已经变得轻松。大家开始在讨论去哪里玩玩的问题。 没有人知道,此刻,外面正在酝酿着一场风暴。 而我更没想到,我会被卷入到风暴之中。 第421节 我呢,还要安排下周的功课。 所以,请大家再等等 多多讨论讨论。 最近很多讨论我都很喜欢,也很感动 虽然我现在回帖少了, 那是因为我比较忙 但是 我一直都很感谢大家的 从明天开始,我会再参与大家的讨论的。 不管是什么样的讨论 可以聊聊现实 聊聊小说 解读人物 解读社会 也可以聊聊铁观音 有需要的同学可以找我采购 呵呵 一般,我会算大家贵一点滴。 哈哈。 87炎毒之夏45 吃完饭后,我回到房间,打开手机。这几天因为监考不准带手机,所以干脆都关机。等了一会儿,也没现什么未接电话和未回短信。就揣着手机下楼,准备出去转转。 今天晚上凉爽宜人,实在适合活动活动。 才到大厅,手机就响了,拿起了看,显示的是刘伶伶家的电话,心里暗自激动,反正时间还早,去她家走走,也是不错。大不了不见她家人。 没想到电话接通之后,电话那头是个冷厉的声音,她说,杨坚冰,你以后不要到我家来了。 我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拿着手机看屏幕,没错,显示的就是她家的名字和号码。 也许是我没回答,电话那头的人在问,喂喂,是杨坚冰吗? 我说,是啊,你是刘阿姨吗? 我听出好像是刘阿姨的声音而不是刘伶伶的,心里略微安定,但由于没听过她电话里的声音,所以有些不确定。 她说,是我。以后你也不要叫我阿姨了。我们家伶伶,准备申请进城,我告诉你,她不希望拖累你,你也不要来拖累她。 我争辩说,我不会拖累她的。我也在向上升的啊。 但是她很不耐烦地说,话我告诉你了,以后不要来,不然大家撕破脸皮都不好看。 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我傻傻地拿着话机。 87炎毒之夏46 我决定再把电话打回去,将话说清楚。 还好,她还是很快地接了我的电话。 我很诚恳地说,刘阿姨,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她说,你好不好和我们没有关系的。 我竭力压着怒气,说,怎么会没关系呢?我和伶伶是相爱的啊。 她说,我也年轻过,你不用跟我说什么爱不爱的。我说没关系,就是没关系。 我一怒,冲口说,那怎么可能没关系,伶伶连我的孩子都怀过了。 她的声音一下子更加冷厉起来,说,杨坚冰,我警告你,这种话以后不准再说。 我也知道我冲动了。只好和缓下来,说,阿姨,我的意思只是说,我和她真的是相爱的,她呢,她在哪里,我想和她说说,行不行? 她没接我的话,只是说,我告诉你,别说你说的孩子有没有真的存在,就是生下来了,不合适还是不要照分开。我是过来人,我知道。 我眼前一黑,是啊,她生了伶伶,都可以再跟别人,我那个是不是真的存在的孩子,又算得了什么。 我强辩,说,刘阿姨,不是这样的。 她打断我,说,那还能怎样。我再告诉你,孩子的事情不准多说。你负不了责任。再说了,也不一定要你负责任。 我下意识问,什么意思? 她说,你是聪明人。还会不懂得。孩子是不是你的,都还说不好。就算是你的,我们也不跟你纠缠,让你赔营养费。你要知足。 我实在无法想象,世界上居然有这样的女人。 我愤愤地挂了她的电话。 一个人在车棚里想了好一会,想着她年轻的事情和选择,似乎也能够理解,但现在的关键不是跟她交锋,找刘伶伶说,才是正道。 我直接打刘伶伶的手机,没想到接电话的还是她妈妈,真真气死我了。 我想了想,决定直接去她家看看。 第422节 87炎毒之夏47 到达刘伶伶家的时候,暮色正自收拢。各家各户的灯已经亮起,但暮色的浓黑依然在,所以,反而不如真正的夜色明亮。 刘阿姨和一个我不认识的人在门口乘凉,她见了我,可能是碍于外人,也可能是震惊,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我飞地停好车,跟她们打招呼说,在乘凉啊。 不等她们回答我就走进了房间。 伶伶的灯光亮着。 李叔叔和她都在她的房间里。 她的头伏在桌上,风扇吹着她的宽松的衣服,猎猎飘动,更显得单薄。李叔叔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抽着烟。 我叫道,伶伶,我来了。 伶伶的身子抽动了一下,但是没抬头。 李叔叔见到我,将烟熄了,起身迎住我,说,坚冰,你来了也好,我们好好谈谈。 无论如何,现在还没有撕破脸,既然是谈谈,那么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我只好跟他走到厅上。 刘阿姨这时候也走了进来,但是李叔叔说,你先出去乘凉,我单独和坚冰聊聊。 刘阿姨欲言又止,终于还是走了出去。 李叔叔开始烧水准备泡茶。 我们都无言。 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87炎毒之夏48 喝过茶之后,他说,这几天在监考吧? 我说,是啊。 他说,一个学期又结束了。 我说,是啊。 他说,新一年又要开始了。 我说,是啊。 他说,你现在是小学校长吧? 我说,是啊。 他问的都是明知故问的废话,可是我知道他的问题,其实是步步紧逼的。下一步,该是追问我的打算了吧。 可是我的人生并不由我自己控制。 所以我只能顺着他的话回答。 但是他没有继续问我,他说,伶伶的妈妈觉得伶伶离家太远了,心疼。所以让我出面帮忙找找,恰好今年我听说有机会进城,当然这个现在还没公布,所以我就去找朋友帮忙了。 我垂了垂头,又抬起,问,很好啊。怎么样呢? 他说,应该能成。 我说,那也好。 其实我的心已经在暗暗滴血。 但是我接着说,李叔叔,你也只得我也在争取调动换岗位,我正在想,也许下学期会换到那个新的单位去,让伶伶一个人在坪山,我也不放心,舍不得,这下可好,我就可以放心了。 他大概没料到我会这样回答,一时间竟呆了呆。但他毕竟是老江湖。很快就说,你确定你下学年能调动吧? 我当然不能确定,所以我说,我尽量争取。 他挠挠头,说,坚冰,我们做为男人的,能干什么呢,不就是给自己心爱的人一个安稳的幸福的家吗?但是你也知道,社会这么现实,要想这样,没个好的前途是不行的。是吧。说难听点,钱不是万能的,但是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你和伶伶呢,我看感情不错,但是,我们伶伶虽然不是我亲生的,我都是当自己的女儿在看待的,我是希望她幸福的。你自己想想,你是不是能做到呢。 我说,李叔叔,我理解你,我会努力。 大概刘阿姨一直在听着我们的话,这时候进来说,我就一个女儿,我们伶伶也是读了书的,我这个当妈妈的,是不能把她往内山里头嫁的。 李叔叔说,伶伶心情不好,你先去跟她说说,外面先不管。 我起身进了伶伶的房间。 87炎毒之夏49 伶伶已经不再趴在桌子上,而是在翻看着一本什么书。 我靠近她,她轻轻推开我。 我涩声道,伶伶,我让你受苦了。 她摇摇头,没说。 我于是也陷入深深的沉默,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有些陌生。 我这是在哪里?我是在干什么?难道,我真的必须这样吗? 我的思绪一下子变得纷乱,脑子里千头万绪,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也许是我沉默,刘伶伶反而不安,她先说话,她说,坚冰,你在想什么? 我说,我在想,幸福是什么?人生是什么?幸福的人生又是什么? 这回,轮到她说,对不起。 我摇摇头。 我努力宁定自己的心神,我告诉自己,我今晚来,是要来娶伶伶的,我就是不让她离开我的。 所以,这时候我勇敢地上前搂住她,我说,伶伶,我爱你。 她说,坚冰,我也爱你。但是我怕。 我能感受到她的害怕,她的身子在抖。 我的心沉了下去。其实,我也需要有人支持,坚定的支持。 我黯然说,伶伶,如果,如果我真的让你很为难,如果你别的选择可以幸福快乐,那么,你放弃我吧! 她转过脸抬头看着我,眼睛盯住我,直要看穿我。 我垂头说,伶伶,我爱你。可是我的条件如此,你也知道。我坚信我以后会改变,但是,我不知道你肯不肯跟我一起接受这个过程。 她说,坚冰,不管怎样,你不要让我失望。 我无语,只是看她。 第423节 87炎毒之夏50 沉闷中,忽然电话响了起来,我掏出来一看,居然是赵英杰。连忙走到一边接电话,自然,我的语调要假装欢乐而轻松。 她在电话那头问我在哪里。我随口说了一个县城的地方,她问我和谁在一起,我说一个人。她怪我到县城工作了,也不通知她。我说,就这样三几天的临时工作,怎么好意思惊动你的大驾。 扯了好一会。 她忽然压低声音,幽幽说,坚冰,能不能过来陪我一会儿。 我心里一惊,当着伶伶的面,我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 沉默半响,我说,好吧,不过我现在还有点儿事,可能要稍迟一会儿。 我走到伶伶身边,说,伶伶,你答应我,等我,好吗? 她说,谁啊? 我说,县里一个领导,唉。 她说,那你好好去吧。 我转身要抱她,她的双手握住我的胳膊,四只手形成一个搭架。她说,坚冰,我是你的,我希望我一直是你的。你不要让我失望。 我心念一动,说,伶伶,你希望我是怎样的呢? 她说,坚冰,我不够强大,我不能想象因为爱情失去亲情的生活。你懂我的意思吗? 我懂,我怎么会不懂呢? 我反握住她,我说,我害怕这样对我不公平。我愿意去努力,可是,你妈,肯给我机会吗? 她说,我知道你很为难。但是我一定会坚持到九月份。还有两个月,你好好争取。我等你。 她的神情和语气异样的坚决,也异样的冷静。 我心里五味杂陈,悲喜交集。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爱情,变成了是这样的样子。 也许,我还是太傻,太天真。 这个世界,不适合我。 87炎毒之夏51 回城的路上,我越想越不是滋味,在距离看见县城的最后一个转弯,县城的灯光已经可以看到映红了天空,但是这个弯,因为有了树木,居然有分奇特的黑暗和静谧。我脑子乱成一团。我将车停下了,推到路边的林子里。熄了火,坐在车座上,头埋在膝盖里,手抓着头。我开始盘算着我的人生,我的需要。 然而我的未来是迷茫的,是没有方向的,我剩下的,只有回忆。 我回想起那个挑着行囊步行去当老师的那一天, 我想起雨林, 我想起第一年的少年轻狂, 我想起第二年的宁静和骚动, 我想到第三年的机会和沉沦, 我想到第四年初尝恋爱的感觉,两情相悦的感觉, 我想到现在的挣扎。 我看不到这样的轨迹的联系性,可是它确实就是这样连接起来。 黑暗中,我想哭,但是无泪。 一辆辆夜车从公路上呼啸而过,我在暗处,看着他们奔忙。 我彷如置身事外,我对他们奔去的那个方向害怕,抵抗。 我不想回到现实,我就想这样呆着。 但是我显然已经没有几年前对抗黑暗和静默的能力,在胡思乱想之间,我觉得我自己开始有一股狂躁之气在胸口奔忙。我渴望泄。 酒也好,色也好,撕扯我吧。 就在这时候,赵英杰的电话又到了。 这一回,我没有任何犹豫,上车,将自己驶向她的召唤。 87炎毒之夏52 我们约在上次她请我喝茶的地方。 见面后,我看见她容光颇好,但眉间却又有隐隐的忧色。我竭力让自己装成开心的样子。我说着她开心的话。 她告诉我,下个月,她就要结婚了。那个人,下个月退休到期,要回城里来了。 我说,那么可以去参观你的新房吗? 她不肯。当然不肯。 我知道她的意思,怕是要我陪她这最后一晚吧。 我不会拒绝。我当然不拒绝。我知道她因了这个老干部的关系,原本可能到站的仕途,很可能会再进一步。她毕竟和庄书记不一样,她不会离开本县的。那么,她,可能会是我的臂助。我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她带着我找到一个很偏僻的旅馆,倒还干净,我想,这也好,这可以避开可能出现的熟人。 我们都很疯。 我们都很狂。 彷如末世已经来临。 彷如人生的最后一场盛宴。 终于我累了。 我残存的意识告诉我,必须离开,我明天还有工作。 可是她不肯,她缠着我。 我说,不要这样,来日方长,还有机会的。 她有些凄然,说,老头子没事情,会看得紧紧的。 她的目光和神色,让我留下来。 我开玩笑说,想我,把我调到县城来吧。 她说,我会尽力的。 但是说,坚冰我是对你真的有感情,我以后不会再让你跟我怎样了。我不是和你在交易。 我心里冷冷笑。 但是顺从了她。 风暴是在凌晨三点多来的。 当警察破门而入的时候,我睁眼看到她惊恐而如死灰的脸色。 我知道,我的脸色不会好太多。 但是我居然在内心笑了。 我的身子瘫软而战抖,而我的内心,却已经笑得泪流满面。 找出很久前听过的一歌 那天散步忽然听到 晚上找出来听听。 ———————————————————— 我一直站在被你伤害的地方-辛欣 作词:许常德作曲:林东松 紫sè制作qq:253057646 sally哭着说她不再忍受 象一个影子擦掉自我 她不愿强夺别人的所有 但是爱人逼她犯错 感情在深陷时堕落 伤了人还不罢手直到自己碰到伤口 才懂无情的人对谁都一样的残忍懦弱 judy也放过爱他的malon 当她已决定去爱别人 没有了隐瞒幸福很简单 单纯拥抱一个心房 三个女人午夜交谈 有人挥剑将情断 有人停止伤害对方 悲惨故事太平常 只是有人心聋目盲 不愿意收场 我一直站在被你伤害的地方 你一直留在让我哭泣的远方 爱一直停在你曾爱我的那晚 你曾经对我那么好 紫sè制作qq:253057646 judy也放过爱他的malon 当她已决定去爱别人 没有了隐瞒幸福很简单 单纯拥抱一个心房 三个女人午夜交谈 有人挥剑将情断 有人停止伤害对方 悲惨故事太平常 只是有人心聋目盲 不愿意收场 我一直站在被你伤害的地方 你一直留在让我哭泣的远方 爱一直停在你曾爱我的那晚 你曾经对我那么好 你说你爱我到老 现在我还忘不掉 什么天荒地老 不到最后不能知道 我一直站在被你伤害的地方 你一直留在让我哭泣的远方 爱一直停在你曾爱我的那晚 你曾经对我那么好 你曾经对我那么好 2第4242节 88命定结局之一1 从小旅社出来,我就被警察和赵英杰分开了。我的同伴们,或沮丧或淡定,或喃喃念叨着什么,总没有见到笑脸的。 期间有几个看来是老运动员,尝试着去求情,但警察把我们往局子里一关,安排人值守就走了。大概是要天明上班后处理。 我的脑子既然已经空空,也就无法感觉我此刻是哭还是笑。是悔还是恨。 太阳起来了,很大,很毒,很亮,很白。 我眯着眼,只觉得这光亮中,是黑乎乎的一片,看不清。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登记姓名和单位,我胡乱报了一个名字给他,但办案的警察告诉我,必须通知亲属来认人交罚款,一个人五千。我张了张嘴,没有说。 大概是人多,他也懒得理我,只撂下一句,早点来交钱早点走。 我坐在地上,将头埋在膝盖里。这一刻,我想到了,死。 但,即使要死,也得先走出这个地方。 幸亏大概又过了一个小时,有个警察叫我的名字,我出去了,他用奇怪的眼光看看我,说,你可以走了。 我没有问理由。 我走了。 88命定结局之一2 出了门,打开手机,时间已经是十点多,今天的工作肯定是错过了。处分是绝对少不了的了。 现在,说不定别的人已经知道了今晚的事情,说不定已经在讨论和议论。 接连钻进几个短信,都是询问在哪里的。 我顺手又把手机关了。 去他妈的关心,去他妈的这个世界。 走回放车的地方,居然还在,上了车,回到住宿的招待所取了东西,下楼走人。房间不是我押的,不须我去退。 我骑了车,让手和脚控制着方向。 它会带着我去到想去的终点。 88命定结局之一3 我到了水库边。 昨天的暴雨,让水库的水溢出大坝,水满满的。 正午的太阳,正午的绿。逼人。 四周是空寂寂的。夏茶已经收完,这么毒的太阳,没有人会不在家里避暑。 连看水库的人也不在,或许是某人家里打牌喝酒了吧? 我在水库边了好久的呆。 可是我不敢想任何人和事情。 离开才是最好的办法吧,我告诉自己。 终于我将油门一拧,车子腾空,带着我坠入潭心。 日光下彻,人在水里,颇能看清水里的游鱼水草,我奋起最后一道力量,将车子往更深处推了一把。然后,睁着眼睛,张着嘴巴,仰面向天。 那缕幽蓝的阳光慢慢变黑。 我脑海里闪过一个影子:那是十八岁的自己。那一刻,我在嘉梅岭避雨,雨林掀帘而出;;;;; 最后一滴眼泪融入水里。 光消失了。 5第4252节 杨坚冰会不会死?该不该死?能不能死? 这个问题我也问过自己很多遍了。 两年前,大概写到杨坚冰和赵翠娥的畸恋的时候,就有朋友很严肃地跟我讨论。谢谢这位朋友,是他的意见让我开始认真而严肃地写这个作品。 他的原因很让我震惊,因为在他的亲人里面,有个酷似赵翠娥经历的人。他们,看着我的文字,抱头痛哭。 从这里开始,我现,人性真的是共通的,写文字,就当表现出共通的人性。 这位朋友后来因为自己的事情,说可能得大半年或一年无法看我的文字,他让我剧透结局给他。 是的,在我开始认真写文的时候,我就很严肃地回答他,杨坚冰的结局是:死。 方式是:死在水中。 两年来,每一个文字都是向着这个方向行进。 当然,我想过千遍万遍的铺垫和渲染。 可是,真的到了那种绝境,我现,越铺垫越渲染,他的死,就越没有说服力。 所以,他就这样匆匆地死了。 那么,杨坚冰是什么样的人呢? 这才是他会不会死的根本所在。关键所在。 上面有很多朋友已经进行了总结,归纳起来,有这么几点,一是他不明白自己要什么,二是他对社会其实是逃避的态度,三是他行事其实很被动。再者,其他诸如糜烂**,多才少断,唧唧歪歪,不负责任,都是前三者的派生而已。 我觉得这几点大致说出来杨坚冰的特点。 有一个朋友说他“求名”——理解了这点,好像就可以更好地理解他的死。 6第426第节 88命定结局二6 雨林的信很简单,说,坚冰,你近来如何?婚姻事业都顺否?之前你跟我说过你的事情,但太过隐约闪烁。可是,你不说,我难道就不知道吗?最近我心神也颇不宁,是你有事情了吗?暑假有时间,可以来看看我。之前你问我在哪里,那时候我不够坚定,怕见你。现在我不怕了。来看看我吧,顺便散散你的心。 签名之外,居然还加了一句:我想矫情地说,可以带着你的小女友。但这非你我所愿。所以,就不要了吧。 我将信贴着胸口,眼睛久久闭上。 这个世界,哪怕所有人都不理我,所有地都不适合我,至少,还有一个地方我可以去。 我的眼泪抑制不住地流,很畅快。 让两个老人都慌了。 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屋外的阳光正是一天中最毒烈的,然而,那道阳光中心的黑暗,已经消散。 88命定结局二7 雨林妈妈的手艺也是极好的。她做得香菇面线让我彻底重归凡俗尘世。 我给妈妈打了个电话,告诉她我有事,要去找几个朋友,今天先不回家。 我告诉雨林的妈妈,我想现在就去看看雨林。看她有什么交代。他们当然吩咐了一堆注意事项。临末才说,雨林,是不用我们操心的啊。 其词虽有喜焉,其情实则憾焉。 我到街上买了一些东西,几袋小零食,几件小日常用具,和换洗的衣服。 我循着地址,将车开得飞快,我要尽快地见到她。 7第427第节 88一切都像是时光倒流。 在下了柏油路后,根据当地人的提示,车子上了土路。 曲曲折折的土路,坎坎坷坷的土路。 土路循山蜿蜒盘旋,道路两旁却是松竹掩翠,太阳已经软了下去,林荫间,极是清凉爽快。 雨林的木屋在道路的尽头,另一侧就是溪滩,溪滩不大,尽是鹅卵石和沙子。溪滩上围了两个不大的竹篱笆,中间空出一条路,那条路蜿蜒着向溪边而去。 我叫雨林。 我大叫雨林。 因为我看得到她的门,看得到她门前的树。但就是这树,让我无法靠近她的门。 88命定结局二9 一切都像是时光倒流。 在下了柏油路后,根据当地人的提示,车子上了土路。 曲曲折折的土路,坎坎坷坷的土路。 土路循山蜿蜒盘旋,道路两旁却是松竹掩翠,太阳已经软了下去,林荫间,极是清凉爽快。 雨林的木屋在道路的尽头,另一侧就是溪滩,溪滩不大,尽是鹅卵石和沙子。溪滩上围了两个不大的竹篱笆,中间空出一条路,那条路蜿蜒着向溪边而去。 我叫雨林。 我大叫雨林。 因为我看得到她的门,看得到她门前的树。但就是这树,让我无法靠近她的门。 88命定结局题外一 当晚,雨林亲自下厨,做了很清淡却很香的粥请我。这一次,我们没有喝酒。 第二天,她带着我看她放鸭子的地方。其实规模不大,也就百来只鸭子的样子。 而且她告诉我,她养鸭子和别人是不一样的,别人养得快,她,养得慢。 自然也是格外地贵一些。 格外地贵。 却格外地好卖。 放鸭子的地方是一个小石潭,在两个峡谷之间,光秃秃的石崖,半中间长着几棵矮矮的松树。石潭一览无遗,不用担心鸭子走失。山崖顶上,则是灌木丛生。也是挺美的。 鸭子,是纯天然喂养的。当然,也喂菜叶和粮食的。 其间辛苦,不一而足。 我说,雨林,你辛苦了,为什么不继续卖卤鸭呢? 她说,卤鸭是死的,可是,这些鸭子却是活的。你看,满潭白的黑的鸭子游着,多美。 我一哂,那总究是要卖的。 她正色说,坚冰,你要懂得,这个世界上,万物都是在按照自己的轨迹生长的,万物万事都有它的生命所在。到头这一身,难逃那一身。那么,便尽享这生命时光的美好才是。鸭子虽然终究是要死,要被吃,可是,我只独爱它活着的美好时光。我不是迂执的人。你懂吗? 我似懂非懂,但是点头。 88命定结局题外话二 不管怎样,雨林还是到我开学半个多月,国庆节都快来了还赖在她那里才真的确定我不走了。 这一回,她没有表现得太过激动。 天气凉了。我得回家取衣服。 我知道外面的世界会对我有很多的传言。 但我最在乎的是爸妈的。 我告诉他们,我不能在他们膝下尽孝。他们都哭得很伤心,一度要我回家做茶,说,以后做个几年,自己做茶生意也好。 但我已经知道了哪里才是我的真快乐。 我再度自私了一回。 他们送我走的时候,已经不再强求,妈妈一遍遍吩咐要我自己保重。 末了,没忘记要我生个娃娃回来让她带。 我没有去办任何手续。 我不会让自己制造一个孩子来世界上受罪。 我和雨林,因而也不再需要任何世俗的束缚和牵绊。 还是忍不住打听了一下刘伶伶,她真的调到实小了。 她的家族能量还是真的不可小觑。 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其实,如果他们真的用心要栽培我,何必让我如此辛苦? 然而,这个问题已经不重要了。 至于我的处理结果;;;;;谁耐烦去理它呢。 不过,你要知道,某天你吃到某块格外好吃的鸭肉,没错,那是我和雨林养的。 ——————全文完—————— 后记 既然已经这个时候,索性说几句话。 关于结局 我只认可第一个结局。 如果真有机会出版,会参考出版方意见,如果没有机会。在我的修改稿里面,只会保留第一个结局。 坚持一个观点:杨坚冰如果要自杀,肯定是很快就自杀的,不会有什么其他的思考,因为如果这样,他就死不成了。 关于原型 杨坚冰是谁?不是忧商河。但肯定含有忧商河的因素。其他诸女,也是。在我动笔之出,自然会有一些角色似乎可以和生活中的人对应。然而,最后也只得一些元素。所以,一个人身上有了太多人的元素。这样,大家就会看到好像是自己的熟人了。即使不同的人看,也会有这样的感觉。 关于虚实 性的部分,大部分是从听来的前辈同事的故事化写的。恰恰这部分,很多人认为意淫太过,不真实。其实,他们真的很真实。 教学部分,大部分有我自己的教学经验体会。这部分大家也都比较认可。 官场部分,耳闻目睹居多。但非我亲历。却给大家比较强的真实感。那只能说,现在的时候已经是什么样子了。 关于坚持 做一件事情,只要你坚持,总会有回报的。即使只是精神上的满足。比如我写的这个小说。从动笔到现在,整整21个月又一天。 很谢谢和我一路走来的朋友,谢谢你们的支持。 这21个月,我们都不孤单。 关于力量 强大的内心,才是强大的力量。社会如此纷繁,你要坚信并坚持你所选,你所做。就可以了。 最后,再次,谢谢大家。 ;;;;;;;;;;;;;;;;;;;;;;;;;;;;;;;;;;;;;;;;;;;;;;;;;;;;;;;;;;;;;;;;;;;;;晚安;;;;;;;;;;;;;;;;;;;;;;;;;;;;;;;;;;;;;;;;;;;;;;;;;;;;;;;;;;;;;;;;;;;;;; 2正正文 第428节 这个周末 从周五回家 到周一早上离开家出来上班 我没有走出家门 我把自己放在床上 睡觉 读书 读,很古老故事的书 想一些事情 生活中有很多事情是无法确定的 这种不确定会让很多人迷失 有那么一会儿 我也迷茫中 其实 其实,谁能真的找到自己想要的 或者是最想要的呢 这个世界的悲哀有很多种 有的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但却一直无法去做——外力太强大 有的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却一直做不好——自己太弱 有的是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跟着别人想要的东西去追逐 结果他也得到了他自以为想要的成功——大把人,随波逐流 有的人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也不懂得跟——愤世嫉俗 有的人;;;;;;; 但没有人逃得脱死亡 没有人抗得过时间 在房间幽暗的床头灯和若有若无的钢琴曲声里面 我努力思考自己想要的东西 我存在的意义 oh,mygod。 但愿我的内心不再彷徨和犹豫。 生命的本质既然看得透,就要太纠缠于此。 想了,去做,就是。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可以无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