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疑案录》 第一章离奇癫狂红颜逝 夜深。 殿门外的宫灯微晃,景宜帝微微敛了敛眉心,又继续低首批阅奏折。年逾四十的景宜帝因操劳政务,发间已有了不少白发,当初年少英俊的长相在岁月的雕刻下也略显沉稳沧桑。 “皇上,夜深了,该歇息了。”殿外,一身着繁华宫装的女子,挽着一个雅致的食盒,莲步轻移。 景宜帝抬眸,眸中闪过一丝笑意,望着女子走至他的身前,握住她的手,笑道:“爱妃怎么过来了?” 此女正是宫中最受宠的淑贵妃。 淑贵妃将食盒放到案上,语气温婉:“臣妾担心皇上的身子,特地让人煮了汤,皇上要尝尝吗?” 景宜帝轻笑颔首,淑贵妃便从食盒中取出一蛊汤,亲自舀了一勺,递到景宜帝的嘴边,景宜帝也未拒绝。 殿外的宫灯摇晃的更厉害了些,风顺着宫门吹至案上,烛火闪烁了片刻忽而熄灭。 黑暗中,淑贵妃微抬起头,月光打落在她的脸上,苍白无力的脸色,似是死水一般深沉的瞳孔,面无表情的脸上忽然勾勒出一抹诡异的微笑,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的阴森。 景宜帝并未注意到淑贵妃的异常,见蜡烛熄灭也并未多想,只是寻了火折子,又将蜡烛点上。而待他回头,映入眼眸的便是淑贵妃阴森可怕的脸,月光打落在她的身上,更像是从十八层地狱爬出的厉鬼。 “爱妃?”景宜帝惊。 景宜帝的一声呼唤,似乎是唤醒了淑贵妃。她机械的转动着无神的眼珠,随后好似看着一头猎物,紧紧的盯着景宜帝。月光下,她泛起冷笑,双手迅速的出招,直往景宜帝的喉咙抓去。 景宜帝自幼习武,淑贵妃的动作虽快,但还是被景宜帝躲过。淑贵妃一招不成,跃身一跳,便再次朝着景宜帝攻击,身手敏捷,武功招数鬼魅,又杀机尽显。 “救驾!”景宜帝眉心微蹙,几招交手下来虽处下风,但也未见惊慌,沉声的朝着殿门外喊道。只是本就夜深,先前守在殿前的侍卫也都被他打发走,一时之间,外面的人也并未发现殿中的异常。 锋利的指甲划过龙袍,龙袍竟被生生的割开一个口子,手臂上也被划破了一处,鲜血很快就渗透了龙袍。就在此时,淑贵妃却突然愣在了原地,面无表情的脸上忽然露出一阵迷茫,随后又露出痛苦的神色,双手抱头开始大叫起来。 叫声凄厉而又惊悚,也惊醒了宫殿外的侍卫,忙冲了进来。 “啊!”淑贵妃痛苦的吼出一声,一双手痛苦的抓着身上的皮肤,锋利的指甲划过那张倾国倾城的脸,留下一道道伤口,鲜血瞬间溢满了整张脸。侍卫冲进殿门的时候,看到的便是淑贵妃一脸是血,头发糟乱,身上的宫装也被抓的残破不已,渗着血迹。 忽然,淑贵妃喷出一口血,痛苦的微缩着身子,两眼一黑晕倒在了地上。 景宜帝低眸望着龙袍上被溅到的血渍,微微蹙眉,但还是沉声吩咐道:“景葉,去看看淑贵妃。” 侍卫首领景葉领命上前,即便是面对如此恐怖的淑贵妃也依旧面不改色,蹲下身,恰巧遮住了景宜帝的视线。景枼探了探淑贵妃的鼻息,随后转过身,下跪,回:“启禀皇上,已经没气了。” 闻言,景宜帝眸色微暗,随后沉声道:“传旨!” 当夜,刑部尚书,刑部侍郎,大理寺卿,太医院院史连夜被召进皇宫。 院史苏仁苏太医在替景宜帝包扎了伤口之后,又简单的查探了淑贵妃的尸体,殿外也被侍卫层层的包围。景宜帝坐在一边,面色深沉,让站在一边的三位大人胆颤心惊,都只敢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子,反观苏太医则淡然的多。 淑贵妃的死相极为恐怖,全身上下包括脸,都已经被抓的面目全非,甚至露出了白骨,而淑贵妃面上也带着极为痛苦的表情,身子紧缩在一起,表明死前的痛苦。 苏太医依次检查了淑贵妃的眼耳鼻嘴,并未发现异常,而当检查淑贵妃的手时,苏太医微微蹙眉,用小铅刀轻轻地从淑贵妃的指甲间刮下了一些异物,这些异物需要等他回去后再做查探,只能暂且放置一旁,转而又检查了其他地方。待全身简单检查了一番后,苏仁起身,朝着景宜帝一拜,沉声回:“启禀皇上,淑贵妃的死因,老臣无能,无法查明。” “死因不明?”景宜帝的口气冷到了极致。 苏太医已是不惑之年,比起那几个不过三十多岁的大人,沉稳了许多,即便面对如此的景宜帝,也依旧冷静的分析着:“老臣查过,淑贵妃身上并未中毒的迹象,唯一可疑之处便是那双指甲,指甲似乎是故意修剪的十分锋利,淑贵妃身上的伤口应是指甲挠伤造成,但,死因不明。”苏仁还没说的一丝怀疑是,淑贵妃很有可能是身怀高超武艺,不过这事,不能随意来说,而且尚未确定,苏仁也绝不敢贸然提出,毕竟淑贵妃的身份也小觑不得。 景宜帝颔首,“不错,淑贵妃身上的伤的确是她自己挠伤,不仅如此,朕身上的伤口也是如此。只是人的指甲为何会锋利至此?隔着衣服也能划伤人?而且朕倘若没有看错的话,淑贵妃身上有多处伤口已露出些许白骨。” “皇上所言甚是。老臣也觉得这指甲极为诡异,但是是何原因,老臣还未明白。待老臣再仔细检阅淑贵妃的尸体,查阅古籍,希望能得出结论。”苏太医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其实也没有给出任何明确的答案。 但即便如此,景宜帝也微微颔首,并没有深究之意,挥了挥手,便让苏太医退下,顺便也命人带走了淑贵妃的尸体。 直到苏太医离去之后,景宜帝望着地上残留的血迹,面色越发的阴沉。“三位卿家,对此事有何看法?” 三位大人皆低眸不言,气氛瞬间就压抑了下来。景宜帝不怒反笑,“三位卿家的日子似乎是过的太安稳了些。” 此言一出,三位大人一个激灵,都跪在了地上,直呼“臣不敢”。 “不敢?”景宜帝微微颔首,望向大理寺卿,问:“李卿家对此事有何看法?” 李大人跪在地上,额上渗出了冷汗,可也只能硬着头皮回:“臣以为,此事定是有不法之党意图谋害皇上,须彻查。” 景宜帝又转向刑部尚书刘大人,再问:“刘卿家又有何看法?” “臣以为李大人所言有理,淑贵妃之死甚为诡异,恐受人暗算,须以彻查。” 景宜帝也失了兴趣,摆了摆手,“此案就交由你们三人负责,刘卿家主审,李卿家与赵卿家辅之,朕命你等,半月之内必须查清此案,倘若不能破案,三位卿家的乌纱帽也就不用再戴着了。” “臣等遵旨。”三位大人忙磕头,心里却是苦不堪言。连苏太医都查不出死因,竟然让他们半月之内破案,这谈何容易?只是皇上有命,为了头上的这顶乌纱帽,三人就算是拼了老命也要将此案得出一个令人满意的结果。 第二章心思缜密巧洞悉 二日。 凤央宫中,宫人们早早便起了,因皇后还未起,众人也有些随意,一边做事一边不忘闲聊几句。 “槿青姐姐。”眼尖的小宫女见皇后身边的大宫女槿青出来,忙笑着凑上前喊道,“槿青姐姐,你可饿了?御膳房的早膳已送过来了。” 槿青一袭浅蓝色宫裙,眉眼间带着和善的笑意。槿青生得也算小家碧玉,但在美女如云的皇宫之中却也不值一提。可即便长相平凡的槿青,在众人眼里却有一番连贵人都难及的气质。这种感觉不知该如何说,只是觉得她通身气派都十分的优雅,其中不乏一些高贵,远远不是一个普通宫女能所及。 槿青听小宫女这般说,视线便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道:“娘娘近日胃口有些不好,鸡肉粥便退了,吩咐小厨房,去煮些清粥来。” 小宫女微愣,“姐姐你怎么知道今日的早膳中有鸡肉粥?” 槿青一笑,纤手扶起小宫女的衣袖,“闻闻。”言罢,不等小宫女反应便往外走去。 小宫女疑惑,但还是乖乖的闻了闻袖子,虽不浓,但凑近了还能闻出些鸡肉的味道。就这样,槿青就知道了今日的早膳中有鸡肉粥? 槿青还未走出宫门,就有三三两两的宫女凑上前了,为首的便是皇后的另一位大宫女司颜。“槿青,我将我的玉镯藏在了凤央宫中,不知你能否在一炷香的时间之内替我找到呢?” 槿青闻言,摇头轻笑,“司颜,你怎么也跟着她们一起打闹?” “娘娘还未起,姐妹们也是想寻个热闹,这么小小的一个要求,槿青你难道都要拒绝?”司颜上前挽住槿青的胳膊,笑得格外的谄媚。 “罢罢罢。”槿青无奈。 “姐妹们,摆香!”司颜笑着招呼道,随后很快有宫人在殿内摆出了一炷香。 槿青围着司颜慢慢的转了三圈,司颜身上有着淡淡的菜香,也就是说她很有可能去过厨房。皇后的膳食一直都是司颜负责,去过厨房也是正常。随后,槿青又注意到司颜的右侧的衣袖沾染了些残碎的树叶渣,而她的鞋子上也有一些泥泞。 只不过,槿青却微微摇头。司颜的性格她太过了解,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厨房因为司颜每日都去,按理应该是最佳的选择之地,但因必定是她所去之处,司颜反而不敢放在厨房。而鞋子上的泥泞和衣袖上的树叶渣,这不难看出司颜今日应去过凤央宫中的落衣院。只有那,因昨日宫人浇过水,所以才会留下泥泞,而皇后酷爱落叶,所以落衣院中的落叶很少清扫,司颜衣袖上的树叶渣很有可能便是那些落叶。 若是以往,槿青几乎可以确定司颜是将玉镯藏在了落衣院中,可相处了这么些时间,司颜又怎会不知道她能从这些之末细节中推测出落衣院。现在这些留下的线索,倒有些故意错引的意味了。 “司颜今日可去了落衣院?”槿青笑问。 “我今日并未去过落衣院。”司颜坦然道,眼神中却带着一丝难掩的笑意。 槿青轻笑,几乎断定道:“那玉镯便藏在你的身上。” 司颜眸色未变,但依旧故作镇定道:“你确定?若是没有你可就输了。” 槿青颔首,“拿出来。” 见槿青十分肯定,司颜有些挫败的从怀中取出了玉镯,随后便带入了自己的手中。而此时,一炷香才燃了不足四分之一。 “我明明故意误导你往落衣院想了,为何你还是能猜出来?”司颜有些闷闷不乐。 “你明知我习惯从一些细节着手,而鞋底与衣袖如此明显之处,你却丝毫未曾掩饰,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你今日应只去过凤央宫的小厨房以及落衣院,而厨房那,我了解你的性子,定然不会选择藏在那。其实我也不能确定,故而我便诈上你一诈。我问你是否去过落衣院,你神情轻松并且带有笑意,那落衣院必然也就排除了。剩下的便只有凤央宫内和你的身上了,若是凤央宫,你身上不可能不留一丝痕迹,而且凤央宫内只要有何处动过,自然瞒不过我眼睛,所以最后,那玉镯只能是藏在你的身上。” 司颜颇为气氛的一甩手,“我这岂不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说着,司颜似是想了想什么,微微颔首,道:“若是我将玉镯藏到落衣院,而故意留下痕迹,这样槿青你定然会以为我是故意的,便会率先排除落衣院。或者我可以藏在身上,但应该故意将我去过落衣院的痕迹掩去,衣袖上应该没有树叶渣,但是可以有些褶皱,至于那双鞋子,我应该换一双,但是你为了知道我去过哪里,必然会去我屋中,那么一旦鞋子被你发现,你就可以确定玉镯在落衣院。”司颜忿忿的一拍头,“我怎么这么笨。” 槿青失笑,“你已经做的很不错了。” 凤央宫的宫人们都围在殿前,槿青与司颜的一番话下来,宫人们都纷纷点头,不愧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想的也比她们多一些,若是她们哪里会发现这么多。 槿青正想招呼着众人散去,却忽然见小李子匆匆的从外赶来,神色惊慌。 司颜自然也注意到了,忙笑着招呼道:“都散了,时候不早,娘娘快起了,都小心自己的差事。”话音一落,宫人们屈膝行了一礼便散去。 这会,小李子也刚好进了凤央宫,快速走到司颜旁边,在她耳畔低语了几句,随后便朝着司颜行了一礼,又匆匆离去。 司颜的面色有些不好,凑到槿青耳边,将小李子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槿青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小李子带来的消息正是昨日景宜帝被淑贵妃行刺一事。只不过她们听到的消息却是淑贵妃在正勤殿突然暴毙,未牵扯到景宜帝,只不过,小李子是景宜帝身边伺候的人,自然也将景宜帝昨日在正勤殿的事一同告知了司颜。 “司颜,你去伺候娘娘,我去探探情况。”言罢,槿青便匆匆外凤央宫外行去。 第三章只末细节露踪迹 正勤殿乃是景宜帝平时处理政务的一处偏殿,此时已被封锁。虽然景宜帝已尽力压制此事,不让透露出过多消息,但淑贵妃之死,还是在后庭引起了轩然大波。 后庭之中,明争暗斗,淑贵妃突发暴毙,后庭中人不由得人人自危,又都在推测着谁才是凶手,不放过宫中任何的一丝风吹草动。 正勤殿外,侍卫轮班比往日多了一倍不止,守卫森严。 不远处,槿青端着些东西缓缓走过,似是偶然,只是余光却频频瞥向正勤殿。 待过了正勤殿,槿青收回视线,端正姿态,朝着凤央宫行去。槿青面上虽无异色,心中却疑惑顿生。 淑贵妃身份尊贵不错,身后的镇国候也的确让景宜帝有所忌惮,但正勤殿外的守卫森严至此,应该并不只是单单因为淑贵妃的死。比淑贵妃更严重的事会是?传闻昨夜,景宜帝在正勤殿批阅政务,随后淑贵妃前去探望,大概一炷香的时间,殿内发生异常,随后传出淑贵妃死亡的消息,也就是说,当夜,在正勤殿里还有景宜帝。 槿青低眸,闪过一道异样的光芒。此事绝不只是后庭争斗,妃嫔之间虽水火不容,但绝不会伤及景宜帝,一旦景宜帝出事,她们也捞不到什么好处。除非,有后妃与前朝勾结,意图取景宜帝而代之。不管是否有后妃参与,淑贵妃之死肯定与景宜帝扯上了关系,所以才会严加防范。 心下这般想着,槿青的步子走得也越发快了些。 而槿青的这一番行为系数落在了不远处一个华衣男子的眼中。男子微微沉吟,随后便对身后的人低声吩咐道:“去查一查刚才那个宫女。” “是,王爷。” 男子正是当今景宜帝的幼弟,备受宠爱的十三王爷慕容络。 “槿青姐姐,你回来了。”凤央宫的小宫女看到槿青纷纷屈了半身行礼。 槿青收起心思,对着小宫女微笑颔首,问:“娘娘可起了?” “槿青。”司颜从殿中出来,看到槿青,忙招呼着:“你可回来了,快进来。” 司颜虽面上平静,但语气中还是带上了一丝微不可闻的焦急,槿青自然不敢耽误,随着司颜往内殿行去。 “怎么了?可是娘娘?”槿青低声问。 司颜微微点了点头,“早先娘娘起身,就听闻了淑贵妃的噩耗,这一早上娘娘的神色都有些不对,你偏又不在,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无碍,淑贵妃死得突然,娘娘恐怕是吓着了。方才我去正勤殿走了一遭,此事恐怕并非表面这般简单,娘娘那边有我,你先去稳了其他人,此时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司颜点了点头,“我省得,你先快去看看娘娘。”言罢,司颜就往殿外走去,槿青则继续朝内殿行去。 绣幔之后,皇后身着后服,秀发却还未曾打理,只是随意的披散着。槿青微微的蹙了蹙眉,加快了步子走到皇后面前,屈身一礼:“奴婢给娘娘请安。” 皇后回了神,抬眸,看见是槿青,面上才有了些许笑意。 槿青笑着上前,扶起皇后,笑道:“娘娘可是嫌司颜的手不巧?不如槿青替娘娘绾发如何?” 槿青看似云淡风轻的一言,却惊醒了皇后。如今各宫各殿,谁不睁大眼睛想抓彼此的错处,恐怕没有槿青提醒,不多时宫中便会有传闻淑贵妃死后第二日,皇后行为异常之说。 想明白这些,皇后就任由着槿青将她扶到镜妆前,顺着槿青的话头笑道:“司颜虽然手巧,但比起槿青,还是差了些。” 槿青闻言微笑,玉梳沿着秀发一下一下的划着,看似平淡无奇,槿青却淡然的开口:“娘娘,淑贵妃之死恐怕并不如表面这般简单。” “此话怎讲?”皇后拾起一支金步摇,“今日本宫戴这支金步摇,如何?” “娘娘天生丽质,自是什么都好看。”槿青挽起一缕秀发,“奴婢听说,昨夜皇上也在正勤殿,不知是否受惊。” 皇后闻言,眸色微沉,随后又露出笑容,“自是如此,皇上最爱本宫的那身百花紫儒,今日便穿这身。” 凤央宫中虽暗波汹涌,却也维持着明面的平静,而此时御书房内气氛却是异外紧张。 景宜帝将奏折狠狠的砸向镇国候,冷笑道:“镇国候莫不是以为朕的天下是你们镇国候府的天下不成?” “老臣不敢。”镇国候跪在地上,面上却毫无惧色。 “不敢,还有什么是您镇国候不敢的?”景宜帝眸色微冷,言语中带上了一丝杀意。 “这是怎么回事?大老远的就听到皇兄你的声音了?”十三王爷慕容络手持折扇,风度翩翩,满是笑意的踏入了御书房。 见镇国候跪在地上,慕容络又忙着打笑道:“镇国候怎么跪在地上?有什么事这么严重?” 见是慕容络,景宜帝呼了一口气,怒气也散了些。当年景宜帝虽夺嫡成功,但身边的兄弟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唯一留下的就是年仅十岁的十三王爷。这十四年来,景宜帝格外看中这剩下的唯一的兄弟。 “孺礼,你自己看。”景宜帝瞥了一眼地上的奏折,一甩袖坐回案前。 孺礼是慕容络的字,亦是景宜帝亲赐。 慕容络闻言,望了一眼镇国候,方才弯身捡起那份奏折,看到奏折上一字一句所写时,慕容络的笑意却越发浓厚,良久才意味深长的感慨了一声:“镇国候真是爱女情深啊。” 慕容络的笑意让身经百战的镇国候都不经打了个冷颤,景宜帝的怒气,镇国候自然不怕,可遇到十三王爷这诡异深沉的笑意时,镇国候竟是从心底泛起一种敬畏。景宜帝会顾忌朝纲而忌惮他,十三王爷却不同。 “老臣只有淑贵妃这么一个女儿,如今淑贵妃惨死,望皇上体恤老臣的一片爱子之心。” “镇国候莫要忘了,皇后不仅朕的结发妻子,也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后庭之主。国丈徐太傅更是为我朝鞠躬尽瘁,立下汗马功劳无数。如今徐太傅尸骨未寒,镇国候竟然在毫无凭证的情况下让朕审问皇后,镇国候你可知道,冒犯污蔑皇后,罪可诛九族。” 镇国候自然知道,可他兵权在握,就是真的冒犯了皇后,景宜帝也不敢拿他怎么样,所以他才敢上奏折直接提出要审问皇后。毕竟淑贵妃一死,最大的受益者是皇后,此前,淑贵妃和皇后也一直貌合神离。淑贵妃一死,镇国候自然而然的便怀疑到了皇后的身上。 “皇兄,镇国候刚经丧女之痛,未免行事鲁莽了些。镇国候一向忠心耿耿,又岂会陷皇兄于不仁不义之地,镇国候,本王所言可对?”慕容络一直微笑着,说出的话却将镇国候逼入了绝境。 不仁不义,这个罪名镇国候担不起,也绝对不能认,而十三王爷身份特殊,镇国候也不敢反驳。 “老臣糊涂,请皇上责罚!”镇国候狠狠的磕了一个头,虽心有不愿,但也无可奈何。 景宜帝好笑的瞥了慕容络一眼,故意微沉着脸,挥了挥手,“罢了,朕体谅你刚经丧女之痛,便不与你计较了。淑贵妃的死,朕一定会给镇国候一个交代,这几日,镇国候就在家好好休养身体。” “谢皇上开恩。”镇国候忍住怒气朝着景宜帝行了一礼,随后径直离去。 镇国候离开后,慕容络就不厚道的笑了出来,“皇兄你这是变相的软禁他,他还得给你磕头谢恩,好,真是好玩。” 景宜帝望着慕容络,露出笑意,摇了摇头,“孺礼,朕今日唤你前来,是有事需要你办。” 慕容络敛起笑意,“淑贵妃的事?” 景宜帝颔首,“此事你已大概知晓,恐怕他们针对的是朕,而非淑贵妃。那三个废物,估计只想着糊弄过关,这件案子,还是需要你亲自去查。稍后朕下一道旨意,命你去监督他们三人查案,朕要你明为监督,暗为查案。”说着,景宜帝又想起镇国候那副厌恶的嘴脸,面色也沉了下去:“那个老匹夫,若不是怕打草惊蛇,朕定要好好问问他养女不尊的大罪,哪里还用受他这股子气。” “臣弟定不负皇兄所托。”慕容络正色道,随后也笑道:“镇国候虽手握重权,不过也是个没脑子的,自以为拿捏住了皇兄,哪里知道皇兄也不过是在戏耍他罢了。” 见慕容络这般,景宜帝却忽然笑出了声,“这事虽然棘手,但也不及你的终身大事。今年你已经二十有四,可别为了这些差事误了你自己的事。” 慕容络的脸色蓦地一黑,“皇兄,你什么时候还抢起媒婆的生意了,你要是有时间就给臣弟的那些侄子们物色下,你老盯着臣弟做什么。” “你这个皇叔都还未娶亲,做小辈的怎么可以赶在你前面。太子今年也二十了,是时候立妃了,你可不能耽误了太子的事。”景宜帝笑道。 “说的臣弟要娶珏明似的,诶,臣弟还有事要忙,就不打扰皇兄。”言罢,慕容络拔腿就跑。 第四章相敬如宾巧洞悉 慕容络前脚刚出御书房,迎面便碰上了皇后。 “臣弟见过皇嫂。”慕容络笑着朝着皇后作了一个揖,“皇嫂来看皇兄?” 皇后颔首,“本宫听说昨夜正勤殿出了事,来看看皇上。许久不见十三弟,本宫倒挂念的紧,十三弟可忙,若是不忙稍后不妨去本宫的凤央宫坐坐。” “皇嫂的好意,臣弟心领了,只是皇兄刚给臣弟派了差事,他日臣弟有空,定去皇嫂的凤央宫叨扰。” 皇后闻言,微微抱怨道:“皇上也真是的,十三弟正值青年,理应与佳人赏花对诗,倒把时辰都花在皇上的差事上了。” 慕容络这辈子没怕过什么,就怕别人替他说亲。自他及冠,上至皇上皇后,下至文武百官,都十分关注他的婚事,美女的画像也不知道送进王府多少,这次进宫,刚被景宜帝教育了一番,没想到迎面就对上了皇后。这对夫妻还真是默契极佳。 慕容络装傻似的笑了几声,“皇嫂还是去寻皇兄,臣弟有事就先走了。”言罢,慕容络转身便走,竟用上了轻功,脚上生风般,没多久就不见了人影。 皇后的到来,早有人通报了景宜帝,此时,也出了人迎接皇后,皇后便在司颜的搀扶下,入了御书房。 “皇后怎么来了?”景宜帝起身相迎。 景宜帝十六岁娶妻,如今过去二十年,虽然说不上两情相悦,但帝后之间也算是相敬如宾。徐太傅操劳至死,景宜帝对皇后也就多了份愧疚,平时对皇后也是十分尊重。 “臣妾见过皇上。”皇后盈身一拜。 景宜帝扶起,“你我之间,何须这些虚礼。” 皇后嫣然一笑,“臣妾听闻昨夜出了些事,担心皇上,所以特来看看。” 景宜帝揽着皇后走到一边落座,“朕的确是受了惊吓,不过并无大碍,让皇后担心了。” “皇上没事臣妾就放心了。”皇后低眸一笑,眸中却突然闪现一抹疑惑。 她入门,景宜帝迎上前,顺势,景宜帝应是右手揽她,可是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方才景宜帝分明是故意往左动了几步,随后用左手揽她。 这是为什么?难道景宜帝的右手受伤?可是如果右手受伤,景宜帝又怎么能批阅奏折?能批阅奏折至少表明右手无碍,即便是受伤应该也是小伤罢了,可既是小伤,景宜帝为何要故意换方向?难道真的只是一个巧合? “皇上。”皇后故意拉起了景宜帝的右手,担忧道:“淑妃妹妹怎么会?臣妾实在是有些担心。” 景宜帝的眸色微微一深,随即又恢复如常,抽出右手,拍了拍皇后的手,安慰道:“皇后多虑了,此事朕已命刑部尚书大理寺卿审理,又有孺礼监督,相信不日就会有结果。” “如此,臣妾便安心了。”皇后低眸轻笑,隐下心中的万千情绪。 随后,皇后也只是与景宜帝说了些后庭中无关紧要的小事,不多时便起身离去。 一路上,皇后都维持着平静的面色,直到回到凤央宫后,才面色一沉,屏退了众人。槿青早早的就候在了殿门外,见皇后回来,忙迎了上去。 “槿青你说的不错,淑贵妃的死并没有那么简单。”皇后在凤榻落座后,才继续道:“本宫与皇上二十年的夫妻,他稍有不对之处,本宫便能明白。皇上受了伤,伤在右手。”虽然景宜帝隐藏的很好,可眸色一瞬间的改变,就足以让皇后明白很多事。 “淑贵妃死,皇上受伤?”司颜惊讶,“娘娘的意思是,有人要杀?”皇上那两个字司颜并未敢说出来。“娘娘,打算怎么做?” 皇后沉吟了片刻,正色道:“后庭都以为淑贵妃之死乃是因为后庭之中争斗,想来现在都是人人自危,又监视着各殿,企图寻找蛛丝马迹。即便本宫知道了此事的内情,也不能伸张。皇上既然瞒着本宫,自然是不想让本宫知道。司颜,稍后你还是派人去盯着各殿的人,上至贵妃,下至秀女,一个都不能放过。这场戏,本宫不能参与,但也绝不能置身事外。” 槿青站在一边,未发一言,听到皇后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镇静下来,并有应对之策,槿青也不得不承认,皇后之所以能守住凤位,的确有她的能力与手段。此时,她倘若有一丝异常,被景宜帝发现她知道内情的话,恐怕凤央宫会遭受无妄之灾。而其他不知内情的嫔妃,如今都还是按兵不动,可总有人会沉不住气,那时候,皇后再从中插手,即收拾了人又合了景宜帝的心意,一举二得。 有时候,后庭争斗中,要防的并不只是妃嫔,最重要的还是皇上的心意。 只是皇后的这一番话也让孟槿青可以确认,凶手的目标并不是淑贵妃,而是景宜帝。那么此事就绝不是后庭争斗这么简单了。 与此同时,淑贵妃所出的三皇子慕容卿炎也已进了宫,此刻正在御书房内。镇国候无功而返,自然不可能就此罢休。 淑贵妃已死,她能否平反,镇国候虽在意,但也说不上多少上心,他更关心的是淑贵妃死后,皇后一家独大,太子虽不是皇后亲生,但自小养在皇后膝下,虽非亲母,更甚亲母,太子对皇后也一直敬重有加,少了淑贵妃,太子想要登上九龙之位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镇国候自然是不愿看到这种情况,他们镇国候府鼎力支持的自然是他的亲外孙,慕容卿炎。 虽说被慕容络打乱了计划,还害得自己被禁足,但是镇国候显然也没有就此放弃,早就命人通知了慕容卿炎,令他即刻进宫。 景宜帝面色清冷地望着跪在自己下首,祈求自己为淑贵妃讨回一个公道的的慕容卿炎,心中已经升起了一丝不满。淑贵妃之死,现在还勿用定论,到底是淑贵妃心怀鬼胎,还是被人利用,尚且不得知,但是可以确定的一点是淑贵妃会武,这一点,镇国侯府瞒了他那么久,其心其意,景宜帝无法忽视。 不论这些,他才刚将镇国候禁足,慕容卿炎就紧跟着跑了过来,以逼不行,现在是要以情了吗? 若不是为了打草惊蛇,景宜帝倒真想告诉眼前自己的这个儿子,他的母妃是在刺杀他的父皇时而死,刺杀皇上,那是诛九族的大罪,若真是抖出来了,镇国候怕是只是求情的命了,哪里由得他们来他面前整这些小手段。 “此案,已经交由你十三皇叔,你尽可放心。”景宜帝清冷地开口道,慕容卿炎还欲再说,景宜帝却已经冷冷的一眼扫了过来,慕容卿炎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第五章一筹莫展悬异香 慕容络站在正勤殿中,望着书桌处,慢慢的回想着事情的经过。景宜帝在正勤殿批阅奏折,随后淑贵妃来访。慕容络转身,望向殿门外。 因时辰已晚,故而景宜帝屏退了侍卫,淑贵妃进来时,正勤殿门外无人把守,最近的守卫距离正勤殿大概有五十米的距离。淑贵妃进来时,带着一个食盒,食盒里装的是替景宜帝煮的汤,淑贵妃并没有喝那个汤,喝汤的是景宜帝,那么也就是说汤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然后呢? 蜡烛熄灭了。景宜帝重新点燃蜡烛后,发现了淑贵妃的不正常,淑贵妃对景宜帝动手。淑贵妃虽然是将门之女,但自幼习琴棋书画,并未接触过武。而据景宜帝所说,淑贵妃身法诡异,武艺不凡,这一点实在有些奇怪。 景宜帝落入下风,淑贵妃却突然发疯,最后当场死去,死相恐怖。这一切,都渗着怪异。 对方如果是冲着景宜帝来的,慕容络思索了几个有可能行此事的人选,能够在正勤殿中动手,想来这个幕后凶手应该十分熟悉宫中的境况。想要啥景宜帝的人,自然不在少数,但是有谁会有这个能力,把手伸进皇宫,想来,也就几位皇子了,或许还该算上他这个王爷。 若是皇子行事,左不过就是为了皇位,但是景宜帝一死,仍有太子,太子名正言顺地继位,也就没有其他皇子的事了,这样看来,似乎太子最有可能。但是也不对,景宜帝对太子十分满意,也从未没有想要更换储君的念头,而太子又有徐家一系的人鼎力支持着,不出意外,等待景宜帝百年之后,皇位理应由太子所得。莫不是太子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登基继位了? 这也不太可能,太子慕容珏明和他有些交情,并非是那种心急的人,何况现在的朝政也并非如想象中那般简单,有镇国候,还有在边疆行军的五皇子,三方鼎立的势力,若是太子贸然继位,也并非是件什么好事。这样想来,这些皇子们似乎也没有多大的嫌疑,那又会是谁想要置景宜帝于死地?看来,还是要从案子本身入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线索来。 慕容络收回思绪,走至案前。正勤殿的一切东西都还维持着原样,包括淑贵妃带来的那个食盒。慕容络敛了敛眸色,便开口唤了自己的亲信过来:“你把这个食盒送到太医院,交给院史苏太医。” “属下领命!”言罢,侍卫从怀中掏出一副白色的手套,套在了手上,这才提起食盒,往太医院行去。 慕容络在正勤殿又搜索了许久,都未曾找到什么线索后,才转向去了淑贵妃的寝宫来仪宫。 “娘娘早先便吩咐了御膳房煮汤,大概是亥时的时候,娘娘亲自提了汤准备送过去。”淑贵妃身边的大宫女清涧如实回道。 “可有人陪同?”慕容络似笑非笑地问。 清涧摇了摇头,“娘娘当时说夜已深了,让奴婢们不用跟着。” “淑贵妃近几日可有什么异常?”慕容络继续问道。 清涧似乎是回想了一下,才摇了摇头,“娘娘这几日并无异常。” 慕容络点了点头,挥手让清涧退下,随后慕容络又问了来仪宫其他的宫人,所言基本与清涧一致。可正是这样,事情才变得更加的棘手。 似乎一切都很正常,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可是淑贵妃就是忽然发狂,刺杀景宜帝,最后又惨死在了正勤殿。到底是遗漏了什么地方呢?慕容络抬眸,眸中闪过一丝危险的意味。有谁胆敢对景宜帝不利,他绝对不会放过他。 或许,他应该亲自走一趟太医院,与苏太医商量一二。 打定了主意,慕容络便朝着殿外走去,只是刚出来仪宫,迎面便碰上了刑部尚书刑部侍郎与大理寺卿三位大人。 “臣等参见王爷。”三位大人朝着慕容络行了一个礼,慕容络泛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挥了挥手。 “臣听说王爷来了来仪宫,不知王爷可有查出什么?”刑部侍郎出声问道。 慕容络望着三人,微微挑了挑眉,随意道:“毫无线索,一筹莫展。不知三位大人有何进展?” “臣也未有进展。” “既然如此,三位大人还不抓紧时间去查案?半个月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恐怕也不长。”慕容络虽说是笑着,语气也温和,可三人却听出了一丝寒栗之感,而慕容络轻飘飘的一眼撇过来,三人就不敢再冒犯了。慕容络心中冷笑一声,便径直离去,将三人晾在了原地。 三个废物,查不出案情,竟想从他这边下手,他慕容络什么时候是个替他人做嫁衣的人了?看来,朝廷上,是时候该清一清人了。 而另一边,苏太医此时正在检查淑贵妃的尸体,忽然有人来报,十三王爷来访。苏太医淡淡的应了一声,随后又继续检查尸体,似乎完全无视了慕容络。 大概半柱香之后,苏太医才除去了身上的外衣,简单的清洗了一番,才往太医院的前院行去。 苏太医迟迟不出现,慕容络也未恼。这位苏太医其实大有来历,苏仁自幼拜了名医学习医术,又习得一身武艺,精通验尸之道,年轻时在朝廷上也是风光无限。而等到年老后,才隐退,做了一名太医院的院史,平日里也不轻易出诊。这次要不是出了这么一遭子事,苏仁也不会出手。 苏太医虽已是不惑之年,但步伐稳健,大步的跨进客厅,带着点豪爽的笑声,“让王爷久等了。” 慕容络素来佩服苏仁,此时见苏仁到来,忙起身,恭敬的朝着苏仁作揖,然后才与苏仁一同落座。 “本王此次前来,乃是为了淑贵妃之案,不知苏太医这边有何进展?” 苏太医摸着一把白胡子,微微颔首,“老臣刚仔细检验了淑贵妃的尸体,的确有所发现。” “淑贵妃身上的伤口的确是由其指甲所伤,但指甲不管如何锋利,也绝不可能在割破衣服之后再划伤人,但是,有一种情况却是可以的。” “怎讲?”慕容络虚心求教。 “王爷的身手不弱,如果要王爷以树叶封喉如何?”苏仁反问,慕容络颔首,“这并不难。”言罢,慕容络便反应了过来,“淑贵妃不是普通的女子,她身怀武艺,且身手不低,树叶无锋尚能封喉,而指甲锋利,自然也能做到。” 苏仁满意的点了点头,又补充道:“而且在一个人失去控制,近乎疯狂的情况下,下手便没有轻重,能造成这种效果也并不是没有可能。”原本,苏仁怀疑是淑贵妃的指甲上藏了什么东西,但是那些异物他已经检查过,只是一些简单的蔻丹,并无异常,如此之下,淑贵妃身上的伤,只能借以淑贵妃自身的力量,人只有疯癫之下,才会对自己下如此狠的手。 “苏太医的意思是,淑贵妃在对皇兄动手时,已经疯了?”言罢,慕容络的面色微冷,所有人都说淑贵妃没有异常,但一个明明已经疯了的人怎么可能会一点异动都没有。难道是淑贵妃进了正勤殿才疯?可正勤殿当时只有淑贵妃与景宜帝,谁有那个机会对淑贵妃动手? 慕容络心中疑惑,苏仁已经开口:“老臣此时并无证据可以证明淑贵妃先前就已疯傻,这也不过是老臣猜测。不过,老臣在检查淑贵妃的尸体时,发现淑贵妃的身上有一股异味,好像是一种香味,但因尸体开始发出腐臭,老臣一时半刻也无法判断这股异香是什么。” 异香。 虽然指甲已经找到理由解释,可这对案情几乎没有帮助,先前这条线索便就这样断了,而现在又引出日还须再去一趟来仪宫。 第六章西域奇香落笺香 皇后得知慕容络去过来仪宫的消息后,沉吟了片刻,才对着身边的槿青说道:“本宫身为六宫之首,来仪宫出了这事,本宫也不能置之不理,槿青,你就去走一趟,告诫一下那些宫人,莫要多生事张,再问问,若有什么麻烦之处,也大可同本宫直言。” “娘娘心善。”槿青屈膝行了一礼,随后就退了下去。 槿青带了些宫女,便朝着来仪宫去。来仪宫与凤央宫一东一西,倒有点东宫西宫的意味。 槿青到了来仪宫之后,便命人将来仪宫内的宫人都集结在了一起,淑贵妃已故,来仪宫的人自然不敢得罪皇后跟前的红人,都不敢懈怠,很快就集在了殿前。 见此,槿青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大声的说着些场面上的官话:“虽说来仪宫没了主子,但皇后娘娘乃是六宫之主,这些日子,都安分守己点,有谁敢顶风作案的,”槿青冷眼扫过,颇具气势,“大家都是伺候主子的,我也不为难你们,只要你们安分守己,我自然会在娘娘面前替你们美言几句,但若是有谁在背后做些小动作的,就莫怪我槿青容不下你们了!” “奴才(奴婢)定当听从槿青姑娘教诲。” 槿青颔首,“娘娘心善,知你们这几日事多,倘若有什么麻烦之处,大可来知会娘娘一声。” 槿青说了这些话,便也就将众人遣散了。后庭争斗,失了主子的又会有什么好下场,谁都学会了见风使舵,这样的日子,过着实在有些累。槿青不由得怀念以前自由自在的日子,只是,她恐怕再也回不去了。 来仪宫的人很快都散去,却有一人迟迟不走,此人,正是清涧。 槿青自然是认得清涧的,淑贵妃的心腹,她怎么会不知道?槿青上前几步,笑着问:“清涧姑娘可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向娘娘回禀的?” 清涧屈膝行了一礼,“槿青姑娘是皇后面前的红人,清涧只求姑娘能替清涧美言几句。” 槿青微笑颔首,“清涧姑娘心灵手巧,一言一行都合乎于理,槿青自然会替姑娘美言,说不定日后我们还有机会共同服侍主子。” “槿青姑娘事事以主子为先,怪不得深受皇后喜爱,思源不忘本,清涧佩服。” 闻言,槿青微微敛起眸色,“清涧姑娘似乎话中有话。” “清涧只是感恩淑贵妃对清涧的知遇之恩,如今主子遭难,清涧只希望槿青姑娘能在皇后面前美言几句,早日替主子还个公道。”清涧一直微笑着,槿青的面色却越发冰冷,许久之后才露出一个微笑,“娘娘是六宫之主,自然会还淑贵妃一个公道。” 言罢,槿青便带着一行人转身离去。 直到槿青一行人行了许远之后,清涧方才抬起头,冷笑的低念出一个名字:“孟槿青。” 宫中所有人都知道皇后身边有个心腹,名唤槿青,却不知,她姓孟,孟槿青。 二日,下了早朝后,慕容络便去了来仪宫。 淑贵妃虽然故去,但来仪宫中的事情却有条不紊,丝毫未见慌乱,看来,淑贵妃身边也有着不少得力的人。 见慕容络到来,身为大宫女的清涧率先迎上前,屈膝行礼,“奴婢参加王爷。” 慕容络挥了挥手,“本王再来看看,你们做你们的事就好。”说着,径直的朝着淑贵妃的寝殿走去。 昨日他只是盘查了来仪宫中的宫女太监,却并没有对来仪宫进行搜查。苏仁口中的异香很大可能是淑贵妃在来仪宫中就带上的,那么想要找出这种异香,来仪宫必定不能放过。 寝殿中已都挂上了白绸,因此案未破,淑贵妃的遗体也未能下葬,此时来仪宫中的人的存在的确显得十分尴尬。不过,几乎没有人会去关心一群下人的未来。 粗粗一探,淑贵妃的寝殿中似乎并无异常,但是怎么可能会毫无线索?慕容络一一扫视过殿中的摆设,最后视线停留在了窗前的镜台前。 后庭女子身上多有香味,不过是为了引起景宜帝的注意,获得圣宠,那么淑贵妃也是否如此呢? 慕容络走至镜台前,打开一个个小盒子,都是一些金银首饰,而在最下面的那层中,却放着几盒颜值和几瓶小瓷瓶。 慕容络拿起瓷瓶,打开,放到鼻间,轻轻一嗅,一股清香溢出,只是并不似一般的花香,香味虽淡雅宜人,可不过片刻,慕容络便发现自己竟然不自觉的放松了警惕。慕容络将小瓷瓶握在手中,指尖微微搓动,随后转身就出了寝殿,直往太医院去了。 清涧从一处偏僻的角落走出,望着慕容络离去的方向,勾起了一抹冷笑。 慕容络直接闯入了苏仁的书房,将小瓷瓶放在苏仁的桌上,开口便道:“苏太医,本王在淑贵妃的寝殿中找到了这个东西,还请苏太医辨认一下,是否是淑贵妃身上的异香。” 苏仁拿过瓷瓶,放到鼻间微嗅,随后面色大变。 “如何?”见苏仁面色有变,慕容络忙问道。 苏仁敛下眸色,沉吟了片刻,才回:“此香正是淑贵妃身上的那股香味,没想到竟然是这股香味。” “这香味如何?” “王爷有所不知,世间万物相依相存,却也相克相生,这一昧香味,乃是西域奇香,名为落笺香。此香倒也不是没有益处,落笺乃是取落凡尘琐事,意思便是说这香有稳定人心,放松精神的效果。只不过此香却不能与相克之物使用。” “落笺香有一天敌,名为石枯草,两者气味若是混杂,便会化成剧毒倾入人体,此毒夺人心智,使人至狂。” 慕容络面色微沉,“淑贵妃是中了此毒才导致发狂?” 可是,既有落笺香,那石枯草又在何处?慕容络思索了片刻,便问:“苏太医,两种气味混杂,要多久才会发作?” “立刻。” 立刻!慕容络惊,淑贵妃那是中毒才会发狂,此毒立即发作,也就是说身带落笺香的淑贵妃在正勤殿遇上了石枯草,导致中毒发狂,只是景宜帝也在,为何他却没有中毒?而且,即是中毒,为何苏太医检查了多次,都没有发现? “苏太医,既然淑贵妃是中了此毒,为何先前你检验尸首,却说并无中毒现象呢?还有当时冲进去的侍卫也未曾有中毒迹象,事情发生不过刹那,如何会有毒变无毒?” 苏仁摇头,“此事老臣也想不通,此毒也算是剧毒,尸体上应该能查得出才是。至于侍卫,倒是不难解释。老臣先前在案发现场并未发现石枯草的踪迹,想来,那石枯草的味道极淡,唯有离得近了才能察觉,侍卫冲进来时,若是和石枯草隔得远,没有中毒也有可能。” 慕容络微微颔首,只是,疑点还是尚存,明明中毒为什么尸体却没毒?难道淑贵妃根本没中毒?可淑贵妃无辜发狂,寝殿的落笺香又如何解释?如果真的没有中毒,那么也就是说一切又回到了原点。而若是中毒,为什么尸体没毒,为什么景宜帝没有中毒,而石枯草又在哪里! 一切似乎团团纠缠,却又理不出头。 慕容络似乎想起了什么,问:“苏太医,先前本王命人送来的食盒,可有问题?” “食盒与汤都没有问题。”苏仁回,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稍后老臣再检验一遍,以免遗漏了线索。” 慕容络折回了来仪宫,将所有的宫人都招到了一处。 望着堂下的众人,慕容络取出袖间才瓷瓶,“有谁知道这个东西的来历?”说着,慕容络走到众人面前,从每人面前都走了一圈。 “奴婢见过。”清涧低眸出声道。 慕容络回头,视线落在清涧的身上,清涧上前一步,朝着慕容络行礼后便回:“奴婢是淑妃娘娘的近身宫女,打点娘娘的近身之事。这个瓷瓶,奴婢曾在娘娘的妆匣中见过。” “你可知这个瓷瓶来自何处?” “娘娘曾说这名为落笺香,是前月里西域的朝贡之物,其他奴婢便不知了。”清涧从容对答,即便面对慕容络怀疑的视线,也面色未变。 慕容络含笑打量了清涧许久,最后才转了视线,道:“赏。”言罢,便转身离去。 来仪宫的事自然会有人禀报景宜帝,清涧的赏赐也自不用慕容络担心。慕容络出了来仪宫便往鸿胪寺赶去。 清涧太过镇定,慕容络心中已起疑,但既然是朝贡之物,鸿胪寺必定会有记载,清涧就算想要骗他,也做不到。 鸿胪寺卿翻阅了书册之后,对着慕容络说道:“王爷,前月西域的确朝贡了一批物品,其中就有落笺香一物。据账册所记,落笺香共有十瓶,皇上送了三瓶到太后处,又赏赐了二瓶于长公主,剩下五瓶一并送到了皇后处。” 太后,长公主,皇后,都是跟后庭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与前朝似乎并无关联。而这三人中,最有可能害淑贵妃的便是皇后。可是慕容络不解,这三个人都是后庭中举足轻重的人物,太后是景宜帝的母亲,长公主是景宜帝的姐姐,而皇后则是他的结发妻子,她们若想杀淑贵妃,为何要牵扯到景宜帝? 这三个人是最不会伤害景宜帝的人。 再者,即便这只是一桩后庭争斗,淑贵妃能走到贵妃这个位置,又岂会是蠢笨之人,皇后赏赐的东西,怎么可能会一点防备都没有?如果不是皇后,那太后和长公主的动机又是为什么? 慕容络收回思绪,到底是出自谁手,去走一趟就知道了。慕容络挥手,便招来三个亲信侍卫,轻声低语了几句,三人便迅速的起身,往着三个不同的方向离开,而慕容络则去了御书房寻景宜帝。 第七章落笺香出自谁人 景宜帝听了慕容络的回禀之后,微微蹙眉,随后才开口道:“说起来,昨日皇后来御书房看朕,似乎有一些试探之意,只不过后来她并未任何异常,朕也就并未多想。” “臣弟不解,如果真是皇后,皇后的动机难道只是为了除去淑贵妃吗?据苏太医所言,那石枯草很有可能就在正勤殿,如果只是想杀淑贵妃,又何必再牵扯到皇兄你?反之,如果皇后的目标是皇兄你的话,那么动机是什么?皇后膝下只有三女,并无亲子,唯一膝下的养子已是太子,国之储君,臣弟实在想不出皇后为什么要害皇兄。而且皇后若真想对淑贵妃动手,也不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线索。” 说着,慕容络微微沉吟,这瓶落笺香发现得似乎也十分轻易,按说以淑贵妃的心性,皇后送过去的东西,怕是早就已经扔了,但是他也的的确确在来仪宫中找到了这瓶落笺香,这其中,怕是也有些问题。若说谁能够在来仪宫中做些手脚,怕是也只有来仪宫中的人了,慕容络想起了先前所见的那名叫做清涧的大宫女,看来,她这边也或许关注一下,说不定会有什么新的线索。 不过这些事,慕容络并不打算告知景宜帝,这只是他的一些怀疑罢了。 “孺礼你的意思是,”景宜帝沉吟,深谙帝皇之道又怎么会想不通这当中的曲折,当下便断定道:“这是有人要皇后做替死鬼,而且一旦皇后落罪,此事恐怕也会被当做一件平常的后庭争宠。” 慕容络颔首,“臣弟也是这样认为。臣弟的三个手下也快回来了,恐怕带回来的消息也会直指皇后。” 慕容络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了声响,景宜帝一挥手,就传了那三个侍卫。 “属下参加皇上,王爷。” “起来,事情如何?”景宜帝问。 “启禀皇上,属下去了太后处,太后前几日用了一瓶,余下两瓶。” “属下去了长公主府,长公主赐了一瓶于府上的姨娘,属下查过,是两瓶。” “皇后娘娘手中还剩二瓶,赐了一瓶于月贵人,一瓶于兰嫔娘娘,还有一瓶送到了来仪宫。” 闻言,慕容络与景宜帝对视一眼,果不其然。 “孺礼有何想法?”景宜帝取过一边的奏折,似乎随意的一问。 “臣弟以为,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皇后既然有嫌疑之处,皇兄自当秉公办理,杜绝悠悠众口。”慕容络笑意连连,迎上景宜帝的视线。 景宜帝点了点头,放下奏折,“那臣弟便陪朕去凤央宫走一趟。” 皇后得知景宜帝要来凤央宫时,圣驾已在凤央宫十米内。皇后敛了敛眸色,对着孟槿青说道:“如今时值多事之秋,皇上来凤央宫恐怕是有事要发生。” “奴婢听说,十三王爷也一并同行。”槿青恭敬的回道。 皇后眸色微沉,随后又露出一抹端庄温柔的笑容,“本宫也许久未见十三弟了,你们几个都机灵点,好吃好喝的待着十三王爷,可明白了?” “奴婢明白。” 皇后满意的点了点头,才在司颜的搀扶下起身,“槿青,你先去宫前等候,本宫稍后便来。” “是。”孟槿青应了一声,便往殿门外行去。 在这个敏感的时刻,景宜帝突然驾临凤央宫,十三王爷陪同,这一切实在太过明显,这分明是为了淑贵妃一案而来。而先前,十三王爷曾派人来打听落笺香一事,孟槿青很快就明白了事中缘由。 落笺香与石枯草相克,能致人疯狂,看来淑贵妃是中了此毒。只是此事,孟槿青并未向皇后禀明,稍后景宜帝定会提起此事,皇后一无所知才能更显无辜。 孟槿青刚走到殿门外,便听到太监的一声高呼:“皇上驾到。” 孟槿青忙带着一众宫人下跪,见景宜帝出现,才高呼:“皇上万岁。” 景宜帝走到孟槿青面前,竟露出一抹笑容,道:“起来。” 孟槿青道了声“皇上圣恩”,才带着众人起身,言行举止,不卑不亢。这一切落在慕容络的眼里,便越发的引起他的兴趣。景宜帝虽是位明君,但真正能入得了他眼,甚至以礼相待的不过尔尔,可眼前这位看似普通的宫女却能让景宜帝主动开口并展露笑颜,由此可见此女的不平凡。 “皇嫂身边何时有这么一个可人了?”慕容络笑着问道。 “奴婢槿青参加十三王爷。”槿青很快便朝着慕容络屈膝行了一礼,随后回:“奴婢是去年才到娘娘身边伺候,王爷未曾见过奴婢也是正常。” “孺礼,这丫头可是在埋汰你一年多没来看朕的皇后了。”景宜帝带着笑意,竟主动打笑了起来。 “臣妾见过皇上。”皇后在司颜的搀扶下姗姗来迟,景宜帝见此,便上前了几步,扶起皇后,笑道:“皇后快免礼。” 这畔礼罢,慕容络才上前,对着皇后作揖,“臣弟给皇嫂请安。” “十三弟已经许久未来这凤央宫了。”说着,皇后又转向景宜帝,“皇上,臣妾命人泡了你最爱的雨前龙井,皇上可要尝尝?” “皇后庭里的茶可比朕那里的茶要好得多。”言罢,景宜帝便携着皇后朝着殿内走去,浩浩荡荡的一群人。 一行人落座后,立刻便有宫女上了茶与点心。 孟槿青站在皇后身边,司颜则侧了一身。景宜帝今日前来似乎也并没有打算多做口舌,抿了一口茶便问:“朕听闻皇后将前月里进贡的落笺香赐了淑贵妃一瓶?” 皇后淡然处之,“听闻落笺香有宁心安神之效,臣妾前些日子听闻淑贵妃心忧,便送了一瓶过去。” 景宜帝闻言,微微颔首,便又开始饮茶,未发一言。倒是慕容络接着开口问:“皇嫂可知道落笺香与石枯草相克?” “石枯草?这是什么?”皇后疑惑,“落笺香乃是西域奇香,臣妾之前也未曾听闻,这石枯草,臣妾更是第一次听到。” 皇后面上的疑惑做不得假,景宜帝与慕容络虽看似波澜无惊,可心里也明白了,此事的确与皇后无关,但到了此刻,他们必须将计就计下去,然后引出幕后黑手。 “落笺香与石枯草两种香味杂合,便能致人疯狂,淑贵妃正是中了此毒。”慕容络淡淡的说道。 “什么?”皇后惊的站起了身,她原以为这事她在局外,可转了半天看来,凶手的目标竟然是想一箭双雕!淑贵妃死,而她做了替罪羔羊,好一番恶毒的心机。 想明白了这些,皇后也恢复了平静,转身朝着景宜帝屈膝微拜,“皇上,臣妾问心无愧。” 景宜帝慢悠悠的饮着茶,嘴中的话却一点也不含糊。“这落笺香宫中一共就只有十瓶,淑贵妃手中的那瓶落笺香,莫非不是皇后送去的?” 皇后无言以对。 景宜帝将茶盏放到一旁,又继续道:“皇后与淑贵妃貌合神离已久,而如今淑贵妃又因落笺香中毒,皇后难得要朕以为这一切都是巧合吗?” 的确,落笺香是出自她手,她的确不知道落笺香与石枯草相克之事,可她说不知道,难道淑贵妃中毒一事就是巧合吗?况且她与淑贵妃在后庭争宠,恩怨来源已久,她的确有想杀了淑贵妃的心,如今,她这是有口难辩。 “臣妾问心无愧。”皇后正色道,脊梁骨挺得笔直,带上了一丝桀骜。 “娘娘心善,又怎么会做出这种伤天害理之事?娘娘与皇上乃是结发夫妻,皇上岂有不信娘娘之理?娘娘且放宽了心,皇上定能还娘娘一个公道。”孟槿青上前,将皇后扶到座位上,一番话下来,却让景宜帝说不出质问的话。 皇后十六岁嫁于景宜帝,倾全家之力,力助景宜帝夺嫡,两人更是有着二十年的夫妻感情,景宜帝若是此时驳了孟槿青的话再去质问皇后的话,他这个忘恩负义的罪名可是担定了。 闻言,慕容络也抬眸又再次打量了孟槿青一番,没想到皇后如今身边竟有如此一个不简单的人。 “槿青说得对,朕自然是信皇后的,只是悠悠众口,朕也是无可奈何。”景宜帝笑着安慰皇后。 慕容络好笑,不管是前朝还是后庭,几句话中都是绕着多少弯弯曲曲,不知景宜帝这话,那个槿青会如何应对? “皇上,奴婢有几句话想说。”孟槿青上前几步,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 慕容络忽然端正了身子,他觉得他对眼前的这个宫女十分的感兴趣。 第八章凤主禁足凤央宫 景宜帝望着孟槿青,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意味。孟槿青的聪慧,景宜帝自然知晓,只是一个人若是太过聪明,或者太效忠主子了,这可就犯了天子的禁忌了。 “说。” “奴婢有四点不解,奴婢虽入宫不久,但也知道皇后娘娘与淑贵妃貌合神离,暗中争宠,试问,娘娘赐下的东西,淑贵妃怎么会毫无防备?这是其一。其二,皇后娘娘并不是蠢笨之人,若真想拿落笺香去害淑贵妃,为何要经过自己的手,徒惹了怀疑,皇后的身份珍贵,想要通过他人再转赠落笺香于淑贵妃也并不是难事。其三,落笺香乃是西域之物,娘娘久居深宫,又怎么会知道落笺香与石枯草?” 这些事并不难看透,但敢当着景宜帝提出来的,恐怕也只有孟槿青了。 景宜帝忽然勾起了一抹笑容,问:“那其四呢?” “其四。”孟槿青正色,显得格外严肃的又朝着景宜帝磕了一个头,方才回:“娘娘是皇上的结发之妻,一切皆以皇上为先,娘娘如果要害淑贵妃,为何要把此事捅到皇上面前,惊了皇上。” 此话一出,慕容络和景宜帝眸中都闪过了一丝杀机。虽说孟槿青说的只是惊了皇上,看似合理,却把这件事彻底的从后庭争斗中扯了出来,直指景宜帝。景宜帝当日受伤之事并未外传,可孟槿青却能将此事联想到这么深,足见其心智。 殿内忽然陷入了沉默,景宜帝和慕容络都各怀心事,皇后此时则是不敢多言。她怎么会听不出孟槿青的隐含之意,她此时是绝不能开口的,否则孟槿青的这番话也就白说了。孟槿青这招其实是个险招,倘若景宜帝真起了杀心,孟槿青小命不保,她这个皇后杀淑贵妃的罪名恐怕也就落实了。 压抑的气息,让殿中的众人的额上都渗出了冷汗,就连皇后手心也是捏了一把汗,而唯孟槿青,不卑不亢的跪在那里,面色如常。 “皇后有槿青这么一个可人,是皇后的福气。”景宜帝忽然出声。 闻言,皇后松了一口气,忙笑道:“槿青是个可人儿,臣妾有她陪在身边,倒是宽心不少。” 景宜帝挥了挥手,“起来。” “谢皇上。”孟槿青磕头谢恩,随后站起身,又回到了皇后的身边。 “槿青此话不假,可毕竟只是空言,并无实证,而落笺香的的确确是出自皇后庭中。镇国候虽年老,但手中兵权在握,朕也不得不让他三分。这样,还是要委屈皇后,在凤央宫待几日。”景宜帝很快便就下了决定。 这话便是要皇后禁足了,只是禁足并没有实质的惩罚,这对皇后而言,已经是个好兆头了。皇后又怎会不明白,自然笑着回:“臣妾明白,臣妾近几日也感不适,正好在宫中休息几日。” 这么一来,皇后禁足的事算是定下来了,景宜帝便也就起身离去。离去时,慕容络忽然转头,视线落在了孟槿青的身上,孟槿青感受到一道注视后,抬眸,两目相对。 慕容络微微一笑,随后转身离去,倒是让孟槿青暗中心惊。 “这个槿青是什么人?”慕容络问景宜帝。 “朕记得,大概是一年前,皇后身边的一个大宫女放出了宫,随后槿青便到了皇后身边伺候。槿青此人,的确聪慧,今日你也见到了。朕也曾调查过她的身份,并无可疑之处。” 并无可疑之处。这个人太不简单了,不惧天颜,敢于直言,心智深沉,屈居一个宫女,倒是显得有些奇怪。若是她想要取代皇后的位置,恐怕也并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只是她真的安心做一个皇后身边的宫女,还是另有目的? 慕容络不由得多沉吟了一番。 皇后屏退了众人,只余下了孟槿青与司颜两人,这才略显虚弱的坐倒在床榻上。 “娘娘。”司颜上前扶住皇后,略显担忧。 皇后挥了挥手,示意无事,这才看向孟槿青,沉声:“槿青,今日的事你太过冒险了。倘若皇上对你动了杀心,你要如何?” “娘娘,奴婢相信,皇上是个明君。”孟槿青笑道,只是她不会说,不仅是景宜帝,就是那个十三王爷,也都对她动了杀心。 “即便如此,你也不该如此莽撞。” “娘娘,奴婢倘若不说,今日凤央宫恐怕难逃一劫。”孟槿青低眸,心中却对皇后产生了一丝怜悯。 皇后闻言,阖上了眼眸,显露出一丝无力与厌倦,她抬起手,挥了挥,“都下去,都下去。” 司颜与孟槿青对视一眼,心里也有一些唏嘘。皇后能走到今日的地位,怎么可能会不明白,槿青说的那些,景宜帝自然明白,可即便明白却还是要来质问她,怕是景宜帝是想要将计就计,借她来引出幕后黑手。只是,景宜帝可曾想过,一旦她认下了这个罪名,无论日后是否平反,她这个皇后总归是有了一个不光明的一笔。而且倘若凶手迟迟没有抓到,景宜帝又要让她这个皇后如何? 原来,二十年,在天下面前终究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两人虽有心安慰皇后,但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正想要转身离去,皇后却又开了口:“去太子府传个信,让太子切勿轻举妄动。” 两人应了声是,这才退了出去。 太子自小就带了病根,前些日子又病倒在府,是而,宫中这些事,太子怕是还不得风声,如今皇后禁足,太子府那边想来也会得到消息。太子素来敬重皇后,若是知道此事,定然是要进宫的,皇后不忍太子的身子,也不想太子在这个时候参合进此事,对方既然是冲着皇上来的,那么大抵就是帝位了。太子,绝不能有任何一丝懈怠。 身在高位,却未必过得舒心快意。 皇后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只是在孟槿青和司颜离开了之后,皇后的眼神猛地锐利了起来,槿青这个丫头,虽说她方才说的那些话,看着是为了救她,但是若是稍有不慎,后果不堪设想,她素来是个沉稳的性子,今日却突然开口说了这些话。皇后的指尖微微敲打着桌面,发出叩叩叩的声音。 虽说槿青来了她的身边,也的确做了不少让她宽心的事,但毕竟来她身边不久,能力虽有,但是到底比不上一直跟在自己身旁的司颜。日后,怕是也得提防着槿青一些。 皇后禁足,身为她身边的大宫女,自然也就闲了下来。孟槿青别了司颜,便回了自己的房中,只是心里却是蠢蠢欲动。 落笺香,石枯草。 天下能知道这二物相克的人屈指可数,而且落笺香乃是西域奇香,便是朝贡也只有小小的十瓶,可见其珍贵,而石枯草,乃是生长在悬崖峭壁,难以采摘。能想到此法的人,定然不简单。 师傅曾经说过,落笺香与石枯草两种香味夹杂,会产生剧毒,而且此毒毒性发作极快,能立即致人疯狂,随后自伤至死。此毒虽有解药,但是因中毒至死亡时间间隔太短,是而,中此毒者一般都是必死无疑。 孟槿青对于此毒也只是听过,却未见过,是而,越发的好奇。而且虽然她不知内情,可看景宜帝与十三王爷的态度,便可看出此案的不简单。只是么,越不简单的案子,她孟槿青就越有兴趣。只是可惜,她现在就是一个宫女,不能参与到案子中,这样没有办法接触到第一现场,知道第一线索,要查起来就更是难上加难了。 忽然间,孟槿青想到了清涧,沉下了脸色。 这件案子,她必须插手。 是夜。 慕容络站在屋顶上,遥望皇宫。宫中灯火明耀,在夜幕中显得格外的安宁,只是安宁之下却又隐藏着重重杀机。 槿青。慕容络低念这个名字,直觉告诉他,槿青的身上一定还隐藏着什么。想到这里,慕容络指尖一动,只见一道黑影闪过,随后便有一个黑衣人单膝跪在慕容络的面前。 “皇后身边名为叫槿青的宫女。”慕容络淡淡的说,黑衣人闻言,只是一点头,随后便消失在了原处。 第九章墨砚之中暗藏谜 石枯草迟迟未被发现,苏仁最后决定要再去正勤殿走一趟,慕容络自然陪同。 正勤殿一直被严加防守,慕容络倒不怕有人混进来动手脚,只是,慕容络捏了捏眉心,他身后跟着的三个拖油瓶实在是让他烦躁。 “王爷,臣听说淑贵妃中的是一个什么落笺香的毒?” “王爷果然是博识多学,臣等自愧不如。” …… 三位大人跟在慕容络身后,不是阿谀奉承,就是意图想从慕容络口中探听此案的消息。他慕容络查出来的东西,岂能让这三个废物拿去做功劳。慕容络先前还敷衍的搭理几句,实在烦了,就懒得再搭理他们。 苏仁忽然发出一阵冷笑,随后就不耐道:“谁再吵着老夫,就给老夫滚出去!” 苏仁的这一吼,可将三个大人震住了。虽然苏仁的职位低于他们,可满朝文武都知道苏仁的能力,就算是景宜帝那也要对苏仁礼让几分。更何况,倘若苏仁愿意,如今就不是苏太医,而是苏太傅了。苏仁这一发话,三人也就乖乖的闭上了嘴。 看来还是苏仁厉害。慕容络笑着挥了几下扇子。 淑贵妃来正勤殿只带了一个食盒,苏仁检查过那个食盒,并未发现什么,也就是说石枯草是在正勤殿中。苏仁沿着桌案,视线缓缓的扫过。 石枯草如果要藏在正勤殿中,几番检查不可能会被遗漏,如果不是石枯草,那么是…… 落笺香本是一种香料,香料经过多种程序才做成了一小瓶的落笺香,而石枯草也可能并不是石枯草,而只是带有了石枯草的气味。 想到此,苏仁的视线落在了墨砚上。事隔三日,墨砚上的墨水已然干了,苏仁拿过墨砚,在鼻间微嗅了几下,随后便露出了一丝严肃。 心中怀疑,苏仁立刻取了一些水,倒在墨砚中,然后拿过一边的墨锭,磨了几下。苏仁又闻了闻墨砚的味道,随后脸上便露出了一抹笑意。 “王爷,找到了。” 闻言,慕容络也是一喜,见苏仁先前对着墨砚捣鼓,便明白,道:“是这墨砚?” 苏仁点头,“有人将石枯草炼制,将带有气味的汁水混入墨砚中。此为,虽然使石枯草的味道淡了很多,可人若是在这书桌附近,还是会吸入石枯草,再加上先前淑贵妃身上所带的落笺香,两者相遇,产生了毒素。” 石枯草被找到,也就是证明了淑贵妃的确是在正勤殿才中毒。凶手究竟是谁?不仅能在淑贵妃身上下了落笺香,还能潜入正勤殿,在殿内放置含有石枯草的墨砚,而且,如果是这样,为什么景宜帝没有中毒?按理说,景宜帝也应该闻到了落笺香和石枯草,为什么却没事? 解开一个谜,似乎落入了一个更大的迷局之中。 而且,既然凶手的手都已经伸到了正勤殿,为什么不下一个简单致命的毒,却还要兜那么大的一圈子把淑贵妃也扯上? 或许,凶手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淑贵妃和景宜帝两人,只是景宜帝为何没有中毒,而淑贵妃的尸体也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 究竟,真相是如何?慕容络忽然也摸不准凶手的心理了。 宫墙之中,慕容络踱步缓行。 时过三日,可这案子还是疑点重重,所有事情似乎都还隐藏在迷雾中,破解了淑贵妃死亡之谜,可却又更多的疑点需要去查探。这件案子,还有四点慕容络想不通。 其一,凶手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淑贵妃和景宜帝都是他的目标,杀景宜帝很有可能是为了皇位,再杀淑贵妃又是为什么?其二,凶手究竟是如何把石枯草放到正勤殿中?淑贵妃身上的落笺香又是从何而来?皇后的确赐了落笺香,可身为对敌,淑贵妃不可能会用皇后的东西,这瓶落笺香又如何会被淑贵妃留下。其三,淑贵妃中毒至狂,但尸体却为什么会没毒?景宜帝又为什么没有中毒?其四,淑贵妃会武,还是诡异的路数。一个后庭嫔妃,一个堂堂镇国候之女,却会一些诡异的招数。而且淑贵妃会武,为何要瞒着?作为一个将候之女,会武是常事。 联系这一切,慕容络倒是想到了一个可能,杀了景宜帝,淑贵妃涉嫌刺杀皇上,她的孩子三皇子自然也就与皇位无缘,接下来,又把皇后扯进来,将太子也拖下了水,一下子将最有竞争力的两位皇子打倒,那么最后最可能得到皇位的,应该是五皇子慕容延衡,不对,慕容延衡如今还在边疆,宫中发生这些事,他根本就是鞭长莫及,这么一想的话,便是在三方势力中勉强生存的七皇子了。 七皇子倒是也有些势力,夺嫡之心显然也有,他,倒是有些可能。但是转而一想,慕容络又觉得不对劲,就凭着这件事,想要把三皇子和太子都一下子拖下水,俨然不太可能。 真相,到底是什么,凶手,又是谁? 慕容络忽然抬头,望着身边的两侧宫墙,忽然觉得有些烦躁。 皇宫的守卫向来森严,凶手究竟是怎么混入皇宫,在那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做下这些事?想到这,慕容络忽然想起了槿青。 如果说是那个人设计了这一系列的事情的话,慕容络绝对相信槿青有这个能力。而且,她屈居在皇后身边实在太过奇怪,但如果她是拿着皇后当幌子,从而……皇后出入正勤殿并非难事,她只要从中做些手段,就能将那含有石枯草的墨砚放到正勤殿中,而来仪宫,后庭争斗,她要想在淑贵妃身上下落笺香,也并非是难事,而且在皇后的身边,自然能够接触到了落笺香。 槿青的确有那个能力也有那个机会做下这些事。如果真的是她的话,慕容络忽然眯起了双眼,眼中杀机尽现。 “监视槿青,一举一动,随时向本王禀告!”慕容络对着虚空沉声道,随后便有一道清风拂过。 三日了,距离案情发生已经三日,可他还是束手无策,慕容络第一次觉得有些挫败。只是他虽贵为王爷,文武双全,熟读兵法,可对于查案一事,他也只能算是门外汉。这件案子疑点层叠,慕容络也觉得有些棘手。 “身在局中,自然会被蒙蔽双眼,王爷不妨出局再来看这件案子。”苏仁摸着白胡子,慢悠悠的从慕容络身后走来。 慕容络转身,“苏太医,此话孺礼不懂,还请苏太医指教一二。” 慕容络的态度,苏太医很满意,并就开口解释:“王爷太过关心皇上,自然关心者乱,而且这几日王爷一直为此案忙进忙出,老夫见王爷眼下隐有青影,恐怕这几日都没有睡好。” “让苏太医见笑了。”慕容络有些尴尬。 “王爷,老夫送你一句话,欲速则不达,查案已是如此。此案虽然棘手,但也不可操之过急,王爷不妨先回府休息,等休息够了,再来查案,老夫相信,会事半功倍。”言罢,苏太医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径直离去。 望着苏仁离去的身影,慕容络忽然觉得,苏仁其实知道了些什么,只是却没有那个意愿再出这个风头。不知道苏仁年轻时又是怎么一番风华? 苏仁的话,慕容络还是听了进去,转身便出了宫,睡够了十二个时辰才悠然醒转。 第十章第十一瓶落笺香 是夜。 凤央宫中,灯火渐灭。 孟槿青换上一袭夜行衣,对着窗外的某处嗤笑,想要监视她,那也要看她愿不愿意被监视。孟槿青弯腰吹灭了蜡烛,在屋中又等了片刻,才从偏窗跃出。 平静的夜,一道黑影闪过,随后又隐入黑暗中。 太医院漆黑一片,孟槿青四处扫视之后,迅速的蹿到另一处。早先,孟槿青便已摸清了太医院的情形,这会也算是熟门熟路,直接往苏仁的个人药室走去。苏仁既然插手此案,淑贵妃的尸体尚有疑点,最大的可能便是留在了苏仁处。 孟槿青小心的进入药室,巡视一圈后,便发现了存放在内室的淑贵妃尸首。只要能检查过淑贵妃的尸体,想必案情就会有新的进展,孟槿青心中喜,加快步子便往尸体走去。 就在孟槿青要接触到尸体时,突然一道劲风扫来,孟槿青大惊,忙往旁一偏,躲过。 “哪来的小贼,竟敢在老夫的眼皮子底下闹事。” 苏仁!孟槿青暗恨自己的失策,按苏仁的性子,没有搞清楚淑贵妃身上的谜底,很有可能会夜守在太医院,她在么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老夫倒要看看是哪来的小子。”苏仁沉稳道,徒手便朝着孟槿青发起攻势。 苏仁虽然年老,可身手却依然矫健,孟槿青自然不敢大意。几招交手下来,孟槿青落入下风,若不是苏仁手下留情,恐怕孟槿青早就一命呜呼。而苏仁心中却越发疑惑,两人的招式师出同门,只是孟槿青生疏的多。 “你是谁?”苏仁一招直逼孟槿青的喉咙,沉声问。 孟槿青叹了一口气,以苏仁的才智,她瞒不了多久。是而,孟槿青开口唤道:“师叔,是我。” 言罢,苏仁一惊,转身寻了火折子,点了蜡烛。屋中撑起一片光亮,苏仁这才回头打量孟槿青,孟槿青也认命的摘下了脸上的黑纱。苏仁上上下下看了孟槿青几遍之后,才露出笑容,“原来是你这个小丫头。” “师叔的身手还是不减当年,槿青佩服。”孟槿青既然说破了自己的身份,也没有了拘束。 “上次见你还是个小娃娃,一眨眼,都那么大了。方才交手,丫头你的招式还是过于生疏,若是遇上高手,怕是讨不到多少好处。”苏仁笑道,随后又想起了孟槿青的来意,问:“丫头来太医院似乎不是来寻师叔叙旧的?” 闻言,孟槿青面上露出一丝尴尬,“师叔不知,前几年我进了宫,现在在皇后身边伺候,听说了这件案子后,我实在是心痒痒,所以就想来查探一二。” “你啊,小时候就爱乱闯乱闹,这么多年,你师傅也不管管你的小性子。”苏仁嗔怪道,不过虽这样说着,苏仁还是主动开口向孟槿青阐述了目前案情的进展。“这件案子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淑贵妃的确是中了落笺香石枯草的毒而死,但奇怪的是,尸体上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 “这不该啊。”听闻苏仁的话,孟槿青心中的疑惑更甚,“明明中了毒,为什么尸体上会没毒?”孟槿青略一思索,又问:“师叔,石枯草找到了吗?” 苏仁点头,“找到了,在正勤殿的墨砚上。” 正勤殿!孟槿青双眸中露出惊讶,原先她以为淑贵妃是事先中了毒,是凶手用了一些法子克制了毒性蔓延的时间,可如果石枯草是在正勤殿的话,景宜帝呢? “皇上没有中毒?” 苏仁含笑点头,“这件案子颇为棘手,几大疑点师叔至今也不能全部明白。淑贵妃中毒却无毒,应该中毒的皇上却没事,凶手的目的,还有。”苏仁望向孟槿青,“淑贵妃会武,据皇上所说,淑贵妃的武功远远高于皇上,并且招数诡异。” “这件案子看来比我想象中的要棘手的多。”孟槿青露出了一丝沉重。 自太医院回去后,孟槿青就心不在焉。思及整件案子,孟槿青发现,她就好似陷入了一片迷雾中,案子中明明有线索,可偏偏线索引出来的只是更大的谜团,而真相,似乎越来越远。 石枯草,在正勤殿,而落笺香,也存在着疑点。淑贵妃真的会用皇后赐下的东西?或者说,淑贵妃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用了落笺香,不,凶手的目标,不仅是皇上,淑贵妃,还有…… 孟槿青睁大了眼眸,皇后。凶手的还有一个目标是皇后,从他定下落笺香这个计划时,就已经想好了要皇后做替罪羔羊,之前孟槿青以为,凶手只是想找一个替罪羔羊而已,可现在想来,整个计划中,皇后同样也是他的目标。后庭中,有更多比皇后适合做替罪羔羊的人,选择皇后实在太不明智,而凶手之所以做这个不明智的选择,只有一个解释可以说得通,凶手的目标中本来就有皇后。 皇后,景宜帝,淑贵妃,三个人都是凶手的目标,为什么呢,凶手的动机和目的到底是什么? 凶手究竟是如何做到这一切,而幕后黑手又是谁,显然,凶手与幕后黑手,怕是不会是同一个人了,此事牵扯到了皇后,景宜帝,和淑贵妃,大抵也与前朝的夺嫡之争少不了干系了。虽然,孟槿青到现在也没想出凶手这么做的目的,但是大抵是逃不过夺嫡二字了。 孟槿青露出一股烦躁,双手渐渐收紧,不久又松开。不管如何,她一定要揪出那个幕后凶手! 孟槿青突然站起身,这件案子还是要从来仪宫着手,先将淑贵妃为何用落笺香这一点查清,或许会有所突破,而且淑贵妃既然会武,那么一定会留下些蛛丝马迹。 想到这里,孟槿青立刻展开了行动,往来仪宫去。皇后虽然被禁足,但孟槿青作为其身边的大宫女,却还是能自由出入的。 来仪宫自淑贵妃死后,冷清了许多。 查来仪宫,孟槿青并未选择从殿内着手,虽然淑贵妃已死,但身边的清涧亦不容小觑,即便有什么线索,这几日也应该被消去的差不多,目前最能发现端倪的就是来仪宫附近一些偏僻的地方。 想到这里,孟槿青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遗漏了至关重要的一点,但是一时半刻却又想不起来了。孟槿青摇了摇头,收回自己的思绪,准备全心去寻找线索端倪。 越偏僻的地方,留下的线索,才越不容易被人破坏。孟槿青仔细的扫视着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地方。 皇宫内院看似繁华,可孟槿青所处之地,已是杂草重生,孟槿青查探的速度也就被大大的降低。好在皇后如今禁足,她倒是比以往有更多的时间。 杂草中,露出一角异物。孟槿青上前几步,掩开杂草,才发现是一个普通的小瓷瓶。 捡起小瓷瓶思索了片刻,孟槿青才抱着一丝侥幸之心打开了瓶子,放到鼻间轻嗅。只是这一嗅,孟槿青勾起一抹笑意,面色却是格外的沉重。 虽然瓶子很普通,但是孟槿青还是分辨出了里面装的正是落笺香!而且恐怕这瓶落笺香就是皇后所赐那瓶。 淑贵妃猜疑皇后,皇后送去的落笺香,淑贵妃根本没有用,甚至她还命人丢弃,只是为了防人口舌,所以才换了瓶子。慕容络在来仪宫找到的那瓶落笺香,的确是皇后送去的那瓶,只是,瓶里的落笺香早已被淑贵妃转移到了另一处,只是留下了那个瓶子罢了。而为何瓶中又变成了落笺香,显然是有人动了手脚。 虽然这一切都还只是孟槿青的猜测,但手中的这第十一瓶落笺香,却足够证明皇后的清白。既然凶手的目标中有皇后,那么她便要破坏凶手的计划,让凶手自乱阵脚。 第十一章巧救凤主洗嫌疑 皇后得知落笺香之后,便命人去请了景宜帝,只是孟槿青没想到的是,这次陪同景宜帝前来的,除了十三王爷,还有二位皇子,太子慕容珏明,三皇子慕容卿炎。 慕容珏明是景宜帝的长子,其母妃难产而死,是而慕容珏明自小便是养在皇后膝下,情同母子,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慕容珏明受到了徐家的鼎力支持,以嫡长子的身份被立为国储。虽说皇后已经命了人传信去太子府,但是慕容珏明此刻出现在这里,孟槿青微微低眸,心下也感叹,当今这位太子,对皇后还算是有心了。 视线掠过慕容珏明之后,又落在了慕容卿炎身上。 淑贵妃之案,孟槿青相信,跟皇储之位绝对脱不了关系,太子如今已是国储,地位还算稳定,如果说他要杀淑贵妃还情有可原,但是对景宜帝和皇后下手就未免得不偿失,如此看来,慕容珏明的嫌疑倒不大。而慕容卿炎,不可能会去杀自己的母妃。这二个人都没有嫌疑,那么余下的就是其他几位皇子了。 “皇后,听说你发现了落笺香?”景宜帝落座后,便问。 皇后轻笑颔首,“臣妾这几日都未曾出过凤央宫,臣妾可不敢揽了别人的功劳,这落笺香,是槿青发现的。” 言罢,孟槿青便上前,在景宜帝面前跪下,“回皇上,奴婢途径来仪宫,在来仪宫的一片废弃处找到了。”孟槿青将落笺香双手置于头顶,“先前奴婢曾在娘娘身边闻过落笺香的香味,这种香味与落笺香酷似,故而奴婢猜测这是落笺香。” 景宜帝的视线在孟槿青身上停留了一会,才接过瓷瓶。景宜帝并未接触过落笺香,自然也无法分辨,转手便让身边的宫人转递给慕容络。 慕容络接过瓷瓶,轻轻嗅了嗅,眸中升起一股严肃。“皇兄,此香的确与落笺香酷似,但是否是落笺香,臣弟认为,还是要有劳苏太医。” 景宜帝点头,挥了挥手,便有宫人去召苏仁。 苏仁来的很快,进殿门还没来得及行礼,慕容络便已迎上前,“苏太医,你看看,这个可是落笺香。” 再次听到落笺香,苏仁脸上也闪过一阵惊疑。西域朝贡的落笺香只有十瓶,先前查出落笺香之事后,景宜帝便将此香收集了起来,交与他负责,现在又何来的落笺香。 苏仁结果瓷瓶,闻了几下后,面色也染上了一丝沉重,“这的确是落笺香。” “第十一瓶落笺香。”景宜帝沉声道。 “奴婢请皇上还娘娘一个公道。”孟槿青瞬时的磕了一个头。 慕容卿炎冷笑,“不过一瓶落笺香,就想洗脱皇后的嫌疑,父皇,儿臣觉得这过于儿戏,而且说不定这是谁偷出来的。” “三弟此话差矣,淑贵妃与母后之间的关系,三弟恐怕也心知肚明。莫说没有这瓶落笺香,这件事情也疑点重重,而现在又寻到了第十一瓶落笺香,便证明此案尚有他人插手。虽说三弟丧母,心情不佳,但母后才是六宫之主,三弟的嫡母。”慕容珏明含笑的说着,只是说出的话却句句针对慕容卿炎。 不过这也省去了孟槿青的麻烦,有慕容珏明在,他自然会开口帮皇后说话,那么她就可以隐退,只做一个无意间发现了落笺香的宫女,慕容珏明的出手,几乎可以确定今日皇后的结局。 “好了,都少说一句。”景宜帝沉声,“皇后的性情,朕清楚,这件事,是委屈皇后了。苏卿家,以防万一,稍后你回去查探一下,如果落笺香并未丢失,那么这第十一瓶落笺香。”景宜帝眯起双眼,“孺礼,宫中禁卫随你调动,朕要你全力捉拿真凶!” “臣弟定不负皇兄所托。” 景宜帝发话,这件事也就这么定了,皇后解除禁足,因受了委屈,景宜帝自然是一番赏赐,而孟槿青寻找落笺香有功,也都受到了赏赐。 “皇叔,不知案情进展如何?”慕容珏明与慕容络并肩而行。 慕容络与慕容珏明同岁,虽名为叔侄,但私下关系较好,慕容络也是站在慕容珏明这一边,此刻听慕容珏明主动问起,慕容络也未曾隐瞒:“此案越发的棘手了。” “可是这第十一瓶落笺香让案情更加扑所迷离?”慕容珏明含笑,似是随意的一问。 慕容络叹息,“不错,西域一共朝贡了十瓶,这第十一瓶,实在费解。既是朝贡之物,凶手又是如何拿到这第十一瓶?如果是西域人,那也不对,凶手根本无法在皇宫中隐藏。”孟槿青是洗脱了皇后的嫌疑,可却又给此案加了一个疑点。 “皇叔从未过问过王府的事?”慕容珏明突然说道。 “恩?”慕容络不解。 慕容珏明却没有再说的意思,微风拂过,慕容珏明伸手抵住唇轻咳了几声。慕容络也就没了再问的心思,关心道:“你身子骨一向不好,此事有我,我定不会让皇后有事,你大可放心。” “皇叔的能力,珏明信得过。”说着,慕容珏明又咳嗽了几声,“让皇叔笑话,珏明此刻便出宫了,母后那里还是有劳皇叔多多关照。”慕容珏明行了几步,却又忽然回头,笑道:“皇叔是时候该娶个皇婶了。” 慕容络瞬间黑了脸,这一家子怎么都一个样。 慕容珏明笑着告辞离去,慕容络则陷入了沉默。 落笺香,为什么会有第十一瓶落笺香,还有槿青,凤央宫的那一切恐怕都在她的掌握之中。可如果她是凶手的话,这也解释不通,凶手的计划中,皇后应该是替罪羔羊,槿青却是在问了皇后脱罪。难道槿青真的只是效忠于皇后,只不过是他想多了? 可是,不知为何,慕容络总觉得这个槿青不简单,她身上一定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凤央宫,人人都带着笑意,司颜在皇后跟前笑得越发开心。 “你啊,得跟槿青好好学学。”皇后望着司颜,无奈道。 “娘娘身边有个可人的槿青,自然还要有个笨人司颜,没有奴婢,怎么能衬得出槿青呢?”司颜笑着打趣。 “你这个丫头,越发没有规矩。”虽嘴上这样说着,皇后脸上也挂上了笑意,孟槿青站在一旁,淡淡的看着这一切,脸上虽然有一丝淡淡的笑意,却太过淡泊。 皇后敛去笑意,微微叹息了一声,“不知为什么,本宫总觉得这件事情还没有结束,恐怕还会生出更多事端。” 孟槿青闻言,不由得抬眸悄悄打量了皇后一眼。看似是她在帮皇后脱险,但皇后又何尝不是深不可测,即便没有她,皇后也定有办法能够保全自己。 这件案子,的确不会这么快结束,越查只是越多的疑点,越多的不解之谜,离真相,还尚早。而且,孟槿青忽然冒出一个想法,即便拿下了凶手,这幕后主使恐怕却不能落网。 至于幕后主使,不外乎几个皇子,太子与三皇子没有可能,剩下的几个皇子中,能与太子相比的便只有三位皇子,排除三皇子之后,分别是五皇子,七皇子。而五皇子慕容延衡此前正在边疆,可能性不大,剩下的便只有七皇子慕容延一了。 第十二章梁上君子暗会卿 孟槿青陪着皇后说了会话,原是没有什么,只是猛然,脑海中灵关一闪,孟槿青终于察觉了自己究竟遗漏了什么。 淑贵妃所中之毒的落笺香,并非是出自皇后手中,那么落笺香又是从何而来,是来仪宫的那一瓶吗?是不是这一瓶,孟槿青无法确定,但是有一点,孟槿青可以确认,那就是这一瓶放在来仪宫的落笺香,分明是用来陷害皇后的! 先前被那些事情蒙蔽了双眼,只想着凶手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却忘了,这瓶落笺香出现得奇怪。落笺香是慕容络在来仪宫找到,而来仪宫…… 孟槿青微微眯起了双眼,这事,恐怕是她有点想岔了,想复杂了。来仪宫里还有一位很关键的人物,清涧。这瓶落笺香在来仪宫,若说清涧不知道,孟槿青是打死也不信的,自个的地盘,怎么可能会出现这么大的疏漏,很有可能,这瓶落笺香,根本就是清涧故意放出来,用来嫁祸皇后的! 这就是孟槿青先前遗漏的至关重要的一点了,这事,清涧也在其中扮演了一个至关重要的角色,只是不知这清涧是为凶手办事,还是在事情发生之后,想要拖皇后下水了。但是这样一来,又有个问题了,若是清涧是为凶手办事,一切倒是能够解释得通,但是清涧是……那个人的人,难道她另有主子?可若是她只是事后拖皇后下水,那她手中的落笺香从何而来,而凶手用的落笺香又在何处? 假如,清涧并非是凶手的人,这么算起来,还应该有第十二瓶落笺香才是。第十一瓶是用来陷害皇后,第十二瓶才是真正用在淑贵妃身上的。 这事,对着案子来说,也是十分重要的一点,想要破案,必须先查明这一点,这样才能确认,凶手的目标中,到底有没有皇后,亦或是只是有人趁乱对皇后下手罢了。想来,她应该去一趟来仪宫探探虚实了。 孟槿青微微抿唇,这会还是白日,她再去来仪宫,倒是寻不到什么好的借口,而且这会当着众目睽睽之下,怕是也查不出什么,只能等到晚上再伺机而动了。 皇后如今解了禁,凤央宫中也是一番欣喜之象。孟槿青自然也要在皇后跟前伺候着,等到皇后歇下了,才回了自个的屋子。 孟槿青回了屋子之后,先是装模做样地摆出了一副就寝的模样,只是没多久,便就在被窝里换好了夜行衣,随后从窗户那跳了出去。 慕容络心里一直记挂着这次的案子,一日不查明,他心里也不安心,今日索性就住在了宫中。夜深了,也不觉得困,便就出来散散心,因为怀疑着槿青,倒是不知觉地就往凤央宫这边行来的。 这倒也真是凑巧,孟槿青避开了慕容络安排监视她的人,却被慕容络给撞上了。 看到从凤央宫里蹿出一个黑影,慕容络当即敛了眸色,看着这方向,慕容络心里很快就浮现了一个人的名字,槿青! 这个时候,她要去做什么,而且显然槿青会武!而自己安排监视她的人,却并未发现,慕容络敛下心神,当即就跟了上去。 孟槿青轻而易举地就摸到了来仪宫,她在宫中已有些时日,对于这宫中的禁卫军防守,也大抵摸了个准,是而过来时,倒也没遇上多大的难题。 孟槿青率先去了淑贵妃的寝宫。 虽说淑贵妃已经去世,但是毕竟身份地位摆在那,尤其是如今还在查淑贵妃一死的事情,来仪宫里的宫人都也不是个蠢笨的,这个时候也绝对不敢松懈,来仪宫内的一切,倒是井井有条。 宫殿里没有点蜡烛,唯一的光线,便就只有从窗口渗进来的一丝月光。好在,孟槿青自小也受过训练,即便是在黑夜中,也行走如白日。 她打听过,慕容络是在淑贵妃的妆匣中找到的那一瓶落笺香,孟槿青很快就上前,摸到了妆台前,依靠着月光,快速地翻找着妆匣内的东西,然而并无所获,除了一些珠钗玉钿,没有任何一样可疑的东西。 对于这个结果,孟槿青并不失望,过来来仪宫时,孟槿青就已经料到自己这一趟,可能是白虚此行,清涧此人,并非只是一个宫女如此简单,来仪宫内若是有什么于她不利的线索,怕是早就已经被消除了,孟槿青过来,也只是想碰个凑巧罢了。 检查完妆匣之后,孟槿青还是查探了一下来仪宫内的其他情况,依旧是一无所获。 孟槿青倒不觉得失望,虽说没有查到线索,但也总比什么都不干为好,而且来仪宫中不是还有一个比淑贵妃的寝殿更应该查的地方吗?若是清涧真的做了什么,必定会留下什么线索,她居住的屋子,才是更该查探的地方。 这样想着,孟槿青便准备离去,转去清涧的屋子,只是慕容络察觉到孟槿青要离开的意思,以为她是要走了,跟了她一路,慕容络怎么可能让孟槿青就这么走了,现在可是人赃并获,穿着夜行衣出现在来仪宫,这可是孟槿青怎么也抵赖不掉的证据。 慕容络突然出手,孟槿青也被吓了一跳,完全没想到自己的行踪已经暴露,好在她反应也算快,堪堪躲过了慕容络的攻势。 两人迅速在黑暗中赤手空拳地打斗起来,孟槿青的武功不弱,也没苏仁说的那般差劲,只是,孟槿青习武,习的是柔,这样赤手空拳地对打,对她来说十分吃亏,而且孟槿青往日里除了练武,也没有什么实战的经验,而慕容络,别看他是个闲散王爷,倒也是去战场上溜过几圈的人,一招一式,要强硬的多,何况,慕容络的身手本来就在孟槿青之上。 两人交手了数十招之后,慕容络一个反手,就把孟槿青的手束缚在了她的背后。 “说,夜闯来仪宫,你的目的是什么?”慕容络沉声道,虽说他已经拿下了孟槿青,但是对于一个小宫女竟然有这么好的身手,慕容络还是敛起了眸色,这么危险的人物,他竟然一直没有察觉。 慕容络。孟槿青听到慕容络的声音,就认出了他,心里不由得暗暗叫苦,自己这是个什么破运气,竟然撞到了慕容络的手里,若是真的被他抓住了,那这还如何能说得清? 孟槿青也不敢开口,生怕一开口就被慕容络认出来,她也不是那种束手就擒的人,略一思索,脚上便就有了动作。 孟槿青出脚快,但是慕容络也早有防备,来回交脚了几招,孟槿青抓住机会就挣脱出了慕容络的束缚,只是才刚想跑,手已经又被慕容络抓住了,孟槿青暗暗苦恼,只得再返身回来去攻击慕容络。 慕容络早有防备,孟槿青根本就拿不到什么便宜,慕容络显然也没有什么心思和孟槿青玩猫捉老鼠的游戏,直接一招过去,本是想束缚住孟槿青的胳膊,哪知道孟槿青身子一侧,他的手直接就按在了一团柔软上。 孟槿青整个人都愣住了,感受着自己胸前的那只手,整个脑子轰得一声,慕容络倒是没反应过来自己究竟按着了什么东西,下意识地抓了抓,孟槿青这一下,瞬间犹如雷击。 “流氓!”孟槿青气得直叫,手一甩,“啪”的一声,一巴掌毫不留情地打在了慕容络的脸上。慕容络大概也意识到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了,孟槿青这一巴掌甩过来,他倒是真的……没有防备。 慕容络长这么大,女人,还真没碰过,袭胸,嗯,也没干过,这么突然的一握,慕容络倒是也愣神了,而孟槿青趁着慕容络发呆这个空档,一巴掌也是下意识的行为。 第十三章心存疑念暂联手 一时之间,来仪宫内的气氛有些怪异。 而孟槿青也只是愣神了一会,因为气愤才甩了慕容络一巴掌,这会却猛然反应过来,这会不溜,更待何时,只是她才刚动,慕容络就已经闪身拦住了她的路,原本是想动手去抓,但是想到刚才的事,倒是又收回了手。 “你的目的是什么?为何夜闯来仪宫?”说完这些,慕容络最后还加了两个字,“槿青”。 孟槿青闻言,心下一惊,正想要开口辩解,而慕容络已经凉凉地开口:“本王是从凤央宫中就开始跟着你了,你确定还要再骗本王?” 听了慕容络的话,孟槿青沉默了一会,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大意,让慕容络跟了自己那么久,这样一来,反驳倒也没有什么意思了,只是,要如何解释自己的身份?明说肯定是不行,说是奉了皇后娘娘的命?不,不可,一旦慕容络去和皇后对峙,皇后未必会为了她一个半路出来的宫女去蒙骗慕容络,除了这个借口呢? “想要借口了吗?”慕容络忽然笑道。 孟槿青再次沉默,自己会落在慕容络的手上,其实也不奇怪,这人,还真的有些本事。只是,真话自然是不能说,但是又有什么假话是能够骗过慕容络的。 脑海中忽然灵机一闪,孟槿青很快就说道:“我当初意外入宫,后来到了皇后娘娘的身边。这次,淑贵妃死因奇怪,事情发生在后宫,想要找出真凶,必须从后宫着手。我与苏太医是旧交,我乃是受苏太医所托,你若是不信,大可去寻苏太医,问问苏太医,可认识我。” 慕容络不信别人,但是苏仁,他约莫是会信的,孟槿青在心里暗暗地说道:“师叔,这次就借你的名讳一用了。” 果然,听到孟槿青提到苏仁,慕容络倒是迟疑了,上下将孟槿青打量了一番,似乎是在思索她话里的可能性。 孟槿青见慕容络已经有些波动,便又加了把劲说道:“苏太医曾说过,淑贵妃乃是身中落笺香与石枯草之毒,但是淑贵妃的尸首上却并没有中毒的迹象,不止是淑贵妃,明明和淑贵妃身处一处的皇上,也并未中毒,此事十分怪异。” 慕容络闻言,依旧沉默不言,但是对孟槿青的话倒是信了几分。淑贵妃一事,事发之后,就已经被封锁起来,孟槿青知晓落笺香并不奇怪,这事,当初在皇后面前曾经提过,但是淑贵妃尸首无毒一事,倒是只有他们几个知道内情的人。 孟槿青瞧着也差不多了,便笑道:“你若是不放心,现在就带着我去找苏太医对峙便是。若是不去,那我可就要回凤央宫了,明日我可还要伺候皇后娘娘起身。”说着,孟槿青就径直往外走去。 身影掠过慕容络的时候,慕容络最终还是出了手,按在了孟槿青的肩上。孟槿青勾唇一笑,这会倒也不怕了,慕容络应该是信了七八分,这会就差苏仁的神来一笔了。相信这个忙,师叔还是会帮的,而且,孟槿青早就已经想好了如何误导慕容络。 慕容络原本是要带孟槿青出宫去苏府,不过直接被孟槿青拦下了,示意去太医院找。 慕容络将信将疑地打量了孟槿青好几眼,最后还是带着孟槿青去了太医院。 上次,孟槿青已经夜探太医院,对这太医院也算熟悉了,直接熟门熟路地就往里走,等到了苏仁的个人药室,孟槿青更是不客气,直接推门而入,随后便大喊着:“师叔,师叔。” 听孟槿青喊苏仁师叔,慕容络的眸色微微一动,不过随后便就恢复淡然。 “大晚上的吵什么吵。”苏仁有些没好气地吼道,他查了淑贵妃的尸首很久,还是依旧没有什么线索,好不容易才睡下,结果又被孟槿青喊醒了,自然也没什么好语气,不过虽是如此,还是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穿衣身。 “大晚上的你找师叔什么事?”苏仁一边说一边往外走,等看到孟槿青一身夜行衣,而身旁还跟着个慕容络,苏仁眉目微挑,瞅了孟槿青一眼,笑道:“又惹祸了?让你以前不好好学武,现在被抓到了。” 孟槿青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这不,以前学武的时候也没想到会进宫会遇到高手不是,其实她的武功已经算是不错了。 慕容络瞧着苏仁和孟槿青之间,的确是旧识,而且话里话外,两人的感情显然还不错。对于孟槿青,慕容络依旧心存疑惑,但是对于苏仁,慕容络却信得过其品行。 “十三王爷,不知道这个丫头犯了什么事,竟然惊动了十三王爷。”苏仁上前,抱拳笑道,平日里一向清高的苏仁太医,这会为了孟槿青这个闯祸鬼,也不得不放下了姿态。 孟槿青凑到苏仁身边,瞥了瞥嘴,颇有些抱怨的意味:“师叔,我能犯什么事,不就是淑贵妃的事,我今日去来仪宫了,遇上了十三王爷。师叔,你可得帮我跟十三王爷解释解释,我可不是什么坏心人。” 苏仁闻言,却瞪了孟槿青一眼,嗔怪道:“自小就是个爱闯祸的,你还有脸说。”不过虽是这么说着,转向慕容络的时候,苏仁的语气却又温善了许多:“王爷,这孩子也是老臣拖她去做的,想着她在后宫,行事方便些,倒是没想到和王爷撞上了,还请王爷看在老臣的面子上,别与她计较了。” 孟槿青闻言,在心里比了一个耶,虽说她和苏仁已经多年不见,但是苏仁的性子还是和以往没变,苏仁估计就以为她是好奇心才想着查案,何况,就算苏仁心里有怀疑,在慕容络面前,还是会保下他,拿他自己当借口是最完美的缘由,她和她家的师叔的默契还是这么好。 慕容络闻言,心下疑惑也减了几分,不过对这个槿青,还是心存疑虑,不过倒是没有再把她往坏人方面想了。苏仁此人的品行信得过,而槿青唤他师叔,看来渊源已久,约莫着品行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苏太医客气了,既是误会,说开了便好。”慕容络笑道,一派温文儒雅的模样。 苏仁闻言,笑道:“王爷宽厚。”言罢,苏仁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开口道:“王爷,既然今日凑巧,让王爷撞上了槿青,淑贵妃一案,王爷倒是可以寻槿青帮忙,她当年在宫外,也破了不少案子,心思缜密,而且,她如今身在后宫,查案倒是要比王爷你我都要方便得多。” 慕容络并未有这个念头,但是苏仁这会提起之后,慕容络倒是思考了一下此事的可行性。如今,案子陷入了一个死循环,线索有,可是每个线索之后,却是更大的一个迷局,他本事有,但是查案一事,还真的不是格外擅长,再者,苏仁也说对了,后宫之中,很多事他其实都很不方便。 他也想要尽快破案,而且,景宜帝给出了半月之期,也过去了不少日子,这么想着,慕容络望向孟槿青,笑道:“不知道槿青姑娘,可否介意与本王联手?” 孟槿青没想到还有这个好事,她自己查,总是在暗处,很多事都不方便,而且有些线索,慕容络看得紧,她根本查探不到,这样一来,倒是事半功倍。 “王爷相邀,槿青定当相助。”孟槿青笑道,心里也是乐开了花,没想到峰回路转,不但没有被慕容络抓着问罪,倒还得了一个和慕容络联手的机会。 第十四章另眼相看初赏识 慕容络倒是有心想要与孟槿青说说此案,不过一来一回,已经耽搁了好些时辰,这会天色已晚,慕容络也就没有勉强。 两人从太医院这边离开之后,约了明日相见,倒是都各自回了各的住所。 孟槿青身为皇后身边的大宫女,事情自然是多的,不过眼下,皇后也知道她正在查探淑贵妃一案。皇后虽然对孟槿青已经有了提防,但是不得不说,眼下,线索太少,而且皇后暂时也能确定孟槿青对她还算忠心,至少没有害她的意思,有时候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她查案去了。 如果她能够查出什么东西来,皇后也好提前有个准备。 孟槿青伺候皇后起身后,在凤央宫里又把一切都打点妥当了,这才出了门,往来仪宫去,准备去查探一二。不过虽说是去来仪宫,只是到了途中,便就折了路,在另一处偏殿中,与慕容络见面。 偏殿虽然地处偏僻,但是倒也干干净净,这会,慕容络正坐在一旁,桌案上放置了文房四宝,纸上写了不少字。 听到声响,慕容络抬眸,看到孟槿青,也只是淡淡颔首,道了一句:“来了。”话语间的熟稔,倒像是相交多年的好友,然而此刻的两人,不过是暂时联手罢了,慕容络对孟槿青的身份心存疑虑,而孟槿青同样也在提防着慕容络。 孟槿青上前,看到纸上写了好几个人名,人名之间又各有牵扯,皇上皇后,以及各皇子,包括淑贵妃的父亲镇国候。 慕容络微一挑眉,放下了笔,抬眸含笑地望向孟槿青,问:“不知道槿青姑娘对此案有和解?” 孟槿青闻言,微微沉默,心中也掂量了一番。这案子,背后盘根错节,而她也并非真的是因为一时好奇才会查此案,但是对于清涧提起的那位主子,孟槿青是打从心底里反感,她是被逼无奈答应相助,但是却不愿违背自己内心,而此案,想必与这位主子也脱不了干系,隐约间,孟槿青甚至有些怀疑,这位淑贵妃恐怕暗中支持的并非是自己的儿子,而是这位清涧的主子。 只是,这案子若是想要如愿查下去,这个清涧定然是保不住的,何况,这事也不算冤枉了她。 孟槿青心中一番计较,随后便开口道:“王爷以为,这桩案子,凶手的目标是谁?” 慕容络没想到槿青会反问他,不过也不气恼,含笑回道:“刺杀皇上,害死淑贵妃,再拉皇后背锅。” 孟槿青闻言,笑着摇了摇头,慕容络见她摇头,倒是来了好奇,问:“莫非槿青姑娘有什么其他看法?” 孟槿青并未直接作答,而是再问:“在回答王爷的问题之前,奴婢还有一问,请王爷解答。”慕容络微微眯了眯双眼,随后颔首,示意孟槿青继续说。 “敢问王爷,当初王爷是如何在来仪宫中发现落笺香。当时发生的情形,王爷能否再详细与奴婢说一遍。”言罢,孟槿青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这一点,对此案,也是至关重要。” 慕容络略带打量地瞅了孟槿青一眼,随后便将那日的情形一五一十地都与孟槿青说了一遍,正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慕容络虽然对孟槿青的身份仍有疑惑,但是在此案上,倒是相信孟槿青并非凶手,能得苏仁另眼相看的并不会是普通人,这次案子入了瓶颈,若是孟槿青能够为他解惑,他也不介意将线索共享。 听闻了慕容络的描述,孟槿青沉默了下来,心中已经肯定了自己先前的猜测,这事,有清涧的手笔。 “王爷不觉得这瓶落笺香,出现得太过容易了吗?若是凶手所为,为何不在事后就将这落笺香尽快处理,若不是王爷找出了这瓶落笺香,怕是师叔也要很久才能判断出是落笺香与石枯草之毒,等那个时候,凶手不是应该有更多的时间来消灭线索?当然,也有可能这就是凶手故意放出来,嫁祸皇后娘娘的手段。但是,”孟槿青微微停顿,随后勾起了一抹笑:“奴婢更觉得这事,与这案子,无关。” “你的意思……”慕容络不蠢,反应极快,孟槿青虽未说明,慕容络却也反应过来,当即道:“有人想借此事,借刀杀人。” 孟槿青笑了笑,并未多言。 “你如何断定,这事与此案无关,若是凶手刻意留下线索,引导是皇后所为,也并不奇怪。”慕容络问。 “此案疑点重重,凶手对宫中情形应当十分了解,而凶手此人,应当也是心思缜密之人。但若是他故意留下线索来陷害皇后娘娘,却有点矛盾了。凶手的目标,是皇上,亦或是淑贵妃,皇后娘娘没有那个道理去害皇上,除非,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太子殿下等不及了。若只是淑贵妃出了事,皇后娘娘的确是最有嫌疑的那个人,但带上皇上,皇后娘娘的嫌疑就少了很多。再则,以凶手的作案手段,若是想要陷害皇后娘娘,绝对不会让王爷如此轻易就查到了落笺香。 奴婢想过,觉得是有人借刀杀人,才是最为可能。当时,淑贵妃之死,正勤殿内的具体情形,知晓的人并不多,放落笺香的人,也应该是被误导,以为只有淑贵妃出事,对于淑贵妃刺杀皇上一事,却并不了解,是而,杀淑贵妃,嫁祸给皇后,一切也就合理应对。关于对方为何会知晓落笺香和石枯草一事,这一点奴婢也有些疑惑,师叔都未曾发现时,为何会有人就准备了落笺香。先前,奴婢也一直想不通,也怀疑是不是奴婢想岔了,这本就是凶手故意为之,但是听了王爷寻找落笺香的经过,奴婢有些把握了,这事,凶手一开始的目标就是皇上和淑贵妃,至于皇后娘娘,是事后有人刻意设计,想要将皇后娘娘拖下水。最有可能做这件事的就是淑贵妃的娘家,拉下皇后,对镇国候有利而无弊。至于那瓶落笺香,奴婢觉得,或许可以让师叔再仔细查一查,或许会发现一些问题。” 孟槿青一口气说了很多,慕容络也陷入了沉思。 从一开始,他就将这些事都归为同一人所为,毕竟,在苏仁都还未查出来之前,就已经留了落笺香做证据,除了凶手,没有其他人会这么做,除非那人在苏仁之前就已经发现了淑贵妃是中了落笺香和石枯草的毒,这显然不太可能,淑贵妃的尸首一直由苏仁看管着,而且淑贵妃的尸首上并无中毒迹象,唯一能够察觉出异样的,就是尸首上的异香。 是而,慕容络自然不会觉得这有可能是别人所为,但若是那瓶落笺香自身有问题呢?落笺香是皇后所赏赐,淑贵妃暴毙而亡,而在皇后赏赐的落笺香中出了问题,这俨然就是一个证据证明皇后害了淑贵妃,但是这么一来,就是他人所为了。 当时,发现了落笺香之后,不管是慕容络还是苏仁,都没有往这方面想,是而也没有仔细查过那落笺香,若不是孟槿青此刻提起,他们也断然不会想到,倒是他们疏忽了,将关注点落在了落笺香和石枯草的身上,却忘了去查探落笺香本身是否有问题。 慕容络笑了起来,轻摇折扇:“本王这会倒是有些相信姑娘的才能了。” 孟槿青并不恼,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第十五章不过术业有专攻 慕容络与孟槿青碰过面之后,当即去了太医院。 当初,慕容络发现了那瓶落笺香之后,便就交于了苏仁,苏仁将这落笺香就放在了太医院中,当时并没有想起来查探,这会慕容络问起来,苏仁也发现自己竟然遗漏了这么重要的一点,好在苏仁有个好习惯,这案子未了解之前,凡是与案子相关的东西,都完好地保存了起来。 苏仁不敢耽搁,当即就查了查那落笺香。 正如孟槿青所说,那瓶落笺香有问题,落笺香中掺杂了一种无色无味的剧毒,能置人于死地。因其无色无味,苏仁也未曾发觉,等如今仔细查探,才发现其中问题。 慕容络见此结果,心中倒是不知道有何感想了,这也算是解开了一桩谜题,两案并一案,如今这一案再分两案,也算是一道线索,自己查了这好几日,都停滞不前,没想到,这个槿青一席话,就将整桩案子都有了一个翻天覆地的变化。 “苏太医,本王冒昧地问一句,这个槿青姑娘,是何来历?”慕容络问,也实在是心下好奇。 苏仁笑了笑,道:“槿青这丫头是个孤儿,当年家中遭了巨变,全家人就她侥幸活了下来,槿青的父母与老臣的师兄是至交好友,是而就收留了槿青。老臣那师兄,原先是个捕快,跟着师傅学了本事之后,又回去当了个小捕快,槿青就一直跟着他,也破了不少案子。前些年,师兄受了重伤,开始闭关,老臣也就和槿青没了联系,直到在这宫中重逢。”苏仁这话,自然是半真半假,慕容络也听不出什么问题来。 “王爷,你尽可放心,槿青这孩子,老臣也算是看着长大,品行是绝对没有问题,她为何会来宫中,这点老臣也不知,不过她素来知道分寸,若是到了危难之际,王爷若能援手,还请王爷搭把手。”苏仁说着,恭恭敬敬地向慕容络作了一揖。 “苏太医严重了。”慕容络笑道,心下对这槿青却更加好奇了。 慕容络从苏仁这边得了消息之后,便准备去寻槿青,不过想着槿青毕竟是皇后身边的宫女,也有所不便,便也就按捺了下来,等到入夜了这才悄悄地去了凤央宫。 刚伺候皇后就寝,孟槿青也觉得有些疲惫,准备先回屋子休息一会,也不知道慕容络那边有什么消息没,若是他再不来找自己,怕是只有自己去太医院一趟了。今日,和慕容络碰过面之后,孟槿青也将这桩案子又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猛然发现自己似乎又忽略了一点。 这些日子在宫中过了些安稳日子,不查案,那些基本的查案知识还有敏锐度都降了不少。 孟槿青苦笑了一声,眼看着就要自己的院子了,经过一个路口时,却突然闪过一个身影,孟槿青大惊,因为不妨,已经被人拖到了附近的一角偏僻处,刚好落在了暗处。孟槿青没空去计较这些,当即就出手抵抗。 慕容络似乎早就料到孟槿青会反手,很快就按住了孟槿青的双手,低声呵道:“是本王。” 听到是慕容络的声音,孟槿青这才松了手,慕容络也往后退了几步,含笑着望着孟槿青,笑道:“警觉性不错嘛。” 孟槿青没好气地冷哼了一声,废话,这么突然被人袭击,能会有什么好心情,尤其是她和慕容络之间还有些恩怨,即便现在联手,孟槿青也绝对不会忘了自己昨日还被占了便宜这件事,对于慕容络,孟槿青还是恨得牙咬咬的。 “王爷,你下次能够不要这么一惊一乍地吓人吗?若是我方才大喊引来了人,王爷打算作何解释?”孟槿青没好气地说。 “你觉得本王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慕容络似笑非笑地问道。 听着慕容络的语气,孟槿青就觉得自己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看在这次案子慕容络更方便下手,打死她也不会和慕容络这种人接触,简直就是多说一句话,就能让她少活一年,被气的。 孟槿青不想跟慕容络再扯这些有的没的,心里也记挂着案子的进展,很快就开口问:“案子怎么样了?” 慕容络打量了一下周围,示意孟槿青跟上,两人很快就避开人群,去了一个较为偏僻的地方,等到确定周围没有人了,慕容络才开口说了今日的进展。 “你所料不错,那瓶落笺香果然有问题,苏太医查过,落笺香里下了一味无色无味的剧毒。这么看来,想要陷害皇后,并非是凶手所为。这事,本王已经让人暗中盯住了来仪宫。能够在来仪宫内来去不受限制,不出意外应该是来仪宫的人,本王早就觉得那个大宫女有些奇怪,想来这事,与她应该脱不了干系。只是目前还没有证据证明是她所为,也不知道是受谁指使,估计也就是镇国候了,这事,也没闹大,查不到最后,到那个清涧身上,估计就不会再往下查了。”慕容络说起此事时,言语之间也有些轻松,虽说还未破案,可是眼下,已经算是有了一个重大突破。 只要抓到清涧的证据,那么这案子,算是搞定一半,剩下的,便是要破解淑贵妃身上之谜了。 孟槿青听了慕容络所说,微微低下头,眸子微微一转,带着些心虚。她才不会告诉慕容络,清涧背后的主子并非是镇国公,而是另有他人。不过其实不管是谁所为,目的都是一样的,将皇后拉下水,对付太子,最后还是为了夺嫡之争。不管是不是镇国公,背后的人都有些麻烦,这么点小事,就想要将这些人拉下来,俨然是不可能,就算景宜帝知道真相,也只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这事,只会查到清涧。 “奴婢也觉得那个清涧可疑,相信要不了几日,她必定会露出马脚。眼下,便只有淑贵妃身上之谜。说起此事,今日奴婢忽然发现,这案子上,我们都遗漏了一点。” “什么?”慕容络问。 “淑贵妃是中了落笺香和石枯草相杂之毒,石枯草是被凶手融在了墨砚中,而落笺香则是在淑贵妃身上。墨砚的来历,想必王爷已经查了,有没有线索是另一回事,好歹知晓它的来历,那么淑贵妃身上的落笺香呢?”孟槿青沉声问道。 这一点,慕容络也愣了,是啊,淑贵妃身上的落笺香是从何而来。 皇后的确赏赐了一瓶落笺香,但是已经被淑贵妃丢掉,也就是孟槿青后来找到的那一瓶。之后,还有来仪宫的那一瓶,若是没有猜错,就是清涧故意放在来仪宫,想要嫁祸给皇后。那么,淑贵妃先前去正勤殿时,是用了这瓶落笺香吗?若是如此,也有可能是清涧事后在落笺香中下毒,随后嫁祸给皇后,但是问题又来了,淑贵妃是从何处拿到这瓶落笺香? 再假如,淑贵妃其实并没有落笺香,这瓶落笺香是清涧的主子寻来的,就是为了嫁祸给皇后,那么淑贵妃又是如何带有了落笺香。 这一点,也是案子中的重中之重。先前,因为第十一瓶落笺香,就连孟槿青也忽略了这一点。 知道淑贵妃是为何而死,是落笺香和石枯草的关由,也知道淑贵妃身上带有落笺香,但是却忘了,淑贵妃是为何有落笺香的。 慕容络自认为自己也是心思缜密,但是没想到,这事上,倒是遗漏了一点。也不怪他,这件案子,的确棘手,而他虽说能力不错,但也不是个查案的料,若是置身事外,或许会发现其中不妥,可在局中,自然也就有所忽略。而且,他一开始下意识地也认为淑贵妃身上的落笺香就是来仪宫中的那一瓶,是而,根本就没想过要去查。 孟槿青则是线索有限,如今和慕容络将一切都对接上,自然也就发现了这其中疑点重重。 不过,慕容络也只是愣了一会罢了,随后便笑道:“此案能够得槿青姑娘相助,是本王之幸。” 这算是慕容络对她的夸赞了,不过孟槿青也不觉得自己哪里厉害,只是笑着回道:“不过就是术业有专攻罢了,以前跟着师父查过不少案子,做的多了,也算是有些经验。” 慕容络闻言,笑了起来,不似先前的似笑非笑,倒是带了些笑意,对于眼前这个宫女,慕容络也不得不感慨,奇女子也。对这个槿青,他觉得自己是越来越好奇了。 第十六章意外之中得线索 对于淑贵妃之死,孟槿青虽说没有亲自查过淑贵妃的尸首,但是苏仁是她的师叔,在验尸这方面,孟槿青也没有苏仁的功底,是而,孟槿青相信苏仁查出来的结果。 尸首已经看过了,想要破案,案发现场,自然也是必须要走一趟的。 慕容络也正有此意,打算带孟槿青去看一看。 只是,孟槿青万万没想到,慕容络所谓的带她来查探案发现场,竟然是悄悄地过来。 慕容络从正殿而入,环视了四周一圈之后,才淡淡地下了吩咐:“你们都下去。” 慕容络虽说是闲散王爷,但是得景宜帝看重,何况这次的案情也的确有慕容络参与,虽说是得了景宜帝的命令,要紧守正勤殿,不过这会,慕容络的话一下,他们也都乖乖退下了。 等到侍卫们都离开了,孟槿青才从一旁的屋檐上飞了下来,落在慕容络的身旁。 “王爷,其实你可以带着奴婢光明正大地进来的。”孟槿青有些黑沉着脸说道,这故意将人屏退实在是做得不要太明显。慕容络作为这次案子的监理,孟槿青大可以扮作侍卫或者是太监,跟着慕容络一道过来。 慕容络微微挑眉,上下打量了孟槿青一眼,随后笑道:“你太矮了,会被人看出来。” 孟槿青:…… 好想揍人怎么办?她其实不算矮了,女子中,大多都是这个身高,不过跟男子相比,的确是矮了些,慕容络说得其实不错,只是那个语气,孟槿青总觉得自己是被人给鄙视了。 看着孟槿青的脸色,慕容络忽然勾了勾嘴角,心情大好,往里走了几步,还不忘催促道:“傻站着做什么,还不快进来。” 不要和伪君子计较!孟槿青在心里暗暗地嘀咕了几句,待情绪平缓了,才跟着踏进了正勤殿。 虽说从慕容络口中已经得知了不少线索,但是孟槿青还是觉得很有必要来正勤殿走一趟。 正勤殿内还维持案发那日的模样,孟槿青在殿内转了一圈,视线在殿内一一扫过,而慕容络则在一旁向她解说了一番当日的情形。淑贵妃的尸首已经被带走,不过当初躺下的地方,也有些血迹,虽说已经干了,不过并未被处理。 孟槿青蹲下身,看着那些干涸的血迹,微微蹙眉,随后开口问:“当日,师叔可有查过这血迹?” 慕容络闻言,微微一愣,随后摇了摇头:“这事,本王也不知。”其实,慕容络更想说的是,这血迹有什么问题吗?尸首都查过了,还要查这些血迹做什么。 孟槿青显然不会像慕容络这么想,淑贵妃是中毒才会导致癫狂,但是尸首却没有查出中毒的迹象,这本身就是一点疑点。而这些血迹,应该是淑贵妃死前造成,虽说没有多少时间隔离,但是在淑贵妃尸首有问题这一点上,身旁的血迹,自然也是需要查探的。 这点,是孟槿青跟着她师傅查案子得出来的经验,旁人,倒还真的不会去关注这一些。之前,孟槿青就遇到一个案子,死者周遭的鲜血并非是人血,而是由猪血等混杂出来的血液,凶手泼了大量猪血来新造了一个假的案发现场,当时,孟槿青也没想过要查周遭的鲜血,单纯看到这么多血之后就觉得死者应该死前遭遇了大出血,并且这处是第一案发现场。 孟槿青四处环视了一下,最后时限落在了慕容络腰间别的那把匕首,也不说话,向慕容络微微挑了挑眉。 慕容络失笑,大概这个槿青是唯一一个敢跟他要东西的人了。 看在她在查案的份上,慕容络决定不和她计较了,直接从腰间取下了匕首,扔给了孟槿青。 孟槿青接过,又从怀里取出了一方绢帕,用匕首,小心翼翼地将那些干涸的血迹切了下来,放在绢帕上,裹成一团,连带着匕首,起身递给了慕容络。 “劳烦王爷待会去一趟太医院,让师叔查查这血迹有没有问题。”孟槿青开口道,一点都不客气。 慕容络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变成了一个跑腿,不过他倒也不介意,坦然接过,虽然不懂为什么孟槿青要检查这血迹,不过想必也有她的道理。 做完了这一切,沈青陵又环视了周围一圈,一丝一毫,都没有放过。主要注意的是桌案,还有淑贵妃尸首附近的情况,包括景宜帝和淑贵妃发生打斗时,在殿内造成的一定损坏。 等到检查了这些,孟槿青又走到了几处角落,每个角落都不放过。好在殿内点的烛火够亮,也并不影响孟槿青查探。 孟槿青忽然停了下来,视线落在一角,开口问:“正勤殿可是每日都有人打扫?” 慕容络闻言,嗤笑了一声:“你进宫也有些时日了,难道连这些规矩都不知道?不过这几日案发之后,正勤殿倒是没有人再来打扫了,怕那些宫人破坏了证据。” 慕容络话音一落,孟槿青便就蹲下了身。 不错,正勤殿连着七八日没有打扫,殿内已经有了些许灰尘。有些灰尘很正常,但是此刻孟槿青蹲下身的前面,却又一些红色的小颗粒,这俨然不是灰尘造成。 正勤殿每日都有人打扫,证明这地上的几颗小颗粒,乃是在案发当时或者之后造成。孟槿青伸手,拾起了一颗小颗粒,放在指腹摩挲了一会。 慕容络有些好奇地上前,孟槿青身前并没有什么奇怪,待仔细看了才发现有些红色的小颗粒,慕容络正想问什么,孟槿青却突然起身,抬头望着屋檐,随后纵身一跃,手扶着梁上的横梁。屋檐之上,烛火照亮有限,视线也就受到了限制,不过梁上积累了些灰尘,并没有什么奇怪之处。孟槿青复又抬头,打量了一下头上的那些瓦片,视线转了几圈,最后落在一处,嘴角也勾起了笑意。 孟槿青很快便松了手,轻巧地落地。 “这上面有什么问题吗?”慕容络问。 孟槿青笑了笑,道:“去外面瞧一瞧就知道了。”说着,孟槿青径直就往殿外走去,慕容络紧随其后。待出了殿,孟槿青轻轻一跃,便就跃上了屋顶,慕容络虽疑惑,不过也好奇孟槿青究竟发现了什么,当即也跟着飞了上来。 孟槿青记得大概方位,很快就找到了那小颗粒对上的那一角。 正勤殿的瓦片乃是红瓦,而方才在正勤殿内发现的红色小颗粒,正是红瓦上掉落。正勤殿建了已经有些年月,瓦片有些损坏,也很正常,但是若是没有人去碰它的话,想必也不会掉下这些碎颗粒去。否则,负责打扫的宫人,发现这些红色小颗粒,怕是早就回禀上去,早就安排了人来翻新了。 当然也有可能的确是瓦片自己掉了下来,但是这一切,都是要仔细查探过才能下定论,一丝一毫的线索,都不能放过。 而眼下的情况,孟槿青觉得这一趟正勤殿来得还不错。 孟槿青的脚下,虽说没有什么异样,但若是仔细查探,便可以发现,这便的瓦片被人动过。 也就是说,有人曾在正勤殿逗留,当然也有可能是事后曾经有人潜入想要做些什么,但是案发之后,正勤殿守卫森严,若是想要暗中潜入,难度太高,孟槿青更加偏向于是案发当日,曾经有人在这屋顶上。至于是案发前还是案发时,这一点,还有待确认。 慕容络面对这一些,忽然有些沉默。 正勤殿他也查探过许久,没想到孟槿青一来,就发现了这些。他觉得他可能和孟槿青来的不是同一个正勤殿。再看向孟槿青时,慕容络的视线中,也多了一些复杂。 此人,的确有本事。 第十七章话里言外多戏言 慕容络觉得这两日,心情格外愉悦。 原本以为案情棘手,离景宜帝所说的半月之期也已经过了一半,然而一切依旧是迷雾重重,但是没想到,有了这个宫女槿青帮忙之后,虽说离真相还有些距离,但是已经让案情有了很大的进展。 虽说同样的,连带着也牵扯出了更大的悬念,当日在正勤殿外的人是谁,有何目的,他当时是否亲眼目睹了案发一切,是巧合还是和本案有关。慕容络更加偏向于后者,而对方能够躲开重重守卫,潜伏在正勤殿附近,可见应该是宫中之人,而且会武,对正勤殿周遭的侍卫排布十分了解。虽说目前还不知道是谁,但也算是有迹可循。 那干涸的血迹已经送到了苏仁处,不过结果还要再等等。毕竟血迹已经干涸了好几日,想要再查出来,多多少少要费些心思。 景宜帝对此案十分关心,想起来,便就招了慕容络过去询问一二。 对于孟槿青参与此案,慕容络并未告知景宜帝,一来,槿青毕竟是皇后身边的宫女,参与此案有所不妥,二来,她的身份并没有明面上这么简单,难保景宜帝不会起疑。虽说慕容络自个也怀疑着,但总不能一边让人家帮自己查案,一转身,他就把人给卖了。 这种事,他还是做不出来的。 慕容络挑了些重点和景宜帝说了,也没具体说,大致说了下情况,随后道:“凶手的目标还是皇兄和淑贵妃,皇后这次算是被无辜拖下了水,至于是何人陷害皇后,这一点,臣弟还在查。淑贵妃之死,如今也仍有疑点,不过好在也并非一无所获。” 景宜帝闻言,冷哼了一声:“除了镇国候那一家子,还会有谁?淑贵妃一死,老三没有了母妃帮衬,镇国候这是急了,想要给太子也来个重重一击。这事,你暗中注意些就好,现在还不是动这个老匹夫的时候。” 慕容络和景宜帝也是相同的看法,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尽快查出究竟是谁对淑贵妃下手,目的又是为什么。慕容络到现在也没有想通,凶手的目标同时是景宜帝和淑贵妃两人,所求是什么? 景宜帝将事情问清了,也就不再留慕容络,不过随后想起了什么,道:“这几日你也一直忙着这个案子,等此事一了,你的婚事也该提上议程了,这次,可不能再任由你的性子了。” “皇兄,你怎么又提这些,若是这样,日后你再召臣弟,臣弟怎么也不敢过来了。”慕容络伸手按了按眉心,有些无奈道。那些女人,叽里呱啦的,实在吵得很,尤其是看惯了后宫尔虞我斗,慕容络实在不想自己的后宅被折腾得乌烟瘴气。 景宜帝颇有些傲娇地哼了一声:“这事,容不得你胡闹。不想待在朕这听朕说这些,你就去凤央宫一趟。你也许久没有去皇后那边了,这次,这件事她也是受了委屈,朕不好出面,你就去凤央宫陪皇后小坐一会。” 慕容络闻言,下意识地想要拒绝,这算是什么道理,他一个王爷,跑到皇后的寝宫去,要慰问,也不是他这个王爷该做的事。隐隐约约,他大概能知道景宜帝打的是什么主意,在他忙碌着查案的时候,估计这两夫妻已经达成了某个共识,要给他选王妃了。 按说以前,慕容络是怎么也不可能同意的,拒绝的话也都已经到了嘴边,慕容络忽然想起了槿青,嘴角笑意一勾,道:“既然皇兄如此要求,臣弟恭敬不如从命。”言罢,还故意低声嘀咕了一句:“臣弟也刚好去瞧瞧皇嫂身边的那个宫女,还真对她有些好奇。” 慕容络说得虽轻,但是景宜帝还是听到了,其实也是慕容络刻意说给他听的。 想让他选王妃?好啊,他就给景宜帝这么个人选,只可惜,这人选只是个宫女,身份自然是配不上,他倒要看看景宜帝怎么抉择了。 不过,慕容络对槿青是真的有些好奇。至少,普天之下也没有几个女人能够得慕容络的另眼相待。 景宜帝一愣,而慕容络已经转身离开。两兄弟多年,慕容络的心思,景宜帝也猜得出几分,颇有些无奈地摇头。不过,那个槿青,景宜帝叹息了一声,其实这槿青,景宜帝觉得倒是不错,只可惜身份低了些,但是若是慕容络真的喜欢,身份这些事,那是可以往上提的,不碍事,他忽然有些期待,槿青和慕容络之间能够发生些什么了。 要不要和皇后通个声,给两个人制造一些机会?景宜帝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此事的可行性。 慕容络完全没有想到景宜帝非但没有顾忌槿青的身份,而且在明知他是故意说给景宜帝听的情况下,还起了要撮合他和槿青的意思。 皇后虽说已经解了禁足,但是案子一日没有了结,她也不敢轻举妄动,敌人在暗,她在明,这个时候,只能以静制动。是而,这些日子,皇后一直都待在凤央宫中,这两日里,又开始琢磨起慕容络的婚事来。 槿青这些日子忙着查案,放在皇后身上的心思也就少了些,看着皇后娘娘正在看几位小姐的小像,不免有些疑惑。 司颜悄悄地凑近槿青身边,低声笑着说:“娘娘这是在给十三王爷选王妃呢。你说十三王爷也算是一表人才,脾气也好,怎么到现在都还迟迟未娶妻。” 孟槿青闻言,面上带着笑意,心下却腹诽良久。慕容络这人脾气好?不,那分明是笑面虎,虽说是笑着,但是也有可能心里正在算计你,这人,十分危险。和慕容络打了几次教导,孟槿青也无法看穿他。都说十三王爷是个闲散王爷,但是孟槿青也不敢确定,慕容络此人,真的就是无欲无求,毕竟,他出身皇家,又满腹才华,这算计谋划的模样,可不像是什么都无所求的人。 皇后虽是在看小像,司颜的话她倒也听见了,笑着嗔怒道:“避着本宫说些什么呢?” 司颜立马笑了起来,凑到皇后身边:“奴婢哪里能说什么,不过是些碎己话罢了。” 皇后笑着瞪了司颜一眼,随后选了几张小像出来,笑道:“你们也来瞧瞧,这是户部尚书家的姑娘,长得倒是眉清目秀,听说还是个才女,你们觉得配十三弟,如何?” 司颜笑呵呵地看了一眼,不过也不敢多说什么,笑道:“娘娘选的自然是好的,奴婢们没什么见识,哪里能瞧得出来什么。” “你啊。”皇后也不气,笑着伸手点了点司颜的脑袋,正想说什么,有宫女来通禀,十三王爷求见。 皇后和景宜帝多年夫妻,当年,慕容络和景宜帝的感情就不错,自小,也经常在景宜帝当年的府邸中走动,是而,和皇后之间倒也熟识。只是这几年来,因为景宜帝和皇后一直操心慕容络的婚事,慕容络来凤央宫的次数也就急剧减少了,当然,也是因为碍着后宫规矩。 慕容络和皇后说了几句场面话,既然是打着慰问皇后的幌子来的,慕容络也说了一些话安慰皇后,也待景宜帝向皇后说了几句软话。 先前之事,皇后若是心中无怨,自然是不可能的,但是身处她这个位置,很多事情因为利益纠葛,早就变了味道,她现在就算再怨恨景宜帝,也得摆出一副贤良大度的模样,她膝下无皇子,将太子抱养在自己膝下,用尽了心思,才让自己和太子的关系胜似母子,如今太子地位还算稳固,身子骨虽说差了些,但是并无大碍,这个时候,皇后怎么可能为了一些小事来惹了景宜帝的厌恶,她怎么着也要保着太子登上皇位才是。 “这事,本宫自己心里明白,皇上也是无奈之举。”皇后叹了口气,随后又笑了起来:“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了,本宫方才正在看几位小姐的小像,十三弟既然来了,不如也瞧瞧,你啊,也不小了。”说着,皇后就要让司颜去取那些小像。 慕容络却不为在意地挥了挥手,道:“这些大家小姐,臣弟也算见过几次,实在没有合眼缘的。”说着,慕容络忽然笑了起来,轻摇折扇,孟槿青站在一旁,只觉得心里咯噔一声,总觉得这个慕容络是要搞事情啊。 “臣弟瞧着,皇嫂身边的槿青姑娘就不错,有勇有谋,颜色正好。”慕容络笑道,视线落在孟槿青的身上,带着些许笑意。 孟槿青只觉得眉心直跳,这个慕容络……干嘛把她扯下水? 第十八章成旧血色带毒素 慕容络是戏言,皇后自然也知晓,随后也笑骂了慕容络几句,这事,便也就算是翻篇了。 但虽说是戏言,但是慕容络主动提起了槿青,皇后心下也就多了几个心眼。虽说槿青此人,皇后还不是全部信任,但是这么久以来,槿青都没有害过她,相反,还帮了她不少,虽对她有些疑心,但是也没看出槿青有可能是哪边的人。 如今,慕容络主动提起槿青,皇后的心思也开始活络起来。都说十三王爷是个闲散王爷,但是皇后多多少少也知道慕容络的本事,而且就冲景宜帝对他的信任,若是能将慕容络拉拢到她们这边,百利而无一弊。槿青身份虽低了些,但是如果能去慕容络身边,对她来说,或许是拉拢慕容络的好法子。 是而,当慕容络提出告辞,又好似无意地提了一句,要去太医院寻苏太医的时候,皇后当即笑道:“本宫这些日子,总觉得有些睡不好,槿青,你去太医院走一趟,让苏太医替本宫开些宁神的药。” “是,娘娘。”槿青低首应下。 既然同是去太医院,俩人自然也就结伴而行。 凤央宫内,有人瞧着,孟槿青一直都维持着一个宫女该有的规矩,慕容络也没折腾她,只是等到身边人一少,孟槿青的脸色就黑了下来。 “王爷这是想做什么?”孟槿青有些语气不好地问道。 慕容络一派悠闲,摇着手中的扇子,含笑道:“你难道就不好奇那血迹有何问题?本王这是替你找了个机会去太医院,你倒好,非但不感激本王,倒是质问起本王来了。” 孟槿青:…… “奴婢谢王爷好意。”孟槿青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她这人脑子转得快,哪里看不出来皇后这是故意的,为什么故意,还不是慕容络之前提了她一句。想到这,孟槿青瞧着慕容络就觉得哪哪都不顺眼。 “不必客气。”慕容络笑回,那笑意,孟槿青只觉得实在是欠揍得很。 凤央宫和太医院有些距离,两人也走了许久,才到了太医院。 太医院这会,也有不少太医在,两人倒是直接就去寻了苏仁。 苏仁这会正在案前奋笔疾书,听到屋外传来脚步声,抬眸,看到是慕容络和孟槿青,当即站起了身,脸上带着笑意:“王爷槿青你们来得正好。” “可是那血迹有什么线索?”孟槿青见苏仁这副模样,当即也带了些喜意,问道。 苏仁点了点头,将两人引进屋内,随后转身从一旁取出了一个青花瓷碗,那瓷碗中,盛着一些淡红色的液体。 苏仁将瓷碗放在桌上,慕容络和孟槿青都围了上来。 “这是那些干涸的血迹,老臣用了些水将起融化。”说着,苏仁又取出一枚银针,放入了瓷碗中,过了一会取出,没多久,那银针上浸入碗中的那一部分,便就呈现了黑色。 “血迹中有毒?”慕容络有些震惊。淑贵妃尸首上明明无毒,但是为何这血迹上却有毒,这一切,太奇怪了。 “是落笺香和石枯草的毒?”孟槿青问,虽然心中有了答案,但还是确认了一遍。 苏仁颔首:“不错,就是落笺香和石枯草。血液被水冲淡,毒素也就跟着有些减弱,不过即便如此,此毒也十分强烈,也可以预料到当时淑贵妃所中毒素烈性之高。” “血迹有毒,可为何淑贵妃身上却无毒?”慕容络问。 孟槿青闻言,嗤笑了一声,倒是没有嘲讽的意味,倒是自嘲的成分更大一些。“很简单,淑贵妃的确是中了毒,这些血迹是她死前造成,之后,侍卫赶到,在师叔接触淑贵妃之前,有人替淑贵妃喂了解药。她因中毒导致癫狂而有了一系列自残行为,导致她死亡的,不只是落笺香和石枯草的毒,还有她自己自残造成的伤,也可以说失血过多。” “苏太医不是说淑贵妃死因不明吗?”慕容络还是有些摸不准头脑。 苏仁闻言,倒是主动为慕容络解惑:“淑贵妃的确是死因不明,但是若是以槿青的说法也很有可能。落笺香和石枯草,此毒虽烈,但是只是会在短时间内导致人发狂,若是致死,还需要些时间。淑贵妃毒发之后,到死亡,相隔甚短。很有可能,是淑贵妃发狂之后,伤了自己,失血过多,也有可能是痛晕了过去,当时,淑贵妃应该还没有死去。在这个时候,有人替淑贵妃喂了解药,等老臣赶到正勤殿,已经有些时辰,解药也已经有了药性,这样也就能解释,为何血迹有毒,而淑贵妃的尸首没有毒。而导致淑贵妃死亡的,并不是单独一个缘由,中毒是其中之一,损伤了淑贵妃的五脏六腑,即便服了解药,毒虽解,但五脏六腑的损坏却无法弥补,而她又失血过多,尸首上的皮肉甚至能见到骨头,就算是痛死,也不难解释。” “这……”慕容络虽说是明白了,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第一次听说还有这般死法的。 “正是因为其中缘由甚多,所以师叔没有办法查探到淑贵妃的死因。其实,若是换了旁人,师叔只要解刨了尸体,相信就会有所发现,可惜,淑贵妃身份不同寻常,师叔也不能动手,单从表面上来检查,查不出死因,自然很正常。”孟槿青沉声道,这案子之所以难破,也是因为很多事情有些束手束脚,若是能够解刨淑贵妃的尸首,那苏仁怕是早就发现了这些,也不用这么拐弯抹角得再得出这个有些匪夷所思的结论了。 慕容络闻言,摸了摸鼻子,这说到底,倒还是他们皇家的错了。 不过,很快,慕容络就敛起了心思,说起案情本身:“当日,皇兄一直在正勤殿,直到苏太医赶到,有谁能够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给淑贵妃喂解药?” 若是别人,听了这话,估摸着也会觉得是自己推测错了,但是孟槿青不同,她早年跟着师父见过不少案子,各种离奇的案件都见过,而眼下,这个怀疑是最接近真相的。 “这事,还是要王爷去问问皇上,看看有谁接近过淑贵妃的尸首。皇上当时虽然在正勤殿,但也不可能一直注意着尸首,若是凶手有光明正大的理由接近淑贵妃,比如说,检查淑贵妃是否死亡,有些事,正是因为太过相信自己的眼睛,可以制造假象,同样也可以在眼皮子底下,却未曾让人发现,也就成了凶手脱罪至关重要的线索。”孟槿青正色道,不过眸中可以明显看出有一股激动。 若是她说得不错,那这案子,差不多也能够得出结论了。至于凶手的目的是什么,孟槿青还没有想通,离破案,仍还有些距离,但是至少,对于凶手,也不是无从追究了。 第十九章凶案目的为几何 从太医院离开之后,槿青带了些药回了凤央宫,而慕容络则是去了正勤殿。 慕容络去太医院自然是为了淑贵妃一案,这事,皇后自然知道槿青也在暗中查探,除了问了几句关于慕容络的,也问了这件案子。 孟槿青想了想,这事,皇后也算是被牵连的,和凶手约莫着也不会有什么关系,是而便也就多嘴说了几句:“案情虽说现在还没有结论,不过如今已经有了不少线索,真相如何,奴婢也不好说,不过大抵也就是这两日了,十三王爷应该就能查出真凶,娘娘也好松一口气。” 皇后闻言,也就没有再仔细追问,没有确定的事,除非必要,槿青也不会说出来。知道此案不日就要了结,皇后心中的确是松了口气,这案子一日不破,她还真的有些胆颤心惊。 凤央宫这边,倒是没有什么事,孟槿青此刻也什么都做不了。当日案发现场的情形,如今怕也只能去问景宜帝了,具体的情况还是得等慕容络那边的消息。 越接近真相,孟槿青心里也越发激动。这桩案子,不是孟槿青办过最棘手的,但是进宫这些日子,后宫的尔虞我诈见识了不少,却没有碰上过这般让孟槿青上心的案子,难免也就激动了些。 而此刻,慕容络正在景宜帝的寝殿中。 正勤殿出事之后,景宜帝已经将奏折搬到了自己的寝宫乾敏宫中。 “当日的情形……”景宜帝微微蹙眉,努力地回想了一下当日案发经过。“当日,朕在批阅奏折,随后淑贵妃过来送汤,之后,淑贵妃突然发狂,向朕发起攻击,朕不是淑贵妃的对手,不过奇怪的是,淑贵妃突然停了攻势,似乎很痛苦,之后就晕倒在地,这个时候,侍卫赶到,朕让景枼去查探了淑贵妃的情况,景枼告诉朕,淑贵妃已经没气。” 景宜帝还要再说什么,慕容络却猛地敛起了眸子,问道:“皇兄,你说景枼?” “嗯?怎么?景枼有何不妥?”景宜帝疑惑道。 慕容络却突然陷入了沉默,景枼此人,是景宜帝身边的人,颇得景宜帝信任,是负责景宜帝安危的人,是景宜帝身边侍卫的侍卫长,此人忠心,就连慕容络也未曾怀疑过。但是…… “皇兄,除了景枼接触过淑贵妃的尸首,在苏太医过来之前,可还有其他人?”慕容络问。 景宜帝仔细地思索了一番,摇了摇头:“朕记得不大真切,不过印象中,倒是没有旁人了。” 闻言,慕容络更加沉默了,若是按照槿青的推断,那么这个景枼,十有**就是凶手,而且景枼是景宜帝身边的人,想要在墨砚上动手脚,也就轻而易举,可是,慕容络想不通,素来忠心耿耿的景枼为何会对景宜帝下手,他的目的是什么? “孺礼,你可是查到了什么线索?”景宜帝蹙着眉问,提起景枼,他心里也就多想了一些,毕竟是身边负责他安危的人。 慕容络回神,很快便道:“无事,只是淑贵妃的尸首有些问题,臣弟想要再仔细问问几个接触过淑贵妃尸首的人,没有其他的情况。”景枼这人,慕容络还是有几分信任的,眼下并没有真凭实据,慕容络也不敢贸然告知景宜帝。 身为帝王,疑心自然不轻,若是因为此事,让景宜帝对景枼起疑,日后就算查出来与景枼无关,景宜帝对景枼也会多留些心,在全无证据之前,慕容络还是不打算让景宜帝对景枼有任何偏颇的想法。 这件事,他还得再查查才是。 景枼身为景宜帝身边的侍卫,又得景宜帝看重,景宜帝只要在位一日,景枼的前途便就不可限量,既然如此,他为何会对景宜帝下手?若真是景枼所为,那他背后也必定会有主子,只是哪位主子,能够让景枼放弃景宜帝而去跟随这个神秘的主子? 慕容络还是有些想不通,杀景宜帝,还有淑贵妃,对方的目的究竟是谁。难道真的是太子?的确,这些皇子中,若真的要论起可能,唯有太子,淑贵妃一死,三皇子纵然有镇国候,但没了母妃,后宫势力残缺,自然是斗不过皇后。而太子本就是储君,景宜帝一死,自然是顺理成章地登基。 可为什么呢?朝堂势力盘根错节,在这个时候继位,并不是一件好事,尤其是在景宜帝并非正常死亡的情况下。就算皇后能够控制住后宫,那么朝堂上呢?慕容卿炎并非真的一无是处,还有身在边疆的慕容延衡,他如今身在边疆,手中有兵,这个时候若是挥军北上,太子就算做了皇帝,也不会安稳。还有一点,慕容络和慕容珏明两人私下私交不错,也知道其品行。 皇位,自然是有兴趣的,但他并不是能做出这种弑父之举的人。 若不是太子,其他几个皇子的可能性就更加小了。 慕容络皱眉,将这些思绪全部摈弃,准备再去盘问一下当日守在正勤殿外的侍卫。 然而,即便查问几次,慕容络也没有得出什么线索,侍卫们的言辞,都说当日并未有什么不妥,一切都没有任何异常。 究竟,问题出在了哪里? 慕容络觉得有些颓败,他帮景宜帝处理过不少事物,但是在这件事上,却犯了难,一直束手无策,难道,慕容络还是叹了口气,决定还是去寻槿青商量一二。 孟槿青在凤央宫等了慕容络一日,都没有什么消息传来,晚上原是想要去寻慕容络的,但是也不知道去哪里寻,在屋子里静坐了许久,也没见慕容络过来找她,孟槿青有些无奈。 估计是忙着,或者没什么线索。 孟槿青也不准备再等,时辰已经有些晚了,明日还要早起伺候皇后,这样想着,孟槿青便就起身,脱去了外衫,正准备换寝衣就寝。 便是此时,屋内突然传来一阵响动,孟槿青猛地一惊,已经褪了一半的衣衫立刻又拉了上去。 “谁!”孟槿青沉声道。 慕容络从暗处走出,大概也没想到自己过来的时辰那么巧合,虽然他其实什么都没看到,而且孟槿青动作那么快,他也看不到什么。不过即便是如此,慕容络也觉得有些尴尬,尤其是想到了那日在来仪宫的情形。 “咳咳,是本王。”慕容络清了清嗓子,才有些尴尬地开口。 孟槿青听到是慕容络的声音,脸色又黑了黑,她最近是和慕容络有仇不成?不行,等这案子结束,她必须要跟慕容络保持距离,这都算是什么事。 “稍等。”孟槿青开口说了一句,随后快速地又将衣服都一一穿好,随后又取了挂在一旁的外衫,等穿好了,这才往外走去。 原本就打算就寝,孟槿青已经熄灭了蜡烛,这会也唯有些月光照进来,倒算不得多黑。 孟槿青也不打算点火,若是这会有人经过,从外面看到屋内有两个人影,那孟槿青也不用在这后宫混了。 “王爷深夜到此,所谓何事?”孟槿青问。 “有些疑惑,望槿青姑娘替本王解惑。”慕容络无奈道。 第二十章疑点渐明心了然 两人就在桌前对坐着,虽说没有点蜡烛,不过月光照了些进来,倒也不至于什么都看不清。何况,两人都是学武之人,在黑暗之中视野虽有所限制,但也并非什么都看不清。 慕容络将自己今日所知道的一切,包括自己的疑点,都一一同孟槿青说了一遍。 孟槿青闻言,笑了笑,道:“王爷,你这是自己陷入了一个误区。” “怎讲?”慕容络问。 孟槿青也没有直接就说此案,倒是说起了一件往事:“王爷,奴婢和你说个故事。”说着,也不等慕容络作答,孟槿青便就长话短说地开口:“奴婢的师傅,曾经是一个捕快,破案无数,不过,五年前,那会奴婢也还小,当时,师傅遇上了一桩案子,查了整整一月,都依旧没有所获。他查到的线索不少,可是每当要接近凶手的时候,师傅就发现似乎一切都不成立,前面似乎有一层迷雾,如何也破解不了。每一次,师父都只能推翻了重新假设。” 孟槿青说的这是一桩旧事,也的确是实事。 当年,孟槿青所在的县市,发生了一桩连环杀人案,凶手思维缜密,就算是颇有经验的师父,一时之间也束手无策。不过好在,师父并非寻常人,良好的思维逻辑头脑,缜密的行为处事,到底还是让师父查出了不少线索。 沿着线索,师父一点点往下查,最后也得出了一些猜测。师父似乎已经猜到了凶手的作案方法,也俨然已经触摸到了真相,但是就在此时,师父恍然发现,若是按那个猜测,最有可能是凶手的是他相交多年的好友。 两人相识已久,好友甚至多次救过师父的命,师父知道此事之后,直接就否定了自己的全盘猜测。所有事情,都从头开始。即便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自己的好友,但是师父还是不信。可是,接连三次,推翻了又重新再查,再推翻,再查,师父还是发现,他的好友,是最有嫌疑的那个人。 师父开始想,是不是有人故意嫁祸给他的好友,按着这个念头,师父又继续往下查了下去。而这一查,也终于让师父查出了真相。 其实,一开始的猜测就没有错,所有的事,都是他的好友所为。 慕容络闻言,沉默,这事和眼下的情形倒是相似。孟槿青的师父之所以会查了那么久才查出结果,是因为在查案时,带入了自己的私人感情,他觉得好友不可能是凶手,所以所有的证据线索都被他下意识的忽视。 “其实,师父的那位好友,算不上坏人,对师父也的确是真,可这并不妨碍他要去杀其他人。杀人的理由千千万万,即便是心存善念的人,也有他的不得已。查案,最忌讳代入感情,即便是你身边的亲人,爱人,不能因为你的信任,就断定他们与此案无关。”孟槿青淡淡地下了决定,然后这话说得轻松,她自己也知道,做到很难,即便是她的师父,不也吃过苦头吗?若是有朝一日,她身边的人犯了事,孟槿青想,估计她自己也会入这个误区。 若是孟槿青直接告诉慕容络说是他感情用事,慕容络还能想出一大堆反驳的话来,毕竟现在并没有证据直接指名景枼是凶手,但是听了孟槿青师父的往事,慕容络也不得不承认,眼下,景枼是最有嫌隙的,这一点,无比明确。 但是,慕容络还是有些不解,反问道:“你说的的确有道理,但是本王还是想不出景枼做这些事的目的,他背后的主子是谁,目的是什么,还是疑点,若是解不开这些,这案子,还是会止步不前。” 闻言,孟槿青也陷入了沉默之中。 凶手的目的是什么,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难题,孟槿青想了很久,把后宫里的各种情况都猜测了一遍,都没猜出个一二来。难道,是她将此事想复杂化了?根本没有什么朝堂之争,只是单纯个人恩怨,想要杀景宜帝和淑贵妃?可是,究竟是什么个人恩怨,能让凶手这么恨景宜帝和淑贵妃。 这事,若是凶手的目标只是景宜帝或者只是淑贵妃,事情便有些好办了。 脑海里,忽然灵关一闪,孟槿青猛地愣住了,脸上的表情也有些怪异。 慕容络察觉孟槿青的异样,开口问:“你怎么了?可是想到了什么?” 孟槿青被自己脑海里大胆的猜测有些吓到了,可是越想却觉得越有道理,她这会倒是有些紧张了,微微摩挲着指腹,虽然知道自己的猜测全无证据,但是孟槿青还是觉得有一定可能,想了想,还是开了口:“你说,凶手的目标会不会从一开始,就是一个人?” “一个人?”慕容络惊讶,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可是却止了话头,一个人吗?并非也没有可能。虽然觉得很匪夷所思,但是慕容络却觉得似乎很有可能,若是只有一个人的话,其实凶手的目的就明确很多。 孟槿青舔了舔嘴唇,继续说:“我们从结果来推论,最终遇害的是淑贵妃,而皇上,虽说受了伤,但是却并没有生命之忧,会不会是凶手故布迷阵,他想要杀的从一开始就是淑贵妃,根本就没有想过要皇上的命。若是这样,那个景枼是不是也就有可能了。他忠心于皇上,但是未必就和淑贵妃没仇,也可能是受了他人的命,但是在不伤及皇上性命时,景枼会不会答应配合?” 慕容络闻言,也沉默良久,槿青的猜测,其实有些道理,只是,慕容络很快就反驳:“虽说是如此,可淑贵妃中毒导致癫狂,发疯之下,她甚至开始自残,又如何能确保她不会伤了皇上?” “对啊。”孟槿青猛地愣住,慕容络还想说什么,却突然听见槿青反问了一句:“如果凶手的目标是皇上,那发疯情况下的淑贵妃,怎么能够确保一定会杀了皇上?” 这一问,慕容络也愣住了。 一个人在发疯的情况下,谁能保证她会按凶手的打算来做?杀人?自杀?这……一切似乎都存在了太大的变数。凶手总不可能靠巧合来赌?这,绝不可能。 “王爷你方才说过,据皇上所说,淑贵妃突然停止攻击,是因为她忽然很痛苦,当人在痛苦之下,又是癫狂的时候,会做出自残的行为,是不是就顺利应当?”孟槿青说得很慢,似乎自己也在一边思索。 槿青的意思,慕容络也听出来了。因为淑贵妃自己中毒,在癫狂之下,或许会攻击他人,但是一旦等到她自身开始痛苦时,很有可能是做出自残行为,而不会再去攻击其他人,这样一来的话,那么凶手一开始的目标是淑贵妃,就合理很多了。 但是,慕容络还是开口道:“你说得的确有理,但是还有一点,既然淑贵妃癫狂,一切都不可预料,那么也很有可能淑贵妃在癫狂之下,就对皇上不利,凶手又如何确保淑贵妃在疯狂之下会做出自杀行为,而不会对皇上造成致命打击?” 孟槿青沉默,的确,这一点又该如何解释呢? 屋内,陷入了沉默,两个人一时之间都没有开口,似乎都在思索着。孟槿青突然提出来的假设,所说不可思议,但是似乎又拨开了一个新的可能,而这个可能,虽说没有任何线索证据,但也并非不是全无可能,而且这种假设之下,有很多原本想不通的事,就统统能够说开。 屋内的沉默一直持续了许久,忽然,两人都突然转过头,猛然对上视线,两人也都愣了一下,随后都笑了起来。 “你先说。” “你先说。” 两人同时开口,这番默契,两人又忽然一笑,方才那些严肃的气氛也少了不少,倒是轻松许多,孟槿青笑道:“不如一起说。” “好。”慕容络回。 两人对视,随后又再次开口。 “那日正勤殿上有人。” “正勤殿外有人。” 意思左右都是一样,两人说出口后,皆是露出了微笑,一切,似乎都解开了,所说如今还没有证据能够证明,但是这种猜测,却是将所有谜题都解开了,如今,便是去寻找证据,来证明他们的这个猜测了。 第二十一章审问侍卫见疑端 二日。 孟槿青寻了个由头,故作不适,皇后倒是心疼她,虽说有怀疑,但也对她有几分真心,毕竟是帮了自己好几次的人,是而也让孟槿青直接回自己院子休息了。 孟槿青回了自己屋后,在屋里待了一会,确定周遭无人了,这才偷偷地潜出了凤央宫,到了和慕容络约定的地方。 慕容络今日要再去查那些侍卫,不过,眼下要查的不止是当日正勤殿外值勤的侍卫,还有当时不在值勤范围之内的。当时,案发时,正勤殿外还有人隐藏着,能够避开侍卫的人,必定是对防卫十分熟悉之人。因为怀疑景枼的缘故,慕容络和孟槿青都不由将视线锁定在了侍卫之中。 很有可能当日未在值勤的侍卫就是藏在正勤殿上的神秘人。 事情越发接近真相,孟槿青也坐不住,而且慕容络也不得不承认,在查案一事上,自己没有槿青那般敏锐。同样查过正勤殿的情况,槿青却发现了至关重要的线索,是而,这次去查问侍卫,慕容络觉得,或许槿青会有意外的收获。 两人碰面之后,慕容络给了孟槿青一身太监的衣服。 侍卫是装不了了,但是装太监的话,倒是可以,宫内也有年轻一些的太监,孟槿青这个身高,也不会觉得怪异。 慕容络安排了一处偏殿,他与孟槿青就在偏殿候着,侍卫的名单册子已经在他的手上,当日谁当值,谁轮休,册子上都写得清清楚楚,而这会,慕容络则是一个个审问。 这算是一个大工程,不过,如此行为,无异于大海捞针,两人自然不会傻乎乎地这么做。 当日在正勤殿值勤的,按着当日在正勤殿外排列的方式列阵。通过这个方式,可以知晓,当日那些人的确是在正勤殿外,没有这个作案机会。而当日曾经离开过的,不管是何缘由,孟槿青都在册子上将此人的名字勾了下来,这些勾了名字的,便是之后两人要单独询问的。 这是当日正勤殿值勤的。 至于轮休的,当时案发之时,哪些人在一起,便就站在一处,可以互相证明彼此有不在场证明。不过,孟槿青也有过那些刻意误导来制造自己不在场证明的,是而,案发时间那个时间段里,只要是曾经单处过的,不论时间长短,孟槿青也都在名字后打了勾,包括其中有些奇怪不对劲的,凡是有异样的,一一打了勾。 这般删选下来,孟槿青最后数了数册子上被自己圈出来的,也足足还有七十余人,虽多,不过总比先前大海捞针要好上许多了。 孟槿青站在慕容络的身后,大多时候,都不说话,任由慕容络开口问,若是察觉不对劲,则会向慕容络示意,或是主动开口插上几句嘴。 七十余人中,审问下来,倒也快。毕竟有些人说的是实话,就算询问再久,问再多次,结果也是一样。慕容络负责问,孟槿青则负责观察。 查案,需要各方面的意识。 除了对案发现场的侦查,尸体的查探之外,还要对案情抽丝剥茧,其中还有一门学问,便是如何审问,包括去观察在审问时,嫌疑人的情绪表现。 打个比方,在人有所隐瞒的时候,回答时,总会带上心虚,或是眼神比较漂移,或者是会有一些下意识的小动作,当然也有些人将情绪掩藏得很好,不过只要找准机会,也是能够发现其中不妥。 孟槿青一直暗暗观察着,慕容络问人也很快,不出一个时辰,已经问得七七八八,孟槿青围观了全过程,也圈出了三人,准备重点调查一下,总觉得这三人或多或少应该是藏着一些秘密的。 而这会,慕容络跟前又已经换了一个新的侍卫,孟槿青低头看了一下名册,叫赵莫。案发那日,他原本是在值勤之列,不过因为突然发烧,烧得整个人都糊里糊涂的,便就和人换了班。那日,也有其他侍卫照顾他,不过到了晚上,也就是案发的那一刻,因为瞧着赵莫已经熟睡,照顾他的侍卫也就回了自己的屋子,而和赵莫一个屋子的人,那日都是在值勤之列,唯一一个本不是值勤的,也因为和赵莫换了班。 所以,当日,赵莫是自己一个人在屋子里。 “当日,属下发了高烧,一直迷迷糊糊的,那一日都在屋里睡觉。”赵莫低着头说。 慕容络打量了眼前这个人,赵莫说的,慕容络也已经知晓,那几个侍卫都是这么说的,虽说侍卫不能请太医,但是还是能够让医童瞧瞧,据说赵莫当日的确烧得很高,也开了药方喝了药。 一切似乎并无问题。 只是多年警觉,让慕容络下意识地觉得眼前这个人有些问题,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那种感觉,但是就赵莫所说,其实并没有任何异样。 孟槿青在一旁瞧着,见赵莫一直低着头,眉眼微微一敛,忽然有些咄咄逼人的开口:“当日你发了高烧,在案发那段时间里,并未有侍卫证明你在屋子里休息,在这个时间段里,你究竟去做了什么?” 慕容络闻言,转眸看了孟槿青一眼,不过孟槿青这会正咄咄逼人地盯着赵莫,然而赵莫一直都很平静,听到孟槿青的话,也不觉得讶异,回道:“属下当日睡得迷迷糊糊,对外界的一切事情都不知晓,属下当日的确是在屋子内休息,并未离开屋子。” “但是你并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你说的是真话。”孟槿青冷笑道。 赵莫的态度依旧很平静,淡淡地回道:“属下当日发了高烧,这一点,医童和属下交好的侍卫都可以证明。当日,属下高烧不断,整个人迷迷糊糊的,也做不了什么。” 孟槿青沉默,不过视线却紧紧盯着赵莫,视线微微下滑,将他整个人都打量了一番。他虽是站立着,但是孟槿青发现,他的站姿却有些奇怪。一般人来说,站立那是双脚并立,也有内八或是外八的站发,而此刻赵莫站着,一脚却微微往后,双脚有些微并着,他这是下意识做出的保护自己的行为,能够让自己及时逃离。 孟槿青勾了勾嘴角,随后视线又落在了垂在两侧的手上,手掌虽放平,但隐约可见其青筋,证明他此刻很紧张,秉直了身子。他表现得的确很平静,说的话,也没有任何的问题,可是他太平静,试问,随随便便一个人,听到孟槿青这么咄咄逼人的问话,情绪怎么可能会一点都不波动,即便忍耐好,那么他这些紧张和下意识地想要逃跑的行为,就将他出卖了。 “是吗?也对。”孟槿青笑了笑,说道,随后就没有再开口,慕容络又随意地问了几句,然后就将人打发了。 等人一走,慕容络就听到孟槿青在一旁低声开口道:“十有**是此人,王爷可派人盯着他。” 慕容络微微挑眉,方才她与赵莫的对话他也都听见了,虽然觉得奇怪,但是也并不能如此确认,但是想来槿青也有自己的考量,慕容络也就乖乖照办了。 而此刻,凤央宫内。 皇后看着微微咳嗽的太子,面色担忧:“你身子不好,怎还进宫来了,你应当在府上多多休息才是。” 太子闻言,温温笑着:“儿臣听说母后这几日一直待在凤央宫中,怕母后无聊,就过来陪母后说些话。儿臣的身子没有大碍,母后不必担忧。” “你啊。”皇后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又笑道:“眼下,淑贵妃的案情未了结,本宫也不好多走动,以免被人抓住了把柄,不过,先前本宫听槿青提起,似乎你十三叔已经掌握了不少证据,大抵就是这两日能够破案了,等案子一了,本宫也就能够放心的出凤央宫散散心了。” “是吗?”慕容珏明握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后又笑了起来:“十三叔素来有本事,能够破案也不足为奇。等案子一了,这宫里应该也能有几日太平日子。” “是啊。”皇后也感概道,看着坐在自己下首的太子,心中也满意,除了身子骨弱一些,其他方面慕容珏明样样都是上佳。 第二十二章迷雾终有明晰日 盯紧赵莫之后,案情似乎有了质一般的进展。 赵莫回到自己的住处没多久,原先的平静便被打破,慕容络的人暗中观察着赵莫,未多时,便见赵莫神色匆匆地从自己的住处出来,去寻了侍卫长景枼。 两人进了屋子之后,不知道里面说了些什么,随后传来了很激烈的争吵声,慕容络的人不敢靠太近,景枼身手不错,若是靠近,难免会被察觉。 两人不知道吵了些什么,随后便见赵莫气急败坏地推门而出,景枼似乎想要拦他,而赵莫却生气地推开了景枼,嘴里嘀咕着:“我可不想死。”说着,就急匆匆地回了自己的屋子。 慕容络和孟槿青刚回到了两人先前见面的偏殿,孟槿青刚换回自己的宫女服饰,慕容络的人就急急赶来,将赵莫的情况禀告给了慕容络。 两人闻言,对视一眼,眼中都有了笑意。 事情发展到如今这般境地,一切情况也算是明了了。 虽然不知道景枼背后的主子是谁,但是对淑贵妃下手的,应该是景枼无疑了。当然,景枼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淑贵妃,至于景宜帝,不过是他们故布迷阵罢了。 先是想法设法将含有石枯草的墨砚送入了正勤殿,之后,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法子,让淑贵妃身上带了落笺香,这一点,还未查明,不过倒是不妨碍将事情推测下去。 淑贵妃身带落笺香,走到案前时,离墨砚较近,闻了石枯草的味道,而引起了中毒,至于景宜帝为何没有中毒,既然景枼能够在淑贵妃中毒之后给她喂食解药,那么他自然也能在事发之前,给景宜帝喂了解药。淑贵妃中毒之后,陷入癫狂,下意识地向在自己眼前的景宜帝动手,之后因为痛苦而发生了一系列自残行为。 当然,为了防止淑贵妃真的对景宜帝做出什么不好的行为,对景宜帝造成致命伤害,在正勤殿的屋檐上,还藏着一个赵莫。赵莫借装病一事,为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至于是如何制造,这一点,还要等去仔细看了才知晓,不过不管是真病还是假病,当日,赵莫应该就在正勤殿上,观察着这一切。 等到景枼带着侍卫赶过来时,赵莫便就可以趁乱离开,当时事情紧急,赵莫趁着此时离开,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而接下来的一切,就是景枼接手了。以当日的情形,即便景宜帝不提,景枼也可以上前去查探淑贵妃的情况,此人武功极高,想要在景宜帝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给淑贵妃喂下解药,并不是难事。这么一来,一切都能够说得清了。 其实,按照这一切发展的话,即便景宜帝有心要查,怕是也查不出什么来,再加上淑贵妃尸首并没有中毒迹象,是而,此案很有可能就演变成了淑贵妃大逆不道,想要刺杀景宜帝,随后不知为何,淑贵妃自残而亡。 导致景枼等人计划出了变故的则是清涧的那一手。 淑贵妃死后,清涧应该是奉了自己背后主子的命令,寻了一瓶落笺香,在落笺香中下了毒,随后故意引起慕容络的注意,为的就是将皇后拖下水。皇后先前送过淑贵妃落笺香,是而,清涧才会选了在这点上下手,尤其是落笺香珍贵,若不是孟槿青找出了第十一瓶,怕是此事皇后也的确脱不了干系,但是怕是清涧也没想到,自己这是误打误着。 因为牵连进皇后,导致此案变得扑朔迷离,也才会渐渐演变至此。当然若是没有孟槿青在从中推动,怕是这次皇后是真的要哑巴吃黄连了。 不过,即便如此,案情大致虽已经有了思路,仍有几点不明。 清涧手中的落笺香,从何而来?她背后的主子,是谁。当然,这一点,孟槿青觉得并不难解释,落笺香虽珍贵,但是清涧背后之人也并非一无用处,想要寻找一瓶落笺香,并不是难事。其二,淑贵妃身上的落笺香何来,其三,景枼背后的主子又是谁。 孟槿青虽有心再去查探,不过她出来已经许久,若是这不回去,难免会引起怀疑。 “王爷,奴婢便就先行回去了,如今案情大致已经明了,相信王爷也定能够处理。”孟槿青说着,向慕容络屈了屈膝,准备离去。 慕容络也没有拦,毕竟槿青只是一个宫女,在这宫中,的确有些麻烦,他待会要去做的那些事,再带着槿青也的确不合适。 槿青离开之后,慕容络先是召见了当日为赵莫诊断的医童,以及当时护着赵莫的那几个侍卫。 “当时,奴才探了探赵侍卫的额头,见他额头滚烫……”医童有些颤颤巍巍地说着,慕容络却微微敛起了眸子。 医童和侍卫虽说是断定了赵莫发了高烧,可是只要慕容络一经追问,便发现,他们都是根据赵莫滚烫的额头来以此推断赵莫发了高烧。那他到底有没有得病?慕容络想,这个答案已经十分明显。 他不过是用了一些小手段,让自己的额头显得有些烫,再故作出一副发了高烧的模样,以此骗过众人,最后成功换班,甚至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离开自己的住处,偷偷潜在正勤殿的附近。 不过,眼下这一切,还都是只是推测,仍没有证据证明,但是即便如此,所有的一切也都指向了景枼。慕容络微微蹙眉,随后沉声吩咐道:“着人,将景枼和赵莫拿下!” 慕容络这边已经开始有了动作,而孟槿青也已经回了凤央宫。 回到凤央宫之后,孟槿青又换了一身衣服,整理了自己的一番形态,觉得没有问题了,这才出了门。 孟槿青过去的时候,恰巧司颜说笑着送慕容珏明出凤央宫。 慕容珏明性子温和,皇后身边的宫女和他相处得久了,私底下倒也算是有些交情,不慕容珏明和司颜说了什么,两人脸上都带着笑意。 孟槿青在一旁顿了顿,看着司颜将慕容珏明送出了凤央宫,这才收回了视线。 太子,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孟槿青思索了一番,随后也就没多想,太子和皇后感情素来深厚,不知情的瞧着,估摸着也会觉得太子是皇后嫡出的。太子素来孝顺,前些日子身子不适,这才少来凤央宫,如今皇后这边,到底是出了事,心情闷着总有些不舒服,太子过来也正常。 思索间,司颜已经走了回来,看到一旁站着的孟槿青,笑着小跑了过来:“槿青你怎么起来了?身子可好些了?” 孟槿青笑道:“已经无碍了,估摸着是这几日休息得不好,心思又重了些,睡了会,倒是神清气爽了。” 司颜闻言,也没多想,挽过孟槿青的胳膊,笑着说道:“你啊,整日都想这想那的,虽说这观察细微,我是比不得你,但是你那样过日子,可真累。不过,有你在,我倒是不用去想那些东西了。”说着,司颜又偏头冲着孟槿青笑了笑。 孟槿青也跟着露出了些许微笑,但是司颜的话,却也并非真的放在心里。在后宫里,若不谨小慎微,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别看司颜一直笑呵呵的,心里的那些小算盘怕是打的比谁都精,否则她又如何能够在皇后身边站稳脚跟那么多年,还深得信任。 第二十三章多日悬案终了结 大抵是今日慕容珏明过来了一趟,皇后的心情也好了许多,晚膳时也多用了些,随后早早地便就歇下了。 皇后歇息得早,孟槿青也就早些回了自己的院子。 从和慕容络分开到现在,宫中还没有动静,孟槿青这会也有些坐不住,她觉得,今日这事怕是要了结了,但是慕容络那边迟迟没有消息传来,孟槿青也不得不开始怀疑,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孟槿青离开之后,慕容络就让人将景枼和赵莫控制了下来,捉拿赵莫时,赵莫刚好要逃跑,倒是人赃并获,原本慕容络还缺个证据,没想到赵莫就送了这么一份大礼。 慕容络将两人绑下,送到了景宜帝跟前。 看到底下被人押解着的景枼,眸色微微一暗,随后有些低沉着声音开口:“是你。”景宜帝怀疑过很多人,却唯独没有怀疑过景枼,景枼跟着他多年,素来忠心耿耿,曾经也多次拼命救过景宜帝,是而,在景宜帝心里,景枼的确是自己人,也是因为信任,才会将自己身边的侍卫全部交于景枼负责,可是万万没想到,这一切竟然是景枼所为。 景枼低着头,不发一言。 “景枼,你为何要杀淑贵妃?”景宜帝开口问,关于事情的来龙去脉,慕容络已经向景宜帝阐述了一遍,对于景枼并没有要害自己的意思,景宜帝对景枼的怒火也就消了些,但是他不明白,景枼和淑贵妃并无恩怨,为何要杀淑贵妃。 景枼依旧不答,一直保持着沉默。 景枼平日里就是个沉稳的性子,不大爱讲话,以往,景宜帝觉得景枼这个性子甚好,可是这会,看着可真觉得有些窝火,原就冒着火气,这会气恼起来,直接拿了一旁的墨砚直直地往景枼的额头上砸去。 景宜帝手劲用得不小,这一砸,墨砚砸在景枼的额头上,很快就破了皮,血液顺着景枼的面颊慢慢地流了下来,而景枼依旧维持着下跪的模样,不发一言。 “朕如此信任你,你倒是真对得起朕的信任。”景宜帝自然觉得景枼所作所为,都是受了他人的指使,而这些人,虽不知道究竟是景枼的主子,但是景宜帝大抵能猜出来,除了那几个对皇位虎视眈眈的皇子还能有谁? 原本以为景枼还会保持沉默,不过听了景宜帝这话之后,却突然开了口,虽不多,只有四个字:“属下没有。” 没有,没有什么?没有背叛景宜帝?没有投靠其他主子? 景宜帝在等着景枼继续开口,但是景枼却又保持了沉默,景枼这个样子,别说是景宜帝,慕容络也觉得气得不轻,他忽然有些怀念槿青了,若是槿青在此,或许有办法让景枼开口。 景枼这人,嘴的确牢固得很,在带来见景宜帝之前,慕容络已经审过景枼一次,对于慕容络已经发现的案情,景枼供认不韪,可是问他目的时,背后是何人时,景枼就保证了沉默,慕容络不是没想过用酷刑,可人家景枼压根不吃这套。 这也是为什么,孟槿青那边迟迟都没有消息,因为这景枼的嘴,根本就撬不开。慕容络将此事禀报给景宜帝之后,景宜帝这才让慕容络将两人带到他面前来。 景枼嘴严,那么……慕容络将视线落在了赵莫身上,他也受了刑,但是也关紧了嘴,但是当时赵莫都起了想要逃跑的意思,他至少是惜命的,或许,让赵莫开口,希望来得会更大一些,如何让他开口?酷刑他不怕,那么死呢?既然他打了逃跑的主意,那大抵是怕死的。 想到此,慕容络开口:“皇兄,此案还是要尽快了结为好,否则镇国候那边也不好交代。” 景宜帝闻言,有些惊讶地望了慕容络一眼,如今案子虽看似破了,但是背后的事,却还没有查出来,可以说,这案子,也没有完结,但是慕容络这会的话……景宜帝微一思索,随后便明白过来,道:“罢了,这事你就看着办,杀人偿命,就让这两人的命平息镇国候的怒火。” 景宜帝言罢,慕容络便对着一旁的侍卫招了招手,示意要将两人带下去,景枼倒是一直保持着沉默,赵莫却忽然慌张起来,眼看着就要被拖出殿,赵莫似乎是被逼急了,突然大声道:“皇上,属下和景大人都是为了皇上。” 慕容络闻言,微一挑眉,示意侍卫将两人再带回来。 “赵莫!”景枼忽然开口,暗含警告。 而赵莫似乎已经不打算再听景枼的话,重新跪在地上的时候,一股气地就将自己知道的全部都说了出来:“景大人无意之间发现淑贵妃身怀武艺,而且淑贵妃意图谋害皇上,再嫁祸给皇后娘娘,趁着五皇子仍在边疆时,要将京城控制在自己手中。此事,景大人也只是无意间听到淑贵妃和镇国候的谈话,但苦于没有证据。景大人怕皇上不信,不敢贸然相告,原想着暗中收集线索,但却一无所获,眼看着淑贵妃和镇国候就要动手,景大人是被逼无奈,才和属下联手制造了这场凶案。属下和景大人所做都是为了皇上的安危着想。” “赵莫,闭嘴。”景枼沉声道,眸里已经染了怒气。 赵莫这会却完全不顾及这些了:“皇上,当日淑贵妃向皇上出手,淑贵妃的身手,皇上最清楚,镇国候瞒着淑贵妃会武一事,本就是居心不良,只是可恨景大人和属下并无证据,但是皇上怀疑属下,难道还要怀疑景大人对皇上的忠心吗?” 景宜帝闻言,沉默了下来,视线望向景枼,沉声问:“赵莫说得可都是真?” 景枼不答,原本面无表情的脸却有了些许变化,似有痛苦,似有忍耐。 慕容络站在一旁,却觉得有些不对,开口问:“你们为何不告知皇上?即便没有证据,以皇上对景枼的信任,也未必会不信你们。” “属下也劝过景大人,但是景大人说,皇上即便知晓也不会对淑贵妃动手,镇国……”赵莫还要说什么,原本被人控制着的景枼却突然眸色黑沉一片,当所有人都注意着赵莫的时候,景枼却突然挣脱了侍卫的控制,一个上前,袖中早就备有一把匕首,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刀起落下,赵莫喉间被划了一刀,似乎有些不可思议,但是眼眸中,若是仔细瞧去,却带了一份解脱。 赵莫没有将话说完,便就血溅当场。 “景枼!”景宜帝沉声呵道。 景枼忽然低笑了一声,回道:“淑贵妃是属下所下,一切都是属下所为,与他人没有干系。属下,从未背叛过皇上。”言罢,就要动手,慕容络眸色微眯,快速上前,夺下了景枼手中的匕首,但是景枼却只是笑了笑,随后抿了抿嘴,之后便见他的嘴边流出了一道鲜血。 口中早就暗含毒药,他从未想着要活着离开。 赵莫与景枼相继而死,而这案子,似乎也真的就此了结了。 第二十四章幕后未明戛然止 景枼和赵莫一死,就算想要再查下去,似乎也无法了。 孟槿青原本已经等得想要歇下了,却见慕容络在这个时候姗姗来迟。孟槿青无奈地按了按眉心,这个十三王爷,怎么就喜欢挑她快就寝的时候过来。 不过心里记挂着案子,孟槿青也没多计较什么。 慕容络其实心中还有些疑惑,他并不需要这么急着来找孟槿青,但是心下疑惑,解不开,便想着来问问孟槿青。从景宜帝那边出来,将景枼和赵莫的事处置妥当之后,慕容络就赶来了凤央宫。 赵莫的话,慕容络总觉得哪里有问题,可是仔细一想,却也合情合理。 景枼无意间发现淑贵妃的诡计,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就这么贸然告知景宜帝,的确不妥。虽说景宜帝信任景枼,但是谋朝篡位一事,不是小事,伴君如伴虎,景枼自然明白这一点,并未告知,而转而暗中查探证据,的确有可能。而在危急关头,最后不得不先下手为强,对淑贵妃下手,这事,或许放在别人身上,慕容络会觉得不可思议,但是如果是景枼,似乎一切都是合情合理。 景宜帝和景枼之间,并非简单的君臣,当年景宜帝还未登基时,偶尔发了善心,救下景枼,对景枼来说,景宜帝对他有救命之恩,而之后,景枼一直跟在景宜帝身边,出生入死,多次救景宜帝于危难之中。若说景枼被他人收买,背叛景宜帝,慕容络觉得也的确不太可能,眼下,赵莫说得,似乎是最可能的。 但是,慕容络说不出一种感觉,总觉得此事,怕是另有文章。没有任何证据,就是一种感觉。 孟槿青听了慕容络仔仔细细将今日一事都说了明白,陷入了沉默。 这事,其实看似合情合理。赵莫虽然没有把话说完,但是接下来的话,大抵也能听得出来。镇国候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毫无证据,就想要说淑贵妃和镇国候谋朝篡位,根本就不可能,而且若是一旦动了镇国候,朝中势必大乱,何况,景宜帝哪里会不知道镇国候狼子野心,可也不多年没有动作。景枼深知这一点,而赵莫未说出的话,大抵也就是这些了。明知道景宜帝不可能将镇国候问罪,那么景枼和赵莫,这一次杀害淑贵妃,怎么也是逃不过罪责,景枼不愿让赵莫说出口,怕是不想让景宜帝为难。 对于赵莫,景宜帝未必有多少善心,但是景枼,景宜帝或许会想办法保下来,景枼不想让景宜帝为了自己而所有为难,从而选择隐瞒一切,最后杀了赵莫,再自杀,一切也都解释得通。 但是…… 孟槿青抿了抿嘴,开口:“景枼既然能够挣脱侍卫将赵莫杀害,为什么一开始不这么做呢?” 慕容络闻言,先是一愣,随后觉得自己方才怀疑的一切都开始有些茅塞顿开了。不错,景枼早就有可能将赵莫杀害,为何要等到赵莫说完这一切,虽说是说了一半,可后面一半话,说不说也无妨了,而且这不说比说的效果才要更好些。 难道只是巧合?景枼恰巧在那个时候挣脱了侍卫的束缚?不,比起巧合,慕容络更偏向于这一开始本来就是算计好的。 赵莫和景枼接连死去,而两人死前的话,似乎也为这桩案子下了定论,明面上,淑贵妃一死,似乎也的确到此了结了,但是眼下看来,背后还是藏着一些事,景枼这么做,最大的可能就是在维护他背后的主子。但是他说没有背叛景宜帝,这一点,慕容络觉得又不像是作假。 何况,慕容络想不出,有什么人能够让景枼背叛景宜帝。 “景枼和赵莫,或许就是等着面见皇上的这个机会,在皇上面前自导自演这一场戏,希望借此让此案就此了结。倒是不知道是什么人,竟然能够让景枼和赵莫维护至此了。”说着,孟槿青叹了一口气,继续道:“他们虽然将自己所作所为供认不韪,但是淑贵妃身上为何为带落笺香,而景枼手中又是从何而来的落笺香,一切都仍旧是个迷,如今两人已死,想要查这些,倒是有些麻烦了。王爷,你和景枼也有接触,你觉得他有可能投靠谁?” 慕容络摇了摇头,回:“景枼此人,十分忠心,本王也想不通,有谁能够让景枼背叛。” 孟槿青闻言,倒是笑了起来,虽说还有诸多谜题,但是这案子终究是审明白了,至于这背后之人,慢慢来查也无妨,毕竟在这后宫之中,可不是在宫外,宫中利益权势盘根错节,需要考虑的太多,孟槿青能够根据案情本身推测出凶手,但是想要从凶手找出背后人,对孟槿青来说,就有些为难了。 “或许,赵莫说得也并非全部都是假话。”孟槿青笑道。 慕容络有些疑惑,孟槿青很快便就继续说道:“半真半假,才最难分辨。景枼杀淑贵妃的目的,或许的确是为了皇上,而他最后选择自杀,或许还是为了保护他幕后的那个人。他说,没有背叛皇上,或许并不是假话,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想过要伤害皇上,很有可能,幕后之人也只是针对淑贵妃,或者说,是忠心皇上之人,无奈才导了这么一场闹剧,这么想的话,景枼宁愿一死来保护幕后之人,也就解释得通。”说完,孟槿青又有些无奈道:“不过若是这样,这幕后之人的范围便有些广了。” 原本以为是皇子,可是被孟槿青这么一推测,可能性的人倒是多了很多。 慕容络沉默了一番,随后也笑了起来:“罢了,此案到此,也算是了结,就当本王最后信景枼一次,相信他所护之人是真的为了皇兄好。”言罢,慕容络起身,准备离去。 孟槿青也随之起身,对于这幕后一人,孟槿青还是有些期待的,不过这件事,不能操之过急,只能徐徐图之,再者,如今景枼和赵莫刚死,想要找出幕后之人,有些难度,倒不如等事情过些时日,再查,或许会更轻易些。 不过想着自己的宫女之身,孟槿青想了想,在慕容络离开的时候,还是开口说道:“王爷若是想查,或许可以从落笺香入手。” 贡品落笺香,多了清涧手中一瓶,还有景枼手中落笺香的来源,这些都是可以入手的地方,能够得到落笺香的人,非富即贵,京城之中约莫着也不会太大,想要查幕后人,这一点,是最好入手的。 慕容络闻言停步,转过头来望向孟槿青,眸中满是打量,半响后才开口问:“你究竟是谁?” 孟槿青勾唇而笑:“王爷,奴婢是槿青。” 慕容络很快就转身,淡淡地应了一声,便就转身离开了,比起此案的幕后主使,慕容络觉得自己此刻更加好奇的是槿青,她,为何会出现在这后宫之中,所为目的又是如何。 第二十五章雨过天晴不过明 二日。 等孟槿青起身,伺候皇后更衣用膳后,外面便就传来了消息,说是淑贵妃一案已经了结,乃是景宜帝身边的景枼所为。 因为景枼所说毫无证据,也不好这么直晃晃地说出来,对外便只说是两人私下有些过节。虽说是这么说,但是这摆明了诸人都是不信的。 景枼是谁的人,诸人自然觉得是皇上,镇国候觉得自己这次是被景宜帝下了个绊子,用一个侍卫换了一个贵妃。镇国候原先不满,不想就此了结,但景宜帝在早朝上却冷飕飕地说了一句:“朕从不知淑贵妃乃是个武林高手,若非朕反应及时,今日怕是不能安然坐在此处了。” 也是案子了结之时,景宜帝才说出了当日淑贵妃意图行刺景宜帝,即便是中了毒,但是淑贵妃身怀武艺,又伤了景宜帝,这是事实,镇国候知晓,自己若是死咬着不放,景宜帝也大可拿淑贵妃来大做文章,最后也只能忍了下来。 其实,不止镇国候,其他人也觉得这是景宜帝要镇压镇国候了,用一个侍卫换了一个淑贵妃,天知道,景宜帝心里有多委屈。 淑贵妃对景宜帝来说,还真没有什么作用,而景枼却是可遇不可求的一个高手,原本损了一个得力助手,景宜帝心里就有些不舒畅,如今还要被诸人误会,可还说不清楚,景宜帝做皇帝多年,这么憋屈的事,倒真的是头一回见着了。 皇后听了此事,却摇了摇头,道:“这事不可能是皇上所为,这背后怕是另有文章。” 司颜和孟槿青都沉默着,没有回话,这个时候,却是不好说些什么,不过皇后也没问她们俩,很快就笑道:“罢了,这事就让它到此为止,不过,那个来仪宫的清涧怎么也被牵扯进去了?” 景枼和赵莫虽死,但是此案,还有个清涧没有处置。虽说她并没有参与淑贵妃一案,可却企图嫁祸皇后,这背后又是另一股势力,景宜帝自然也不肯放过。 昨日,在众人都还在熟睡中的时候,清涧就已经被景宜帝的人拿下。 这事,昨日慕容络倒是没有和孟槿青说,一来,那会慕容络压根不关心什么清涧,对于她背后之人,不管是慕容络还是景宜帝,都是下意识地觉得是慕容卿炎或者是镇国候,也就没有太大的兴趣,去查清涧,也不过是想着,或许能够查出一些证据好日后来对付镇国候,是而,昨日慕容络也就没有和孟槿青说。 这会,孟槿青闻言,倒是微微愣了一下,随后很快就恢复了淡然。 “淑贵妃一案,的确是景枼所犯,不过之后在来仪宫中发现的落笺香中,却下了剧毒,企图嫁祸给娘娘,这事,是清涧所为。”来人恭敬回道。 皇后闻言,笑意当即敛了下来,冷笑道:“本宫还道奇怪,这景枼好端端地将本宫牵扯进来做什么,没想到这是有人想要借刀杀人。能让清涧这么做的,也就只有那个人了。”说着,皇后又冷笑了一声,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淡然:“你下去。” 来人福了礼,转身退下,而皇后也恢复了淡然。 皇后听说是清涧做的,也就觉得是慕容卿炎和镇国候那一家子了,孟槿青在心里好笑了一声,她这个知情人,到底要不要告诉他们,其实这事是另有其人呢?唔,好,虽然她不喜欢那个主子,不过好歹也是受人所托,还是让三皇子和镇国候接了这个锅。 其实,景宜帝觉得镇国候不敢和他叫嚣,也觉得怕是镇国候自己心虚着呢。 有时候,误会就是这么来的,不过孟槿青觉得,这个误会,甚好,甚好。 听说那清涧被拿下后,就交于了十三王爷审问,不过这个清涧也算是个嘴严的,到如今都还没有将主子给吐出来,皇后听说后,也只是冷笑了一声,道:“背后的主子,这不就是明摆着了吗?” 孟槿青站在一旁,不语。其实若是清涧直接将慕容卿炎招出来,景宜帝或许还会起疑,而她如今这般死咬着,倒是更加让人觉得是镇国候几个人搞出来的了。 “娘娘,要不要奴婢去瞧瞧?免得有些人说了些不该说的话,中伤娘娘。”孟槿青低声道,言外之意便是,说不准那清涧突然说是皇后指使呢? 皇后一听,面色也沉重了下来,倒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是而,皇后微微颔首:“这事,你过去瞧瞧。” 孟槿青得了皇后的命,当即就出了凤央宫,去寻慕容络了。 见是槿青,慕容络倒也没有阻拦,倒是爽快地让孟槿青进了地牢。 清涧这会正被绑在架子上,身上已经是伤痕累累,白色中衣上,血迹斑斑,而她此刻微低着头,显然情况并不是很好。 侍卫就在一旁候着,慕容络倒是没兴趣审这个清涧,觉得里面闷,便就在门口待着,也不进来。慕容络不在,孟槿青心下也松了一口气。 孟槿青向前走了几步,靠近了清涧。似乎察觉是有人来,清涧慢慢地抬起了头,看到是孟槿青时,蹙了蹙眉,随后低哑着嗓音:“是你。” 孟槿青笑了笑:“很惊讶吗?” 清涧紧紧地盯着孟槿青,似乎想要从她的脸上看出些什么,只可惜,她失败了。 “你这么做,主子不会放过你。”清涧哑着声音说道,她已经很虚弱,说出的话,若非孟槿青离得近,也听不清,是而,孟槿青也不怕别人听到。 听到清涧的话,孟槿青却毫无动容,只是笑了笑道:“你错了,那是你的主子,而非我的。他想要查清此案,我做了,如今案子已经明了,至于你,我可从未说过要帮他保住他的人。” 清涧一直盯着孟槿青,心里有一股火,可却发泄不出来。最终,她有些挫败地问道:“你来做什么?看我的笑话?” “淑贵妃和他是什么关系?”孟槿青问道,脸上还是带了笑意,说出的话,却让清涧一惊。 她猛地抬头望向了孟槿青,眸中满是震惊,不过随后笑了起来:“你很聪明,不过,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孟槿青却不以为意,只是后退了几步,笑道:“我从未想过你会告诉我答案,不过你的态度我已经确认,淑贵妃和他是一路人。” “你!”清涧震惊,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被孟槿青套了话。 而孟槿青此刻已经敛起笑意,转身离开。 从一开始,孟槿青就有些怀疑,清涧是淑贵妃身边的大宫女,深得信任,当然,也有可能是那人手段高明,在淑贵妃身边安插了人手,但是孟槿青还是起了一种怀疑,淑贵妃有没有可能和那个人,其实是同一路人。虽说有些匪夷所思,但是孟槿青还是心存疑惑,是而才在今日故意来讹了清涧,结果,还算不错。 毕竟,有疑惑,就要大胆去解惑。 孟槿青出来时,慕容络就在一旁,见孟槿青,一派风流地摇着扇子,问道:“和她说了些什么?” “不过是问了一些话罢了,可惜,她不肯说。”孟槿青笑道。 慕容络打量了孟槿青几眼,说的不是假话,可惜,也没说问了些什么,不过慕容络也没去追问,她若是不想答,他也问不出来,他现在,忽然对这个槿青十分好奇。她就像是一团迷雾,让人看不清,不过,慕容络此刻倒是来了兴致,他想,终有一日他会摸清她的底数。 第二十六章翩翩郎君命多舛 先前,慕容络就着人去查了孟槿青的仔细。 慕容络看着手中薄薄的几页纸,问:“就这些?” 暗卫扶枕闻言,也有些不好意思地干咳了几声,身为慕容络的暗卫首领,两人的感情要比其他人好一些,虽说是主仆,却更像是好友。原本这调查槿青一事,慕容络也是随便交给了一个暗卫,但是扶枕发现这个槿青的资料有些奇怪,倒是亲自动手去查了,不过就算是他亲自出手,查出来的也就这么薄薄几张纸。 槿青的资料十分简单,出身普通,三年前,被送入宫中做宫女,先前一直都在储秀宫伺候着,并不突出,直到一年多前,皇后身边的一个大宫女出事,之后,皇后倒是提了一个宫女上去,也是她身边的人,而槿青则是被调到了凤央宫。 在凤央宫一年中,槿青爬升速度很快,因为接连几件事情,让皇后对她得了赏识,更是破格,一路将她提升到了大宫女的位置。 可以这么说,槿青到了凤央宫之后,整个人都是发光发亮,那些聪明才智都一一表露了出来,而在储秀宫时,则是默默无闻,甚至可以说存在感十分低弱。 就慕容络手中的资料所示,槿青的来历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可是越没有问题,才越奇怪。而且,慕容络已经知晓槿青和苏仁有些交情。 资料上显示,槿青今年是十七岁,也就是说十四岁才入宫做了宫女,而在此前,槿青都一直待在家中,可是事实上,槿青曾经跟着她的师傅,也就是苏仁的师兄,破过不少案子,但是这些,在资料上都一无所知,并且,所获资料中,槿青的表现和普通民女根本就没有什么两样,会跟着家中亲人下地干活,可是慕容络自己接触过槿青,那双手,虽比不得宫中娘娘那般精细,但绝对也是娇生惯养,没有干过脏活累活的人,这些,怕是有人刻意伪造。 “去从苏仁落手。”慕容络扔了手中的纸,沉声道。 扶枕闻言,倒是多嘴问了一句:“王爷,不过是一个小宫女,为何要如此在意?” “一个短短几日,就能破案的宫女,你觉得能小觑吗?”慕容络嗤笑了一声,扶枕倒是不太知晓内情,知道这几日自家王爷和皇后身边的一个宫女走得近,据说是为了淑贵妃一案,但是槿青在期间究竟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也只有慕容络和苏仁知晓了。 “淑贵妃的案子是这个小宫女破的?”扶枕俨然有些惊讶。 慕容络冷哼了一声,随后又道:“她既然喊苏仁师叔,你就从苏仁着手,看看苏仁还有什么师兄,从他们的言语中,此人应该是个捕快,破过不少案子,身边则跟了一个小女孩,你从这一点去着手调查。”本王倒要看看,这个槿青究竟是何来历。 扶枕也是多嘴问了一句,王爷吩咐下来的,他这个做属下的自当遵从,不过如此一来,查起来倒是有些麻烦,怕是要花上些时日。 淑贵妃一案了结后,后宫之中的确是得来了几日安宁,不止是后宫,朝堂上,诸人也都是安安分分,都以为景宜帝想要对镇国候动手,文武百官们也怕自己撞上去,倒是都夹着尾巴做人。 慕容珏明在府修养了些时日之后,身子骨也算是大好。 不过,这个大好也只是说没有什么大事罢了,他身子骨弱,稍有不注意,怕是又要损了身子。 慕容珏明身子好了些之后,便隔三差五地来凤央宫陪皇后说说话。慕容珏明亲母已经去世,自小就跟在皇后身边长大,虽说皇后当年将慕容珏明养在膝下,更多的还是为了保证自己的位置,但是对慕容珏明也算是善待。 皇后当年嫁给景宜帝之后,第二年便就生下一女,是为大公主。皇后当年产女时,被人算计,亏了身子,之后一直都没有动静,这个时候,后宅又有妾侍陆续怀孕。其实这一点上,当年还未登基的景宜帝,对皇后也算是仁至义尽,至少在皇后生下头一胎时,都未曾让其他人越到皇后前面去。这也只能说皇后不争气了。 慕容珏明是大皇子,今年十八,而三皇子慕容卿炎也是同年出生,不过比慕容珏明小了几个月,这一年,景宜帝膝下一下子就添了三子,虽说当时景宜帝还是皇子,但是皇后也算是未雨绸缪,慕容珏明的生母产子时失血过多而死,皇后就直接将孩子抱在了自己的膝下。 都说皇后亏了身子,估摸着是不能再生了,那几年,皇后的确没了动静,不过在慕容珏明四岁的时候,皇后再次有孕。当时皇后嗜酸,众人都说是个皇子,慕容珏明虽年纪小,不过大抵也懂事了,隐约间觉得估摸着自己的好日子怕是没了,但是那个时候,还在孕期中的皇后,对慕容珏明依旧视如己出,知道慕容珏明早熟,还曾向慕容珏明许诺,不论如何,他慕容珏明都是她皇后的孩子。 也是因此,慕容珏明和皇后之间的感情,变得越发深厚,而慕容珏明也俨然将皇后当做了亲母。 第二胎,皇后还是生了个女儿,皇后虽说有些遗憾,不过倒也没有多大在意,慕容珏明于她而言,于亲子无益。 二年,皇后再次有孕,众人想着,这总该是个皇子了,而当时景宜帝登基也有些时日,朝局也稳定了下来。景宜帝和皇后之间,还算是有些感情,就连景宜帝也盼望着皇后能够得子,并且还允诺,若是皇子,便就立为太子,而当时,皇后却笑道:“珏明才是臣妾的长子,若是立嫡立长,当是珏明才是。” 慕容珏明自小就聪慧,又跟着皇后身边,教养也是极好,往日里和景宜帝接触得也多,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景宜帝怎么会不喜欢,是而,也没等皇后第三胎落下,景宜帝就下旨将慕容珏明封为太子,这一来,更是让皇后和慕容珏明之间的感情更加深厚了。而皇后之后又生下一女,就连皇后也不得不庆幸,自己对慕容珏明多了一份感情,否则当时若是她自私些,倒真不知道日后如何和慕容珏明再相处了。 “本宫知晓你是个有孝心的孩子,只是你自小身子就不好,你身为储君,肩上担子又重,还是该多歇息,母后这边,倒是不必来得这么勤,母后倒宁愿你多休息休息。”皇后担忧道。 慕容珏明闻言,笑了起来:“和母后说说话,儿臣心里也舒坦,若真是不舒服,也不敢过来让母后瞧了担忧。” 皇后无奈地笑了笑,随后又道:“这次你又病了好几日,府上的药材可还缺?本宫记得前些日子,采办了一些药材,晚些,本宫让人送些过去。” 慕容珏明闻言,无奈道:“母后,儿臣的太子府上药材都堆了一库房了,哪里还吃得完。” 孟槿青在一旁伺候着,听着皇后和慕容珏明之间的对话,心下也觉得有些唏嘘。在后宫这种地方,就算是亲母子,也未必有这么深厚的感情,皇后和慕容珏明之间,倒算是难得了。 孟槿青的视线落在了慕容珏明的身上,虽说这几日身子好了些,但是眼下他在凤央宫坐了许久,孟槿青还是能瞧出慕容珏明的额头上渗出了一些薄汗,脸色也要比方才过来时差一些。 当年,慕容珏明的生母虽说是产后大出血,但其实是有人在其中做了手脚,慕容珏明和二皇子出生差不了几日,这事,就是二皇子的母妃所为,就是想要占个长字。慕容珏明是运气好,虽说身子打小就不好,但好在也活了下来,还摇身一变,成了嫡长子。 至于那个二皇子,不知道是母亲做了罪孽还是什么,早早地就去世了。 慕容珏明此人,温文儒雅,对待她们几个宫女也素来仁厚,他的才能也是公认,只是,孟槿青微微摇头,他这副身子骨,在夺嫡这条路上,怕是艰险重重。 翩翩郎君,奈何命运多舛。 第二十七章冤家路窄多戏言 日子入秋之后,景宜帝忽然得了风寒。 皇后担心不已,不过又不好表现得太过,毕竟,她是皇后,之后才是景宜帝的妻子。 好在,景宜帝的风寒并不严重,但便是如此,皇后还是担心得不行,吩咐小厨房做了羹汤,让槿青去正勤殿走一趟,给景宜帝送汤,顺便瞧瞧景宜帝如今的身子骨可好全了。 孟槿青端着汤,又带了凤央宫的两个宫女,这才往正勤殿去。 “镇国候府这几日暗中在挑选小姐,估摸着是打算再送一个进宫。”慕容络倚在一旁的椅子上,面目含笑:“皇兄,你有福了。” 景宜帝闻言,面色微微一黑。他膝下子女成群,对巫山**这些事,倒并不是特别热衷,一来也是因为政务繁忙。二来,后宫后妃也不少,镇国候若是要送,也都是送一些年轻女子,估摸着都能做他的女儿了。对此,景宜帝还真没多的兴趣。 “朕后妃众多,若是镇国候真有这个心思,倒是不如送到十三弟的王府上。”景宜帝冷哼着说。 慕容络这下倒不急,乐呵呵地说着:“怕是镇国候不乐意。” 淑贵妃一死,后宫无人,镇国候自然是要送人进来的,否则后宫这一块缺失,对慕容卿炎夺嫡也是一大弊端,至于慕容络,就算再得景宜帝宠信,镇国候也不可能放弃后宫而转而来拉拢慕容络的,何况,慕容络摆明了是不好接近的主。 景宜帝只觉得自己这个弟弟,瞧着十分不顺眼,抽了手边几分奏折,就往慕容络砸去:“这么闲,帮朕瞧几份奏折。” 慕容络轻巧地接过,嘴上嘀咕着:“皇兄,臣弟就是一个闲散王爷,批奏折这事,不太合适?”话虽是这么说,手上倒是已经开始翻阅起来。 景宜帝是个勤勉的,手头上的奏折不少,慕容络有时也会帮忙,比如眼下景宜帝得了风寒,慕容络也关心自己这个皇兄,自然也就会在能力范围内,帮上一把。 这会,景宜帝身边的大太监刘公公在殿外敲了敲门。慕容络和景宜帝说话的时候,刘公公就被屏退了,这会听到敲门声,景宜帝收起情绪,淡淡地说了一句:“进来。” 刘公公上前,行了礼,回禀:“皇上,皇后娘娘身边的槿青,奉了皇后娘娘的命,来给皇上送汤。” 景宜帝闻言,淡淡地应了一声:“让她进来。” “是。”刘公公当即走到门口,对着殿外说了几句,随后便见孟槿青带着一个食盒进了正勤殿,跟着她一道过来的两个宫女则是停在了殿外。 孟槿青进殿,上前,将食盒放在地上,随后向景宜帝行了大礼,余光撇到一旁的慕容络,孟槿青微微蹙了蹙眉。她和慕容络接触不多,淑贵妃一案了结之后,两个人也就没有接触,这会再见到慕容络,孟槿青心里总觉得,有些怪异。 “奴婢参见皇上,参见十三王爷。”孟槿青低首道。 “免礼。”景宜帝笑道,随后又问:“皇后今日让你送什么汤来?” 孟槿青笑了起来,将食盒递给一旁的刘公公,笑着回道:“就是普通的鸡汤,娘娘哪里是想送汤,皇上这几日得了风寒,娘娘就一直记挂着,这会,就是让奴婢打着送汤的幌子来瞧瞧皇上,看皇上如今无碍,娘娘知晓了,也就能够安心了。” 景宜帝闻言,也大笑了起来:“皇后啊,就是瞎担心。”虽是这么说,心情似乎不错,刘公公已经取出了鸡汤,很快就有一旁的太监试了毒,景宜帝尝了一口,笑道:“这皇后宫里的厨子,倒是要比御书房的厨子还好些。” 孟槿青闻言,很快就笑道:“皇上若是喜欢,便多来凤央宫,相信娘娘定然欢喜。” 景宜帝点了点头,随后似乎是自言自语道:“朕也好些日子没去瞧皇后了,槿青,你回去同皇后说一声,晚些朕去她宫里和她一道用晚膳。” “是,奴婢记下了。”孟槿青笑道。 随后,孟槿青也不再久留,告退准备离去,而孟槿青这才出了正勤殿,一旁的慕容络也起了身,笑道:“皇兄,臣弟觉得时辰也不早了,就先走了。”说着,也不等景宜帝说话,便就直接出了正勤殿。 景宜帝笑了笑,随后又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唇,十三弟和槿青,似乎有戏。 慕容络出了正勤殿,便就看到了前面的孟槿青,快行了几步,很快就赶了上去。 “前面的那个。”慕容络开口喊道。 孟槿青闻言,自然是认得慕容络的声音,下意识地就想要快走几步,不过好在理智还在,走了一步,孟槿青就停了下来,转身望着慕容络,恭恭敬敬地福了礼,心里腹诽着,跑什么跑,众目睽睽之下,慕容络还能做出什么来。 “十三王爷。”孟槿青唤道。 “这些日子没瞧你,怎么觉得瘦了不少。”慕容络笑着说。 孟槿青闻言,眉心微微一跳,他到底是哪里看出来她瘦了的?她吃好喝好,而且这些日子也没什么大事,日子也悠哉得很,虽说她暗中还在查探淑贵妃背后的那些事,但是孟槿青确定,她没瘦,有可能还胖了,慕容络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无人能及。 “王爷玩笑了。”孟槿青低头回道。 “和本王,无需这么客气。”慕容络笑道,孟槿青心里正腹诽着,王爷,我和你不熟,不跟你客气,和谁客气,就听到慕容络再次开口:“对了,过些日子,京城有庙会,听说挺热闹的,要不要和本王一起去看看?” 孟槿青面带微笑,心里已经把慕容络骂得不成,这个十三王爷是想做什么,她只是一个宫女,别和她套近乎好不好!孟槿青很快就微笑地拒绝:“王爷玩笑了,奴婢只是一介宫女,不能轻易出宫,哪里能去看什么庙会。” 只说自己不去看庙会,绝对不说是和他慕容络一道。 慕容络拿着扇子,敲了敲自己的鼻子,也不生气,反而笑道:“是本王糊涂了。” 孟槿青笑了笑,又福了福礼:“娘娘还等着奴婢回去回话,先行告退。”言罢,直接转身就带着两个小宫女离开了。 等孟槿青离开之后,慕容络脸上的笑意才敛了下来。 对孟槿青,他的确是有兴趣,只是那种兴趣,不是男女之间的,只是单纯地对槿青这个人好奇,而且槿青的身份存着疑点,若不调查清楚,慕容络心里也放心不下。但是槿青是皇后身边的宫女,他又是王爷,接触的机会不多,而扶枕那边,查到现在,也没有什么线索,没有消息,慕容络对槿青的兴趣也就越大。 是而,或许让景宜帝和皇后误会他瞧上了槿青,是个不错的接近槿青的法子。 虽说槿青拒绝了他,但是,慕容络很快就露出了个微笑,摇着扇子,悠闲的模样。 他方才和槿青说话的时候,没刻意避讳,这事,景宜帝和皇后肯定很快就会知晓,以他们对自个婚事的关注度,怕是不用他动作,他们就会想法子把槿青送出去陪他一道逛庙会,这样想想,还真有些期待呢。 第二十八章捷报连连将返京 和苏仁相认之后,孟槿青得空了也会悄悄溜到太医院。 “槿青,你这次进宫……”苏仁微微皱了皱眉,不过最后也没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虽然你什么都不同师叔说,不过师叔也不蠢,大抵能猜得出来。你心性善良,后宫之中,实在不适合你。这是你师父欠下的债,如今要你来还,你也不必太勉强自己,若真的遇上难处了,便同师叔说,师叔总不至于连帮你脱身的能力都没有。” 孟槿青闻言,微微沉默了一番,不过很快就笑了起来:“师叔对我最好了。” 苏仁没好气地瞪了孟槿青一眼,随后又道:“不行,你这脑子转得虽然快,但是身手还是不行,上次来仪宫,被十三王爷压制得没有还手的能力?” 说起那次,孟槿青又沉默了下来,虽然不得不承认自己打不过慕容络,但是孟槿青更介意的是自己被占了便宜,但是这件事,还是不要让第三个人知晓好了,即便是自己的师叔,毕竟这事,实在是太丢脸了。 见孟槿青沉默,苏仁又接着说:“这样,以后每日晚上,你就来这寻师叔,师叔亲自督促着你练武。” “师叔,不用这样?”孟槿青闻言,一下子就哭丧下一张脸,她师父是个捕快,平日里就是忙着查案,也会交孟槿青功夫,但是其实管得不严,但是苏仁不同,为人本身就很严谨,若是让苏仁督促的话,孟槿青默默地缩了缩脖子,总觉得那样的日子会很酸爽。 “师叔已经决定了,没有商量的余地。”苏仁沉声道。 孟槿青还企图想要说服苏仁,而苏仁已经沉下了脸色,正色道:“有件事你或许不知道,边疆那边,前几日刚传了消息过来。五皇子大战告捷,捷报已经送到了皇上的案上,估计不日就要返京了。” “五皇子要回来了?”孟槿青也一下子正色了起来。 比起慕容珏明和慕容卿炎,慕容延衡此人,要更深沉可怕地多。 慕容珏明虽说出身不高,但是被皇后养在膝下之后,算是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而慕容卿炎又是淑贵妃所出,背靠镇国候府,即便是七皇子,母妃也是四妃之一,外祖家也是朝中大家,而唯有慕容延衡,出身低微,也没有什么外祖家可以倚靠,从始至终,他靠的便就是自己。 一个自小就不受重视的皇子,却凭借着自己的能力,一点点往上爬,最后手握重兵,战功累累,而他如今才不过十七岁。十三岁就开始上战场,这四年来,他在战场上的时日要远远多于在京的日子,可见此人这一路走得有多艰辛。 慕容延衡在军事上的才能,也算是被众人认可,不知是不是鲜血沾得多了,慕容延衡此人,冷酷无情,平日里总是冷着一张脸,嗜血残忍,且有诡计多端。 慕容延衡回京,那么之后的夺嫡之路怕是会更加的热闹了。 慕容珏明虽说是太子,但却有一个致命弱点,身子过弱,慕容卿炎虽没有慕容珏明和慕容延衡这般出色,但也并非一无是处,何况他有一个好外祖父,不过眼下淑贵妃去世,这也算是给了慕容卿炎一个致命一击,而慕容延衡的缺陷就在于出身低。三人各有缺陷,也各有优点,若真的交手起来,谁输谁赢,还真的不好说。 慕容延衡一旦回京之后,不管是前朝还是后庭,一番腥风血雨也是少不了,孟槿青忽然明白苏仁要加紧让她训练身手了。 “槿青知道了,明日就开始过来跟师叔学武。”孟槿青沉声道。 两人又说了些话,孟槿青就回了凤央宫。 回了凤央宫之后,孟槿青很快就去了皇后身边伺候,她也是找了其他事的借口,离开了一会,这会自然是要去皇后身边的。 皇后这会正笑着和司颜说着什么,心情似乎不错。 “娘娘,槿青回来了。”司颜最先注意到孟槿青,很快便就笑着说道。 孟槿青上前,笑着行了礼:“娘娘如此高兴,可是发生了什么好事?” “算是好事,惜儿她们就要回来了,估摸着就是明后日就能到京了。”皇后笑道,孟槿青闻言,也笑道:“两位公主这次走了也好些时日,如今回来了,怪不得娘娘这般高兴。” 皇后膝下三女,大女儿已经出嫁,前些年,跟着驸马去了外地,二女儿慕容惜,今年已经十四,三女慕容九今年十三,三姐妹感情素来就好,慕容惜已经到了快说亲的年纪,想着日后出嫁了,怕是更加没有机会去寻大公主,是而,前些日子,两姐妹就跑去寻大公主了。 宫中的事,慕容惜姐妹也听说了,不过因为消息有些延误,等两姐妹准备启程返京的时候,案子已经差不多了,不过,两姐妹也还是赶了回来。 皇后闻言,也笑道:“好些日子没有见她们,也怪想念的。对了,本宫听说,过些日子,京城有个庙会,九儿就喜欢凑热闹,惜儿若是日后嫁了人,也不好再玩闹,本宫想着去和皇上求个恩典,让她们两姐妹去凑凑热闹。槿青,你行事沉稳,那日你就跟着她们俩去,也好替本宫看着她们,免得她们闯出什么祸来。” “两位公主都是乖巧的,哪有娘娘说得这般胡闹。”孟槿青笑着回,心里却觉得有些奇怪,两位公主倒不是真的乖巧,慕容九的确爱凑热闹,可是出宫去逛庙会,好像有些怪异,庙会……孟槿青猛然反应过来,前日里,她在正勤殿遇到了慕容络,当时慕容络不就说要带她去看庙会吗? 这么巧的事,孟槿青有可能会觉得是巧合吗?心里一下子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好想拒绝,但是估摸着皇后也是不会答应的,心里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顺便把慕容络从头到尾骂了一遍。 慕容络在调查她,孟槿青不可能不知道,可是调查归调查,这么接近她是做什么,还闹得人尽皆知,景宜帝和皇后肯定是误会了,这才乱点鸳鸯谱,这都什么事,一个王爷,一个宫女,能有可能吗?也不知道景宜帝和皇后是怎么想的。 其实也不怪景宜帝和皇后,慕容络如今都已经二十有四了,还迟迟未娶妻,对于慕容络,不管是景宜帝还是皇后,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感情,何况在没有利益纠葛的时候,自然也就多了几分真心。当然,皇后觉得,槿青身份虽低,但好歹是她这边的人,正妃不行,捞个侧妃总是有戏的?将慕容络拉拢过来,可是个好事,而且也的确是关心慕容络的婚事,至于景宜帝,看得更加开了,宫女怎么了,只要慕容络愿意,宫女当王妃也未尝不可。 第二十九章点绛描妆惹惊艳 第二日黄昏时分,慕容惜和慕容九就回了宫。 两人在凤央宫里缠着皇后许久,瞧着皇后的确没有什么事,这才安了心,知道这次又有孟槿青的功劳,两位公主也赏赐了槿青不少东西。 孟槿青也没拒绝,其实私底下,孟槿青也挺喜欢这两个公主。皇后出身书香世家,品行是个好的,教养出来的孩子,品性也是一个比一个好,都是温文儒雅的性子,慕容九稍稍调皮些,但也知礼。 孟槿青原本还想着,两位公主刚回京,自己或许可以从两位公主身上着手,让她们俩主动提出不想去庙会,可还没等孟槿青出手,皇后就已经将庙会的事告诉了两人。 皇上那边早就得了准,毕竟这事就是景宜帝和皇后之间两人互相商量好的,慕容九一听要去逛庙会,就兴奋得不行,连日来赶路的疲惫早就已经消得差不多了。 两位公主回京后的第三日,就是庙会之日。 一大早,两位公主就跑到了凤央宫,孟槿青还在伺候皇后用早膳,两位公主也就在凤央宫这边用了些。 因为今日要出宫,两位公主也没有穿宫裙,还是一般大家小姐的打扮。皇后年轻时便是个美人胚子,而景宜帝也算是英俊,两位公主算是承袭了父母的优良传统,都是顶漂亮的姑娘家,以往在宫中,总是打扮繁华,如今换上了朴素些的衣裙,倒是比以往多了一些素雅的美。 皇后看着自个的两个女儿,失笑,早膳也已经用得差不多,这才对着孟槿青笑道:“槿青,你也不用伺候着了,快回去换身衣服,她们两个啊,怕是等不及了。” 孟槿青闻言,笑着福了福礼,慕容惜和慕容九是真想出去玩,再沉稳再知礼,也依旧是个小孩子,这么想着,这次去逛庙会,孟槿青的心情也好了许多。而且,她其实也挺想去看看的,她以前没来过京城,来了之后便就进了宫,京城庙会素来繁华,她还真有些期待。 孟槿青没有普通的衣裙,不过皇后早就命人准备了,而且本就是打着注意,皇后准备的也算是煞费心思。 一身绮罗裙纱,衬托出了孟槿青的姣好颜色,本就是个美人,只是往日里整日就穿着宫装,如今换上裙纱,倒是将孟槿青以往掩饰下来的美都一一展现了出来。 而且,与两位公主清秀的不同,孟槿青的美有些艳丽,如今一身绮罗裙纱,更是更好地衬托出孟槿青的美。 按孟槿青的意思,是打算找些丫鬟的衣裳,不过皇后既然打着把她和慕容络凑成对的主意,自然不可能答应,便也让孟槿青按大家小姐那般打扮,就说是三姐妹出门游玩。 孟槿青无奈,只能好好地打扮着,不过她还只是挑了个素净的发髻,只是选了一支花间含珠的红步摇,搭了两三朵珠花,不过愣是如此,孟槿青再次出现在殿内时,连皇后也看愣了一会。 “本宫倒是不知晓,自个宫里竟然是藏了这么大的一个美人儿。”皇后笑道,倒是真心诚意。 慕容九也被惊艳了,不过这会满脑子的就是出宫,很快就小跑到孟槿青身边,拉起孟槿青的手,道:“母后,时辰不早了,我们就不陪母后了。” 皇后失笑:“就你贪玩,去,记得要听槿青的话。” 皇后早就让人打点好了一切,一辆马车,让三个姑娘家一道坐,又安排了几个侍卫和三个丫鬟跟着,不过,皇后也不担心会出什么事,槿青聪明,又有侍卫跟着,而且虽说是几个姑娘家出宫,但是等到了宫外,估摸着就能和慕容络遇上了,有慕容络在,皇后更加不担心了。 马车缓缓而行,出了宫之后,就往京城大街上行去。 因为今日是庙会,街上比往日要更热闹些,三人即便是坐在马车中,也能感受到外面气氛的热烈,慕容九更是忍不住,挑了好几次帘子,偷偷地瞧着外面的风景。 又走了一会,马车便就停了下来,再往前,就是庙会最热闹的地方,马车也不好进去,何况逛庙会,总是自个走才有意思。 孟槿青拿出早早就备好的白纱,替慕容惜慕容九一一带好,最后也给自己遮上了白纱,待做完了这一切,这才下了马车。 她先下,之后又亲自扶了两位公主下马车,三个宫女早就在一旁候着,马夫很快就将马车赶走,在一旁候着,侍卫则是分为两批,两个跟着孟槿青几人,还有其他的很快就混入人群中,暗中保护着。 下马车的地方,本就热闹,而附近有一座酒楼,慕容络就坐在酒楼上,临着窗的位置,往下看去,就能将底下的情况尽收眼中。 慕容九的珠钗似乎是乱了,孟槿青微弯了身,替慕容九正了珠钗,虽说是带着白纱,但是那双眼睛忽然轻轻地弯起,笑起来的模样也格外动人。 虽说和孟槿青打过几次交道,但是慕容络还真没把心思放在孟槿青的身上,而如今这么一瞧,却也颇有惊艳。孟槿青虽说是带了白纱,但是这半张脸也足以见去姿色,何况那白纱若隐若现,其实更多了一种神秘之美。 恰巧,一阵风吹过,吹起了孟槿青的一角。 方才慕容九急着下马车,孟槿青替两位公主时倒是小心翼翼,而放在自己身上,就有些随意了,白纱也没掩紧,一阵风吹过,倒是吹落了一角。 街上行人众多,热热闹闹的,这边的小动静,也无人注意到,而慕容络从始至终就观察着孟槿青,自然也就注意到了她的白纱被吹到了一边,露出了她整张脸。 慕容络见识过美女不少,比孟槿青美的,也不是没有,只是就这么一眼,慕容络却被眼前的人给惊艳到了。 浓妆淡抹总相宜。 孟槿青长得偏艳丽,但是妆容清淡,裙纱鲜艳,衬托出她的一丝艳丽,但妆容清减,珠钗也随意,又有一丝素雅的感觉,两种相反的视觉夹杂,却也不会让人觉得奇怪,只觉得越发地惊人。 在慕容络出神的这一会,孟槿青已经将面纱戴好。 不能瞧见那整张脸,慕容络忽然颇为可惜地叹了口气。 孟槿青原先还没在意,虽说察觉到有人在看她,但是这里行人众多,她也就没在意,可是那道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了许久,孟槿青若是再不引起警觉,那怕也算是白学了那么多年。 孟槿青忽然抬眸,不偏不倚就对上了慕容络的视线。 两人对视,孟槿青微微蹙了蹙眉,慕容络也不惊讶,也没有偷看被发现的窘迫,反而笑了起来,这一笑,若是被其他女子瞧去了,怕也是要惊为天人的。 慕容惜和慕容九已经往前走了几步,发现孟槿青没有跟上,便想要回头喊她,忽然发现孟槿青正微仰着头,似乎在看些什么,两人也就随着孟槿青的视线望去,自然也就瞧见了坐在窗口的慕容络。 “十三皇……十三叔。”慕容九有些惊喜,好在很快止了话头,不过脸上还是止不住笑意。 孟槿青有些无奈,果然啊,自己的猜测,还真的是一点都没错。不过还好,还有慕容惜和慕容九在,只要不是和慕容络独处,应该也还好。 第三十章稚儿乱点鸳鸯谱 慕容惜也注意到了慕容络,比起慕容九的欢喜不同,慕容惜微微蹙了蹙眉,随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视线落在了孟槿青的身上,带着一些考量。 慕容九是皇后的小女儿,自小就宠爱,性子也就天真了些,慕容络往日都是一副好脾气,对慕容九也宠爱,所以慕容九对这个十三皇叔很喜欢,而慕容惜想得当然要比慕容九多一些,这个十三皇叔,可不是像表面这么地温和。 这次出宫看庙会,慕容惜本来就觉得有些奇怪,而这会看到慕容络,再想到今日皇后特意让孟槿青打扮了一番,究竟是何目的,慕容惜自然也就看出来了。只是,她和槿青的关系还不错,然而她的十三皇叔俨然并不是一个好归宿,她开始在考虑,到底要不要拉槿青一把。 就在这会,慕容络身边的酒四已经往这边过来,酒四是慕容络身边的侍卫,主动地向慕容惜走来,笑道:“六小姐,王爷在楼上,请六小姐和九小姐上楼一叙。” 慕容惜排行老六,慕容九则排老九。 慕容络相请,慕容惜也不好推迟,只能点了点头,让酒四在前面带路,乖乖地带着慕容九过去了,两位公主都起来,孟槿青也只能认命地跟上。 慕容络定了一个雅间,酒四推开了门,便就停在一旁,慕容九走在最前面,小跑着进了屋,凑到了慕容络跟前:“十三皇叔,你也来逛庙会吗?” “是啊,小九也来逛庙会?”慕容络笑道,视线却落在了后面孟槿青的身上。 慕容惜跟在慕容九身后,发现慕容络的视线往自己看来,但俨然不在自己身上,慕容惜微微侧目,发现原先还带着些许笑意的槿青,这会俨然已经面无表情。看来,两人这是已经打过交道了?看十三皇叔的模样,好像对槿青真有那么点意思。 “十三皇叔。”慕容惜敛起情绪,开口喊了一声。 慕容络淡淡地应了一声,随后忽然开口笑道:“槿青,没想到又见面了,倒真是巧。” 孟槿青在心里把慕容络骂了个半死,什么叫做巧,难道不是他有意的吗?她气得咬牙切齿,可奈何眼下她就是一个小宫女,而慕容络却是贵为王爷,身份压死人,她能怎么办? “王爷安好。”孟槿青福了福礼。 “这么客气做什么,过来坐。”慕容络俨然一副熟人口吻。 慕容九看了看慕容络,又瞅了瞅槿青,随后语出惊人:“十三皇叔,你是喜欢槿青姐姐吗?” 孟槿青刚要入座,听到慕容九的话,差点一个踉跄就摔在地上,这东西可以乱吃,话是不能乱说的啊!孟槿青心下直叫苦。 慕容络闻言,微一挑眉,低头望向慕容九,问:“怎么?小九不喜欢槿青做小九的皇婶?” 慕容九自然是喜欢槿青的,否则也不会私底下叫孟槿青槿青姐姐,慕容络这话一问,慕容九很快就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小九当然喜欢槿青姐姐,十三皇叔是要娶槿青姐姐吗?”说着,一双大眼睛望着慕容络,眼里满是期待。 “九公主,王爷只是在开玩笑。”孟槿青有些尴尬地开口。 慕容九闻言,却疑惑地蹙了蹙眉,是开玩笑吗?虽然她小,不懂那些男女之事,但是她觉得,十三皇叔对槿青姐姐是不同的。 还没等慕容九纠结出来,慕容络已经笑道:“是啊,十三皇叔想娶小九的槿青姐姐,可是槿青姐姐好像不喜欢十三皇叔,小九,你说怎么办?” “王爷!”孟槿青有些恼怒地开口,不过碍于身份,她到底是掩着怒气,而这似怒非怒的模样,秀目怒瞪的模样,倒真的是别有一番趣味。 慕容惜一直没说话,看着这情形,默默低头倒了一杯茶,决定不参合这件事,因为她发现,她的这个笑面虎十三皇叔,好像对槿青真的有点兴趣,难道她真的要有十三皇婶了?唔,比起慕容络娶其他大家小姐,若是他娶槿青的话,对她们对慕容珏明,倒都是一件好事,慕容惜盘算了一下,决定坐观其变。 “小九,你看,槿青姐姐生气了。”慕容络笑道,说话间,余光还瞥了孟槿青一眼,挑衅意味十足。 孟槿青只觉得气得整个肺都快炸了。 慕容九一听,当即笑道:“不怕,十三皇叔,小九帮你。”说完,慕容九转身就扑到了孟槿青的怀里,双手拽着孟槿青的衣袖,楚楚可怜地问:“槿青姐姐你生气了吗?” 孟槿青:…… 我的九公主啊,你刚才说着要帮慕容络的时候,她可是就坐在这边的啊。孟槿青心下无奈,不过还是露出了一个笑脸,毕竟惹人厌的是慕容络,而不是慕容九。 “没有,槿青没有生气。”孟槿青笑道,只是这笑容,别提有多憋屈了。 慕容九一听,立刻笑了起来,随后得寸进尺地问:“那槿青姐姐没有生气的话,是不是就答应十三皇叔,要做小九的十三皇婶了啊?” 慕容惜正在喝茶,闻言,也一个没有忍住,直接喷了出来。 她家小九……实在是语出惊人。 而慕容惜这一喷,几人都把视线望向了她,慕容惜见此,笑了笑,道:“别管我,你们继续聊,继续。”说着,又默默地喝茶去了,她还是当一个旁观者比较好。 慕容九瞪了自家姐姐一眼,真是的,打破了她的好计划,不过没事,慕容九很快又拽着孟槿青的衣袖,可怜兮兮地说:“槿青姐姐,你还没回答小九呢。” 孟槿青恼恨地瞪了慕容络一眼,示意让他来收拾残局,奈何慕容络含笑地回视了槿青一眼,却俨然没有要出手相帮的意思。 孟槿青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想要揍慕容络的怒火压了下去,随后才低着头对慕容九笑道:“九公主,王爷是在开玩笑,奴婢只是个宫女,怎么能做九公主的皇婶。” 慕容九闻言,立刻做出一副伤心的模样,拉长着嘴,委屈地说道:“十三皇叔如果娶了其他人,她不喜欢小九,欺负小九怎么办?” 孟槿青:…… 皇后的小公主,景宜帝的掌上明珠,谁敢欺负她,让她受委屈? 然而,慕容九似乎是装可怜装上瘾了,越说越离谱:“十三皇叔娶了十三皇婶之后,一定就会不喜欢小九了,不给小九东西吃,不给小九穿漂亮衣服,还要打小九,小九的命好苦。” …… 孟槿青无奈地看向慕容惜,眸中似在询问,这九公主到底是看了什么东西,怎么说出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了。 慕容惜也被慕容九这么一招给弄乐了,有些无奈道:“先前在大姐姐那,小九撒了欢,看了不少话本子,有些就是自小被继母欺负的那种。” 孟槿青:…… 厉害了我的九公主。 估摸着,慕容络也实在看不下去了,实在是慕容九的表现实在是太让人惊喜了。是而,慕容络坐正了身子,笑道:“小九,想要去逛庙会吗?” 慕容九闻言,当即笑了起来:“要要要。” 慕容络闻言,很快就站了起来,主动过来,牵过了慕容九的手,慕容惜和孟槿青自然也就跟着站了起来。 这慕容九的注意力转移得倒也快,孟槿青也微微松了口气,第一次发现九公主是如此地可怕。 第三十一章庙会繁华意外生 慕容络牵着慕容九走在前头,孟槿青和慕容惜则落后几步,和前面的两人保持了距离。 这会,慕容惜和孟槿青走在一块,心底的好奇也就有些藏不住了,孟槿青虽说只是个宫女,但是她为人聪慧,而且极易相处,慕容惜也很喜欢槿青这个宫女,关系自然也就好一些。 “槿青,你和十三皇叔,究竟怎么回事?”慕容惜笑着问。 孟槿青无奈:“六公主,你怎么也和九公主一起取笑奴婢了。” “诶,别啊,小九那是瞎凑热闹,我这是真好奇。十三皇叔是什么人,我能不知道,这人面上看着一副温温和和的模样,其实最难相处,这么多年,什么时候看到十三皇叔和哪个姑娘走得近了些了。你也别解释,我看得出来,十三皇叔这是故意在开玩笑,可是这也很奇怪,十三皇叔的性子,和你一个姑娘家开玩笑,这里面若是没有什么猫腻,我才不信。” 慕容惜的话的确在理,虽说知晓慕容络和槿青之间,约莫着不会是真的有那些男女之情,可是让素来不近女色的十三王爷,突然有一日和一个姑娘家有了接触,并且没有反感的意味,就这一点,就已经足够奇怪了。 孟槿青微微沉默,的确,慕容络对她没有男女方面的意思,这一点,稍微明眼的人都能看得出来,但是同样的他们也看得出来,慕容络对她槿青十分有兴趣,别人不知晓,槿青还会不知道,慕容络对她的好奇,不过是好奇她的身份罢了,心里多多少少对她存着的顾忌。 可是这些她要怎么和慕容惜说?这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事,孟槿青打死也是不会干的。 是而,孟槿青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事,奴婢也想不通,可能是先前淑贵妃的事,奴婢在其中也参合了几脚,让十三王爷记住了。” 孟槿青这话,半真半假,慕容惜听了,也没起疑,她回来后也听说了自己母后被诬陷,是孟槿青站出来,替皇后洗清了罪名,若是因此引起了慕容络的注意,似乎也勉强能够说得过去。 慕容惜也未再追问,若是慕容络真的和槿青在一起了,对她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若是最后不了了之,对她们来说也没什么损失。 见慕容惜不再追问,孟槿青心下也微微松了口气。 慕容九很少出宫,眼下又是庙会,热闹得很,当即就玩野了心,孟槿青也是第一次看京城的庙会,先前那些不忿的心情,也渐渐被周遭的热闹而取代。 几人玩闹了好半会,一直过了午膳的时辰,等到慕容九玩累了,觉得有些饿了,众人这才决定去找一家酒楼用膳。 慕容九这会已经没有了精神,跟在慕容惜身边,有气无力地走着,孟槿青自然是跟在两位公主的身旁照顾着,而原先走在前头的慕容络这会也已经走到了孟槿青身侧,不多说什么,却是和她并肩行走着。 旁边站了这么号人物,孟槿青的眉心直跳,可奈何慕容络也没做什么,她也不好说什么,心里实在是憋屈得很。 几人刚进了酒楼,小二很快就上前招待,虽说是过了午膳的时辰,但今日是庙会,街上比以往热闹些,这会酒楼里用膳的人也不少。 慕容络要了一个雅间,小二正带着几人往路上雅间走,才刚上了二楼,便听到忽然一阵“砰”的巨响,随后便听到了一阵嘈杂声,隐约间,还是能够清晰地听到有人在喊:“死人了死人了。” 孟槿青这人,什么都好,就是一碰到凶案,就管不住自己的脚。 自小就跟着她师父查案,碰上案子,她若是直接掉头就走,那自然不是她的风格,不过好在她还有理智,知晓自己是陪两个公主出来,没有直接就这么贸贸然地冲上去,只是这步子顿在那里,却不肯挪动半分。 慕容络是无心管这些闲事,小二也不想要这些贵客因为这些琐事扰了雅兴,依旧尽职尽责的在前面领路。 慕容络自然发现槿青没有跟上来,复又转身回到了孟槿青身边。 慕容九本就好奇着,爱凑热闹,这下见慕容络也停了下来,便有些好奇地问道:“十三叔,那里发生什么事了?” 慕容络也只听到有人在喊说死人了,具体的却并不知晓。不过,这死人的事,慕容惜和慕容九两个姑娘家,留在这里实在不妥,至于槿青,慕容络压根就没把她当普通的女人看。 “出了些乱子,小九,你先和你六姐姐去雅间点菜,十三叔去瞧瞧,回去了再说与你听,好不好?”慕容络笑道。他虽然无心管闲事,可是身边的这个人想管,慕容络也有些好奇,槿青会怎么做,或者说又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慕容九虽然想凑热闹,不过眼下也饿了,何况慕容络说了晚些会将这里的事告诉她,便就笑呵呵地应了,拉着慕容惜就跟着小二去了。 倒是慕容惜,离开之前望了那人群一眼,随后视线又在槿青和慕容络身上转了一圈,似有所思,不过最后还是笑着带着慕容九先去雅间了。 侍卫和宫女也都跟着两位公主,只留了慕容络身边的一个酒四。 “上去看看?”慕容络笑道,眸中带着打趣。 孟槿青闻言,有些微恼地瞪了慕容络一眼,她自然看得出,慕容络这种不爱管闲事的这会突然留下来看热闹是为了什么,虽说有些羞恼,不过还是管不住自己蠢蠢欲动的心,迈步朝着那人群走去。 这用膳时突然死了人,酒楼的掌柜也赶了过来。 死者倒在地上,原先坐的那把椅子也翻到在地,桌上还留着用了一半的菜肴,而和死者一起的还有三个同伴,这会正拉着掌柜的说要讨个公道。 “我家兄弟在你这吃了点东西就死了,肯定是你们店里的东西不干净,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我这兄弟,身子素来强壮得很,无缘无故就去了,肯定是你们酒楼的东西有问题。” 几个人吵吵嚷嚷的,而一旁的那些百姓也都围着指指点点,都是在这酒楼用膳的人,想到自己刚才也吃了这酒楼的东西,众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太好,叫嚷着要让掌柜的给个说法。 掌柜的叫苦不迭,奈何事情发生在他酒楼里,掌柜的只好讨笑道:“几位客官,我们酒楼的菜肯定是没问题的,你们这不也吃了,也没事吗?几位客官,你看这样好不好,这酒菜呢,咱们就给你们全免了,然后咱们让人去报官,让官府的人来查。”其实掌柜的心里是有底气的,如果菜有问题,为什么出事的就只有这么一个人,而和他一道用膳的几个人却没事,这事有底气,掌柜的觉得眼前的这几个人有些不好惹,还是将官府拿出来比较好。 而那几个人闻言一听,似乎就有些不乐意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是想让兄弟几个全部死在你酒楼才满意是不是?” “报官肯定是要报的,你现在先给兄弟几个一个解释,否则,今日兄弟几个就砸了你这个酒楼。” 孟槿青看着眼前的情形,却开始微微蹙眉。这几个人,态度有古怪。 第三十二章抽丝剥茧速断案 几人还在和掌柜的争吵,甚至掌柜的想要让小二去报官时,还被那几个人拦了下来。 孟槿青大抵已经察觉出其中的猫腻,也没有再去关注,转而将视线落在了死者身上。死者的面部暗黄,嘴唇惨白,身子骨估摸着不会太好,虽说这乍一看,看不出太多,但是孟槿青心里估摸着,此人约莫是久病多时了。 这么想着,孟槿青心里已经大概有了念头,视线又落在了一旁的桌上,桌上酒菜不少,不过动的并不多,倒是一旁还放了好些酒坛子,死者附近还有一只摔碎的碗,碎碗附近还有一些水渍。 “看出些什么?”慕容络忽然开口问。 孟槿青转头看了慕容络一眼,却并不作答,倒是直接就上前几步,靠近了死者周围。 那几人正和掌柜的争执,百姓们也都在指指点点,这会突然有一个姑娘靠近,倒是很快就引起了诸人的注意,虽说带着面纱,但是也可见其姿色,一时之间倒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那兄弟三人也愣了一下,不过等到看到孟槿青走近死者附近时,其中有人就喊出了口:“你做什么?姑娘家家的,走远点。” 孟槿青压根不搭理他们,半蹲下身,视线落在碎碗的那些水渍上。隔得近了,就能闻到死者身上有一股浓浓的酒味,死前应该喝了大量的酒。 孟槿青的视线又往死者身上搜罗了一圈,忽然发现在死者的袖口处似乎有什么东西,露了一角出来,孟槿青正要去拿,那三人大抵也瞧出些不对劲,大喊着想要上前阻拦:“别碰我兄弟,你想做什么?” 只是那人才刚上前走了几步,酒四就已经得了主人的命令,上前,一手就抓住了那只伸手想要去拽孟槿青的手。 孟槿青抬头,淡淡地瞥了酒四和那个人一眼,很快又转回头,其实就算没有酒四,那人也抓不到她,不过别人愿意帮忙,她也不会拒绝。 孟槿青从死者的袖口处取出了那露出一角的东西,是一贴草药。孟槿青将药包展开,指尖轻轻拨动了一下,观察了一下其中的一些草药,随后又放在鼻间闻了闻。等做完这些之后,孟槿青便就放下了草药,伸手在死者的腹部按了按。 她的指法很讲究,五指悉数分开,时不时地变动着方向,在死者的腹部按压。周遭的百姓们瞧了,觉得这姑娘似乎有模有样,但是又觉得一个姑娘家,对着一个男人,即便是已经死了的男人,都有些不妥,一时之间,倒是更多人对着孟槿青指指点点,说她败坏民风。 周遭的一切,孟槿青并未放在心上,等检查完腹部之后,孟槿青又从怀中取出了一方绣帕,包裹住自己的手之后,这才开始去观察死者的眼珠子以及鼻腔等情况。孟槿青观察地仔细,虽说在这里,能施展地有限,不过不过是件普通案子,这般简单地检查一下,也能发现不少线索。 那三人约莫着也看出些什么,孟槿青的手法熟练,虽说也没听说过女仵作,但是瞧着这模样,那三人也有些慌张,不过即便他们想要闹事,也打不过酒四。掌柜的倒是没想到突然出来这么一个姑娘,瞧她的模样,心里倒是希望这个姑娘能够查出些什么了。 孟槿青检查完毕后,便就站起了身,方才裹住自己手的那方绢帕,则是从反面裹住,随后便就随意地扔到了一旁的篓子里。 “还烦请掌柜的着人去官府走一趟。”孟槿青转向掌柜,声音轻柔。 “去什么官府,还没给我们一个交代,官兵来了,也没用。”那三人当即又吵嚷起来。 孟槿青已经往后退了几步,这死者和那三人身上酒味太重,孟槿青有些不太舒服,当即退了几步,又回到了慕容络的身边,听到他们叫嚷着,她只是微微勾唇,反问:“这么拦着掌柜去报官,是因为你们早就知道此事和掌柜的无关,是想借此事,来向掌柜的讹银子?” “你胡说些什么,你个贱人。”那三人一听,立即恼羞成怒,挣扎着想要来抓孟槿青,不过不用她出手,酒四就已经将那三个人悉数撂倒在地。 掌柜的原本也没想太多,只觉得这突然死了人,是个麻烦,自家的菜是肯定没有问题的,但是这三个人看着就是一副不好欺负的样,如今死了兄弟,指不定要闹事,倒是没想到对方可能是故意来讹银子的。这会被孟槿青一说,也反应了过来。 “好啊,我说怎么拦着不让报官,原来是打着这个主意,报官,这事必须报官。”说着,掌柜的当即的拉了一个小二,让他去官府了。 官府的人来得很快,因为有了慕容络和孟槿青搅合,这事,自然也不会让那三人掀起什么风雨来。 因为知晓此处发生了命案,捕快过来的时候,还带了一个仵作。 仵作正要查探,孟槿青倒是先开了口:“死者身上有包药,乃是治肝肺之症,死者腹部有积水情况,肝部硬化较为严重,死前曾饮酒过量,不出意外,死者乃是久病,过度饮酒导致的病情恶化,突发死亡。” 孟槿青先前一点都不说,这么会突然就说了出来,那仵作的脸色也有些不太好,这若是一个男人告诉他,他或许还能和对方探讨几句,可一个姑娘家说出来,那仵作面色就有些不太好了,没好气地回:“一个姑娘家懂什么?” 听了仵作的话,孟槿青也有些无奈,一般的仵作单靠表面检查,怕是无法察觉出死者的病况来,而就算把尸首带回去,若是不解剖,也很难发现死者的肝部硬化情况,然而这解剖的本事,天下仵作倒是没有几人会,就孟槿青所知,大抵也就苏仁和他的师父对这些擅长了,就算是她,也只会简单的验尸和医术,对解剖还是不会。 倒不是孟槿青不喜欢解剖,而是她师父觉得解剖尸体这种事不太适合一个姑娘家,也就没有教她。 这事,这仵作怕是查不出来,孟槿青也是想直接给人提个醒,省得官府人绕弯子,若不是这凶案定经由官府,她早就将这事给说明白了。 仵作不听孟槿青的,对死者简单地查探了一番,压根就没有查出什么了,不过根据死者的面相,倒的确是久病的模样,但是是什么病,包括肝部什么的乱七八糟的,根本一点都查不出来。 仵作站起身来,对着一旁的捕头说道:“死者面黄,是久病之状,死前大量饮酒,致死原因不明,还需等回去了再好好查探才能得出结论。” 那捕头倒是个明事理的,虽说看孟槿青一个姑娘家,但是对方说得也不像是作假,便就往孟槿青这边走了几步,抱拳问道:“姑娘,方才你说此人是饮酒过度导致病情恶化致死,可有什么根据?” 孟槿青原本正想着要不要借慕容络的名号来说话,没想到竟然有人主动向她开了口,这倒是可以省去她不少麻烦。 孟槿青笑着向捕头福了福礼,随后道:“死者身上有药,捕头可以去找医馆的人询问一二,看是治什么病,便就清楚了。此人病情严重,肝部情况本就严重,腹部严重积水,这已是重病之状,此病本就不宜饮酒,而死者却饮酒过量,引起死亡并不为奇,此事,捕头只要找个大夫询问,便就能得出答案,或许,捕头可以从这包药着手,找到为此人医治的大夫,便能肯定小女所说。” 捕头闻言,觉得也言之有理,便就向孟槿青抱拳以示感谢,这事,他觉得这姑娘约莫着是没说慌,不过还是要回去查一查才行。 捕头正要吩咐人将尸首带回去,孟槿青又开了口,道:“死者身上带药,俨然还有求生意识,此事看似意外,但是这三人,在朋友出事之际,拦着掌柜的不让报官,却一直咬定是酒楼的过错,让掌柜的给个说法,若是小女猜得不错,这事,和这三人脱不了干系,乃是想借此人之死,来讹掌柜一笔。” 孟槿青说得也都是合情合理,虽说没有证据,但是眼下这三个人,也是绝对不能放走的,捕头听了,直接让人将这三人绑了,一并带回了官府。 第三十三章疑似故人惹怀疑 这事,虽说暂时还不能定案,但是眼下,倒也算是给酒楼解了急。 官府的人离开之后,孟槿青便准备回雅间,掌柜的倒是对着孟槿青千谢万谢,并且免了孟槿青的单,若不是这位姑娘出手帮忙,即便日后自己被判无罪,酒楼的名声也算是毁得差不多了。 等掌柜的走后,慕容络走在孟槿青旁边,笑道:“槿青姑娘还真是让本王佩服。” 孟槿青瞥了慕容络一眼,不接话。 她不接话,慕容络却也没有放过孟槿青的意思,又问道:“你何以如此确定此事是那三人所为,而非意外?” 孟槿青没打算接话,慕容络也不恼。只是等用膳时,慕容络就将方才的凶案,以及槿青在短时间内就将案情梳理通都一一当做故事似地告知了慕容惜和慕容九。 两位公主也是见过孟槿青本事的人,并不惊讶,不过这会,慕容络旧话重提,两位公主也很好奇地问,槿青究竟是如何断定此事并非意外,而是那三人刻意而为。 “死者的病情已经很严重,他既然知晓该买什么药,那么大夫肯定会多次劝诫,不能饮酒。而死者既然要买药来保命,又怎么会大量饮酒?即便他不听医嘱,碰了酒,但是也不会喝得这般多。而且,奴婢观察过,桌上酒坛虽多,但是都是放在另外三人身边,而死者附近,却并无酒坛,这也就意味着,死者的酒,是那三人倒给他的,而非死者主动要求。若是好友,便该知晓死者病情,何况,若是他们不知晓此事之中的猫腻,在朋友突然死亡之际,第一反应是愤怒,报官,而不是拉着掌柜不让掌柜的报案。三人的表现太过奇怪,而且在奴婢靠近死者时,那三人很焦急,甚至有些心虚,这一切,虽说不是明确的证据,但也足以说明一切。” 言罢,孟槿青又笑道:“当然,奴婢也不能完全确认此事必定是他杀,但是既然有这个怀疑,怎么能够让疑凶逍遥法外?” 慕容九闻言,感慨:“槿青姐姐,你这眼睛,可真毒。” 孟槿青闻言,也只是笑了笑,慕容惜也跟着在一旁感慨,倒是慕容络多打量了孟槿青几眼。她这人,嗯,观察入微,行事谨慎,逻辑严谨,这些,他倒是早就见识过了。 有意思。 这事,几人也没有多提什么,毕竟用膳的时候讨论这些,难免有些影响胃口。 慕容络不饿,也没吃多少,看着几个姑娘用膳,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的一直坐着也有些不太适应,倒是直接站起了身,说是去外面透透气。 三人自然不会阻拦,慕容络不在,她们几个也更自在些。 等慕容络一走,慕容九就拉着孟槿青的衣袖,轻声问:“槿青姐姐,十三皇叔,是不是真的喜欢你啊?” 孟槿青哭笑不得,只能无奈道:“九公主,王爷那是和你开玩笑的。” “哦。”慕容九有些失落地应了一声,随后又加了一句:“不过,小九真的很喜欢槿青姐姐做小九的十三皇婶。” 孟槿青一听,生怕慕容九又说起先前的那番话,什么不能吃好吃的,没有漂亮衣服穿,只能转了话题,给慕容九夹了好些菜,企图用美食引开慕容九的注意。 慕容络出了雅间,让小二又给他寻了一个偏僻的位置,上了一壶酒一些小菜。 虽说是发生了命案,但是事情处理得快,而且今日庙会热闹,不少酒楼还是客满为患,而这酒楼位置又好,还是引来了不少客人。 慕容络正独自饮着酒,就见小二带了几人上来,在慕容络不远处的一张桌子上入座。 “小二,听说你们这前不久发生了凶案,好像还有个姑娘断了案子,是不是如此?”有人问道,慕容络原先也没在意,只是单纯听到提起了孟槿青,视线也就落在了这几人身上。 来人四个人,粗布麻衣,语气豪爽,身上都带着武器,俨然是江湖中人。 小二也不隐瞒,当即笑道:“是啊,那姑娘,长得漂亮,没想到头脑也聪明。”说着,小二就将方才的事一一和这些客人说了一遍,倒是比说书先生说得还要精彩,不止这一桌客人听得认真,旁边几桌的客人也时不时地发问几句。 小二都一一答了,最后又笑道:“可惜那姑娘蒙着脸,也瞧不清楚,不过就是那半张脸,也是美若天仙。”说完,小二也没久留,毕竟客人多,他也不好多逗留。 等到小二离开了之后,那四人原本带着笑此刻却严肃了下来。 “老二,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孟姑娘?” “说不好,也并不排除有其他姑娘家懂得这些,而且,你还不知道孟姑娘,平日就不喜欢打扮,要真来了京城,估摸着为了方便也是男子装束,穿女装,”说话那人摇了摇头,说:“不太像是孟姑娘的作风。” 原先说话的那人,沉默了一番,随后还是说道:“我觉得是孟姑娘的可能性大一点。方才你也听那小二说了,那姑娘还能辨别草药,定然是会医之人,又会医又懂验尸而且在那么短时间就把事情梳理通的,我们行走江湖多年,除了孟姑娘还有谁能做到?而且那老头子也说了,孟姑娘不出意外就是来了京城。再者,孟姑娘平日里虽然不喜欢打扮,可也的确是个美人胚子,这一点,都对得上。” “我同意大哥的意见,我们一路寻来,都没有孟姑娘的线索,如今不管怎么样,我们也得抓住这条线,好好查下去。” “还是要早点找到孟姑娘,若是孟姑娘的身份暴露,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只希望孟姑娘现在还没有进宫,否则。”说着,那人狠狠地拍了拍桌子,随后似乎意识到什么,又敛下了情绪,道:“那个该死的老头子,自己欠的债,扯上孟姑娘做什么,明知道孟姑娘的身份不宜来京,实在是可恨。” “实在不行,只能摸进皇宫去了。” 那几人说话虽轻,但是慕容络会武,又因为先前正好在注意着他们,倒是把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虽没有全部听清楚,但是却也听到对方似乎在提一个什么姓孟的姑娘,而且怀疑方才断案的槿青就是他们要找的孟姑娘,还说什么孟姑娘的身份不能暴露,不宜来京,至于进宫这些,慕容络倒是没有听明白。 慕容络用指腹摩挲着手中的酒杯,忽然觉得,槿青说不准真的就是他们这几个要找的那个孟姑娘,如果真是这样,那她的身上,看来存了不少的迷。 想到此,慕容络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酒四。”慕容络叩了叩桌子,随后用手指在桌上写了一个查字,视线则是对着那一桌他方才就注意着的四个人身上。 第三十四章孟家有女生存迷 慕容惜两姐妹回了宫之后,把在宫外的事也和皇后说了一遍。 倒是孟槿青有些不好意思,主动请罪道:“奴婢总是管不住自个的性子,没有陪在公主身边,倒是管起了这些闲事。” 皇后闻言,笑呵呵地摆了摆手:“你这是做好事,管得好。” 孟槿青闻言,也只是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这是两位公主没出事,若是出了些事,不管是大事还是小事,孟槿青这管闲事就是罪过,不过那个时候,有慕容络在,估摸着也不会出什么事。 这事,很快也就过去了。 慕容延衡在边疆大战告捷,已经在归京途中,这个消息很快就在后宫中传了开来,就此事,皇后这几日也是忧心忡忡,慕容珏明过来探望皇后时,皇后也提了好几嘴。 比起慕容卿炎,皇后更加担心的是慕容延衡。 慕容卿炎更多的靠的是外祖家,自己的本事,虽不能说碌碌无为,但是和慕容延衡、慕容珏明相比,差了些。慕容珏明有治国之才,而慕容延衡则是将才,相比之下,慕容卿炎就逊色不少,而且,如今淑贵妃去世,镇国候虽然想要往后宫塞人,可是这会就算再塞了人,也只能从低做起,俨然不是皇后的对手,这么想来,的确是慕容延衡更难对付些,尤其是此人战功赫赫,又不少武将死心塌地地追随于他。 对于慕容延衡要归京,孟槿青也难得心情低沉了几日。 而此刻,慕容络在自个的王府中,也正听扶枕正在回禀这几日对槿青的调查结果。 “属下从苏太医着手调查,但是发现能查到的东西也不多。苏太医师承其父母,父亲曾经是官场中人,而母亲则是江湖人士,当年,苏太医父母归隐,之后便就没有消息,属下查探多时,也并无所获。不过,苏太医成年后入朝为官之后,属下倒是查到,先前十多年来,苏太医偶尔有和两人有书信来往,并不密切,而且这几年几乎没有任何交集。属下沿着此条线索查探,查到了两个人,一个是叫白浮,另一个则是孟景逸。” “孟景逸?”慕容络有些惊讶。 白浮此名,倒是没有听闻,但是孟景逸,这人,慕容络倒是知晓。孟景逸此人,当年也算是名满天下,孟家乃是书香世家,而孟景逸的父亲更是官拜丞相,祖上也曾有过女子入宫为后,家里底蕴深厚。而孟景逸,自幼年时,便就是出了名的才子,十五岁那年便就高中新科状元。 只是彼时,孟景逸一心于学问,辞官不授,之后两年也都一直在游历天下,之后娶妻成家,一直都未入官场。孟景逸的父亲也并没有逼迫孟景逸,而就在孟父决定辞官归隐时,当年却爆出了一桩旧案,当时还是丞相的孟父被污蔑与皇子勾结,意图谋逆,虽说当时此案仍有疑点,但是孟父的存在,俨然威胁到了景宜帝的势力,而且当时景宜帝急切需要来稳固超纲,是而,那一年,孟家被满门抄斩。 而当时,苏仁也已经在朝,倒是没想到,他与孟景逸私下还有交情。 慕容络忽然想起来,当时他听到那桌人谈话,说的是,孟姑娘。孟,这个孟姑娘和孟家又有何关由?慕容络仔细地回想了一想,当年,孟景逸十五岁考科举,随后离京,两年后在游历时,与一女相结识,随后成亲,二年,生下一女。 之后,孟景逸携妻女继续游历,倒是没有多少人见过孟景逸的妻女。之后六年,都一直安安稳稳的,直到孟父被诬谋逆,而孟景逸一家也被捉拿回京,满门抄斩。 此事距离如今已经十年多,算算时日,若是孟景逸的女儿还在世,那么今年也的确该有十七了,而槿青正好年芳十七,年龄,对上了。 当年,并没有多少人认识孟景逸的妻女,如果找人冒充,狸猫换太子,也并非没有可能,若是这样,似乎一切就能解释得通了。 为什么那四个人说孟姑娘的身份不宜进京,孟家还是罪臣之家,若是她身份暴露,那便是灭顶之灾,这也能够解释得通,而如果槿青就是这个孟姑娘的话,年岁也对得上,那么她进宫是为了什么?杀景宜帝报仇吗?不,不像,他见过槿青和景宜帝碰面的时候,她并没有任何杀机,甚至对于景宜帝,她的情绪很平淡。那么是为了什么?还有苏仁,在这桩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苏仁的年龄,比孟相还要大一些,而且,素来都没有听说苏仁和孟相交好,那么他又怎么会和孟景逸凑到一块去,这一点,实在有些疑惑。 槿青喊苏仁师叔,她的师父又是谁,苏仁师承其父母,而他的父母又收过什么徒弟,这一点,至今也没有什么线索。 不过,眼下,也不算是瞎摸,好歹隐约已经有了些猜测,慕容络很快吩咐道:“这事你继续查,花心思查查孟家,当年孟景逸有个女儿,查查他妻女,至于那个白浮,也好好查一查,或许会有什么发现,对了,先前让酒四通知你去查的那四个人,可有什么结果?” 说起这个,扶枕有些沉下脸,回道:“此四人武功极高,属下的人不敢靠太近,以免被发现,眼下,还是没有什么线索,而且四人的警觉性很高,好几次,属下的人差点就被发现。” 说起这些,扶枕也有些无奈,他跟着慕容络多年,查过不少事,但是最近慕容络吩咐下来的事,却是没有一件办好的。 那个槿青的宫女,到现在也没把人家的来历查个明白,兜兜转转也花了好久的日子,这不,慕容延衡都打完仗要回京了,他才查到了这么点东西,而前几日吩咐下来的那四个人,愣是连个靠近的机会都没有,扶枕觉得自己这暗卫,当的可真是失败。 慕容络闻言,倒并不觉得恼怒,只是越发沉思,那四个人的身手,虽说没有交过手,但是俨然是不错的,如果他的猜测一切都成立的话,槿青就是他们在找的那个人,是孟家的女儿,那她和这些人又是如何认识,又是什么关系,一切都是迷雾重重。 “这事不急,你小心点,慢慢查,切勿打草惊蛇。”慕容络沉声吩咐道。 调查槿青一事,慕容络一直在暗中进行,与此同时,对槿青的兴趣越来越浓厚,迷雾重重,他也就越发好奇,连带着后面几日,慕容珏明若是要去凤央宫,好几次,慕容络都也跟着去。 虽打着幌子去看皇后,但是每次都要和槿青说上几句话,醉翁之意不在酒,任谁也瞧出来了,奈何皇后和景宜帝都是顺其自然,孟槿青只能在心里怄火得要死。 日子一日日过去,转眼,慕容延衡也带着大军抵达京城,在城门外就地驻营,等待景宜帝召见。而慕容延衡这一回来,朝堂之上,又是一片暗波涌动了。 第三十五章大军返京暗波涌 慕容延衡率领大军在城外停留一夜。 二日,景宜帝率文武百官,亲自到城门,迎接慕容延衡回京。 景宜帝在位这十多年来,励精图治,奈何前朝还是遗留下不少问题,其中边疆就是一大难题。原先几年,对于边疆,景宜帝无奈手下兵力不够强盛,只能采取拖延政策,这几年因为出了慕容延衡这个将才,倒是和边疆那边隐约有了旗鼓相当的模样,而这次,慕容延衡大胜归来,不得不说,景宜帝只觉得扬眉吐气。 慕容珏明因为身子的关系,并未随行,其他皇子倒是都和景宜帝一道,就连慕容络也被景宜帝拖着一道过来了。 慕容延衡今年也不过十七,但是或许是因为在战场上待久了,染了那股子血腥之气后,整个人都瞧着锋利许多,很难让人看出他今年才不过十七。 大军依旧驻扎在城外,而慕容延衡和几名大将则会入城。 这会,景宜帝下了马车,而慕容延衡也驱马而来,在仗前几里外,便就翻身下马,随后快步上前,单膝下跪,向景宜帝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边疆大胜,让景宜帝十分开心,这会看慕容延衡,自然是怎么瞧怎么欢喜,亲自上前将慕容延衡扶起,双手笑着拍了拍慕容延衡的肩膀,豪爽笑道:“好孩子,不愧是朕的儿子,这一仗,打得漂亮。” 慕容延衡很快就回道:“是将士们英勇,儿臣不敢居功。” “好!”景宜帝笑道:“将士英勇,这做将军的也要有本事,这次,边疆也能安稳些时日,先进城,等明日,再论功行赏,凡是此次战事中有功者,一一都要赏。” “儿臣替将士们先行谢过父皇恩典。”慕容延衡很快就又跪下行礼谢恩,脸上依旧是方才那副面无表情的神色,不过,景宜帝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这会,慕容延衡可是他眼里的好儿子。 慕容络算是被景宜帝硬拉着过来的,他这么多侄子中,慕容珏明与他关系最好,他也最欣赏慕容珏明。至于慕容延衡,的确有本事,杀戮果决,但是帝位上的人,慕容络却觉得慕容珏明更合适,他有仁厚之心,而慕容延衡,杀气太重。 其实,若真的说起来,慕容延衡的性子跟他的更像一些,只是慕容延衡是以面无表情来对待,而他则是表面笑嘻嘻,暗中下黑手,两个人都是心机深重的主,或许也是因为自己谋算太多,所以才更加不喜欢不折手段的人,就例如慕容延衡。 众人都说,景宜帝宠爱十三王爷,可是这一切,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慕容络年幼时就早有筹备,他站队最早,只是别人以为他是个孩子,只是以为他孩子心性,却不知道,自小他就看得最清楚。他不喜皇位,便不争,努力和景宜帝打好了关系,是而,景宜帝登基之后,他成了唯一一个还幸存的皇子。 景宜帝有多信任慕容络,就证明了慕容络的心计有多深,景宜帝在明知慕容络的能力不凡时,仍能够信任他,这可不是单单一个兄弟情能够说明的。 似乎是注意到了慕容络的视线,慕容延衡忽然转过头,两人视线对上,也不避讳,倒是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之后,慕容络收回了视线,而慕容延衡也继续和景宜帝说着话。 景宜帝亲自接了慕容延衡回宫,慕容延衡虽说已经在外开府,但是今日,景宜帝在宫中为慕容延衡摆了接风宴,是而,直接就带人回了宫。 孟槿青倒不是刻意过来,恰巧皇后打算为慕容惜慕容九两位公主做些宫裙,对于自己女儿的事,皇后素来上心,就让孟槿青去走一趟。 慕容惜已经到了说亲的年纪,皇后这些日子也已经相看起来,虽说不急,但是若是有合适的也想早早定下,若是瞧不好,再留个二三年也是无妨,不过这事,总是要早早瞧起来,遇上好的,先定了亲也是好的。 这么一来,这次皇后特意做宫裙,也是为了过些时日的中秋宴上,也打算暗中为慕容惜相看,这心思自然越发注重了。 孟槿青带着凤央宫的几个小宫女刚好从尚服局回来,手上还拿着些图样,迎面倒是碰上了景宜帝一行人。 景宜帝走在中间,他旁边是慕容络和慕容延衡,慕容络只是随意地走着,也没搭话的心思,大多都是景宜帝和慕容延衡在说话,而其他皇子则是一一跟在了身后。 孟槿青带着一众宫女停了步伐,微弯着身,低着头,一言不发,恭候景宜帝一行人走过。 虽说是低着头,但是还是能够听到景宜帝的笑声,看来,他心情不错。也是,边疆大战得胜,的确是桩好事,这对慕容延衡来说,在夺嫡之路上,也算是为自己再添了一片瓦。 慕容络也注意到了一旁的槿青,视线便也就扫了过来。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孟槿青微微抬起了头,视线便就和慕容络撞上了。 双目相对,慕容络也不觉得尴尬,反而对着孟槿青笑了笑,看到慕容络的笑意,孟槿青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微微蹙了蹙眉,而这会慕容络也已经收回视线,倒是没多打趣孟槿青。 孟槿青正想收回视线,似乎察觉到什么,很快又抬起眸来,而这一望,又与一人的视线对上了,而此人,正是这次大战得胜归来的慕容延衡。 与慕容络带着打趣含笑的视线不同,慕容延衡的视线,有些沉重复杂,那双眸子里掩藏了太多东西,而那视线中,不乏窥探,不乏警告,或者还有提防和打量,甚至还有一丝杀机。 不知道为什么,慕容络此人也有些可怕,但是孟槿青和他相处时,却不会觉得恐惧害怕,即便知晓慕容络此人心思重,但是总觉得他不会枉杀好人,虽说她也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在自己没有做出什么伤天害理或者和他利益相违背的事来,慕容络对她,没有杀心,就算如今对她怀疑,也只是暗中调查,却没有直接杀了她。 所以,孟槿青对慕容络,似乎并不害怕,但是慕容延衡,孟槿青在心里起了一丝危机感。 孟槿青很快就低眸,避开了慕容延衡的视线,而慕容延衡也已经收回视线,和景宜帝一行人走远。 等人走远了之后,孟槿青才站直了身子,带着身边的宫女回了凤央宫,而心里,却也开始渐渐沉重起来,慕容延衡的归来,必将打破如今朝中的稳固,前朝后廷,暗波涌动,必不会少。 第三十六章初见较量掩谜雾 <CDATA 晚宴上,杯筹交错。 慕容延衡出身低微,而他的母妃也在几年前去世,虽说眼下是为他而设的接风宴,不过这慕容延衡心里也未多在意。 有不少的文武百官来向他敬酒,他也来者不拒,只是从头到尾都是冷着一张脸,直到场上再起了歌舞,诸人才回到了各自的位置,而慕容延衡便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优哉游哉地喝着酒,视线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上首位置的皇后身上。 其实,慕容延衡有些羡慕慕容珏明。 两人的身份出身,其实差不多,慕容珏明的生母虽说比慕容延衡的母妃要高一些,但也只是一些罢了。而慕容珏明如今却是皇太子有疼爱他如亲子的皇后,而他,所有的一切,都是靠自己的一双手,拿无数鲜血一点点换回来的。 视线很快又从皇后的身上,移到了在一旁伺候的孟槿青身上。 慕容延衡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微笑,随后将手中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殿内,歌舞升平,而殿外,已经开始稀稀疏疏地下起了小雨,孟槿青微微蹙了蹙眉,如今天气已经入秋,这一场秋雨下来,估摸着日子又要凉了,等晚宴结束,从这回凤央宫也有些脚程,皇后娘娘毕竟只是个女子,难免会受风寒,何况今日皇后娘娘穿得也有些单薄。 这般一想,孟槿青就凑到皇后耳边低语了几句,皇后闻言,也笑着微微颔首。 孟槿青很快就从一旁悄然离去,独自一人往凤央宫赶。 殿外有几位公公在,看到槿青,都乖乖地喊了一声槿青姑娘,随后又忙递上了纸伞,孟槿青撑着伞,途中也不敢耽搁,从凤央宫替皇后拿了披风就往回赶。 等孟槿青再赶到宴会所在的宫殿时,才刚进了屋檐下,收了伞,外面的雨便大了起来,硕大的雨珠就这么直直地往下砸,孟槿青忽然有些愣了愣,看着那些在大雨中被雨珠打落的树叶枯木,不知怎的,心中就有一丝悲凉的感觉。 就像是天降横祸一般,这场大雨来得急,那些院子里的花草,都只能默默地忍受着这场大雨的摧残。大雨过后,或许很多花儿会被打落,树叶约莫着也会铺满一地。在这些不可抗力之中,它们除了默默忍受却别无他法。 就像是他们一样。 在这皇宫之中,雷霆雨露,皆是皇恩。孟槿青忽然笑了笑,真讨厌这个地方啊,不知道何时才能够从此地离开。 孟槿青很快就收回了思绪,不敢耽搁,转身,正想将纸伞放到一旁,却忽然注意到了不知何时也出现在走廊里的慕容延衡。 慕容延衡随意地依靠着一根柱子,见孟槿青望过来,勾了勾笑,道:“久闻姑娘大名,今日终得一见。” 孟槿青微微蹙眉,对于慕容延衡的视线,她心里有些不舒服,而且她觉得她应该要离慕容延衡远一点,这是她对周遭威胁的警觉性,慕容延衡此人,深藏不露,需保持距离才是。 “五皇子抬举奴婢了。”孟槿青福了福礼,也不愿久留,当即道:“奴婢不打扰五皇子雅兴。”言罢,孟槿青正要往里走,只是要进宫殿,必须要经过慕容延衡,孟槿青无奈,只能硬着头皮,想要快速走过。 只是等到她走到慕容延衡身边时,慕容延衡却突然伸出手,直接拽住了孟槿青的手腕。慕容延衡的力气很大,孟槿青一时之间也挣脱不得,孟槿青虽会武功,可是没打算在慕容延衡的面前将自己的底细全部揭露出来,只能任由他拽着。 “淑贵妃的案子,本宫也听说了,槿青姑娘真是好手段。”慕容延衡刻意强调了手段两字,手下也用了劲。 察觉到手腕传来的痛意,孟槿青微微蹙了蹙眉。 “五皇子言重了,奴婢不过是做好自己的本分罢了。”孟槿青低首道,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日后要怎么避着这慕容延衡走了,真不喜欢这个五皇子。 “本分?”慕容延衡闻言,先是低声说了一句,随后倒是笑了起来:“有意思。” 慕容延衡似乎还要说什么,正是这会,走廊忽然又想起了一道声音,正喊着槿青的名字。 慕容延衡和孟槿青都朝着声源处望去,随后便见慕容络一脸温笑着往这边走来,慕容延衡微微挑眉,不过手下倒是松开了孟槿青。 孟槿青忽然松了一口气,忽然有些感激慕容络此刻的出现了。慕容延衡和慕容络之间,孟槿青倒是更愿意和慕容络相处。 “王爷。”孟槿青福了福礼。 慕容络微微颔首,随后笑道:“本王方才见皇嫂身边没找到你,正想着出来找你。”说着,视线望向慕容延衡,笑问:“这是皇后娘娘身边的槿青,怎么?延衡你也认识?” “十三皇叔说笑了,母后身边的人,本宫又如何会认识。”慕容延衡冷着脸回,语气倒是添了一份慵懒。 孟槿青也不愿在此久留,慕容络的出现,也算是为她解了围,孟槿青当即又福了福礼:“奴婢已经离开有些时辰,再不回去,娘娘怕是要急了,奴婢先行告退。”言罢,孟槿青忙往前走去。 慕容延衡这会倒是也阻止,只是忽然开口笑道:“人,就该知道本分。” 孟槿青的步子微微一顿,不过很快就又恢复过来,往前走去,没多久就拐了弯,不见了人影。 慕容络微眯起眼睛,慕容延衡和槿青之间,似乎有些事,慕容络望着慕容延衡,而慕容延衡似是不知,忽然笑了笑:“十三皇叔,本宫也透完气了,就先回去了。”言罢,慕容延衡也直接回了宫殿。 慕容延衡和槿青。 就目前查到的资料显示,槿青是在三年前入宫,当时,慕容延衡也的确还在京城,若是在那个时候,两个人有所接触,倒是也并非没有可能。之后,慕容延衡去了边疆,槿青也在一年多前,被调到了皇后身边,在皇后身边这一年中,慕容延衡在边疆,两个人不可能有认识的机会,那么他们只能是在槿青到了凤央宫之前就认识。 方才,慕容延衡的话中有话。 两人的关系也很奇怪,更加像是似敌非友。 槿青的身上,似乎存了很多的迷。慕容络微微蹙眉,她的身份还没搞清楚,没想到又掺和进来一个慕容延衡,这事,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三十七章朝堂命案人心惶 慕容延衡此次大胜归来,景宜帝的心情不言而喻。 景宜帝膝下子女众多,不过如今都还年幼,最大的也不过是太子慕容珏明,今年也才十八,因早早就封了太子,在他十六岁那年,景宜帝就命人在外建了太子府,皇宫中虽有东宫,不过太子平日里倒是住在宫外的太子府上。 除了太子之外,就只有慕容延衡在外开了府,因为日常往军营跑,在宫中有所不便,索性也就在外开了府,除此之外,其余皇子仍旧居住在宫中。 这次,慕容延衡归来,景宜帝索性给慕容延衡封了个王爷,封号建,建功立业的建,意味也算是不言而喻。既然封了王,自然是要在外建王府,不过,建王府也不能一日建成,这些日子,慕容延衡依旧住在自己先前的府邸中。 除了慕容延衡,凡是在战场上立功的人也都悉数得到了封赏,这对慕容延衡来说,在朝堂上,也站立地越发稳固了。若是单论武力,慕容延衡可以说是得天独厚了,虽说他很有自知之明,归来当日就交了兵权,但是在军队中,一旦认定了首领,即便没有兵权,等到一日慕容延衡真的要做什么的时候,振臂一呼,自然有的是人呼应。 对于此事,孟槿青也只是闲暇时听宫中宫人们议论几句,倒未曾太过放在心上。毕竟这个皇位换谁来坐,对孟槿青来说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干系,如今,后宫之中虽说安静,可孟槿青也不敢轻易松懈,慕容延衡在这个时候回来,若是不掀起点什么风浪来,那也不必说什么夺嫡之路凶险了。 而眼下,敌人在暗,她根本就无法预料到在这后宫之中会掀起什么风浪来,更甚至,她连敌人是谁都说不好是谁,她也唯有小心谨慎,不被牵扯进去才是。 而孟槿青想得也的确没错,虽说是得了几天安静日子,但是不过半月,朝堂之上便就横生枝节。 国库这些年,虽不算充盈,但好歹也足以维持整个天朝运行,而在这个时候,户部中,却出现了一个大漏洞。 小小的一个户部员外郎,上奏直言户部这些年来一直都暗中贪污,原先应该归入国库的银子,却被户部贪污了三分之一。三分之一,那该是多么庞大的一笔数量,这奏折送到景宜帝案上,景宜帝就当即大怒。户部贪污,一些贪官污吏,就算知道贪,也不可能贪那么多银子,这么多,他们也不敢花不是,只能说暗中在筹谋着什么,再联想一下朝中情势,景宜帝哪里还会有什么不明白。 这分明是窥觑他的皇位,而早早地就已经开始在暗中布置了。 景宜帝当年能够在夺嫡之中脱颖而出,心机手段自然不少,别看这些年似乎一直都被各方势力牵制着,其实也不过是景宜帝故意做出来的假象罢了,暗中运筹帷幄,将整个天下打理得井井有条,看似危机四伏,其实却固若磐石。 而这么一大批的银子消失,景宜帝心里不慌是不可能的,看了奏折之后,当即就命人去将那户部员外郎召进宫来,他要亲自盘问,可是,就在景宜帝的人才刚到了那员外郎的府上,却发现那员外郎已经死在了自己的书房中。 前脚才刚上了奏折,后脚就死了,这其中究竟有什么关由,不是明摆着吗? 景宜帝气得摔了好些东西,六部尚书,九卿全部被召进宫中,户部尚书、户部侍郎更是当场就被革职在家,听候审问,随后景宜帝又迅速下令,命令三司会审,而此案,则交由刑部与大理寺共同查办。 一日之间,不管是前朝还是后庭,都人心惶惶起来。天子震怒,血流百里也是常事,这个时候,众人也只要夹着尾巴做人,可怜接了这桩差事的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两人倒是难兄难弟,一碰面,就唏嘘了许久。 前些日子的淑贵妃一案,还是拖了十三王爷的府,这才暂时保住了头上的乌纱帽,可这一口气还没放下多久,没想到又出了这么一桩事。比起淑贵妃之死,眼下这案子,问题可就大了,但是这户部贪污的银子数量,就可以说是叹为观止,三分之一,那是多少的概念啊,而如今,还未完全对过账本等一系列的支出收入,目前也不知道一个确切的数字,但是这绝对是一桩大案。 直白些,办好了,两人的前途可谓是一片光明,可若是办不好,一家老小的脑袋可就这么别在了他们的裤腰带上。 不过,两位大臣也并非真的什么本事都没有,否则又怎么可能坐到尚书和大理寺卿的位置?原先那淑贵妃一案,说实在的,很多事情他们都不好过问,尤其是和后宫扯上关系,不好查,而这案子,相对来说,至少是发生在他们熟悉的领域,倒是可以一查。再者,知道此事的严重之后,这案子,拼死也得查出来不是。 而此时,孟槿青在凤央宫中也听闻了此事。 户部,贪污。孟槿青微微蹙眉。 户部好像和镇国候府有一腿啊,而眼下,景宜帝只是搁置了户部尚书和户部侍郎,却没有对镇国候府下手,怕是暗中也早就已经将人盯起来了。毕竟没有证据,但是相信景宜帝此刻心里最怀疑的就是慕容卿炎和镇国候了,尤其是他们的野心,也的确不小。 知道要出事,但是孟槿青没想到,这烧的第一把火竟然是在三皇子身上。不过,如今也不好断定,若是这不过是虚晃一招,也并非没有可能,此事,还要静观其变才是。 大抵是事情太过严重,便是皇后,闲暇时刻也和槿青司颜嘀咕了几句,虽说后宫不得干政,但是出了那么大的事,不议论几句,那才奇怪了。 “这事,有些奇怪啊。”皇后嘀咕着。 不错,奇怪,太奇怪了。而这一切奇怪,就奇怪在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得太巧合了。单从事情发展来看,的确,似乎一切都顺理应当,但是若是换个角度想,这件事,就显得格外的怪异。 户部员外郎,不过是一个从五品的小官,虽说在户部,但是想要接触到那么私密的东西,俨然十分困难,而且还能这么不动声色地将事情上奏到景宜帝的案前。虽说这个户部员外郎并没有拿出什么证据,可是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这个员外郎应该已经查了一些时日,否则不可能知道那么多。一个员外郎,在那些人的眼皮子底下知道了那么多事,却依旧安好,甚至让他将奏折送到了景宜帝的面前。 可若说他们没本事,却在景宜帝要去召见员外郎的时候,户部员外郎却已经丧命。 他们是如何知道奏折,若是知晓为何不拦,若是不知晓,又怎么会在景宜帝面前就将户部员外郎杀害,这件事,透着诡异。 不过,孟槿青也只是多想了一会罢了,这事,和她没有什么干系,她当初答应那人,也只是答应入宫帮他做些事罢了,至于朝堂上,皇宫外的一切,可跟她没有关系了,虽说心里还是有些发痒,知道有谜第就想要去解开,这种习惯,真的是把孟槿青折磨得不轻。 第三十八章“病绵”卧榻引人来 大抵是因为心里的那股好奇,孟槿青虽说没有做什么事,但是对这起案子,却格外关心。 好在,这宫里,可不止她一个人好奇,整个宫里私底下都在议论此事,就连皇后自个也在关心此事,慕容珏明过来时,两人也议论起此事。 “这事,似乎有些棘手。”慕容珏明也沉着脸,他在朝堂之上,消息也自然要比皇后多一些,这会听皇后问起,便也就将自己知道的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尸首发现后,也派了仵作前去查探,死了有些时辰,是中毒身亡,不过奇怪的是,当时屋里被反锁,而在屋子里,查了许久,也未曾找到毒药,这倒像是自杀,可却又不是。员外郎死时还趴在桌上,甚至桌上还有未写完的一些账本,就此看来,应该是他杀。而且那账本,虽说只写了一半,但对这次的户部贪污之案,也有了至关重要的推进。这员外郎倒是有些本事,虽说没有证据,可却亲自又默写了一本账本出来,可惜。” 说到这里,慕容珏明摇了摇头,方才继续:“账本才只写了一小半,具体的儿臣也还没有得到消息,但是据说那账本上所写的,父皇已经命人查探,至少已经对上了好几桩,但对上的那几件,已经有五万白银的贪墨,若是全部对上,再加上还有那些没被默写出来,这一次的贪污,数量巨大,实在是匪夷所思。” “先前就曾听说这次贪污案贪墨数字巨大,眼下看来,倒是所言非虚了。”皇后也沉下了脸,皇后出身名门,父亲又是太傅,自小也是耳濡目染,倒是存了一丝仁厚之心,否则也不可能收养慕容珏明。夺嫡对皇后来说,那是毫无退路后的必须为之,尤其是在徐太傅去世之后,若是她不替自己谋划,景宜帝百年之后,她还有她的那些女儿,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而这会,听到这贪墨的数字,皇后也的确有些不喜:“这么多的银子,若是能够取之于民,又用之于明,天下又何愁不安,这朝堂,到底还是被这群蛀虫给侵蚀了。”说到此,皇后对景宜帝也就有些不满了。 徐太傅当年能够力鼎景宜帝登基,也是因为看中他的果干,可是谁会想到,景宜帝登基之后,倒是收敛锋芒,而且还让几方势力壮大,皇后看得出来,这是景宜帝刻意为之,似乎被人牵制,一切却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这样,的确是好,可也有坏处,就拿眼下这件事来说,若不是几方势力逐渐庞大,又怎么会干出这么大的一票。 慕容珏明也叹息了一声,不过很快就笑道:“好在,如今此事爆了出来,父皇震怒,这事必定不会轻了,若是能够将此案破解,追回这批贪污的赃银,对朝堂,对百姓,都是一桩大好事。” 闻言,皇后也颇为感慨了一声,眼下这事被爆出来,也算是件好事,若是能够追回赃银,那自然是锦上添花。想到此,皇后也笑道:“母后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这事,且不说夺嫡如何,为了天下百姓,这事,你也暗中多搭把手,必定得查出缘由。” “儿臣也正是如此想。”慕容珏明笑道。 孟槿青站在一旁,心下感慨,这慕容珏明自小跟在皇后身边,也是被皇后教导的不错,虽有夺嫡之心,却同样心怀天下,也怪不得,即便慕容珏明的身子不适,这么多年来,景宜帝都没有想要废太子的打算,真的说起来,慕容珏明的确是最适合的接班人,头脑有,果决有,仁厚也有,更难得的是这份为了天下苍生,能够暂时将夺嫡放到一旁的心思。 说实在的,孟槿青忽然有些好奇已经去世的徐太傅了。她虽说是皇后身边的人,但是皇后也不好见徐太傅,孟槿青自然也就没有见过,她是真的好奇,那是怎么样的人物,才能教出皇后这样的性子来,倒也不说她完全是个好人,只是懂大局观,或许,她不是个好人,但会是个好皇后,甚至,会是一个好太后。 这事,说了几句,最后也在两人的不言而和下,渐渐转了话题,说到后来,慕容珏明忽然想起了一件事,笑道:“对了,儿臣方才进宫时,听说十三皇叔府上的人去太医院请了太医。” 皇后闻言,颇为惊讶:“怎么?你十三皇叔病了?”也不怪皇后惊讶,慕容络是什么人,虽说小时候身子也不是特别好,可是这几年来,慕容络可就没生什么病,这会突然病了,皇后还真的有些惊讶。 “儿臣也不太清楚,听说是病了,等儿臣待会出宫之后,便就去十三皇叔府上探望。”慕容珏明笑道,不过视线却轻轻地扫了孟槿青一眼。 槿青自然注意到了,慕容络生不生病,孟槿青是一点都不关心,就这么眼观鼻,鼻观心地站着,慕容珏明的视线突然扫来,还是让孟槿青有些惊讶,虽然对方很快就移开了视线,但是毕竟还是看了她一眼,看她做什么?她好像什么都没有干啊。 皇后也注意到了,方才的惊讶之下,忽然多了些恍然,似乎好像真有那个可能。 景宜帝听说慕容络府上的人去太医院请了太医,一开始是担心,不过很快就冷静了下来。自己的弟弟是什么人,景宜帝还是多多少少有些了解的。 别说他身子好,就算真的病了,府上也有大夫在,这会特意跑来太医院请太医,这可不就奇怪了吗?若说慕容络得了什么大病,景宜帝是不信的,若真的发生了那样的事,暗卫早就将消息传上来了,哪还有可能如此安静。所以,这分明是慕容络刻意来告诉他们,他生病了,嗯,很有可能是装病。 不知道慕容络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不过景宜帝还是乖乖配合了,还让自己身子的人特地去了十三王府探望。 慕容络躺在床上,脸上哪有什么虚弱的模样,其实他能够躺床上来装一下,也已经够给面子了。可看着慕容络这样,太医和景宜帝身边的人都有些无奈了,十三王爷,你如果想要装病,那好歹也装得像一点啊。 腹诽归腹诽,太医还是装模做样地把了脉,然后看着慕容络的脸色,愣是把没病的人说成了有旧疾,身子情况不容乐观,而等到景宜帝身边的人关心几句时,慕容络也是蹬鼻子上脸,笑道:“诶,可惜,本王府上,都是一些笨手笨脚的,也没有个人能够伺候本王。” 那人将慕容络的话记在了心里,转身回了宫就将一切都禀明了景宜帝。 景宜帝闻言,倒是被气乐了:“好你个孺礼,搞了这么半天,倒是要人来了。”不过,虽说如此,景宜帝还是笑了起来,要人好,证明他这是开窍了,不过这人可不是随便送的,景宜帝又不傻,这人,分明就得是凤央宫的那位,毕竟是皇后的人,景宜帝还是着人去凤央宫问了皇后的意思。 皇后听说了此事,当即笑呵呵地应下了,孟槿青在自己压根还不知情的时候,就已经被慕容络狠狠地坑了一把。 第三十九章登徒浪子伪君子 听到皇后说慕容络病了,身边需要人照顾,让她去十三王府时,孟槿青正个人都有些处在爆发中心。 这个慕容络!简直没完没了了。 不过,孟槿青虽气愤,却不觉得奇怪,慕容络在暗中查她,必定会发现她身后越查,谜就越多,尽管那个送她进宫的人已经把她的一切都掩盖好,但是完全没有问题,也就是有问题,骗得过一般人,却骗不过慕容络。想来,是事情没有进展,所以才想要将人给弄出去了,放在自己身边,才更好打探不是? 当然,慕容络也没直接要人,景宜帝和皇后也没那个意思,毕竟一个宫女进府,那就是一个奴婢,就算是抬了妾,身份也低,皇后自然是不乐意的,而且景宜帝也没想到这招,只觉得这是慕容络想要追人家小姑娘的手段,是而,槿青只是皇后体恤十三王爷,随后让她前去照顾,等慕容络病好之后,便可回宫。 孟槿青很想拒绝,但是她知道,她拒绝不了,只能乖乖地收拾行李,让侍卫将她送出了宫。 好气哦,但是她还要保持微笑,慕容络是?看她不把十三王府搞得鸡犬不宁。不过,气归气,这次出宫,对孟槿青来说也算是好事,毕竟在宫中闷久了,实在太想出宫了,何况,出宫之后,或许还可以去打探一下消息。 她进宫时,事情突然,除了她师父之外,其他人都不知晓,也不知道其他人担心成什么样子了,师父是肯定不会告诉他们的,槿青自然也想要知晓她走之后,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所以,除了气慕容络,对于出宫一事,孟槿青还是挺乐意的。 “槿青姑娘,这边请。”王府管家笑呵呵地将人请进了后宅。 孟槿青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跟着管家先去了自个即将要待一段日子的院子。她住的院子就在慕容络主院的隔壁,近得很,孟槿青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眉眼就跳了跳。 一般来说,客人都会住在厢房,厢房嘛,肯定离主院有些距离,现在安排在慕容络的隔壁是怎么回事?一般来说,这种院子,应该是王妃住的地方…… “管家,我不过一介宫人,住这里,似乎有些不太妥当。”孟槿青勉强地扯起了一个笑容。 管家闻言,忙笑道:“这是王爷吩咐的,奴才也是奉命办事,可是槿青姑娘不喜欢?若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尽管提出来了,王爷说了,一切以姑娘为主。” 听着管家的话,孟槿青的眉眼跳得更厉害了,这个慕容络,演戏还演上瘾了不成?不过,眼下她也没有法子说什么,都说是王爷说的,她一个小小宫女能说什么?总不能给脸不要脸。 “不会,这里很好。”孟槿青笑道,同时将慕容络骂了个半死。 管家一直乐呵呵的,还吩咐了几个丫鬟过来,听凭孟槿青吩咐,俨然是将孟槿青当女主人看的架势。其实,管家也的确在心里把孟槿青当成了未来的女主子。虽说身份低,可是他家王爷什么时候让随随便便的女子住进王府了,尤其对于自家王爷装病一清二楚的管家,瞬间就觉得他家王爷终于开窍了,就算是宫女又如何?只要是个女的,管家都要热泪盈眶了。 孟槿青看着被管家安排过来的两个丫鬟,更加无奈了,伸手按了按眉心了,好半天才把自己的腹诽给吞了回去。说什么没人照顾,她这个来照顾的人竟然还有两个丫鬟来照顾,堂堂一个王爷说没人照顾,这话,谁信?好,其实大家都不信,可是谁让景宜帝和皇后都配合着他演呢?好气哦。 孟槿青收拾好一切后,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她过来的时候就只是带了些换洗的衣物还有些银子罢了,银子自然是为了她要出去打听消息备着的,衣物已经都放到了柜子里,至于其他的,还有那两个丫鬟处置,孟槿青也就是在自己住的地方打量了一圈,就准备去会会这个还在病中的王爷了。 慕容络这会正倚在贵妃榻上看书,不过一旁却站着个暗卫,正在禀告这次的户部贪污一事。 户部一事,慕容络虽说并没有掺和进去,但是此事实在过于严肃,即便是闲散王爷,也不免上了几分心,听了眼下的进展,也微微蹙起了眉。虽说事情似乎一直都有消息传来,但是真的说起来,关于案子本身,却是什么动静都没有。 员外郎留下来的账本,的确让人发现户部有了极大的空缺,只是是谁贪的,这一点,还是仍无所获,户部尚书和户部侍郎虽说已经被关押起来,可是真说是他们所为,也未必,何况就算和两人有关系,如今没有什么证据,总不能直接对两人严加拷问,何况朝堂利益息息相关,若真的出了什么事,这事,更加不好处置,是而,两位户部的大人也只是被重兵把守着,倒是没受什么罪。 至于槿青,事情也依旧没有什么所获。 沿着孟景逸这条线去查,当年的确有人见过孟景逸的母女,只是过去多年,还真的记不清那小女孩的模样,而且就算记得,也总不能拿着小女孩来辨认这长大之后的模样,可以说,这条线,仍旧是一无所获,倒是白浮,这边查出了一些线索来,虽说少,但好歹也是线索不是? 白浮此人,倒是有些年岁了,和苏仁差不多大,约莫着估计还要再大个一两年。当初,苏仁在京中为官时,白浮也曾来过京中几次,当年,似乎不少人都知道,年少得志的苏大人有一名至交好友,不过大多人也只知道那人姓白,其他的也就一无所知了。 而这些,也已经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想要再查,根本就查不出什么来,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白浮和苏仁,相识已久。 这么一来,慕容络倒是想到一个可能,槿青叫苏仁师叔,而苏仁又和白浮走得近,而且这白浮的年龄似乎也对得上,那么这个白浮是不是有可能就是苏仁的师兄,槿青的师父呢?原本对这白浮没什么兴趣,眼下,也让人着重查了一番。 孟景逸这边查不出来,那便换个方向,不过这个白浮,查起来也是波折重重。从开始查槿青开始,到现在也已经有二三月的时间了,可是却迟迟未有所获,慕容络也有些烦躁起来。正是因此,他才将人直接拐到了王府,他想要槿青自己露出马脚,若是有可能,他或许还会安排槿青和上次他遇见的四个人见上一面,或许,会得出意想不到的效果。 外面传来了脚步声,慕容络给暗卫一个眼色,那暗卫便就消失在了屋子中。 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随后便听到慕容络的一声:“请进。” 孟槿青进了屋,打量了慕容络几眼,不得不说,这人装病都不屑装,真的是……不过,孟槿青忍不住要冷嘲热讽几句:“王爷的气色倒是不错,奴婢听说王爷病重,还以为已经是有气进没气出了。” 慕容络也不恼,反而笑呵呵地说道:“本王先前的确如此,一只脚都已经踏进了鬼门关,不过看到槿青姑娘,这踏进去的脚也得收回来不是,否则如何对得起槿青姑娘刻意过来伺候本王?”慕容络还刻意强调了伺候两字。 这话也没说错,她槿青就是来伺候慕容络的,可是眼下,从慕容络的口中说出来,怎么就变了意味,她是来伺候慕容络,可不是那种伺候。 孟槿青为人虽聪慧,可也是个未经人事的姑娘家,被慕容络这么一说,心下也有些羞恼起来。 “奴婢今日方到王府,逛了一圈,倒也发现王府上美女众多,王爷这怕是有心无力,被伺候病了?”孟槿青毫不示弱地回击。 慕容络闻言,倒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槿青这是自己误会了,慕容络强调伺候两字,是真没那意思,虽然的确是来故意膈应槿青的,但没想到槿青会想到那方面去,心下好笑不已,连带着望过去的视线中也带了些笑意,笑道:“槿青姑娘要不要试一试?毕竟槿青姑娘也是过来伺候本王的人,或许试过了就知道本王这病,是怎么来的了。”话语间,笑意连连。 孟槿青哪里会想到对方会这么无耻,竟然还说出这种话来,任她再聪慧,这会也恼红了脸,瞪着慕容络,忿忿地吐出一句:“登徒浪子。”随后转身跑了。 慕容络有些无奈地摸了摸鼻子,这可不能怪他,这不是孟槿青自个起的头吗?也不怪孟槿青,在宫里待久了,这伺候的意思,都往那方面延伸去了,哪里会知道慕容络说的伺候,真的只是单纯的伺候而已。 第四十章夜探现场获疑点 大抵是真的气到了,其实也有一股害羞的成分在,毕竟孟槿青还是个姑娘家,被慕容络这一气走,连带着晚膳都是在自个院子里用的。 慕容络也不计较,等到天色黑了,才偷偷潜入了孟槿青的院子。 慕容络想过了,自己贸然将槿青搞进府来,她必定会顾忌良多,这么一来,他需要发现些什么倒是有些不利了,是而,慕容络想到了一个转移槿青视线的好法子。 眼下,京城里不是发生了一桩大案子吗?慕容络不信,槿青没有兴趣。 孟槿青这会正待在自己的屋子里,屋中的蜡烛,只点了桌上放的那一盏油灯,是而屋内除了那一角,其他地方都暗着很。 孟槿青此刻正在油灯下打量着一块玉佩。玉佩似乎已经有些年月,也有些许磨损,可见主人平日里就时不时地会拿出来抚摸一二。玉佩的成色姣好,俨然是贵重之物,孟槿青的指腹微微摩挲着,最后在那玉佩中心的那个刻字上摩挲良久,眸中也渐渐被一丝蒙雾而取代。 就在孟槿青陷入自己的思绪中,猛然发觉屋中似乎有什么人,当即就将玉佩藏入了袖中,眸中也正色起来,随后便见慕容络从黑暗中出来。 看到慕容络,孟槿青就想起白日里的事,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王爷这乱闯女子闺房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慕容络也不和槿青闹,只是上前,在孟槿青的对面坐下,笑道:“白日里的事,就是跟你开个玩笑,这次让你出宫,是有事想要你帮忙。” 孟槿青闻言,倒是有些惊讶,难道慕容络不是因为查她查不出什么,这才将她请到王府来的吗?竟然还有事要她帮忙?假的? 见槿青不语,慕容络也不急,主动说明了来意:“想必户部贪污一案,你也应该了解。此案,如今看似进展顺利,其实不过是停步不前罢了,如今事情发生,早就已经打草惊蛇,若是不尽快处置,难免幕后之人不会将财物转移,到时候就算他们查到了账本,查到了贪污的数量,银子追不回来,幕后凶手抓不到,什么都是白搭。这事,宜快不宜慢,本王原本也没打算插手,只是那些人实在过于蠢笨。不过,这查案,本王没你拿手,所以,这次请你过来,还是想你出手。” 孟槿青闻言,沉思了一下,慕容络的话,说得有道理,他若是以这个目的来请自己过来,也不是没有可能,至于他为什么要查这个案子,也并没有什么奇怪,这次贪污数量巨多,若是不查出来,不止是景宜帝,那些凡是皇位的争夺者,怕是都不会安心。难道,慕容络真的是因为此事? 当然,以孟槿青的小心谨慎来说,断然不可能因为慕容络的几句话就相信了,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对这桩案子,孟槿青还真的该死的有兴趣。这种碰上案子就想查的习惯,孟槿青自个也很无奈。 慕容络一直坐在一旁静候着,等待着孟槿青的答案。孟槿青其实有些迟疑,这案子,她好奇,可是这背后牵扯甚广,一旦牵连进去,怕是有得麻烦,但是转而一想,皇后和慕容珏明都能够为了天下百姓而暂时将夺嫡一事放在一边了,她若是坐以待毙,也太说不过去了。 这么一想,孟槿青很快就颔了颔首:“这事,奴婢应了,不过这事,奴婢一个宫女,能做的怕是有限。” 慕容络见槿青应下,倒是笑了笑,虽然说是为了刻意迷惑槿青,但是希望槿青能够查清事情真相,也并非妄言。 “其他的日后再议,今日本王已经安排好,先去员外郎府上走一趟。”慕容络笑道。 孟槿青一顿,随后沉下脸道:“王爷似乎很肯定奴婢会帮忙。” “那你现在不是答应了吗?”慕容络不答反问,孟槿青被一噎,觉得自己喜欢查案子的这个坏习惯,恐怕被人发现了,也是,上次出宫,见到个案子自个就迈不动脚,以慕容络这样心思谨慎的人,没有发现才是奇怪。 两人很快就从王府离开,前往员外郎府上。 慕容络的确暗中已经安排好一切,原本这个时候守在案发现场的那些侍卫,已经悄然都转变成了慕容络的人,于是,慕容络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把孟槿青带了进去。 对于这一切,孟槿青自个也是有些惊讶的,这个慕容络,似乎他的势力要比自己想象得要可怕的多,不过也是因为如此,孟槿青微微蹙眉,随后问:“王爷既然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换了守卫,那么幕后之人是否也有可能暗中潜入,而损坏了证据,或许再留下一些误导人的线索呢?” 慕容络闻言,笑道:“这一点,你大可放心,除了刑部那边的人,本王的人也一直暗中观察着,若是有人想要在本王的眼皮子底下潜入,怕不是一件易事。” 孟槿青闻言,也微微颔首,这一点,她倒是相信慕容络的,这要是随随便便一个人就能潜入,那……还玩个啥。 有了慕容络的话,孟槿青也开始专心查探起案发现场的情况来。 这事,她已经在皇后身边听说了个大半,据说是密室杀人,为什么觉得他杀,而非自杀,孟槿青很好理解,谁自杀了还在那边奋笔疾书写账本,而且还是个没写完的账本,至于为什么明明是中毒而亡,却在屋中没有找到毒药,这个,总是有法子破解的。 孟槿青将屋子先大致地逛了一圈,因为考虑到是密室杀人案,率先就先检查了屋内的门窗。 窗户的确都是从内关上的,也没有动过的痕迹,不过有一处偏僻的角落,孟槿青却发现窗户破了一角。窗户的架子没有损毁,只是那上面的纸已经破了,不过,那一块小角,最多也就只能够伸出一只手去,总不可能凶手是从这里出入的,不过,虽说如此,孟槿青还是多留了个心,在窗户旁观察了许久,也并未发现什么不妥之后,又转向了门口。 门栓有些损坏,慕容络站在一旁,也很快说道:“当日,皇兄的人到了员外郎府上,敲门一直无人响应,随后侍卫发现门被反锁,便破门而入。” 孟槿青微微颔首,随后从怀中取出一方手绢,包裹着才拿起了那已经断了的半截门栓。 因为是被外力击落,所以门栓截断的地方粗糙不平,的确像是被屋外的人用力撞断的,这一点,没有问题。 看完了门栓之后,孟槿青又去了书桌旁。 户部员外郎就是死在这张桌子上的。孟槿青走近后,先是打量了一下附近的情形,并未有什么不妥。尸首已经搬离,不过桌案上的一切倒是仍旧维持着当日的模样,孟槿青观察过,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妥,只是…… 看到桌案上放着的那一堆纸,孟槿青微微蹙眉。 慕容络站在一旁,很快解释道:“当时,员外郎遇害之时,正在默写账本,而那写了一半的账本已经被刑部的人带走。” 因为账本被带走,所以桌案上只留下了这一堆白纸,可是,这白纸似乎太干净了,孟槿青总觉得哪里不对,可一时之间也想不出究竟哪里不对,微微摇了摇头,倒是没有过多纠结,随后继续查探起屋内的情形来。 孟槿青在屋子里转了一圈,随后视线落在了一角,那是一块角落,若非仔细瞧,怕是不会注意到,是在一旁的书柜上,那柜子上,却有一道刮痕。 而这一道刮痕,就像是一个突破口,孟槿青很快就发现,在刮痕附近的那一排书册上,与其他书册安然排列不同,有一格子的书却是乱七八糟叠成了一堆,而之后,沿着那堆杂乱的书,孟槿青很快又发现,在书架上还有其他的刮痕。与先前拿道短刮痕不同,这道刮痕更长,也更细,一直维持到书架尾,随后便就彻底没了踪迹。 虽说现在孟槿青还是无法搞清这个刮痕,但是孟槿青心中隐隐觉得,若要破解密室之谜,说不定问题,就出在这些可疑的刮痕上面。 慕容络也注意到,当然与孟槿青面色沉重不同,慕容络却是蹙起了眉,这帮人还真是吃白饭的,虽说让他自己来找,也未必会找到,可是刑部和大理寺本来就是来办案的,这些线索,他可从未听说过,虽说如今从这刮痕上不能查出什么,但是在这个密室中,突然出现刮痕,难道还不够引起人注意吗? 若不是孟槿青,这事,怕是又得被无视了。 孟槿青此刻面色也有些沉重,这案子,似乎比她想象中要棘手,案发现场已然观察过,那么还有必观重要的一点,就是尸体。虽说尸体已经没了生息,但却同样能够开口说话,想到这,孟槿青的脸色就越发不好了。 上次淑贵妃一案,乃是苏仁接手,所以对尸首,孟槿青完全不担心,但是如今换了刑部的仵作之后,孟槿青却觉得,恐怕这尸体上的有些证据,已经被掩盖了。 第四十一章暗中验尸恍然悟 这案子,孟槿青既然管了,那势必是要查个清楚。 对于孟槿青提出的要去验尸,慕容络也并不惊讶,反而欣然应允。当日在酒楼的那一手,慕容络可是印象深刻,其实想想也正常,孟槿青既然叫苏仁师叔,而苏仁会这些验尸,槿青会也就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了。 不过,眼下已经夜深,而且事情也要安排,孟槿青也只能先行和慕容络回了王府。其实,孟槿青心里已经想着,这尸首上有些线索肯定是已经被忽视了,她现在去查,估摸着有些线索也是查不出来了的,这么一来,早一日晚一日区别也就不大了,只是她还是要去看过尸首,了解情形了之后才方能动手才是。 不得不说,慕容络安排人手的速度很快。 孟槿青先翻了一下先前仵作记录的尸首情况,好在,情况要比孟槿青好得多,这个仵作,大抵有些本事,至少比孟槿青想得要知道得多一些。 验尸手册上所写,当时仵作被叫到员外郎府上时,便就初步检查过尸首,尸体已经出现尸斑,根据尸斑分布严密情况,还算是轻度,仵作推断,死者乃是死于一个时辰之前。死者身上并无外伤,致死原因乃是中毒,脚趾甲和手指甲都呈现了一定程度的灰色,并且仵作在死者的口腔中发现了一些糕点茶渍,而在那些残渣中,检查过后,证明残渣中有毒素存在,只是当时的案发现场中,却并没有发现任何糕点。 这也是成为了很疑惑的一点,他们甚至怀疑,那或许可能并不是第一案发现场,但是,若并非第一案发现场,那么凶手又是如何伪装成了密室杀人。而且,当时府上的人都可以证明,死者下了早朝回来之后,先去了自己妻子的院子,之后便就去了书房,在此期间,未曾出来过。在死者遇害前的那一个小时,死者的确是在书房中。这么一来,似乎书房也的确该是第一案发现场。 当然,这些猜测,在验尸手册上并没有提到,毕竟仵作只是个验尸的罢了。 孟槿青看完了验尸手册之后,这才开始去检查尸体。 距离案发已经有了好几日,尸首已经开始发出了一些尸臭,不过孟槿青也不在意,但是眼下的情况,想要再去判断死者什么时候死亡,俨然已经有些难度了,不过,孟槿青看了验尸手册之后,还是决定相信这个仵作所验。 毕竟,这个时间点和眼下的情况十分符合,当时,府上众人都安好地见死者进入书房,在书房待了大约一个时辰不到,随后侍卫来府上,发现死者遇害,之后仵作被召到死者府上,路上花去的时辰,加上死者进入书房的时辰,差不多是一个半时辰。死亡时间是在一个时辰之前的话,也就解释得通,死者是在进入书房之后的半个时辰内遇害。 正如验尸手册所写,死者的指甲呈灰度,嘴唇青紫,孟槿青也检查过,的确是中毒致死,而在死者的口腔中的确存在着一些残渣,而且残渣数量不少,虽说隔了些日子,那些残渣也已经更加腐化,不过,好在仵作还算是个细心的。 残渣多,意味着死者死前应该吃过东西。但是就孟槿青所知,死者在下了早朝之后,就回了府,之后先去了自己的正妻的院子,之后才回了自己的书房,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也没有叫人送过糕点,而且书房中也的确没有任何糕点。那么,死者在去书房前,曾经去过自己正妻院子,似乎就成了一个突破点。 如此明显,刑部和大理寺卿的人自然也不会忽略,可是事实上,死者并未在其正妻院子里用过糕点,只喝过一杯茶,而且当日事发不久,死者就被发现,当时其夫人的院子里也早就已经被人查过了,根本就没有什么不妥。 所以,死者究竟是在什么时候中毒? 若是他不是在自己的府上中毒,那么时间再往前推,就是早朝了,或者说是早膳,不过早膳也不该用糕点才对,死者会在什么时候用糕点?而且若是中毒时间再往前推,也就是凶手可能已经察觉了员外郎将户部之事抖露了出去,既然这样,为什么不下剧毒,直接快速毒死,还要等死者回府之后才死?若是景宜帝早些看到奏折,召了员外郎,而员外郎在说了一些之后再突然暴毙,那对幕后人不是更加不利吗? 这个,很奇怪。 而且,若是中毒时间往前推移,那么幕后人很早就对死者下了手,那么他当时为何不对奏折出手,俨然,将奏折搞到手,才是更加一本万利的事,何必要盯着一个员外郎,这个时候,应该是分轻重缓急。不过,或者也有可能是双管齐下,这样想想,似乎合理些,但是凶手没有取到奏折,而员外郎倒是被他成功得手。这个可能,眼下似乎倒是最有可能的了。 但是,孟槿青又觉得有些怪异,凶手既然对死者下手,为什么不早一些呢?若是能够让死者在未出宫前就死亡,那么势必会引起景宜帝的注意,这个时候再想法子去偷奏折,不是成功性更大一些吗?不过这也只是孟槿青的想法,或许凶手觉得让员外郎慢死一点,能够伪造自己的不在场证据也说不准。 孟槿青脑海里一下子过滤了太多消息,这会脑子里还是有些乱乱的,怕是还要等回去之后再好好梳理一下才行。 又检查了一遍尸首,的确没有什么其他线索,孟槿青这才叹了一口气。 正准备离开时,孟槿青的视线却落在了一旁的桌案上,那桌上正放着一双鞋子,俨然是死者的鞋子,而再看尸首,这会脚上没有鞋子,也就是说,死者死的时候是穿着这双鞋子。 孟槿青上前,小心翼翼地拿起鞋子观察了一会。 鞋子并没有什么问题,只有在鞋底沾染了一些异物灰尘。这并没有什么奇怪,毕竟当时死者刚进宫一趟,随后又早朝归府,再加上这鞋子已然不新,应该穿了几日,脏了也没有什么奇怪之处。 孟槿青放下鞋子,正准备转身离开,脑海中却忽然灵关一闪,随后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她似乎发现先前案发现场的奇怪之处了。 死者的鞋子脏,但是案发现场却很干净,怎么说呢,干净得孟槿青当时在检查屋内的情况时,都没有看到一些什么灰尘颗粒,当然,那日也可能刚打扫过,但是死者既然穿了脏鞋回去,怎么可能会一点痕迹都没有,也就是说,案发现场,很有可能已经被人打扫过了。 死者死于一个时辰前,之后凶手要进去打扫,最后再伪造成密室杀人。凶手做了这么多,难道府上的下人都没有发现吗? 孟槿青有些震惊。 第四十二章故人街头错身过 孟槿青将自己的疑问和慕容络说了一遍。 慕容络闻言,沉默良久,才开口:“当时,是员外郎吩咐下去,让人不要靠近自己书房半步。” 孟槿青听了,有些愣,这就是凶手如此放心大胆的原因吗?可为什么孟槿青觉得,这就是死者故意给凶手留了个机会故布迷阵……而且,孟槿青微微蹙了蹙眉,当时,死者正在默写账本,这个时候,应该也知道自己身处危险了,至少要揭露此事,又默写账本,就算不慌张也该紧张?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把所有人都集合在自己身旁吗?还要让自己落单?死者这是多不怕死还是多蠢啊? 总不能说是怕自己身边的人刺杀他,然后就把人都隔开了?或者做贼心虚不敢让底下的人知晓自己在做什么? 那也不对啊,他也没做什么坏事,而且就在书桌上写些什么东西,若是这样都能够引起下人怀疑,那这个死者是有多疑心,多没有安全感,这么一来,那么当日上早朝的时候,也不可能完全没有露出痕迹。 当然,死者的心思,孟槿青自然不可能知晓,她也就只能这会在心里腹诽几句了。 检查完尸首后,孟槿青和慕容络就回了王府,孟槿青此刻倒是想要再去案发现场一探究竟了,不过眼下也不能贸贸然过去,原本正想和慕容络讨论,可是一回到府上,慕容络就被宫里的人急急请了过去。 原本还满心案子的孟槿青,听说慕容络要进宫,心里就开始活络起来了。 慕容络自然也猜到了,临走之际,还刻意多看了槿青几眼,笑道:“你最好乖乖的,别让本王抓到了把柄。” 孟槿青闻言,笑着福了福礼:“谨遵王爷教导。”虽是这么说,慕容络的话,早就已经被孟槿青左耳进右耳出了。 这几日,慕容络打着生病的幌子,连早朝也不去了,而且他本来就是个闲散王爷,不上早朝也没事,不止不上早朝,除了和孟槿青为了查案子出去了两趟之外,就一直留在王府中,压根就没打算出门,这么一来,孟槿青自然也没有机会出门了,眼下忽然送上来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孟槿青怎么可能会放过。 当然,孟槿青也没瞒着慕容络,知道就知道呗,不让他知道自己究竟去做什么,不就好了? 是而,慕容络离开不久之后,孟槿青就已经换了一身衣裳,光明正大地出了十三王府。管家倒是有些为难,但是也没拦,毕竟虽说孟槿青是宫女,可是到了十三王府,却不是来做奴婢的,尤其是管家觉得自家王爷对这个槿青姑娘不同,人家是客,总不能拦着人家不让她出门?何况王爷也没说不让人家姑娘出门闲逛。 孟槿青出了王府之后,心情大好,就算知晓身后有人跟着,也丝毫没有影响她的心情。唔,就让他们先跟一会好了,待会要办事了,再甩了便是。 大抵也的确是好久没出来了,上次出宫,还有慕容络在,难免有些束手束脚,这次就只有自个,忽略后面的那些跟屁虫,孟槿青心情愉悦,先在街上乱晃了一会,买了不少吃的,又买了些胭脂水粉和珠钗,似乎真的只是单纯来街上逛逛似得。 暗卫暗中跟着,看到孟槿青的行为,也有些无语,他们堂堂暗卫,现在竟然跟着一个女人,看女人买东西,这还真算是他们这么多年暗卫生涯中的耻辱了,不过他们没想到的是,更耻辱的还在后头呢。 孟槿青玩得开心,瞧着自己也快到自己的目的地了,手上的糖人才吃了一半,这会也没兴趣了,直接扔到了一旁,擦了擦手。 前面是一家绣坊,卖一些绣品,在京城中倒是有些名气。 孟槿青前面铺垫了那么多,就是为了来这家绣坊,她前面逛了那么久,不过是迷惑,迷惑他们不会注意到这家绣坊。 只是,孟槿青刚往前走了几步,刚好有个粗布麻衣的男人从她身边经过。 这也没有什么奇怪,京城之中,锦衣华服多,粗布麻衣也多,但是就是这经过,孟槿青就察觉到对方的气势不像是平民百姓,尤其是,孟槿青觉得有些熟悉。这么想着,孟槿青下意识地就回了头,望着那个已经混入人流的背影,心中也沉思起来。 这个背影,有些熟悉,好像是……三哥。 可是三哥怎么会在这里,而且穿着粗布麻衣,孟槿青想想都觉得可怕,她的这个三哥,可是最不能舍弃富贵生活,每日换一件衣服,都是上好的材质,每日不带重样,有时候还会一日换个好几套,而且他家中也富贵,经得起他折腾,可是那个人,背影虽像,但是穿着却又不像。 孟槿青正想蹙眉,忽然意识到暗卫还在暗中观察着,心下一凛,恰巧,她这个方向看过去有一家卖臭豆腐的摊子,孟槿青很快就有了决定,先是故意嗅了嗅鼻子,随后环视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那家小贩上,小跑过去,买了些臭豆腐,吃得格外地舒畅。 等吃完了,孟槿青才又重新往绣坊走去,一切,完美无失。 只是,孟槿青千算万算,也没想到,慕容络已经见过了先前和她错身而过的那个人。 那人便是当日慕容络在酒楼遇到的四人中的其中一人。 孟槿青进了绣坊之后,似乎只是随意地看了会绣品,也买了些,还和老板娘说了一些闲话,之后便就笑呵呵地离开了,一切并没有异样。 之后,孟槿青还是随意地闲逛着,还去了茶楼喝茶。 而这一喝,暗卫一个松懈,却猛然发现,原来还坐在那里的女人却已经不知去向。暗中跟着孟槿青的一共是四个暗卫,发现自己竟然跟丢了人,这下是真的如临大敌了,而就在他们四处寻找孟槿青的身影时,孟槿青已经重新回到了绣坊。 不过这次,却并非是从正门,而是从后门。 早有人在后门候着,待孟槿青伸手,敲了三下门,停顿之后,再敲两下,随后没多久,那门便就被人打开,裂出一条缝来。 “姑娘来了,里边请。”开门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妇人,对着孟槿青笑了笑,将人迎了进去,随后又观察了一下周围,确定无人之后,这才关上了门。 而此刻,那四个暗卫还在外面,漫天盖地地寻找孟槿青的身影,原先的不屑,这会是真觉得自己小觑了人家一个姑娘了,这跟个姑娘还跟失踪了,也的确是暗卫生涯中的一大耻辱了,没有之一。 第四十三章绣坊之后有洞天 孟槿青跟着妇人穿过了院子,随后才进了正厅旁边的一个小厅子。 小厅子里早就有人候着,是一个颜色姣好的女子,瞧着已经有三十出头,梳着妇人髻,若是一些绣坊的常客,此刻一见,便就能认出,此人,便是绣坊的主人。 “孟姑娘。”女子见孟槿青过来,忙起身相迎。 “刘姐姐。”孟槿青笑着喊了一声,此人姓刘,闺名秀兰,名为这绣坊的主人,暗中则是江湖人士,受顶上的命令,潜伏在京城,算是搜罗各方消息。 “方才三爷刚来过,姑娘倒是错过了。”刘秀兰有些遗憾地说。 孟槿青微惊:“三哥刚才过来了?”随后又笑道:“我方才在路上遇上一个与三哥酷似的人,原以为只是相似罢了,看来倒是三哥本人了,只是三哥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京城?” “不止三爷,大爷二爷和四爷都过来了,这次是来寻姑娘的,可惜,倒是错过了,姑娘且等等,奴家已经着人去拦三爷。”刘秀兰回。 孟槿青笑:“三哥的功夫,哪是这么容易追上的,罢了,等三哥下次过来,你再通知他便是。” 刘秀兰闻言,也叹息了一声,她这绣坊,最多也只能和她上头的人联系,四位爷的行踪,他们也是不知晓的,只是不知道这次三爷来过一次,下一次又该什么时候过来。这次,四位爷过来,就是来寻孟姑娘的,没想到,倒是就这么错过了。 “不说这些,孟姑娘这会过来,可是有什么事?”刘秀兰也不再拘泥于这些,转而问起孟槿青的来意。 孟槿青笑了笑:“倒是没有什么事,我这次离开多时,已经许久没有回信,这次恰好过来,就想让你们替我报个平安,我也想再问问我师傅那边的情况如何了,还有就是,我想拜托刘姐姐帮我查一下慕容延衡。” “慕容延衡,五皇子?”刘秀兰有些惊讶:“慕容延衡这次大战归来,听说皇上心悦,眼下已经封王开府,姑娘怎么会想到要查他?”刘秀兰倒没有问得太过精细,只是慕容延衡这样的人物,孟槿青和皇家的人怎么会牵扯进去。 “其中缘由我一时半会也说不清,还劳烦刘姐姐多注意些。”孟槿青笑道,具体的她也不能再说些什么,只是对于这个慕容延衡,孟槿青了解不多,总觉得或许会是个麻烦。 刘秀兰虽然疑惑,但是也点头应下了。孟槿青不是她的主子,但是她的四个主子认了她做妹子,早就有言,说是孟姑娘所说都需要全力所为,刘秀兰不管多疑惑,还是得应下。“孟姑娘,若是奴家这边得了什么消息,如何通知姑娘?” “这个……刘姐姐,若是你得了信,就去寻苏仁苏老太医,你就说是一位故交喜欢你的刺绣,特意送来,请苏太医转交。我得了信,我会尽量赶来与你碰面。”孟槿青说这话时,也有些头疼,自己要出宫怕是有些麻烦,尤其是要在甩掉一些跟屁虫的情况下,不过眼下也只能先这样了,日后的事,到了跟前再想也不迟。 刘秀兰点了点头,对孟槿青的行为处事倒是起了些疑心,不过这事还是得办的,只是估摸着是要往上头通通口信了。 这位孟姑娘,刘秀兰也不知道来历,只知道四位主子和她交好,做了结拜兄妹,但是奇怪的是,孟槿青虽然喊他们兄长,但四个主子却依旧是喊孟姑娘,这一点,本来就奇怪,但是刘秀兰做属下的也不好多问。再之后,这位孟姑娘在一年多前突然消失,之后就没了踪迹。 先前,刘秀兰就听说四位主子再到处找她,没想到这次来了京城,而刘秀兰也没想到,这消失一年多的孟姑娘又会突然出现在她的绣坊里,一切都似乎透着古怪,里面肯定有她不知道的秘密,不过也不是她该过问的。 孟槿青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也不在绣坊久留,外面的暗卫估计还在找她,她也不好在此逗留太久。 与刘秀兰告辞之后,孟槿青从绣坊的后门离开,随后便又随意地在街上闲逛起来,暗卫发现她的时候,她正在一家茶楼里听说书人说书。 似乎,真的只是简单跟丢了而已。 孟槿青听了会书,看到那些暗卫也终于发现自己了,笑了笑,又坐了一会,便就起身离开,随后又在街上逛了一会,这才打道回府。 孟槿青回到王府时,慕容络还没回来。直到孟槿青用完晚膳,慕容络也没有回来的迹象。 这下,孟槿青倒是有些疑惑了,慕容络正在装病,这事,景宜帝也是知晓的,但若不是太过重要的事,按说也不该在这个时候召慕容络进宫,而且,孟槿青也觉得有些奇怪,慕容络不是个闲散王爷吗?可是为什么看起来,事实却不是如此,他对很多事都很关注,包括这次的户部员外郎密室被杀一事,而景宜帝似乎也很信任慕容络,之前的淑贵妃一事,真正地掌握着大权的也是慕容络。 这个慕容络,并不像表面这么简单。 孟槿青很快笑着摇了摇头,慕容络如何,与她也没什么干系,她眼下倒是比较关心户部的这桩案子。 若是不知道还好,如今都已经开始插手,孟槿青也就有了想要破这个案子的心思,尤其是越难的案子,孟槿青就越有兴趣。 用完膳之后,孟槿青回了自己的院子,她取来了文房四宝,在纸上将自己想到的疑点都一一写了下来。 首先,密室杀人。 死者在屋内,大白日的却门窗四闭,这一点,很让人疑惑,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死者知道有人想要害他,但是孟槿青还是觉得怪怪的,一个人躲在一个密室之中难道就安全了?这门,有大力撞就能撞破,而且还将家中的下人都屏退了,这要是有杀人来杀他,府中的人都不会发现,这本身就是一个很大的疑点。 其二,毒。 死者是中毒而死,这一点毋庸置疑,那么,毒是下在哪里,书房中并没有找到任何带毒素的东西,死者究竟是如何中毒,这一点,也是一个谜团。 其三,账本。 书房中过于干净,而死者的鞋子却明明有些脏了,孟槿青更加相信,案发现场已经被人清理过,那么这样一来,就有个问题了,凶手既然有那么多的时间去清理现场,消灭证据,那么他为什么不带走死者正在写的账本。总不至于清理现场的人和凶手不是同一路?那孟槿青也得好奇这个清理现场的人到底是怎么想的了,好玩吗? 除却以上三点之外,还有现场留下的划痕,这一点,肯定有问题,但是眼下,孟槿青暂时还想不出来。 虽说死者只是个小小员外郎,但是这次的案子却涉及了户部一桩巨大的贪墨案,这背后,可是一点都不简单。 大抵,又是和那个位置有关。 孟槿青有些疲惫地按了按眉心,若是真的与夺嫡有关,即便她不想插手此事,那个人估计也会让她去查。看来,这次她被慕容络横插一脚带来了王府,也导致于那个人没有办法来给她送信,这么一来,孟槿青对这个慕容络越发好奇了,竟然有让那个人都无法遣人进来送信,那这十三王府,可就真的是深藏不露了。 第四十四章闲散王爷事颇多 在孟槿青忙碌的时候,慕容络这一趟进宫,也有些棘手。 户部员外郎中毒而亡,又留下了这么大的一个谜团,一想到那么大的一笔银子,景宜帝可以说是寝食难安,涉及这么大的数量,这可不是什么那些官吏贪污了,景宜帝不得不怀疑背后人对此的用心。 然而,底下的那些人,倒也不是说不干事,可是整日就在那边查账本,数字倒是越查越大,其他的却是什么都没有查出来,景宜帝只觉得整个头都大了,他现在虽然也关心到底这笔数字有多大,但他绝对更加关心背后凶手是谁。 这事耽搁了好几日,眼下看着是查出了不少东西,但是在景宜帝眼里,这案子,可是没有丝毫进展。景宜帝不得不慌,思来想去,还是将慕容络召进宫来。 “户部,是老三的人啊。”景宜帝开口,微微眯着眼,眼里闪过一丝杀机。 户部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而户部素来是镇国候那边的人,景宜帝自然早就知道,这事一出来,景宜帝自然就怀疑上了慕容卿炎。只是,怀疑归怀疑,景宜帝心里还是有其他想法的。 户部的确是支持慕容卿炎,但是出了那么大的一件事,倒像是直接就想要断了慕容卿炎的后路,景宜帝多疑,多番思索之后,也不排除有人给慕容卿炎下了一个绊子,是而,景宜帝并没有直接拿慕容卿炎开刀,不过慕容卿炎和镇国候那边,倒是已经让景宜帝派人给盯住了。 “这事,不好说。”慕容络开口,别看景宜帝和他兄弟情深,但是这么多年,慕容络能够一直安好,也是因为他在景宜帝面前一直说话得当,这种涉及皇位皇嗣的事,他字词也需要斟酌些,不能太过偏颇。 “孺礼,你说说你的看法。”景宜帝望过来,问。 “户部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若说三皇子完全没有参与,臣弟觉得不然,户部这么大的动静,每年送到三皇子和镇国候手上的钱财应该也不少,这笔钱,有部分,定然是入了他们的手中,只是这到了手中的钱究竟有多少,不好说。”慕容络点到即止。 景宜帝点了点头,他也是这个想法,这事,慕容卿炎是绝对脱不了干系的,但是户部既然是慕容卿炎的人,景宜帝显然也是知晓每年慕容卿炎在户部贪了不少银子,但是眼下,这笔数字却太过巨大了。 若是此事是慕容卿炎所为,这钱都进了他的手中的话,那么,这个儿子,景宜帝也留他不得了,但是同时,景宜帝也怀疑,户部在为慕容卿炎所用的同时,还有其他人的眼线,而这笔钱,很有可能一部分进了慕容卿炎的口袋,而另一部分则是被幕后凶手所得。这次,事情被捅破,有没有可能是这个幕后凶手想要倒打一耙,直接拖慕容卿炎下水,这也并非没有可能。 “这事,事关重大,孺礼,朕还是想让你插手。”景宜帝最后说了自己的打算,他这么急地将慕容络召进宫,就是打的这个主意,虽说慕容络明面上是闲散王爷,但是暗地里可是帮着景宜帝做了不少事。 慕容络闻言,微微蹙了蹙眉:“皇兄,这样会不会有些不合适?” “有何不妥?”景宜帝反问。 “臣弟一直就是个闲散王爷,先前已经有了淑贵妃一事,如今时隔不久,臣弟再插手户部这桩大案,有些不便。”慕容络有些无奈道,虽说他也的确暗中在查,并且还把槿青给骗了出去,但是这只是他以防万一罢了,有些事总是要早些知晓,掌握在手中为好,但是明面上为景宜帝办事,的确不妥,即便他暗中帮景宜帝做过不少事,但那都是暗中,明面上,他还是一个无权无势的闲散王爷罢了,只是得了景宜帝的信任而已。 景宜帝却挑了挑眉,反问:“你当朕不知你在查此事?” 慕容络没有瞒着景宜帝,做事的时候也没有避讳着景宜帝,这也是慕容络的高明之处,所有事都在景宜帝的眼皮子底下,所以才会让景宜帝这么多年来都对他信任如初。 “皇兄,这不是一回事。”慕容络无奈道。 “孺礼,朕已经有了决定,这事,还是交给你办朕才安心些,你的顾忌,朕也知晓,这样,朕给你下个密旨,你暗中查访,等到日后你觉得何时能够捅到明面上了,你再将朕的密旨拿出来便是。”景宜帝算是退了一步。 慕容络却觉得有些头疼,景宜帝的意思,只不过是眼下让他暗中查探,只是到了最后,这案子还是得从他手头过,这还不是一样吗?大概唯一的好处就是现在他私底下查,幕后凶手不会防着他,景宜帝还是老谋深算。 不过,景宜帝的话都说到这里了,慕容络也不好再推辞了,算是应下了。 等说完了正事,景宜帝又想起了慕容络府上的槿青,笑着问:“槿青在你府上,如何了?” “皇兄想知道什么?”慕容络挑眉,在这种私事上,慕容络的态度就显得懒散多了,听到景宜帝的话,倒是直接反问了过去。 景宜帝知晓慕容络插手了户部的事,但是并不知道槿青也被慕容络扯进去了,也算是慕容络有些良心,替槿青遮掩了一下,以免她被景宜帝发现端倪。 景宜帝哈哈哈地大笑了几声,随后道:“朕等你的好消息。” 慕容络无奈,不过景宜帝倒是又起了个话头:“说起槿青,后宫这些日子倒也出了些事,槿青是个聪慧的,若不是你将人先求了过去,这会皇后怕是得问你要人了。” “后宫出事了?”慕容络有些惊讶,他虽然也会关注后宫,但是知道分寸,何况眼下他正注意着户部的动向。 景宜帝点了点头,不过语气中倒是没有什么担忧,笑道:“不是什么大事,近日来仪宫中好像出了什么事,有闹鬼的传闻出来,皇后压了几次,昨日里又有个宫女似乎在来仪宫瞧见了什么,吓傻了,现下,宫里算是流言乱窜。这事,强压也不行,但是皇后那边似乎也没查出什么东西了。” 慕容络闻言,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 第四十五章再访书房得疑点 慕容络从宫里回到王府时,已经有些晚了。 早前跟踪孟槿青的几个暗卫眼下还在府上等着,慕容络一回来,就召见了暗卫。 听到暗卫将槿青今日的所作所为都说了一遍,看来似乎都很正常,但是却听到说暗卫竟然跟丢了槿青的时候,慕容络就开始蹙起了眉。 从暗卫跟丢槿青的这段时间里,大概有小半个时辰,足以让槿青做很多事,若说先前她就像是许久为出宫出来热闹热闹,那么甩掉暗卫,慕容络可不觉得是暗卫不小心了,分明是槿青故意而为。 甩掉暗卫,她想做什么?总不至于是为了好玩,而且她怕是早就发现了暗卫的存在,她不在一开始就甩掉暗卫,却独独离开了那么一会,也就是说,槿青在那个时候,应该是做了些事,或者说是见了些什么人,至于前面所做,估摸着就是故布迷阵。 不得不说,这次,孟槿青倒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几个暗卫纷纷请罪。 慕容络挥了挥手:“她的本事不低,跟丢了人不是你们的问题,下去。” 几个暗卫面面相觑,慕容络可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主子,也素来赏罚分明,今日的确是他们做错了事,但是王爷却居然没有罚他们,而且王爷说那个姑娘的本事不低?几个暗卫心里这下倒是不知道是何滋味了。 暗卫退下之后,慕容络按了按眉心,槿青是个迷,眼下又多了件差事,实在是有些头疼,好在他早早地就已经吩咐人去查,员外郎这些日子和哪些人接触过,户部最近又发生了什么事,这些慕容络早就让人去查,只是也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他倒是更觉得让槿青在员外郎这桩凶案上着手或许会来得更容易一些。 比起慕容络的烦恼,孟槿青这一夜算是好眠无话了。 孟槿青二日起来,才刚洗漱完,就有丫鬟送了一套男装过来,并告知孟槿青,今日王爷要带她出府,请她换了衣裳。 孟槿青接过衣裳,笑着道了声谢,等回了屋子的时候,却颇为疑惑,昨日慕容络被召进皇宫,今日竟然要她穿男装,这是要光明正大地带着她出门了?但是慕容络要带她出门,孟槿青只想到了户部的这起案子,不会,景宜帝又让慕容络来查这件案子? 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是这么一来,这景宜帝可就真信任慕容络了。 孟槿青换好了男装,又去了前厅和慕容络一道用早膳,她也不问慕容络要做什么,反正她问了,慕容络也不一定会答。 孟槿青没问,慕容络也不说,用完早膳之后,慕容络就带着孟槿青出门,而等到孟槿青再次来到户部员外郎的府邸时,一切也的确不用说了,再明白不过。 慕容络是从后门带着孟槿青进去,虽说也算是偷偷摸摸的,但是却要比上次光明正大许多,也就是说,那一次,慕容络是私自行动,那么这一次,很有可能是得了景宜帝的吩咐,唔,看来,这差事,又落在了慕容络的身上,不过,大抵他现在还不想太过明显,以免打草惊蛇。 不过想想,其实也不觉得太过奇怪,孟槿青也知道这起案子的进展,景宜帝会急也很正常。 慕容络直接带着孟槿青到了书房,说:“上次来得匆忙,本王瞧你应该也没有查探仔细。”再多,慕容络便就不说了。 的确,上次前来,毕竟是偷偷摸摸的,所以两人在这里停留的不久,当然也是因为孟槿青当时已经找到了一些线索,但是那日晚上,孟槿青将这个案子思索了一番之后,倒是的确想要再来现场看一看,她觉得一定还有什么是她忽视了的,至少,现场的划痕,孟槿青还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包括密室之谜。 案发现场的确很干净,孟槿青发现,除了那些划痕,现场几乎没有什么线索可以留下,而划痕,是因为无法掩盖,还是说连凶手也没有发现,还是说这划痕早就存在。但是不该,这个划痕的造成,似乎有些古怪,无缘无故地怎么会留下这么长的一道划痕。 孟槿青的视线在屋内打量许久,最后停留在窗户上的那个小洞。 似乎,这也是屋内有些奇怪的地方了,这个员外郎家中似乎并不是太难过,说不上太富裕,但是这窗户破了洞,也不至于没钱修补,何况这是自家老爷的书房,而且若是死者当时担心自己被杀还门窗紧闭的情况下,怎么会不让人将这小洞修补了,有些奇怪。 “王爷,奴婢想去窗外看看。”孟槿青提出。 慕容络点了点头,很快就有人带着孟槿青绕开了屋子,走到了书房的背面。窗户外对着的是一面园子,还有一些假山,风景倒是不错,不过孟槿青可没什么心思,她径直走到了窗户边。 慕容络站在一旁,并未出声打扰。 孟槿青检查了窗户,窗上的洞并不大,却也不小,她的视线很快移开,在窗槛出仔细检查了一遍,随后视线微微一眯,脸上倒是露出了一个笑来。 在窗槛上也有一道划痕,十分细微,若是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出来,窗槛上也有划痕,而屋内,孟槿青虽然此刻还猜不出这划痕是什么用,但是却也可以断定这划痕,和凶案绝对脱不了干系。 她复又蹲下身,在窗户底下开始仔细搜查。 窗户外是一片空地,倚着墙倒是种了一些花草,而孟槿青看了一眼这一排的花草,很快就露出笑来,挨近窗户处的那几枝花草,俨然要比旁边的败得快一些,倒不是枯败,而是花叶都少了很多,倒像是有人站在这里,带了不少花叶掉落。 无法确定是不是凶手,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有人在这里出现过,而且应该就是在最近。 孟槿青继续观察,随后伸手从一朵花上取下了一根细细的线。线并不长,但是在这里出现线头,对于孟槿青来说,自然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线索。 这次的收获,倒也是不错。 孟槿青笑了笑。 见孟槿青站起身,似乎已经是查探完毕,慕容络才上前,问:“有什么发现?” 孟槿青没有瞒慕容络,笑道:“王爷还记得屋内的那些划痕吗?”慕容络闻言,点了点头,随后便见孟槿青指向了窗槛上的一处:“王爷仔细瞧瞧,可发现了什么。” 慕容络上前,若是孟槿青不提,他自然不会发现,可是这会孟槿青特意让他去看,慕容络自然也不会忽略了那道很短不怎么明显的划痕。 “划痕。”慕容络开口,随后看向孟槿青的眼里,倒是更加多了些笑意,槿青还真是从不让人失望。 孟槿青笑了笑,说:“王爷,奴婢想要问问这府上的下人,不如,便走便说?” 慕容络自然不会拒绝,当即让人去安排,而他则也和孟槿青离开此处。 第四十六章心存疑念女娇娘 “窗户外,有人走动过的痕迹,而且窗上有划痕,虽然眼下还无法断定,但是绝对与凶案脱不了干系。”孟槿青一边走一边同慕容络说。 “对了,王爷,奴婢还想问问,那账本的事查的如何了?”孟槿青复又问。 “此事,本王并未过多关注,倒是听到贪污的数字一直都在往上增,虽说这次的凶案,那边没有什么线索,倒是破天荒地从那账本上,抓出了一些跟这次贪污案有关的官员,具体的也要等查探后得知,眼下,不能确认。”慕容络笑着回。 他大抵是知道那些老匹夫的打算了,瞧着这案子也查不出来,索性就换个地方入手,他们不是真的需要查清楚这个案子,他们只要有些政绩就好,让景宜帝不至于摘了他们的乌纱帽,从账本着手,先是查出了大批的贪污量,但是渐渐的还真让他们查出点东西来,竟然从账本上,抓住了几个贪官。 这事,还是慕容络的人私底下查出来的,那些人眼下还没敢将这事往上报,估计是想多找些证据,等到可以抓出一些将功抵过的大头了,才告知景宜帝,也好保住他们的乌纱帽。 孟槿青闻言,面色却有些怪异了。 “怎么了?此事有何不妥?”慕容络问。 孟槿青闻言,想了想,虽说只是自己的猜测,但是还是决定和慕容络说出自己的看法,她觉得,或许这案子,若是没有慕容络和她插手的话,估计也就中了凶手的套了,这账本,孟槿青更偏向于是凶手故意留下来的。 “王爷还记得当日奴婢在检查死者的鞋子时,那鞋子上有些脏污吗?”孟槿青问,随后也不等慕容络答,她也不知道慕容络会不会注意这些,是而,直接明了地就提了出来:“鞋底是脏的,但是书房内却很干净,完全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奴婢觉得,似乎是有人刻意地清理过。” 这话,让慕容络很快就眯起了眼睛。 其实,这件事上,慕容络是比较偏向是慕容卿炎做的,当然,他是指的户部贪污一事,不过眼下,他还没有足够的证据,只是觉得镇国候和慕容卿炎估计没那么蠢,会在自己的地盘被人捅上一刀,但至于员外郎这一死,慕容络是不好断定的,到底是因为员外郎发现了这件事被慕容卿炎的人下手灭口,还是有人想要抖出这件事来做手脚,这一点,慕容络不好确定。 然而,孟槿青此刻的话,却直接排除了慕容卿炎的可能性。 户部贪污案,有可能是慕容卿炎所为,但是户部员外郎的死,却不是慕容卿炎动的手,若是真如孟槿青所说,书房被人处理过,那么,为什么那个人不带走账本,那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可能会没有注意到,也就是说,对方是故意留下了的。留下来做什么? 答案呼之欲出。 幕后人是想借员外郎一死,来捅出户部贪污一事,他的目标,是慕容卿炎。 当然,这一切也不能确定,毕竟这一切的假设都是建立在户部的贪污案是慕容卿炎所为的情况下,不过,即便不是慕容卿炎所为,户部本就是为他所用,户部出这么大的事,慕容卿炎肯定会被景宜帝起疑,而且折了户部,对慕容卿炎来说,算是一大打击。 对方十有**是冲着慕容卿炎来的。 “还有什么?”慕容络问。 孟槿青摇了摇头,她眼下也只发现了这么多,再多,也只能一步步来了,慕容络见此,也没有再多问,倒是沉默了下来,这事,似乎比他想象得要更麻烦。 两人说话间,也有人将府上的下人都集合在了一处,包括府上的夫人也都被请了过来,以慕容络的意思,既然要问,那就都问问,单是问下人,哪里能够问出什么来。 等人到齐了,孟槿青才起身出去,而慕容络倒是不出面,他没有打算打草惊蛇,是而,他打的名义是刑部那边查案,自己不出面,由孟槿青出去,他们不认识槿青,也只会以为是官府的人。 孟槿青先是见了管家,虽然之前已经听慕容络说过,但是自己问过一遍之后,事情才能更加直观。 管家作为府上的管事,对府上的事情也了解得多,从他口中,孟槿青很快就大概了解了当日的情况。 死者在死之前,并没有什么异样,死者是个沉稳的性子,寡言少语,管家也说了,那几日并无什么异常发生,只是在死者遇害那一日,原先,死者也十分正常,早朝出门时,也没有什么奇怪,包括下了早朝回府之后,也没有什么异样,直到去了夫人的院子。 死者在自己夫人的院子里小坐了一会,之后出来,似乎表现也没有什么怪异,但是却在走到书房之后,吩咐管家,让下人不要在书房附近逗留。 管家虽觉得奇怪,却也这么做了。 这一点,就有些奇怪了,若是死者打算捅破户部这件事,怎么可能会一点异样都没有,但却又在死前,竟然让府上的下人不要靠近书房,孟槿青差点都觉得,这死者根本就是在为凶手制造机会了。 而夫人那边…… 孟槿青接连问过,在夫人院子里的那些人,都说当日死者没有什么异样,而且只在夫人的屋子里喝了杯茶,其余也没有用过什么东西。 孟槿青倒不怕这些人被夫人收买,在问话时,那些丫鬟的情绪并没有什么怪异的地方,而死者的这位夫人,在被孟槿青问话的时候,一双眼还红着,人像是受了打击似得,似乎有些提不起劲来,的确是过于悲伤的模样。 死者是在吃了有毒的糕点的之后,茶里应该没有问题,而且,这个夫人瞧着并不像是会害自己丈夫的人,孟槿青倒是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夫人,应该不是凶手。 只是死者唯一一点怪异,就是从夫人的院子里出来之后,难道是从夫人院子离开之后遇上了什么事,或是什么人吗,这一点,孟槿青如今并无法解惑。 孟槿青一一问了府上的人,除了这位夫人之外,死者还有两位姨娘。 一位姓何,一位姓李。 姓李的这位姨娘年纪要大些,据说是死者的通房丫环,后来因着些情分,便就提了做妾室,此人瞧着倒是个老实人,而且据说对夫人也十分敬重,在这府上,也没有什么存在感。 至于那位何姨娘,孟槿青微微蹙了蹙眉。 此人倒是年轻些,也会打扮,姿色姣好,以府上的下人所说,死者也十分喜欢这位姨娘,去何姨娘的院子里也是最多的,而这位何姨娘,在府上也有些骄纵,不过她对夫人却也敬重,人虽骄纵,却并没有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来,甚至,对夫人膝下的儿女都十分宽厚。 这一家的后宅,倒是平静的很。 至于孟槿青为什么会蹙眉,只是那何姨娘在被孟槿青问话的时候,没问几句就开始哭了起来。她的眼虽也是红的,但是和夫人和李姨娘不同,这位何姨娘的悲伤,孟槿青一瞧就知道是假的。 丈夫死了,这对三个女人来说,应该都是天塌了的大事,夫人和李姨娘的气色显然颓败许多,而这个何姨娘,哭的确是哭得最厉害的,不过只是在孟槿青的面前罢了,她虽也红着眼,但是气色却很好,不像另外两人,眼底都已经有了青色。 而且,人的眼睛不会骗人,夫人和李姨娘两人的眼神都有些黯淡,而何姨娘的却很明媚。 这个何姨娘,有些奇怪,不过也有可能是她本就不喜欢死者,所以对于死者之死并没有什么波动,装装样子罢了,但是一旦和凶案有关,之末细节,孟槿青也绝对不会放过。 这个何姨娘,可以查一查。 第四十七章王府偶然起疑心 虽说眼下得了不少线索,但是谜团一个接着一个,才是更加让人棘手。 在得了这些线索之后,这桩案子似乎就陷入了瓶颈,一时之间也就没有了突破。案子的停滞,让孟槿青也有些心情烦躁。 慕容络这几日倒是比以往忙了些,偶尔会出府,不过大多时候都会留在府上,但是即便是在府上,有时候慕容络也是在书房办事,孟槿青也碰不上他。 不过陷入案情中的孟槿青,也没什么心思关注慕容络便是了。 又在屋子里闷了大半日,孟槿青还是没有所获,不免有些颓败。这次的案子,涉及太广,而且迷雾团团,单从案子本身看,似乎还简单些,但是一联系到背后的那些事,孟槿青就觉得整个脑袋都大了。 闷了半日,孟槿青觉得自己这样下去也不行,便就打算去院子里转转。 不得不说,慕容络这个王府,还是格外精致的,后花园里也算是一景,而且能够进十三王府来瞧瞧这景色的,怕是也就宫中的那几位,旁人估摸着还没有那么好运气,这么一想,孟槿青倒觉得自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在外转了一圈之后,孟槿青觉得心情好了不少,不过也不想回自个院子,便就随意地逛着,这逛着逛着,倒是出了后花园,往前院去了。 孟槿青意识到了,不过也不在意,本来就是随便逛逛,不过等走到快靠近库房那会,孟槿青这才顿了步子,决定打道回府。 孟槿青正准备离开,恰巧看到前面管家过来了。 打了个照面,孟槿青也没打算视而不见,本来也没什么事,她便笑着和管家点了点头,管家也笑着道:“姑娘怎么在这?” 孟槿青笑了笑:“在屋子里待得闷了,便出来走走,管家是在忙吗?” 管家笑了笑:“库房里的东西有些多了,准备清点一番,府上没有女主子,年底准忙,老奴瞧着现在还得空,有些事,得提前准备着。” 按说这些事,倒是不必和孟槿青说的,只是自家王爷一直不娶王妃,如今又带了个姑娘回来,就算是个宫女,那管家也是不在意的,而且,身份这些事也不是他这个做奴才该担忧的事,他会和孟槿青多说几句,也纯粹是觉得自家王爷对这位槿青姑娘不同。 算是提前讨了好,也向孟槿青说明了些什么。 孟槿青听出来,不过倒是笑了笑,没多说什么,管家误会也就误会罢了,她总不能再去解释说慕容络会对她特殊,是因为对她有疑心? 她傻了才会给自己惹麻烦。 管家见了孟槿青,两人这会倒也是顺路,便就和孟槿青一道往前走着,似乎是在讨好孟槿青,管家倒是主动提了王府的事。 “王爷不管事,府上又没有女主人,许多事只能老奴摩挲着来办,这库房的东西,每年都是件大头。”说到这,管家也有些无奈。 孟槿青大概能明白,即便慕容络是个闲散王爷,但是也经不住景宜帝信任他,而且,慕容络眼下都没有正妃,这可是个香饽饽,自然是有的是人往上凑,这送礼的人多了,慕容络不管事,又没有女主人,可不就苦了管家。 “能者多劳,相信王爷能够将此事交于管家,也是对您的信任。”孟槿青笑道,也乐得夸管家几句。 管家听了,心里自然是开心的,虽然忙碌,但是能够得到主子的信任,委以重任,这也的确是件可以骄傲的事。大抵是和孟槿青说得顺了,管家倒是又说了些王府上的琐碎事情。 “哪里有姑娘说得这般厉害,老奴也只是个做杂事的罢了。”管家自谦道,脸上的笑意却是明白了些,孟槿青知晓,便也不点明,笑了笑。 “不过,这一般人家送上来的也好解决,有些东西,不能收,拒了便是,但有些人家的也不好退。”管家说到这里,又叹了口气,可见没少因为这些事头疼过。 可不,礼物可不是白收的,大多还是想要来求慕容络办事的,慕容络不管,管家要对付那么多人,也难为他如此,孟槿青还是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管家难得找到个人说话,当然,更多的也是心里想着孟槿青应该是日后的女主人,便就多说了些,想讨个好。 “说起这个,老奴倒是想起来一件事,今年西域进贡了不少好东西,西域的使臣倒是往府上也送了好些东西,这西域的人,也不好办,当初为了这事,老奴可没少头疼,最后到底还是收了些东西。” 孟槿青原先不在意,但是听到西域的时候,却突然顿了顿。 若说起西域,孟槿青一开始倒是没有多想,只是很快就想起了之前淑贵妃的事。淑贵妃一案,看似了解,然而却并没有完结,最后的幕后主使是谁,孟槿青如今都还没有查出来,倒不是她没有费心查,实在是她能力有限,案子的事,她可以从凶案本身着手,而一旦涉及到皇家之争之后,孟槿青能够做的,就有些束缚了。 淑贵妃是死于落笺香和石枯草,而落笺香是西域之物,在凶案中,落笺香明显数量不准,而这个时候管家提起西域的使臣曾经向王府送过东西,虽说没有任何联系,但是素来小心谨慎的孟槿青却留了个神。 “西域倒是有不少好东西。”孟槿青笑着回了一句,看似只是随意地接了一句话。 管家倒是没想太多,而且淑贵妃的案子,他也不知道,听孟槿青接了话,很快就笑道:“这倒是真,西域那边送来的,倒是许多都是老奴没有瞧过的。” 孟槿青闻言,笑着迎合了几句,随后又道:“我先前听说西域有几种香料倒是不错,可惜,倒是只是听说过罢了。” 管家闻言,当即说道:“倒的确是有,不过老奴倒是记不太得了。” 孟槿青闻言,也只是笑了笑,没有再细问下去,但是心里俨然是已经存了心思,她倒是没有怀疑慕容络,只是觉得,西域使臣既然会给慕容络送礼,那么其他几位皇子那边,定然也是送了的,若是他们也送了落笺香的话,那么淑贵妃一案中,多出来的落笺香,就有了解释。 这个倒是个突破点,或许她可以从此落手,找到幕后人的线索。 说话间,孟槿青和管家两人也遇上了岔路,两人分道扬镳,孟槿青回了自个的院子,虽说这次有了意外收获,但是眼下,孟槿青心思大多还是放在了户部这件案子上。 慕容络刚和底下的人说了这次户部的事,孟槿青查案,而他则是查了户部最近的动向,眼下也已经有了些证据,就目前查到的来看,户部贪污的那些钱,大部分都是进了慕容卿炎的口袋,再加上孟槿青先前的猜测,也就是说,杀死员外郎的幕后主使,也定然知道了慕容卿炎的事,这次,只是借了一个官员之死,意图将慕容卿炎拉下马了。 淑贵妃一死,慕容卿炎等于断了左膀右臂,这个时候对慕容卿炎动手,倒也算是个好时机,趁他还没有缓过神的时候,就直接动手。 等人退下去之后,便就有人来向慕容络回禀今日槿青在府上遇上管家,并说了话的事。 “西域?”慕容络沉吟了一番,随后开口:“去管家那边,将西域送礼的礼单拿来。” 槿青显然不是闲聊,还特意问了香料,慕容络自然也想起了淑贵妃一事,这会,倒是也想看看,这礼单里,是否有落笺香一物了。 第四十八章宫中出事召卿归 慕容络发话,很快就有人将西域的那份礼单送了上来。 礼单上,列了不少东西,而慕容络还是一眼就发现了在礼单之上,落笺香赫然在列,因为落笺香的难得,是而礼单上只送了一瓶,单这一瓶,就足以了。 慕容络手握着礼单,轻轻地敲打着桌面。 淑贵妃一案虽了,但是事情却并未结束。景枼虽死,但是他手中的落笺香究竟从何而来,而清涧又用落笺香嫁祸给皇后娘娘,这边出了两瓶落笺香,既然西域的人往他府里送了,其他府,应该也有,清涧手中的应该是慕容卿炎所给,那么剩下的这些皇子中,只要是西域送了礼的,查一查谁手中的落笺香没了,那么这幕后真凶也就浮出水面了。 这事,从这入手,倒也是个法子。 慕容络很快就召了暗卫,命他们暗中去查探此事,这个时候大伙的视线都注意着户部一案,眼下去查这事,倒是要更加轻易得多。 只是,等暗卫离去之后,慕容络忽然想起了先前慕容珏明曾经与他说过的一句话,他说,皇叔从未过问过王府的事?而联系当时两人的谈话,慕容络不得不怀疑,慕容珏明当时就已经知晓了西域使臣给几位皇家中人送过礼,而这礼中就有落笺香。 慕容珏明应该知道些什么,但是却并没有说。 不过很快,慕容络就摇了摇头,当时线索并不多,慕容珏明也未必会知道落笺香会如此至关重要,而且,他若是真的有些什么,当时也不会说这话,也怪他自个没放在心上,这何尝不是慕容珏明在提醒他。 这事,暂且也不急,不管是慕容络还是孟槿青,眼下都更加关心户部的这桩案子,至于落笺香一事,倒是不急,左不过就是那些皇子为了皇位做的手脚,眼下朝堂稳固,他们也只能做些小动作罢了,倒是不碍事,而眼下,户部的案子才是最为重要。 贪污银子太多,这不仅是影响了朝堂,同样也是百姓之祸。 孟槿青原先还打算再去案发现场看一看,还有那个何姨娘,尽管在之后的调查中,何姨娘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孟槿青却总是觉得这个何姨娘有些问题,原先孟槿青还想不明白,但是后来却渐渐察觉出一丝猫腻。 她能够在府上立足,如此受宠骄纵,却还能和夫人搞好关系,可见此人并不蠢,但是她为何会在孟槿青面前,哭得那么引人注目。 的确,丈夫去世,伤心在所难免,但是在夫人和李姨娘都比较沉寂的时候,她说上几句话就哭,就显得有些突出了,总不至于她这样是想要来彰显自己对死者的感情深厚? 这件事上,何姨娘的所作所为,有两个疑点。一,死者死后,家里自然是夫人为尊,而且夫人膝下有子嗣,而何姨娘没有,这个时候,何姨娘应该更加花费心思去讨好夫人才是,而不是再来表现什么对死者的感情深厚,突出自己,岂不是在说夫人对死者的感情并不深嘛,这算是变相得得罪了夫人;二来,能够将后宅关系处理得如此好,何姨娘此人并不笨,一个不笨的人,为何会选择这种彰显自己的行为? 事出反常必有妖。 尽管这些日子盯着何姨娘的人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但是孟槿青还是觉得这个何姨娘有问题。 她想要再去案发现场看看,也想去再回回这个何姨娘,只是孟槿青这次倒是没有机会再去了。 待她起身时,便就听说宫里来了人,这会正在和慕容络说话,来人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心腹公公,孟槿青自然也认得,皇后娘娘身边的这位沈公公,是从皇后娘娘嫁给景宜帝时便陪在身边的,为人忠心耿耿,而且曾经还为救皇后娘娘,身子受了伤,是而,这几年身子骨一直不太好,皇后娘娘感恩,也不多使唤他,今日,竟然让沈公公亲自来了王府,倒是让孟槿青有些惊讶了。 孟槿青过去时,沈公公和慕容络正说好话出来,孟槿青迎面碰上,福了福礼:“王爷,沈公公。” “嗯。”慕容络淡淡地应了一声,随后又开口:“沈公公是来接你回宫,本王的病也好得差不多了,姑娘便随沈公公回宫。” 说起这事,慕容络的脸色也有些不大好,他也没想到皇后竟然这个时候来跟他要人,没有孟槿青的帮忙,户部的这个案子,慕容络又觉得头疼起来了,但是皇后这次的理由也充分得很。 来仪宫闹鬼一事,过了好几日,也都没有消下去的意思,虽然因为皇后娘娘做了些手脚,大伙不敢明面上说,但是私底下,宫中人都是人心惶惶,尤其是已经有一个宫女吓傻,一个宫女死在来仪宫的情况下,皇后娘娘查了许久,也没查出什么来,宫里又如此模样,皇后也头疼了,只能召槿青回宫。 破案这种事,槿青最拿手。 而且,皇后娘娘让沈公公带的话则是,王爷身子已经大好,如此,槿青也不好一直留在王府。 慕容络还真不好拒绝。 孟槿青有些惊讶,慕容络竟然让她这个时候回宫,户部的案子,眼下正是要紧处,她若是回宫,这案子,她倒是有些鞭长莫及了,但是宫里,沈公公怕是得了皇后娘娘的命,宫里,这是出事了? 虽说挂念户部这桩案子,但是宫里她也不能不管,孟槿青当即应下,随后便就回了院子收拾行李。 沈公公似乎有些急,孟槿青整理好行李之后,沈公公便带着她回宫,而在路上,沈公公就将宫里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和孟槿青说了一遍。 大抵是在孟槿青出宫的两日后,有人在来仪宫看到了火光,但是转眼又没了,随后又说听到了脚步声,原以为是有人闯入,但是没多久,来仪宫中就响起了诡异的笑声,当时,是两个结伴的宫女,当即吓得屁滚尿流,直接跑了。 淑贵妃死后,来仪宫也冷清了下来,只留了几个小宫女守着,而这事一发生,宫中便就开始了闹鬼一说。 一开始,倒也还好,皇后使了些手段便就压下去了,只是没多久,来仪宫又出事了。 即便来仪宫闹鬼,但是宫女们也得守着,而又是一晚,据说宫女晚上起夜,听到砰砰砰的声音,很多人走动的脚步声,她大着胆子想要去查探,随后就看到了一排鬼火从她眼前飘过,宫女当即吓晕了过去,二日起来,便就疯了。 这事,倒还好些,而就在大前天,来仪宫中死了一个宫女。 宫女躺在来仪宫淑贵妃的寝殿中,死相恐怖,整个身子都被烧焦了,却唯独一张脸,还算是完好,至少还能够辨认得出模样来。 宫女是被活活烧死的,而在来仪宫中,根本没有走水的迹象,而却有一个被烧死的宫女,这么一来,闹鬼的流言也越来越盛,皇后无奈,事情发生在后宫,她自然不能坐视不理,但是这事,查案还真不是皇后的擅长,原本以为是后宫争宠,但是皇后查探之后,却发现此事似乎与后宫无关,而宫里流言越来越盛,景宜帝也听说了此事,还特意与皇后提了几嘴,皇后无奈之下,才打算将槿青叫回来。 查案,她最擅长。 第四十九章来仪宫中凶案现 孟槿青不信鬼神之说。 所谓的闹鬼,孟槿青根本就不信,如今竟然牵扯出了命案,是得好好查查。槿青回了宫之后,先去见过了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的意思,是打算让孟槿青先休息一会,再去来仪宫。毕竟是风尘仆仆地从宫外赶回来的,这其中,有皇后对孟槿青的看重,当然也有一些原因是因为慕容络。 若是慕容络真的和槿青成了,那么皇后娘娘倒是想要拉拢慕容络的,自然不能对槿青太过分了。 对于这些,孟槿青不去想,也不想去解释她和慕容络之间的事,反正她迟早有一日是要离开皇宫的,她虽说答应那个人进宫,可是没打算在这里待多久,最多三件,替他做完三件事,她就会离开。 淑贵妃的事,算是一桩,虽然她也没有按对方的意思去做,但是对于槿青来说,她一开始就已经说过,不会做有违自己原则的事倒也不算言而无信。 皇后娘娘见槿青自个提出了要去来仪宫,便也就没有阻止,点了点头,算是应允了。 槿青换了宫装之后,便就往来仪宫去了,司颜也一道,这次发生在后宫,这事,归皇后娘娘管,先前槿青没回来时,司颜跑动的多一些,对此事也颇为了解。 “这事发生得诡异,无缘无故地就突然闹起鬼来了,这鬼神之说,我是不信的,只是这你一言我一句的,后宫如今闹腾着的,眼下又出了命案,这事,也有些麻烦。”司颜有些无奈道。 槿青笑了笑:“鬼神之说暂且不论,眼下,我倒也觉得人为的可能更多一些。” 司颜闻言,也笑了起来,两人感情不错,这会说起话来,司颜也松了口气,这些日子她也闷在心里,因为这事,心里有些不爽快,如今有个人能说说话,商讨一二,在皇后娘娘面前不能说的话,倒是可以同槿青说说。 她们两人都是不信鬼神,但是皇后娘娘却是信的。 司颜也只是抱怨了几句,很快就敛了神,和槿青说起这次后宫的事,槿青先前已经从沈公公口中听了个大概,不过倒是没有司颜了解。 来仪宫本是淑贵妃的寝殿,而淑贵妃死后,来仪宫就出了这样的事,后宫之中也颇有流言,说是淑贵妃的鬼魂回来了。 因为有皇后娘娘插手的关系,此事倒是被压了下来,只是闹鬼一说,搞得人心惶惶,但是先前也有人传,说是淑贵妃复仇而来,被皇后娘娘直接给处置了。 复仇?孟槿青冷笑,复什么仇,她也不是什么好人,死有余辜罢了,何况,若说复仇,淑贵妃那是被毒死的,宫女却是被活活烧死,这个死法就有些不对了。何况,淑贵妃死后,头七也没出事,案子破了之后也没闹腾,倒是过了二个多月才开始闹腾起来,根本就没有什么立足的缘由。 两人进了来仪宫,司颜先陪着槿青去了寝殿。 殿内,还是维持着当日的情形,因为发生了命案,后宫又是流言纷纷的,皇后娘娘便让侍卫守在了这里。 侍卫自然是认得皇后娘娘身边的两位姑娘,恭恭敬敬地将人放了进去。 “当日,我来看过,殿内没有什么异常,来仪宫如今虽然没有主子,但也有宫人在每日打扫,也算是干净,出了命案之后,这边就没有让人再进来了。对了,当日,那个宫女就是死在了这里。”说话间,司颜走到一旁,点了点那个位置。 司颜和槿青待得久了,也学得聪明了些,尸体已经被移走,不过在尸首当初躺的地方,倒是画出了一个白边,隐约能分辨出原先这里躺了人。 孟槿青上前,很快便弯下身,即便尸首已经移走,但是那被圈起来的地方,还是落了一些烧焦的灰。 “那日我看过那个宫女,身体基本上已经是烧焦,这焦炭估计也是那宫女身上的,不过说来也奇怪,那宫女的脸,虽也被烧了,却是不严重,身体却烧毁地十分严重。”司颜走到孟槿青身边,将自己知晓的一一说来。 孟槿青点了点头,随后取出自己的手绢,隔着手绢,孟槿青将那些焦炭移开。 那些焦炭应该是尸首上掉下来,地上并没有任何火烧的痕迹,不止地上没有,整个寝殿内也没有,孟槿青很快就起身,拍了拍手,直接下了定论:“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诶?”司颜有些惊讶。 “这里太干净了,凶手这么做,大抵就是想要引起闹鬼一说。”孟槿青笑了笑,之所以鬼怪之说会这么盛行,除了先前就有人说来仪宫闹鬼之外,还有一点就是宫女明明是被烧死,但是来仪宫中却没有任何火烧的迹象。 宫里人多口杂,难免有些人想偏了,而说的人一多,也的确让人忽略,被流言带偏了。 司颜也只是一愣,很快就明白过来,有些无奈道:“倒是我魔愣了。”她一直在想,凶手是怎么在不毁坏殿内任何东西的情况下,造成死者烧死,却完全没有想过,这寝殿根本就不是什么第一案发现场。 宫女是在死后被凶手带到寝殿的,这么一来,迷惑众人,只要稍加操作,伪装成闹鬼一说,也并非没有可能。 “槿青,还是你聪明。”司颜挽过槿青的手腕,笑着说。 孟槿青笑了笑:“这事,也得亏你做得好,否则等我回来,估计也查不出什么来了。你先让人去找找,看看来仪宫附近这些日子可有什么烧焦的迹象,或者是有火的地方,都找出来。” 司颜点头:“你放心,这事我待会就给你去办。你现在要不要去见见那个疯了的宫女?还是先去见见尸体?” 被害宫女倒是还未曾下葬,但是也不能放在来仪宫,宫中有专门放置的地方,虽说已经有仵作验过,但是司颜觉得,槿青应该是想要自己去看看的,而且,她就算不看尸体,也得去看看仵作写的验尸手册才是。 槿青想了想,回:“先去看那个宫女,眼下就在来仪宫,也算是方便。” 来仪宫出事之后,宫人都已经搬出了来仪宫,而这个傻了的宫女,原本是要被打发出宫的,但是之后发生了命案,皇后娘娘自然也就将人留了下来,在来仪宫附近有个偏殿,将人安置了下来。 第五十章鬼怪之说乱人心 疯了的宫女叫月牙,原是来仪宫的打扫宫女。 淑贵妃去世之后,来仪宫里稍微有些路子的宫女,都已经拖了关系,换到了其他宫殿,留下来的大多都是一些小宫女。 月牙便是其中一个。 孟槿青看着眼前缩成一团的月牙,微微蹙了蹙眉。 因为月牙是唯一一个此事的见证者,即便是疯了,皇后也没有亏待着她,住的地方,俨然要比她当小宫女的时候好得多了,给了她一间独间的屋子,环境也不错,屋子也大,而此刻,月牙抱着身子,缩在墙角,面上的神色有些慌张,嘴里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自言自语的。 “自从出事后就一直这个模样,娘娘还吩咐了太医来瞧过,只说是吓坏了,得了失心疯。”司颜有些无奈道,在这后宫之中,她倒是没有那么多的善心,只是月牙或许知道些什么,但是眼下疯了,也问不出些什么了。 孟槿青微微颔首,随后上前,在月牙面前蹲了下来。 “月牙。”孟槿青出声喊她,月牙却毫无反应,孟槿青也不去打扰她,只是仔细去听她在说些什么。 她嘴里嘀咕的话,并不完整,断断续续的,但是在月牙的口中,孟槿青还是捕捉到了几个比较关键的词,有火光,还有凶神恶煞的鬼脸。 也怪不得会有鬼怪之说了。 孟槿青叹了口气,试图和月牙交流,连续几次都失败之后,她也就放弃了。 “我去看看尸首的情况,你先回凤央宫,娘娘那边缺不了你。”孟槿青笑着说道,司颜闻言,也没拒绝,槿青说的是实话,两个大宫女都不在凤央宫,皇后娘娘若是有些什么吩咐,都找不到人使唤,其他宫女总是没有她们俩来得顺心。 “你过去自己小心些,我先回去了。”司颜叮嘱了槿青几句,随后与她告别。 尸首已经有仵作验过尸,虽说只是个小宫女,但是事情发生在后宫,如今又人心惶惶的,皇后娘娘自然也不能随意解决了去,这宫女的尸首也就暂时留在了宫中。 孟槿青对于验尸这些,不是十分熟练,当初她师傅也是觉得一个姑娘家家的整日对着尸首不合适,不过虽说是如此,孟槿青跟着自个师傅久了,破了那么多案子之后,也算是见识了不少,多多少少也会一些。 宫女的尸首有些惨不忍睹,整个身体都已经焦了,但是唯有脸上却是完好的,验尸手册上所写,死者是被活活烧死,但是这烧死,却有些奇怪。 一般人遇上走水,致死原因,大多是因为吸入了过多浓烟,导致了昏厥以及致死,可是验尸手册上所写,死者的确是被烧死,但是却没有吸入大量的浓烟,在死者的耳鼻处,并没有发现太多的烧毁过的痕迹。 有些奇怪。 孟槿青检查了死者的尸首,的确如验尸手册上所说,不过,和司颜说的不同,死者的确是只有脸部维持了完好,但是孟槿青没有想到的是,真的是只有一张脸,死者的头发已经大部分被烧毁,只留下了头上的一点点,后脑勺也有严重的烧伤痕迹,只不过并没有身体上烧焦那么严重,但是俨然也已经不能看,这么看来,的确只有死者的脸,是完好的。 不过这种完好,却也不是完全完好。 在死者的下巴和脖颈的连接处,也有一定的烧伤痕迹,只是再往上,死者的脸却完好,而死者的表情十分痛苦,死前看来十分痛苦。 这个死因的确有些怪异,这般死相,被传作鬼怪所为,也的确合情合理,皇后娘娘怕是也真的遇上了难题,所以才会在这个时候这么急地把她召回宫来。 孟槿青又检查了好几次,从尸首身上,倒是没有获得多少线索,尸首大部分已经被烧焦,这么一来,想要从中找出些线索,实在有些苦难,何况她对于验尸本来就不精通,若是让苏仁来,说不定会有额外的发现,但是想想苏仁的身份,孟槿青就放弃了。 苏仁一旦插手此案,势必会引起众人注意,而且这事,看着怪异,左不过只是一件小事罢了,还不至于让景宜帝来惊动苏仁的地步。 罢了,她再从其他方面着手想想,若是真的没有法子,就只能去求苏仁来暗中相助了。 孟槿青叹了口气,准备回凤央宫,虽然还没有什么线索,但是也需得和皇后娘娘回禀一下此事的进展才是。 听到槿青说,此事暂时还没有什么线索,皇后娘娘沉默了一番。 “这事,的确有些难办。”皇后娘娘沉吟了一句,心里其实更加担心的是若真的是鬼怪所为,那又该如何? 大多是瞧出了皇后娘娘的担忧,槿青很快就开口道:“娘娘不必担心,眼下虽说没有什么进展,但是查案一事,不急在一时。虽说奴婢还没有什么线索,但是至少可以确定,此事是人为。” “人为?怎讲?”皇后娘娘有些惊讶。 “奴婢去看过死者的尸首情况,死者全身烧毁,唯有一张脸保持完好,但是却也并非是完全完好,在死者的下巴和脖颈处,显然是有烧毁的迹象,奴婢虽然不知道凶手是如何制造出这样的情况,但是试问,若是鬼怪所为,为何不完好地保证死者的脸是干干净净的,那样,岂不是更加容易让人恐慌?再者,闹鬼之说,已有多时,若是真的鬼怪所为,她为何要杀一个毫无干系的宫女?又为何只杀了一人,便就不再动手?” 皇后闻言却蹙了蹙眉,道:“你所言也的确有道理,可这也并不能证明就非鬼怪所为。” 槿青闻言,顿了一下,在她的眼里,不信鬼神之说,所以这一些对她来说,足以是证明,但是对于一个信这些的皇后来说,的确是没有什么说服力。 “娘娘,奴婢觉得此事,是另有文章。来仪宫的寝殿,并非是死者的遇害之处,而死者被烧毁,也很有可能是凶手用来掩盖什么线索,或者他可能就是想要制造出假象,引起鬼怪之说。”槿青企图说服皇后娘娘,但是话说出口之后,又觉得似乎对皇后娘娘没有什么信服度,想了想,又换了个说法。 “宫中有皇上真龙天子坐镇,哪里还会有什么妖孽敢在宫里掀风作浪不是?”槿青笑了笑。 倒是这句话,让皇后点了点头,不错,景宜帝是真龙天子,宫中有天子之威镇压,一般鬼怪又怎么可能在宫中掀风作浪,这么一来,槿青的话,倒是让皇后也敛色起来。 若是有人刻意而为,凶手的目的,是什么? 第五十一章来仪宫中藏谜团 皇后娘娘将槿青召回宫来,就是为了让她查案,眼下,也不用让她在跟前伺候着,让她全心全意地追查此案。 虽说当日槿青并没有查到什么线索,但是不出两日,倒是有了线索。 先前,孟槿青就让司颜去查来仪宫附近有什么可以生火,或是烧焦的地方,原先查出来,也只有来仪宫里自带的小厨房,其他倒是没有生火的地方,而且来仪宫附近也完全没有烧焦的迹象。 来仪宫的小厨房,孟槿青去瞧过,的确没有什么痕迹,而且因为许久没有用,小厨房里也有些萧条,没有什么人烟,倒是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对此,孟槿青也有些泄气,不过也只是泄气了一日,第二日,司颜就急乎乎地跑来寻孟槿青。 槿青正在查问那些前些日子在来仪宫当值的小宫女,想要再了解一下闹鬼的情况,从小宫女的口中,槿青大抵心里也有了个准数,许多人都听到了脚步声,很多人,而且有个宫女细心些,说出脚步声有些重,不像是平时人走路那般,除了这个之外,还有光点。 孟槿青自始至终都相信这件凶杀案是人为,来仪宫中的闹鬼之说,根本就是无稽之谈,那么这些宫女听到的,很有可能,那些日子的确有人潜入了来仪宫,并且人数诸多。 淑贵妃死后,来仪宫就安静了下来,会是什么人,竟然会如此频繁地出入来仪宫,而且还是在深更半夜,俨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甚至,还要杀人。这倒更像是死者无意撞破,最后被杀人灭口,这么一来,倒的确是如此,凶案发生之后,皇后娘娘派侍卫守在来仪宫之后,那些侍卫却说来仪宫根本没有什么异样。 不是因为闹鬼,是因为本来就是人为,而如今有侍卫守着,那些人不能轻易进来,自然也就没有了所谓的脚步声了。 只是,来仪宫中究竟有什么,而且又是什么人能够在宫里,三更半夜的还能出入自由,这应该是宫中人所为,会是谁? 这会,线索不多,槿青倒是也没有办法得出了一个准确的答案来。 正思索间,司颜急急地跑来,走到槿青面前,急急道:“槿青,找到了。” “什么找到了?”孟槿青疑惑。 “你先前让我找的烧焦的地方。”司颜跑过来有些急,这会也喘了半天,才憋出了一句话。 原先有些疑惑的孟槿青,闻言,当即正色起来,甚至有些焦急地问:“在什么地方?”说着,又觉得麻烦,拉着司颜的手就往外走:“边走边说。” 司颜无奈,自己跑过来就累,这会又被槿青硬拉着往前走,不过她也不敢抱怨,事关重大,可不是让她偷闲的时候,带着槿青过去的路上,司颜也将事情简单地解释了一遍。 “是在一个宫殿内发现的,这宫殿就在来仪宫附近,你应该也知道,是前朝一位贵嫔的住处,这处宫殿荒废已久,先前查探也就没有往这边查的意思,倒是今个,我突然想起来,就让人去查了查,没想到真的发现了些线索。”说到这里,司颜也笑了起来,毕竟是自己找出来的,自然也觉得有些欢喜。 若真是和凶案有关,那她便是立了一个大功。 司颜说的这处宫殿,孟槿青也知道,这位前朝贵嫔,当年颇为受宠,只不过再为受宠,那也都是前朝的事了,新朝建立之后,也已经过去多年,而当年这处宫殿,却渐渐地衰败了下来,槿青记得,在宫里藏着的册子上所记,先帝在位时,倒还有几个不受宠的妃子住过,但是等到了景宜帝这会,这处宫殿倒是真的无人问津了。 这宫殿,估计也没几个人注意,若不是司颜想起来,倒的确不会有人去查这个荒废已久的宫殿。 司颜带着槿青进了殿,毕竟是当年宠妃居住的地方,宫殿不小,尽管有些地方当年为了淑贵妃的来仪宫,已经划了好几处归入了来仪宫,但是这边的宫殿还是不小,而有问题的则是这边的一个小偏殿。 槿青望着殿内的情形,脸上也渐渐有了笑意。 殿内烧毁的痕迹并不大,但是在殿中心处,却有一块稍稍痕迹十分明显的地方,而在那块烧毁的地方上还残留着一堆烧焦的木屑,以及已经被烧成几段的绳子。 孟槿青上前,半蹲下身,仔细地观察那块烧焦的地方,木屑应该是椅子之类的东西,而绳子,若是这里是凶案现场的话,很有可能,绳子是用来绑死者的,将死者束缚在这一小小空间,虽然点燃了火光,死者因为被束缚住了手脚,无法挣脱,最后被活活烧死。 那么,如何做到只在这一片点火。 槿青复又低头,在烧焦地方的边缘仔细地观察了一遍,在看到有些深色的水渍时,槿青当即从袖中取出了一方手帕,轻轻地擦了一点水渍,随后放到了鼻间轻轻地嗅了嗅。 是油。 凶手在这一块放了油,所以火势会十分凶猛,至于为何没有波及到周遭,眼下倒是没有什么线索可以猜测,不过,孟槿青倒是可以确定,这里应该就是死者的第一案发现场了。 孟槿青将手帕包好,拿在了手中,又观察了一下附近的情况,确定暂时没有其他什么证据了,方才起身。 “槿青,怎么样?有什么线索吗?”司颜见槿青起身,很快就上前问道。 孟槿青笑了笑,说:“司颜,这次你算是立大功了。” 司颜有些惊喜:“这里真的是?” 孟槿青颔首:“这里应该就是第一案发现场,你先派人去附近搜搜看,凶手应该没来得及消除线索,或许在附近会有所查获。” “好。”司颜点了点头,随后又问:“那你呢?” “我也去附近走走,希望能够找到什么线索。”孟槿青笑道。 司颜点了点头,转身去吩咐人去了,得让人来找线索,也得回凤央宫和皇后娘娘禀报,既然这里是第一案发现场,也得让侍卫看管起来才是。 虽说还未破案,但是至少证明了这并非是鬼怪所为,也算是消了宫中的流言,这对皇后娘娘来说,是件好事,这次,司颜倒真的是立了大功了。至于凶手究竟是谁,司颜想,有槿青在,迟早有一天会真相大白的。 目送槿青离开之后,孟槿青脸上的笑意也敛了起来,这件案子,太古怪了。 第五十二章废旧宫殿获关键 凶手能够选在这处废旧宫殿行事,应该不会只是恰好运气,对方应该对宫中很熟悉,对后宫很熟悉的人,又出入来仪宫,孟槿青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三皇子,慕容卿炎。 若是慕容卿炎,倒也并非不可能,来仪宫中若是有什么秘密,他或许应该知晓,而且,对后宫熟悉,也就有了合理的解释,但是,倒是没有什么直接的证据可以证明,毕竟除了慕容卿炎,很多皇子应该对后宫也熟悉的很,而且,也不一定就是皇子。 这些位高权重之人,只需背后操作,大可让宫里的宫人来行事,后宫中人对后宫了解就更加不难理解了,这个猜测,并不能站立脚跟。 来仪宫中究竟有什么秘密,以至于要杀人灭口。而来仪宫的秘密,这事肯定不简单,或许还是会牵扯到皇室之中,这么一来,这案子倒是不好查了,那些皇家中人,又不是能够随意查的,槿青忽然觉得有些头疼了。 纵然知晓此事怕是没有那么简单,孟槿青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查了。 在殿内转了一圈之后,孟槿青便又去附近的几处转了转,侍卫已经得了司颜的吩咐,正在各处搜索。 孟槿青走的随意,这处宫殿废弃已久,杂草丛生,废弃物也众多,想要在这一堆荒芜之中,找出证据,倒的确有些难了。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孟槿青的运气好,她走了大概一会之后,便就发现不远处一堆的杂草中似乎有什么痕迹,而她所在的这个地方,明显有被人踩踏过的痕迹,侍卫们还在前殿搜查,并未搜查到此处,那么,这里的痕迹,很有可能是凶手留下的。 孟槿青四处环视了一下,最后时限落在那堆杂草处,从那边离这条路的距离,倒像是凶手随意抛弃。这般想着,槿青上前走了几步。 草丛中有不少废弃物,而其中有一张面具引起了孟槿青的注意。 孟槿青半蹲下身,捡起了面具,细细打量,面具的下颌处有烧毁的痕迹,而且较为严重,面具后面的绑绳也有明显的烧毁痕迹,这应该也是在案发现场的东西,凶手却特地扔掉,看来,是另有文章了。 将面具放在手心把玩了许久,槿青忽然拿起面具,远远地对着自己的脸试了一下,随后脸上露出了笑意,原来如此,所为的鬼怪之说,也只是一些小把戏罢了。 孟槿青起身,将面具拿在手中,也没有再继续逗留,准备回凤央宫回禀皇后娘娘,接下来的事,她也不好自己拿主意,若真的要查,也需要皇后娘娘的鼎力支持才是。 司颜已经早早地回了凤央宫,将这处偏殿的发现一一告知了皇后娘娘,这也算是让皇后松了一口气,只要是人为,那便不可怕了,就怕是鬼怪乱力,那么她就算再有本事,也是无能为力了。 “司颜说已经找到了凶案现场,可有什么收获?”皇后娘娘问道。 槿青微微颔首,随后将自己方才找到的面具递了上去,皇后接过,打量了一会,问:“这面具是什么意思?” “娘娘,面具上有烧毁的痕迹,而死者却浑身烧毁唯有脸部完好,和这面具,倒是恰好。”槿青笑道。 皇后娘娘闻言,又仔细打量了一会,面具上的灼烧迹象十分明显,但皇后还是蹙了蹙眉,不解道:“虽说如此,可在大火中,面具也理应被焚烧,又怎么会靠着这普通的面具来维持一个人的面部不被烧毁。” “此事,奴婢暂时还没有结论,凶手是用了何种方法,奴婢眼下不能确定,不过,据案发现场的情况来看,死者应该是被戴上了面具,随后又被凶手绑在了椅子上,随后凶手在死者附近一圈,撒满酒,随后点燃,将死者活活烧死。在这过程中,凶手应该就留在案发现场,来以此控制住火势的蔓延,并且维持死者的面部不被烧毁,待死者死后,凶手扑灭大火,再将死者移到来仪宫中,伪装成了怪异的死相,引起宫中流言。” 皇后娘娘听着,一时之间并未发言。 说完这些,槿青又转了话头道:“娘娘,除了此事之外,奴婢觉得还有一件事怕是更加重要。” “何事?”皇后问。 “若是来仪宫并非闹鬼,那么那些宫女听到的脚步声,以及看到的火光,很有可能是有人暗中潜入了来仪宫,且来人不少。淑贵妃已经遇害,来仪宫中也已经被人遣散,夜半时分,却有人潜入来仪宫,此事,可大可小。”槿青说这些时,沉下眸色,她不好直接开口说怕是与夺嫡有关,但是皇后娘娘又怎么会听不出来。 “来仪宫。”皇后娘娘沉吟,半晌,开口吩咐:“这事,你暂时先藏在心中,先查清楚这桩凶案,至于背后之事,后宫之中,哪有什么靠证据说话的时候,这事,还是要从长计议,不能打草惊蛇。” “是,娘娘。”孟槿青应下,心里有些烦躁,在这宫里,就是各种麻烦,有些事到处受到束缚,无法尽力而查,而且即便知道了凶手,为了这个那个的原因,或许最后也是不了了之。 这种事,还真是让人糟心呢。 不过,孟槿青心里就算再不舒服,皇后娘娘已经发了话,她也只好遵从了。眼下,她该费心破解来仪宫闹鬼一事才行。 见过了皇后娘娘,孟槿青很快就退下,准备去找当日在来仪宫值勤的宫女问问情况,看看能不能再有什么线索,想要破解此案,来仪宫的秘密或许是个至关重要的线索,而且,在后宫里藏着一个秘密,若是不查出来,槿青怕也是要寝食难安了,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人谁突然冒出来,在你背后捅你一刀。 孟槿青出去的时候,恰巧遇上了慕容珏明过来。 这个时候过来,倒是有些让人惊讶了,并非是请安的时辰,不过孟槿青也没有多想,只是向太子行了一礼,便就退下了。 殊不知,在她离开之后,太后望着她的背影,沉吟半晌。 第五十三章幕后之人传信来 “户部的事,是三弟和镇国候所为,贪污数量巨大,这次户部之案,整理出来的数据还未完全,但是有大部分都是进了三弟的口袋,这事,刑部还在查,儿臣也是先一步查到了线索,刑部那边,这次也算是秉足了劲,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查到三弟头上。”慕容珏明面色平淡地说,似乎只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罢了。 皇后闻言,点了点头:“户部本就是慕容卿炎的人,此事与他,自然是息息相关,只是没有想到,这笔贪墨的数量如此巨大。”想到那数字,皇后也觉得颇为惊人,而且眼下还没有完全查清楚,意味着这数字十有**还要往上涨,这事,的确有些匪夷所思了。 “淑贵妃一死,慕容卿炎等于被断了左膀右臂,眼下又遇上这桩事,他怕是也只能走到这了。”说着,皇后忽然叹息了一声,倒不是可怜慕容卿炎,她既然有意辅佐慕容珏明登基,慕容卿炎便是她的对手,她可没有什么好心去同情对手,单纯只是因为这宫中为了权势尔虞我斗,让人有些心凉罢了。 “父皇眼下还没有什么动作,此事还不一定,不到最后,鹿死谁手,也说不好。”慕容珏明笑了笑。 皇后却摇了摇头:“皇上是多心之人,即便慕容卿炎没有那个心思,皇上也断然不可能再将他放在身边了,何况,即便他念父子之情,镇国候府是定然保不住的,一旦镇国候倒下,慕容卿炎也就不起作用了。” 说完这些,皇后又笑了起来,望向慕容珏明,叮嘱道:“此事,既然刑部那边能查得下来,这事你就不要再插手了,若是被皇上发现这里面有你的手笔,怕是会对你起疑,白白让慕容卿炎捡了便宜。” 若是皇上怀疑是慕容珏明害慕容卿炎的话,心里也就回慕容卿炎之分,倒还真说不准让他卷土重来。 慕容珏明明白皇后的意思,笑着点头应下。 在宫中流传多时的鬼怪杀人一说,因为司颜误打误撞地找到了第一凶案现场,倒是让宫里不少人都松了一口气,破解了那个鬼怪杀人之说,不过也只是部分罢了,还是有许多人,依旧坚信着,不过即便她们心里相信鬼怪之说,也不敢当着面来说些什么,只能藏在心里罢了。 这么一来,后宫倒是渐渐安静了下来,不过孟槿青可一点都静不下来,这案子,有得忙呢,尤其是,在此期间,她还见了一个人,让孟槿青十分头疼的人。 忙活了一日,槿青回到自己的住处,一进到屋子,原本有些放松的面色便沉重了起来,她察觉到了自己的屋子里有一股陌生的气息。 屋子里,有人。 孟槿青不动声色地进了门,随后将门关上,然而心思一直注意着屋内的动静,而等到转身,还未来得及点灯,便就看到了坐在桌前的一个黑衣人。 对方一身黑衣,又带了黑色斗篷,隐在黑暗之中,倒是无法辨别是何人。 “你是谁?”孟槿青并不慌乱,正色地望着眼前的这个黑衣人。 黑衣人笑了笑,发出桀桀的笑声:“孟姑娘果然好胆色。” 听到对方称呼她孟姑娘,看来是知道她的来历了,而知道她姓孟的,怕是只有那个人的人了。那人原本对她师傅有恩,师傅早年应下承诺过对方一个承诺,而这个承诺,最后落到了孟槿青的身上,她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进了宫,为那人办事。 不过这办事嘛,倒真办的不是怎么如那个人的愿。 “抬举了。”心里对来人已经有了猜测,心里的警惕倒是放松了一些,不过脸色可没好到哪里去,她一点都不想和对方的人打交道。 “说,什么事?”孟槿青直接在黑衣人的对面坐下,也不点灯,若是点了灯,若是被人发现她屋里有人便就不妙了。 黑衣人似乎被孟槿青的态度惊讶了一番,不过很快就笑了起来:“孟姑娘果然聪慧,看来已经猜出了在下的目的。” 孟槿青闻言,并不接话,黑衣人也不恼,笑道:“今日过来,的确是有事,不过在拜托孟姑娘之前,主子让在下问姑娘讨一个解释,先前的那件事……” “先前的那件事,如何了?”孟槿青笑道,随后不等黑衣人来指责她,孟槿青就笑道:“淑贵妃的死,我已经查清,我可不算是违背了约定。” 不错,那个人打的什么心思,孟槿青是知晓的,无非就是想要利用淑贵妃一事,把皇后扳倒罢了,可惜,孟槿青没有如他的愿,他不是想要让她把此事查清吗?她就真的查清了,至于清涧当日的暗示,孟槿青笑了笑,她的确听出来了,可那又如何?她只是来帮忙,可真不是那个人的手下。 黑衣人听了孟槿青的话,周遭的气氛很快就肃然了起来,不过大抵有些怒极反笑,黑衣人又问:“那姑娘转而对付清涧,又是什么意思?莫不是姑娘猜不出清涧是主子的人?” 孟槿青闻言,笑了起来:“知道又如何?他的人,难道本姑娘就一定要护着?既然今日你来了,回去转告你们主子,我既然答应了帮他做三件事,必然会做到,但是本姑娘最烦有人拿着鸡毛当令箭来威胁,很可惜,清涧已经惹了我,也就别怪我翻脸无情。” 黑衣人沉默了一会,似乎有些怒火,不过很快就压制了下去,孟槿青见此,微微一笑,看来那个人来之前应该也敲打过此人了,唔,看来,清涧的事,还是有些用,至少让那个人知道了分寸。 黑衣人敛下怒气,也不愿久待,直接说明来意:“主子这次让在下过来,是想转告姑娘,希望姑娘能够查清这次户部之事,在十三王爷之前。” 户部。 孟槿青没想到会是这件事,不过,倒也算是在意料中,那个人既然要夺嫡,户部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定然不可能置身事外,只是她在宫里,这事,怕是不好查,还得寻个机会才是。 黑衣人说明了来意之后,也就准备告辞,孟槿青却突然开口:“户部的事,有些麻烦,户部出了那么大的篓子,和三皇子脱不了干系,但是背后,应该还有人。这事,我眼下也只知道这些,再多,还要等查探之后才能得知。” 黑衣人闻言却是一愣:“背后还有人?” 孟槿青闻言,看了黑衣人一眼,他语气中的惊讶并不作假,看来,不是那个人。 孟槿青点了点头,道:“眼下还不能确定,但是我可以确定,除了三皇子之外,户部这次的案件中还有另一股势力。” 黑衣人原先对孟槿青还有些怠慢,眼下,倒是恭敬了许多:“多谢孟姑娘告知,在下告辞。” 孟槿青也没留,目送黑衣人离开之后,才取了火折子,点了油灯。 其实,孟槿青是故意告诉黑衣人的,也是想要来诈对方的话,户部的事,孟槿青之前也查过一些,慕容卿炎是脱不了干系,但是在这慕容卿炎之后,断然还有另一股势力,只是她也不确定对方是参与了户部的事,还是单纯地想要害慕容卿炎,方才故意说出来,也是想要看看,这一股势力会不会是那个人。 看黑衣人的态度,那个人倒是可以排除了,那么,还会是谁呢? 第五十四章冤家宜解不宜结 孟槿青虽有心想要查户部的事,但是眼下她也无法出宫,而且手头还有一桩凶案。 无奈,孟槿青也只能暂且按下心思,打算将来仪宫的事情快些解决,然后再想法子出宫,或许,到时候可以去找找慕容络。 来仪宫,究竟有什么秘密。 孟槿青将来仪宫里里外外都转了一圈,都仍没有什么所获,不由得有些失落。 失落之间,孟槿青叹了口气,打算离开来仪宫,再去凶案现场看看,会不会有什么发现,只是她这一转身,就眯起了双眼,随后快速地出招,抓向来人。 来仪宫虽然有侍卫守着,不过眼下,孟槿青待着的这处,周遭并没有侍卫,她也不必遮掩,察觉到有人靠近,而且是故意敛了气息,槿青当下就出了手,以防对方攻击。 慕容络没想到,大白天的在宫里,槿青说出手就出手,倒是被吓了一跳,不过他反应也快,很快就躲过了槿青的攻势。 两人交手也不过是一刹那的事,等孟槿青看清了来人是慕容络之后,便就松了手,退开两步,和慕容络保持了距离。 “奴婢参见十三王爷。”槿青装模做样地行了一个礼。 “方才出手不是挺快?这会倒是想起给本王行礼了。”慕容络打趣道。 孟槿青沉默了一下,随后望向慕容络,语气不善地开口:“王爷若是下次能够来的光明正大,奴婢也不会将王爷当成了宵小之辈。” “感情这倒是本王的不是了?”慕容络无奈,他倒是真没什么要打趣槿青的意思,他是悄悄过来的,自然是要偷偷摸摸的,哪里能够光明正大。何况,他虽然是王爷,往后宫跑,也是不好的。 孟槿青不言,只是瞥了慕容络一眼,意思不言而喻,慕容络倒是一句辩驳都说不出来,罢了,的确算是他偷偷摸摸在先。 “本王不跟你一个小女子计较。”慕容络颇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 孟槿青勾了勾唇,不过还是忍着没笑,转身就要往外走,慕容络一见,忙上前拉了槿青。槿青不防,倒是被慕容络拉了个正着。 “王爷这是做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孟槿青蹙了蹙眉。 慕容络闻言,忙松了手,心里也有些懊恼,自个到了槿青面前,怎么竟做蠢事。不过,慕容络也是个脸皮厚的,即便如此,也依旧面不改色,打开折扇,摇了摇,倒是翩翩公子的模样。 “本王这次过来,是有事和你商议。”慕容络难得正色,大抵是为了掩饰自己方才的突兀之举。 “奴婢只是一个宫女,王爷身份珍贵,与奴婢,有什么事可商议的。”孟槿青笑道,对于慕容络,槿青可是记得牢牢的,先是在来仪宫占她便宜,虽然两人合力破了淑贵妃一案,但是孟槿青可是不会忘记对方吃了她豆腐,即便是无意的,也不会忘了故意在景宜帝和皇后娘娘面前装模做样,还把她拐去了王府,虽然她也借此机会出宫,但是她不会忘了慕容络打趣过她的那些事的。 “你……”慕容络有些无奈,大抵明白槿青心里所想,想着自己这次也算是有求于人,到底是敛了性子,笑道:“俗话说,冤家宜解不宜结,本王和你也算是合作愉快,这次,不如再联手一次?” “没兴趣。”孟槿青可没心思和慕容络打交道,尤其是对方一直在怀疑她,万一哪天真被他查出了自己的身份,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言罢,孟槿青转身就走。 慕容络既然敢来找槿青,自然是有了准备,见她往外走,也没了先前的无状,只是笑着扇了几下扇子,似是不在意地开口:“你难道不想知道户部的那笔贪墨的钱去了哪里?你难道不想知道,这来仪宫中究竟有什么秘密吗?” 孟槿青猛地顿住了脚步,转头望着慕容络,脸上已经满是肃色。 来仪宫的事,他怎么会知道,他怎么会知道她在查来仪宫隐藏的秘密,后宫的事,皇后娘娘也只是对外说找到了案发现场,证明了死者是被人所害,而非鬼怪所为,至于孟槿青觉得来仪宫另有文章一事,皇后娘娘并没有宣扬,慕容络怎么会知道? 见槿青停下,慕容络笑了笑,说:“怎么样?要和本王合作吗?” 槿青微微蹙了蹙眉,也没应:“王爷只是这么一句话,就想让奴婢为王爷办事,未免有些不够诚意了。” 慕容络倒是没有计较槿青的态度,说实在的,对于槿青,慕容络还真的是有些欣赏,若是她一口应下,慕容络或许还会有些轻视,正是这样所有行事都小心翼翼的槿青,才足以让他慕容络佩服。眼下见槿青松了口,慕容络也不再拿捏,他这次过来,是悄悄过来,不能停留太久。 两人寻了一个地方坐下,慕容络才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槿青回宫之后,慕容络依旧在查户部的事,只是没有了槿青相助,在凶案上,倒是没有了什么进展,但是凶案上没有法子,不代表慕容络不能从其他地方着手。 户部的事,慕容络也算是查了个清清楚楚,户部的钱,大多都是慕容卿炎所得,还有一些琐碎的则是分给了各个官员。至于那个员外郎,慕容络让人查过,并未发现什么线索痕迹,这倒是让慕容络有些惊讶。不过,这倒不是慕容络来寻槿青的缘由。 户部缺失的这部分银子,是进了慕容卿炎的口袋,慕容络的人沿着这条线索往下查,便发现这部分贪墨的钱,一部分是被送到了镇国候府,一部分,则是送进了宫。 “在宫里?”孟槿青有些惊讶,但是惊讶之余,又觉得合理,慕容卿炎还未来得及开府,那么多的银子放在外面未必安全,而且镇国候中已经有一部分,而宫里也的确是用钱的地方,而且,也有一句话,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谁会想到,这么庞大的一笔赃银会藏在皇宫中。 而若是这笔钱在宫里的话,孟槿青很快就想到了来仪宫的异样,稍稍一想,便明白了过来,也算是和慕容络想到了一处。 “王爷的意思是,那笔钱,在来仪宫中。”是陈述,而非疑问。 若是如此,一切倒也都合理,在皇宫中,淑贵妃的来仪宫还的确是个安全的地方,谁也不会想到户部贪污的银子,会在一个后妃的后宫中,而且淑贵妃得宠,后宫之中又守卫重重,也不必怕这笔钱财丢失,而若是要用钱了,慕容卿炎出入皇宫也方便得很。 而若是那笔钱在来仪宫中,也就能够解释,为什么在淑贵妃死后,来仪宫中会突然潜入一批人,想来,是那些人在暗中将钱财运走,只是没想到被宫女发现,为了以防事情暴露,便就杀人灭口,并且伪装出了闹鬼之说,让人不敢轻易地接近来仪宫。 合理。 慕容络点了点头:“槿青果然聪慧。” 孟槿青被夸了也没什么笑意,只是疑惑地望向慕容络:“王爷想要和奴婢合作什么?” “户部的事,本王虽然能查出不少事,但是对追查凶手一事,的确是没有什么经验,想必你也早就猜到,在这件事上,除了慕容卿炎之外,还有另外一股势力。”说起正事,慕容络也正色下来。 不错,若说先前还无法确定,眼下,慕容络带来的消息,倒是让一切都有些明朗起来。 对方应该是知晓了户部贪墨一事,便就借了员外郎一死,来揭开这个滔天大案,那么员外郎的死,究竟是这幕后人所为,还是慕容卿炎所为,下定论还为时尚早。慕容卿炎眼下已经全然暴露,但是这背后的另一股势力,目前就连慕容络也没有什么线索。 慕容络是希望槿青能够通过员外郎之死,来查出这背后的势力。 而且若是背后的这股势力是冲着慕容卿炎来的,那么也很有可能,对方也知道了来仪宫的秘密,是而故意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来,想要将慕容卿炎的事暴露出来,这么一想,也合理。 “如何?”慕容络忽然开口问。 槿青闻言,也未沉吟多久,倒是笑了起来:“好。” 第五十五章两案归一夺嫡争 两人达成了认知之后,自然也不会闲着。 眼下一切都还是他们的猜测,这来仪宫中,究竟有没有藏有赃银,眼下还不能确认,但若是能够成功找出赃银,这于朝于百姓,都是一件好事。 “当日,我询问过那些宫女,据她们所说,脚步声应该是在后殿那边。来仪宫的后殿,除了淑贵妃的寝殿之外,还有一处院子,再往里,还有一处做书房的偏殿。”孟槿青一边和慕容络往后殿走去,一边和他解释。 “去看看便就知晓了。”慕容络笑道。 死者是在淑贵妃的寝殿被发现的,慕容络和孟槿青都下意识地觉得淑贵妃不会把大批钱财藏在自己的寝殿中,毕竟景宜帝时常留宿来仪宫,怕是淑贵妃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能够在景宜帝的眼皮子底下做这些事。而且,凶手将死者的尸首放在来仪宫的寝殿中,若是有什么,岂不是更容易暴露? 不过,当然也有可能是另外人所为,而非慕容卿炎,那么凶手应该也不会知晓赃银藏在哪里,应该只是随意地选择了一处地方,不过两人倒是颇为默契,都将寝殿放在了最后一处。 两人先去了书房。 孟槿青其实已经把整个来仪宫都查了一遍,可惜,查案她在行,这找暗室,她还真没什么经验,而且既然慕容卿炎和淑贵妃敢把东西放在来仪宫,机关肯定会很精细,哪里有这么容易找的。 慕容络在这方面,倒是比孟槿青能耐些,进了书房之后,便就对书房内的各处敲敲打打的,倒真是有模有样的,只是敲打了好一会,也没见有个什么发现。 原先,槿青还以为慕容络有多么厉害,瞧着他的架势也不错,可是眼下过了那么久,还是一无所获,槿青嗤笑了一声:“还以为王爷能够给奴婢带来什么惊喜呢,倒是奴婢高看王爷了。” 慕容络原本倒还好,听了槿青的话,难免有些恼火,他又没说自己一定会找到,这话是什么意思,可是自己没找到也是事实,慕容络还是觉得自己有些面上无光,微恼地瞪了槿青一眼,便就继续捣鼓去了。 槿青还想说些什么,毕竟这嘲笑慕容络的机会,可是可遇不可求,不过她还没开口,慕容络似乎就已经猜到了似得,转过头语气微凉地说道:“别愣着,赶紧找。” 槿青瞥了瞥嘴,倒是没有再说什么,学着慕容络的样子,仔细敲打着屋内的四周。 慕容络将屋内已经打量了许久,墙上他都已经敲过,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他不由得在屋内又四处环视了一遍,最后视线落在了挂在墙上的一副字画。 倒是没有什么奇怪的,不过眼下什么都没有所获,慕容络也就上前,准备查查这字画,这一查,倒真的发现了一些猫腻。 在字画之后,竟然有个小暗格。 暗格乃是在字画背后的中央,若不是将全副字画全部拿下,倒还真的不会发现,而那个暗格,也很难察觉,若不是慕容络注意到有一块的颜色和旁边的墙壁颜色的不同,慕容络怕是也不会注意到。 “有发现。”慕容络出声喊,孟槿青闻言,忙放下了手头的东西,凑了过来。 慕容络对着墙捣鼓了许久,也没有什么动静,槿青在一旁瞧着有些焦急:“王爷,你行不行?” 话音刚落,那暗格就被转动,孟槿青瞧着惊喜,慕容络则是转过头,面色沉重地冲着孟槿青说了一句:“不要问本王行不行的问题。” 孟槿青:…… 暗格推开之后,现出了里面的一片小天地。格子很小,而在暗格里,则是放着一个机关,机关很精细,慕容络也不敢擅自动手,对着机关研究了很久,这才动手。 不知怎么地转了几圈,一旁的书架便就缓缓移开,而书架之后的墙壁微微转动,最后对向了斜前方的一处,那地上竟然露出了一角。 是暗道。 两人对视了一眼,眼中都有笑意,这次看来,收获颇丰。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暗道,两人都会武,这会倒也不怕什么,不过还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谁也不知道暗道中会有什么机关。 不过这次,两人倒是白担心了,暗道中倒是安全得很,等走了一条长长暗道之后,便就豁然开朗,再写了一个台阶,便就看到了几个连着的石室,而在石室里,旁边几个屋子里都摆满了箱子,最里面还有个屋子,则放置了床榻桌椅,倒像是一个避难的地方。 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在这里住上一段时日,倒也不是什么难处。 石室里并不暗,虽说底下没有光线,不过四周都放了夜明珠,倒是将这密室照的和白日一般,慕容络和槿青对视了一眼,随后才上前,连着打开了好几个箱子,箱子里无一不是金银珠宝。 看着这一切,槿青却不觉得开心,这么多的箱子,这得多少钱,而这才是一部分,可见他们到底是贪墨了多少可怕的一笔银钱。 一切不出他们所料,也如愿找到了这笔钱财,可虽欢喜,同样也有些痛恨,慕容络也只是沉默了一会,随后便将整个屋子里的箱子都打开了,一时之间倒真是金光闪闪。 “可恨。”慕容络低骂了一声。 “我们先出去。”孟槿青心情也不大好,也不想在此久留,慕容络闻言,点了点头,两人便就出了密室。 “眼下事情也算是确认,后宫闹鬼一事,和户部一案,归根究底,倒是同一桩事了。”孟槿青有些无奈道,言语中也带了些苦笑。 慕容络的面色也不大好:“这事,暂时先别宣扬,待我去见过皇兄,接下来,怕是还有一阵忙。” 孟槿青知晓慕容络的意思,此刻不能打草惊蛇,而且也不知道景宜帝打算如何,这个时候贸然声张,并非是好事。 见槿青点了点头,慕容络这才将机关又恢复原样,随后两人若无其事地出了书房,孟槿青回了凤央宫,而慕容络则是暗中离开,随后便直接去了正勤殿寻景宜帝,这事,事关重要。 第五十六章重返王府再联手 景宜帝听了慕容络的回禀之后,当即大怒。 不过,大抵是早就已经心里有了猜想,是而还是能够维持自己的情绪,脸上虽有怒火,倒不至于做出什么失控的事来。 “真是朕的好儿子啊!”景宜帝厉声道。 “皇兄打算如何做?”慕容络问,心里也知晓,不管这户部员外郎一案是否与慕容卿炎有关,慕容卿炎这辈子都算是到头了。贪了这么多银子,俨然已经触犯了景宜帝的底线。 景宜帝沉吟了一会,随后道:“此事不宜声张,来仪宫那边的事,朕自有主张,眼下,单靠这些,也无法定镇国候和老三的罪,暂且按兵不动,等刑部那边拿出足够的证据来再说,倒是户部的这桩凶案,眼下进展如何?” 慕容络摇了摇头:“查案这事,并非臣弟所擅长。” “你也不必谦虚,眼下,朕信得过的也就只有你了。”景宜帝说到这,倒是有了些笑意,对慕容络也是打从心眼里的信任。 慕容络笑了笑,也没过多否决,随后转回了正题:“后宫的闹鬼一事,和户部的案子千丝万缕,或许两案双管齐下,会来得更好些,皇兄,臣弟有个不情之请,希望皇兄准许臣弟带槿青出宫。槿青的本事,皇兄也应该知晓,而且后宫这边,她对此事也颇为熟悉,若是有她相助,臣弟相信会事半功倍。” 景宜帝闻言,倒是笑了起来,问:“你确定不是自己想要将槿青带到自己府上去?” 对于景宜帝的打趣,慕容络没承认也没否认,就是这个态度,让景宜帝更加觉得是看准了慕容络的心意,而且慕容络说的话也有道理,槿青这人,的确有些本事,而后宫之中的事情,的确她最为熟悉,若是她能辅助慕容络,倒是个不错的选择,而且,两人相处的久了,说不准就成了好事,这个,倒是不错的。 这么一想,景宜帝倒是爽快地应下了。 槿青身上,有很多秘密,虽说眼下还不知道她的身份,但是慕容络倒是存了想要护住她的心思,否则也不会在景宜帝面前替槿青多番隐瞒,一个太出色的宫女,在宫中并不是什么好事,一旦引起景宜帝的怀疑,必死无疑,而慕容络眼下倒是用自己似是而非的态度,给了景宜帝一个好借口了。 景宜帝这边做了决定之后,当即就让人去了凤央宫传口谕。 孟槿青早有准备,看到景宜帝身边的人来传口谕,倒也不觉得奇怪,皇后娘娘倒是愣了一下,看着槿青,似笑非笑地说道:“看来十三弟倒真是对你上了心了。” 槿青闻言,不敢应,只能乖乖地站在一旁,她大概也能猜出慕容络这么做,其实也算是对她的一种变相保护,可惜,这一些落在皇后的眼里,怕是也成为了可以利用的一件事了。不过这也无奈,好在,她也不会长留在宫中,否则怕是真的要和慕容络扯不清了。 景宜帝既然开了口,皇后也不好强留人,而且当日皇后急急忙忙地将孟槿青召回来也是因为后宫之中闹鬼流言愈演愈烈,眼下虽没有破案,但好歹证明是人为,这事,倒是不急在一时了,实在不行,随便拉个人来定罪也能让此事翻篇。 “宫里这边,有司颜,倒也是无妨,若是有什么事,本宫再召你回来,既然皇上下了命,你便安心去王府,十三弟待你有心,这是你的福气,你要自己把握才是。”皇后笑着说道,也算是暗示了。 槿青不好拒绝,也不好应下,只能装作听不懂似得笑了笑,行了礼便告退了。 对于槿青的故作不知,皇后也不恼,毕竟,两人的身份悬殊太多,槿青又是个聪明人,一时之间不接受也是难免,不过无妨,只要慕容络对槿青有心,这事就准能成。皇后笑了笑,虽说有些事她愿意以大局为重,但是也不代表她就是什么善茬,能利用的人,自然是要物尽其用。 景宜帝下了命,槿青也不敢耽搁,忙收拾了东西,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只不过是一些随身衣物罢了。 待准备妥当之后,便就拜别了皇后,随着宫人往宫外走,慕容络的马车正在宫门外候着。 孟槿青以为慕容络想必已经回去了,看到宫门外停了马车,便笑着和马夫微微颔首,随后便就上了马车。 等撩起帘子看到马车里正安然坐着的慕容络时,孟槿青微微一愣,正疑惑着,慕容络已经抬起头来,望向她,笑道:“愣住做什么,快进来。” 孟槿青:……总觉得有些奇怪。 “王爷。”孟槿青唤了一声,随后便乖乖地进了马车,待坐稳了,马夫才开始赶车,而与此同时,宫门处的另一边,正有个宫女看着,待马车走远了,才折回。 一路上,慕容络也没让槿青闲着,从一旁翻了一卷卷宗,随后便就递了过去。 槿青虽疑惑,不过很快接过,翻阅了起来。 “本王知晓,你先前一直在查那个何姨娘,凶案一直没有进展,本王就让人去查了查这个何姨娘的底,有些奇怪。” 槿青闻言,并不作答,而是开始翻阅起卷宗来。 卷宗上,写的不止是何姨娘,还有关于凶案的一些调查,死者在遇害之前,和那些人接触过,卷宗上都一一列了出来,但是列出来的名单,却都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之后是关于何姨娘的。 何姨娘是贱籍,后来被人所买,最后辗转被人送给了死者。何姨娘姿色不错,也算是会做人,在府上的日子过得倒也算不错。 但是除此之外,关于何姨娘的来历,便就没有了。 “何姨娘的来历?”槿青抬头,有些疑惑地问。 “查不出来。”慕容络笑了笑,似乎并不在意:“应该是有人做了手脚,眼下没有线索,不好查,恐怕要多费些时日。” 槿青闻言,指腹摩挲着卷宗,沉声道:“这个何姨娘或许会是此案的突破口。”既然身为贱籍,很有可能是犯了罪的罪犯,而眼下一时之间却又查不出她的来历,实在太有问题了。本就对这个何姨娘存疑,眼下这么一看,这个何姨娘的问题,倒真的是有些大了。 “本王只是让你先熟悉一下,毕竟你进宫多日,其他的你也不必多想,先回府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槿青点了点头,将卷宗合了起来,阖眸假寐,只是脑海里却还是一直在思索这次的凶案。谜第太多,一时之间不知道要从何开始解起。 第五十七章聪慧姨娘疑点多 慕容络倒是真的让孟槿青在王府休息了一日。 孟槿青还是住的上次的那个院子,院子里和当日她离开的没有什么变化,到底是住过几日的地方,槿青也不觉得陌生,也省得她再去习惯。 虽说今日休息一日,不过一到了王府,孟槿青也没含糊,将那些疑点都一一列在了纸上。 凶案好破,可牵扯到了千丝万缕的关系之后,事情就变得过于玄乎了,倒是让孟槿青一时之间也有些乱了思绪。 这件案子,左不过就是慕容卿炎,或者就是那股暗中的势力了。只是究竟谁在幕后,谁也说不准,但是这一码归一码,很多事情,这些做主子的只需要吩咐罢了,不管是杀死员外郎的,还是杀死宫女的,凶手都不会是主子,只会是主子派出来的人罢了,所以,真的要算起来,凶案和这些权势之争,其实也是分开的两件事。 但是说是分开,又是息息相关,一旦多了那么多牵绊之后,案子就变得一塌糊涂。 究竟是慕容卿炎还是背后另有他人,若不是慕容卿炎,对方又是谁,又是如何做的。其实这一切,真的要归结到凶案里,却又是不一样的。 孟槿青按了按有些泛疼的眉心,最后还是将何姨娘这个名字圈了出来。 死者既然死在了自己的书房中,那么很有可能凶手就是府上的人,而若是府上的人,那么这个何姨娘就是最有嫌疑的人了,当然除了何姨娘,也并非没有其他嫌疑人。 死者的夫人也有嫌疑,毕竟死者最后是从她的院子里离开的,还有死者最后遇到的官家,虽说官家说是死者吩咐让下人不要打扰死者,但是死者一死,死无对证,若是官家说谎,也并非没有可能。 不过,思来想去,最为可疑的,还是这位何姨娘。 孟槿青想了许多,以至于晚上都有些没睡好,二日起来时,眼下还带了些青色。 慕容络见此,有些无奈道:“若是旁人见了,倒以为是本王亏待了你似得。” 孟槿青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慕容络是在说些什么,撇了撇嘴:“王爷放心,奴婢不会给王爷惹麻烦。只是奴婢过于记挂案情罢了,与王爷无关。” 慕容络没想到槿青会这么认认真真地回他,笑了笑,随后便率先往前走去。 今日,两人要再去一趟死者府上,时隔多日,孟槿青还是想要去会会这个何姨娘,而且也想去看看案发现场,究竟会不会有她遗漏的线索,至今,那毒药还没有找到,密室之谜也未曾破解。 两人到了府上之后,先去案发现场转了一圈,随后两人就兵分两路,孟槿青打算去后院会会这个何姨娘。 何姨娘这会正在屋子里绣花,听说孟槿青来了,愣了一下,很快就叫人将人请了进来。 “姑娘。”何姨娘看到孟槿青,并未惊讶,起身屈膝行了半礼。 “何姨娘。”孟槿青也回了礼。 槿青今日乃是女装出现,先前几次,她都是换了男装,而今日她恢复女儿身,管家见到她时,分明有些惊讶,而这位何姨娘,并未惊讶,俨然是早就看出了她是女儿身,这般有眼力劲的人,怕是也不会笨到哪里去,孟槿青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这样的人,要在当初她询问她时,表现得那么——过。 “姑娘请坐。”何姨娘笑着请孟槿青入座,随后又让身边的丫鬟上茶点。 “何姨娘,今日我前来,还是想要问问关于凶案的事,若是有什么冒犯之处,还请何姨娘不要见怪。”孟槿青笑道。 何姨娘笑了笑:“自然不会,姑娘若是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来便是,奴家若是知晓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孟槿青笑着颔了颔首,而这会丫鬟也已经送了糕点上来。 “夫人和死者的感情,可还好?”孟槿青问。 何姨娘闻言,笑道:“自是好的,老爷和夫人多年夫妻,夫人又是个仁善的,待奴家也好,家中能够安安乐乐的,全靠夫人,老爷也素来敬重夫人。” 孟槿青闻言,笑了笑,随后取了一块糕点,尝了味道之后,夸道:“这糕点的味道倒是不错。”孟槿青并非是京城人士,在江湖上也行走了一段时日,看出这糕点并非是京中的样式,倒像是江南那边的,心中疑惑,便就故意转了话头。 “姑娘喜欢吃便好。”何姨娘回。 “倒是没有在京中见过这糕点,口味倒也不像是本地的。”孟槿青似乎有些疑惑道,也不问案情,倒像是扯起了一些家常闲话。 何姨娘闻言,笑道:“这糕点的确不是京城口味,奴家祖籍在江南,口味也偏向江南,老爷夫人善心,便让奴家在自个院子里搭了个小厨房,奴家身边有个江南来的丫鬟,做糕点的手艺也好,这糕点就是她做的,奴家素来喜欢这些江南糕点,往日里她也就多做些江南口味的。” “没想到何姨娘竟然是江南人士。”孟槿青笑道,随后又说了会闲话,又问了一些关于案情的事,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奇怪,问完了话,便就起身告辞离去。 等到孟槿青离开之后,何姨娘脸上的笑意便就沉了下来,看着桌上的糕点,又望了眼孟槿青离去的方向,手微微收紧。 “姨娘。”何姨娘身旁的丫鬟有些担忧地望向她。 何姨娘笑了笑:“无妨。” 孟槿青从何姨娘这边离开之后,便就去寻了慕容络。 “如何?”慕容络刚在府上转了一圈,看到槿青回来,开口问道。 “这个何姨娘,需要好好查查,她身上,应该有我们想要知道的东西。”孟槿青沉声道,今日和何姨娘相处了一会,更加发现对方是个不露声色之人,言语之间都是小心谨慎,孟槿青多次想要套话都没有成功,最多也只是知道了对方是江南人士,但是这一点,究竟是真是假,还尚难定论,这样的人,却在第一次孟槿青询问她的时候,明明没有悲伤之感,还要假哭,实在有些可疑,这不像是何姨娘会做的事。 还有,糕点。 孟槿青抿了抿唇,死者是中毒而死,在嘴中还有没有消化完的糕点,夫人的院子里并没有用,而何姨娘那边,又有个专门做江南糕点的丫鬟,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这也算是孟槿青的一个直觉,纵然糕点哪哪都是,可是今日在何姨娘那边待了一会,倒是有些怀疑,她本就对这个何姨娘有些猜忌,若是何姨娘在糕点中下毒,死者或许也不会有防备。 不过,这个也只是猜测,真的是毫无依据,孟槿青也自然不敢和慕容络说了。 第五十八章重现密室多试验 “现下去做什么?”慕容络问。 孟槿青想了想,回:“奴婢想要再去案发现场看看。”说着,孟槿青又笑道:“奴婢想要王爷替奴婢准备几样东西。” “说。”慕容络挑眉。 “一把匕首,一把剪子,一捆线,一个完好的门栓。”孟槿青也没含糊,直接就说明了自己的要求。 听到槿青要的东西,慕容络还有些疑惑,不过倒是爽快地应下了,当即让人去准备,而两人也往书房去。 槿青进了屋子,在屋内转了一圈,不多久,便有侍卫将孟槿青需要的东西送了过来。 侍卫将东西放下后,便就退下,屋内只留下了慕容络和孟槿青两人。 “你想做什么?”慕容络问。 “当时,整个屋子门窗紧闭,奴婢想要试试,凶手是如何伪装成密室杀人。”说着,孟槿青也不再搭理慕容络,转身取了东西,开始试验起来。 当日,她在书房内发现了划痕,又在窗口发现了绳子,孟槿青左思右想,也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为什么,死者是中毒而死,自然不可能与这些有关系,那么这案发现场,剩下的就是一个密室之谜了,也就是说那些留下的痕迹,是凶手在伪造成密室时留下的。 孟槿青先取了门栓和线,走到门口,将毁坏的门栓取下,放上了完好的门栓,又在门栓上绑上了线,随后将线慢慢地拉下在留下划痕的地方。 孟槿青先用了剪子,但是发现剪子一直合着,根本无法锋利到割断线,便就放弃了剪子,转而取来了匕首。 书架上本来有一排倒掉的书,孟槿青想了想,又换了一个其他摆着书的格子,将匕首的握柄处放在了书与书之间,用书将匕首夹了起来,随后便将线绕过刀锋,最后一直拉到了那个窗口,将线头扔到了窗口外。 慕容络先前虽不明白,但是看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槿青这是想到了破解密室之谜?孟槿青正忙着,慕容络也不去打扰,就在一旁看着。 安排好这一切之后,孟槿青打算开门出去,但是走到门口的时候却愣住了。 她刚才已经将门栓就放在了门上的回扣处,这会倒是不好开门了,孟槿青无奈地笑了笑,又将门栓移了出来,随后出了门,将门轻合上,做完这些之后,绕了一圈,到了窗户后,开始一点点地拉那根绳子。 但是孟槿青很快就发现,自己还是失败了。 门栓根本就无法成功地进入暗扣中,孟槿青试了好几次都失败了,只能暂时放弃,又回到了书房。 来回试了好多次,孟槿青最后才一点点地调整,设计出了一个最合理的路线。 门栓的一处缠了线头,而线则是绕过那个暗扣,这也算是控制了方向,之后将线拉到匕首处,再移向了窗外。 准备好一切,再走到窗户口的时候,孟槿青深呼吸了一口气,随后再次开始试验。 她慢慢地扯动线头,而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孟槿青的确成功了,当门栓“叩”的一声,准确合上时,孟槿青一喜,而在书房中的慕容络眸中也微微一亮,随后转头看向窗边,这会正专心致志盯着里面情形的槿青,忽然笑了起来。 她还真是总会给人惊喜。 虽说门栓合上了,但是在扯断线头上就成了问题,还有匕首,当时案发现场并没有匕首,凶手应该是将匕首一并带走了,而且当时书也都已经到了。 这么想着,孟槿青又做了改变,将线在匕首上绕了一个圈,确保线能够触碰到匕首的锋利,又在刀柄上绑了线,重新拉了一根线放到了窗户口。 这次,门栓成功合上,而线也在孟槿青的一点点地摸索下,成功被切断,切断之后,大部分线被扯出了窗外,而屋内却仍留有部分缠在门栓上的,而匕首,却又成了难题,单用线拉,根本就拉不出来,反而拉断了线。 “换个细一些的铁丝。”一直在旁边看着的慕容络开口。 孟槿青一喜,的确,铁丝不易断,更容易将刀拉出来才是。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换了铁丝之后,虽然也有些难,但是还是成功拉出了匕首,而原先固定匕首的地方,那堆书在匕首被扯出之后也都倒了下来,而匕首猛然划过柜子的时候,还留下了一些划痕,不过其实匕首留下的划痕不多,更多的还是铁丝刮起来的。 不管如何,这一切,算是成功了。 凶手是如何杀了人之后伪装成了一个密室,正是通过了窗户的这一个小口,来伪装成了一个密室。 只是,这么一来,还有一个问题,门栓上残留的那些线呢? 慕容络开了门栓,孟槿青也已经转了回来,看到门栓上的那点线头,面色有些不大好,是她猜测错了吗?当时现场并没有这线头,可是其他一切都合上了,凶手应该就是用了这个法子才对。 慕容络倒是看得比孟槿青通透了些,也算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去查查当时有什么人进来过案发现场便就好了。”慕容络说道。 孟槿青一愣,瞬间惊醒过来,是啊,当时大家都会被凶案吸引了眼光,这个时候,凶手只要趁众人不注意,取走了线头,也并非没有可能。 凶手只要在查案的人到来之前,将线头处理掉,便就不会留下什么线索了,而当时,究竟又有哪些人进过书房,这事,只要一问,便能将这些嫌疑人列出来了。 慕容络也没闲着,既然有了这个念头,当即就让人将府上的人都集合在了一起。 当日,宫中人奉了景宜帝的命,前来府上召人,得知在书房之后,便就由管家带路,到了书房门口之后,众人发现门被反锁,而屋内全无动静,侍卫这才破门而入,这个时候,进了书房的只有宫中传旨的公公和宫里的侍卫,剩下的就只有管家了。 宫里的人也并非没有可能,不过这个可能性不大,毕竟谁也不能确定他一定会被选中出宫,那么府上的人,就只有一个管家了。 在这之后,侍卫留在了府上,公公带了一部分的人回了宫中回禀,在这个之后,府上的夫人,还有何姨娘和李姨娘,在得知了此事之后,也都赶了过来,也进了书房,只不过被侍卫拦下了,并未过于靠近尸首,但是却也是进了屋子的。 之后没多久,官府的人赶到,几人也被赶出了书房,紧接着,书房就已经被人看护起来。 这么一来,当日进入书房的,便是管家,夫人,李姨娘,何姨娘,还有三人身边的丫鬟了。夫人,何姨娘,管家,这三个嫌疑人,倒都是一一在列。 第五十九章案情进展颇惊人 员外郎被害一事,孟槿青已然将嫌疑人锁定了夫人、管家还有何姨娘三人身上,其中,何姨娘的嫌疑最大。 为了进一步调查,孟槿青拜托慕容络,在府上的下人中打听了一些对于三人的事情,不过为了以防打草惊蛇,都是私下打听。 一番打听下来,倒也有些结果。 “何姨娘在府上最为受宠,死者时常喜欢去何姨娘的院子,何姨娘也时常去前院看望死者。至于那位正妻夫人,情绪倒是平淡地很,待人也算是温厚,至于那个管家,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府上的下人对三人的口碑倒都是不错,夫人仁善大度,待下人宽厚,何姨娘也并未恃宠而骄,与下人的关系也不错,而管家为人虽说严厉了些,但是做事倒也算是有规有矩。” 说这些时,慕容络倚在一旁的墙上,折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说来,这员外郎府上也的确让人有些惊讶,后宅倒真的是干干净净,至少下人们都是统一口径,三个嫌疑人,似乎听着也没什么可疑的地方。 孟槿青闻言,却皱了皱眉,回:“有些古怪。” “怎么说?”慕容络挑眉问,虽然他也觉得这些事有些不对劲的地方,这一切,太完美了。 “不管是怎么样的人,不可能全部人都说他好,尤其是三个人都无一不是赞同,事出反常必有妖,太过完美的事,更像是伪装之后。”孟槿青沉声道,倒也正和慕容络不谋而合。 “这事交给本王,本王定会查得一清二楚。”慕容络言道,这方面,倒是他更加擅长些,毕竟手底下的人多,要是让孟槿青一个个去查,也不知道要查到何年何月。 对此,孟槿青也没什么反对的意见。 在员外郎府上转了一圈之后,也算是有些收获,两人也并未在此久留,准备离开。 员外郎被害一事,虽有进展,不过离真相揭开还有些距离,而宫里,倒是传来了好消息。 孟槿青离开之后,皇后并未就放弃来仪宫闹鬼一事,着人彻查,而没多久,这件鬼魂杀人案,竟然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第一凶案现场已经被发现,皇后娘娘从后宫这边着手,倒是很快就抓到了一些嫌疑人,至于究竟其中是如何运作的,孟槿青也不知晓,她也只是回到王府之后,有宫里的消息传来,慕容络也没顾忌槿青在场,槿青这才知晓了鬼魂杀人案的后续。 当日潜入来仪宫的那些人已经被抓到大半,皇后抓到人之后,当即审问,一开始倒是不肯松口,不过等用了刑之后,倒是都召了出来。 是三皇子。 三皇子原是命他们去来仪宫中陆续取出钱财,只是动静太大,惊动了来仪宫的宫女,不过那些宫女并没有多想,还以为是闹鬼,三皇子便就将计就计,故意制造流言,说是来仪宫闹鬼,这么一来,即便那日差点被发现,因为有了闹鬼一说,那些宫女倒是不敢靠近,也方便了他们行动。 只是,他们没想到的是,有一日竟然还遇上了一个宫女。 不过,一行人也早有准备,带了可怕的面具,黑夜之中,本就看不清楚,宫女心里也以为是鬼,所以没有发觉,被鬼脸一吓,便就吓晕了。几人本来是想要杀人灭口,可惜这宫女突然喊了起来,一下子将宫里的其他人惊动了,他们不敢停留,而且这宫女也没见到他们,他们也就不管了,直接搬着东西跑了。 事后,他们听说那个宫女疯了之后,就越发放心了。 几人觉得来仪宫的宫女都已经相信了闹鬼之说,就算是碰上了,也只会以为是闹鬼,一行人也就不再像先前那般小心翼翼,四处遮掩了。 只是人有失手,马有失蹄。 当再次遇到来仪宫的宫女时,他们故技重施,带着鬼脸面具去吓宫女,这宫女倒也是真害怕,只是胆子稍稍大了些,而且是个心细的,发现几人都有脚,还有影子,当即心里就开始怀疑起来。 她大抵知道这并非闹鬼,是遇上事了,她怕自己说出来会被杀,于是直接装晕,晕了过去。 原是如此,倒也不会出事了,只是宫女心里实在慌张,等看到一行人已经走了,忙爬了起来就要跑,那些人并未走远,听到动静后发现这宫女竟然没有晕,便知道大事不好。 一个小宫女自然不会是一群大男人的对手,寡不敌众,很快就被拿下,既然宫女发现了他们的秘密,必死不可,几人又想了个主意,将宫女的死伪装成了鬼魂杀人的模样,将这件事直接推到了闹鬼上。 几人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而皇后拿到这份证词,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慕容卿炎,皇后娘娘又怎么可能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纵然,淑贵妃已死,但是慕容卿炎仍然是慕容珏明夺嫡的有力劲敌,这个时候出了这样的事,皇后娘娘自然是要烧一把火,将慕容卿炎彻底拉下马的。 皇后将供词送到了景宜帝跟前,景宜帝已经知道了来仪宫的秘密,所以对于皇后送上来的证词,自然是相信的,也不觉得奇怪,原先景宜帝还想着没有证据,暂时只能按耐住自己的怒火,没想到皇后娘娘转头就给他送上了一个好机会。 景宜帝心里冷笑,面上却摆出了一副大怒的模样,当即就让人将慕容卿炎召来。 据说,慕容卿炎被骂得狗血淋头,最后直接将人囚禁在了寝宫中,因为这桩杀人案,也扯出了来仪宫中藏有的大批金钱,涉及户部一事,此时倒不是定罪的好时机。 听完了来龙去脉,孟槿青的眉心微微皱了起来。 “怎么?有问题?”慕容络注意到孟槿青的神色,开口问。 孟槿青点了点头:“王爷难道不觉得此案进展有些快了吗?皇后娘娘先前还没有任何进展,怎么会这么快就将三皇子拖了出来。” 虽说,对于此事,孟槿青也觉得应该就是事实了,可是皇后娘娘查得这么快,这让孟槿青不得不怀疑,此事怕是背后有人在推动。 “慕容卿炎在朝中也颇有势力,又有镇国候鼎力支持,眼下,这是个扳倒他的好机会,不管是皇后娘娘,或者是珏明,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这事,查得快,并不奇怪。”慕容络笑了笑,说得随意,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 孟槿青倒是没想到慕容珏明。 的确,纵然慕容珏明的身子骨不是太好,但是为人也并非真的全无心机,而且他为太子,但是慕容卿炎一直对储君之位虎视眈眈,这个时候,慕容珏明会出手,并不奇怪,他或许也早就有察觉,只是不敢妄自行动,打草惊蛇罢了,而她之前将来仪宫的闹鬼之事解决,算是给慕容珏明开了一个好头,他之后的事,倒是都可以以此慢慢地理出来。 怕是就是为了一击就中,让慕容卿炎没有机会苟延残喘。 第六十章姨娘房中藏剧毒 慕容络早先就已经向景宜帝说了来仪宫的事,只是景宜帝选择了静观其变,眼下,皇后娘娘因为后宫闹鬼一事,也算是将来仪宫的秘密捅到了明面上来。 虽说和景宜帝的计划有些不符,不过倒也并没有毁了景宜帝的计划。 他当即命人将来仪宫重重包围,随后又点了户部一些官员,将来仪宫中的财物进行清点。 这番财物清点,足足花了三日。 景宜帝看着底下人送上来的这张单子,气得不行,但是在来仪宫中,便就发现了七百多万两白眼,这已经是普通收成下国库一年的收入了,而这钱,还只是其中贪污的一部分,景宜帝纵然早已经有些知晓,这个时候也是勃然大怒。 因为来仪宫搜出来的这批银子,倒是也让刑部的人少了不少麻烦,至少这笔银子是不用他们去追了。而将人物锁定在慕容卿炎之后,刑部那边对户部银钱亏损的调查,也是格外地顺利。 这些事,孟槿青也从慕容络口中知晓,不过倒是没有多大在意,眼下,她更想是破解员外郎米是被杀一事。凶手应该就是府上的人,但是眼下,却并没有什么线索,这让孟槿青一时之间也有些头疼。 就在孟槿青为此头疼时,案子却又有了进展。 守着员外郎府的人来报,昨日晚上看到何姨娘身边的丫鬟行踪偷偷摸摸的,似乎是扔了一些东西。而那些东西,被人捡回来,送到了慕容络面前。 慕容络对这些没兴趣,直接就将孟槿青喊了过来,全权交由她处置。 捡回来的东西只是一些废弃衣物,没什么问题,大户人家有时候会丢弃一些旧衣物,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丫鬟半夜三更偷偷摸摸地去扔,就有些让人奇怪了。 孟槿青将这些废旧衣服放到一旁,每件都拿出来仔细地搜了一遍,最后在一件衣服中掉落出了一小包油皮纸裹着的东西。 看到有东西掉落,孟槿青很快就将衣物扔到一旁,将东西捡了起来。 打开油皮纸,里面放着的是一些白色的粉末,孟槿青伸手沾了一些,指腹微微摩挲,感受着粉末的情况,随后又放到鼻间轻轻地嗅了嗅,随后面色便沉重了起来。 “这白色粉末有什么问题?”慕容络问。 “这是剧毒。”孟槿青说着又将油皮纸裹好,递给慕容络:“王爷,这事还需要请王爷找人坚定一番,看此毒是否和死者身上所中的毒素一样。”孟槿青虽说能辨认毒药,但到底不是专业学医的,能知道这是毒药就已经不错,不同的毒药药性不同,死者虽然死于中毒,但是未必就是她眼下手上的毒,这事,得好好查一查才能下定论。 慕容络接过:“此事便就交于本王。” 不得不说,慕容络手下的能力倒是不错,这包毒药很快就送到了一名大夫手中,又查了死者身上的毒,很快就确认,两种毒素一致,也就是说,何姨娘身边丫鬟丢掉的毒,正是死者所中之毒,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与此同时,前去江南调查何姨娘身世的人也传了信回来。 何姨娘出身江南,乃是书香世家,虽不富裕,但底蕴也算是丰厚,而在何姨娘十岁那年,家中突逢变故,家主染上了官司,最后顶了个罪名,家产全部被抄没,何姨娘也被卖入了贱籍。 因何姨娘当时年幼,长得也算是娇小可爱,便被人买了送到了京城,本是想要卖到烟花楼里去的,没想到倒是这个何姨娘运气,遇上了个好心小姐。之后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何姨娘又流落出来,最后才被一个老爷买下,最后送到了员外郎府上。 “当年,何家出事的时候,正是员外郎的父亲在江南任职,本王也让人顺便查了一下,何家的事,和死者的父亲脱不了干系。”慕容络又补充了几句,这位员外郎,自己的本事虽说不高,但是却有个政绩出色的父亲,当年在江南政绩卓然,被调回京城之后,步步高升,而死者也正是借了父亲的蒙荫,才进了户部。 员外郎的官职虽不高,但是身在户部,却也是个肥差事,而且不管是死者还是死者的父亲,都没有打算让他一直待在员外郎的这个位置上,只是想要往上升,总是要做出些成绩来才行,只是还没等到机会,死者的父亲就突然重病而去,没了父亲之后,死者也就没有人帮他在官场上招呼,渐而渐的,也就留在了员外郎这个位置上多年。 “王爷的意思,何姨娘是来报仇的?”孟槿青将事情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大概也有了些想法。 慕容络点头:“本王查过,当初李大人死得有些蹊跷,本是个硬朗的身子骨,突然就病了下来,大夫瞧了不少,但是愣是留不住,不出几日便就去了,说是疾病暴毙而亡,仔细想想,也有些奇怪,而发生这些事的时候,何姨娘已经进府。” 说着,慕容络走到一旁,拿过纸笔,给孟槿青写了一下事情的年代线。 十三年前,李大人,也就是员外郎的父亲在江南任职,为了私利,陷害何家一家人,导致何家一家家破人亡,年仅十岁的何姨娘辗转被卖到了京城。 随后,七年后,何姨娘十七岁时,被一名商户送给了员外郎做妾室。当时,员外郎身边已经娶了正妻,还有一位李姨娘,除此,就没有其他人,当时李大人也是考虑到要给儿子做政绩,所以不敢纳太多小妾,不过商户送上来的,倒是让员外郎瞧上了,当时员外郎的正妻,也就是眼下的夫人,见了何姨娘,竟也没有反对,笑呵呵地应下了,随后何姨娘成功嫁入了李家。 之后三年,倒是平静,只是三年后,李大人却突然重病而亡,而李大人死后,李家也就渐渐地败落下去,这三年来,也只靠李大人留下来的一些钱财支撑着,好在,这个员外郎倒不是太过花费的人,而夫人又是个会管家的人,日子倒也过得不错。 何姨娘若是知晓,何家是因为李大人才会家破人亡,那么她向李家报仇,也就顺理应当了。先是李大人,现在是员外郎。一切,归根究底,是因为血海深仇。 事情到了这,杀人动机有了,而何姨娘身边的丫鬟扔了毒药,物证也算是有了,而且因为何姨娘是死者的妾侍,死者对她不设防也都能解释得通,一切,都很完美。 但是,孟槿青还是蹙了蹙眉。 “还是有点不对劲。”孟槿青开口,慕容络闻言,并不言语,望向孟槿青,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若是如此,为何当初查何姨娘的身世时,受到了阻碍,若真的按眼下的情况来看,最多也只有那个商户或是何姨娘故意隐瞒,但是奴婢不觉得他们两人中有谁有能力能够将事情瞒得这么严实,让王爷一时之间都查不出来。二,何姨娘从江南到京城,期间七年中,究竟去了哪里,遇上了什么人,这一切都是未解之谜,或许会是一个变数。” 慕容络其实也有些怀疑,自己的势力,他自己清楚,单靠何姨娘一个孤女,想要掩盖身世,并不简单,他底下的人一开始并没有查出来,还是因为槿青从何姨娘的口中打听出她是江南人士,所以才会往江南查,不然,怕是还要费上好一番周折。这背后,定然有其他势力在替何姨娘掩盖身份。 槿青所言不差,那七年,很有可能是一个变数。 第六十一章后宅和睦多古怪 不管如何,既然眼下已经有了证物,何姨娘自然是要先拿下的。 孟槿青随着慕容络带着侍卫冲进何姨娘的院子时,院子里的丫鬟都是一脸慌张,然而何姨娘却淡然许多,似乎早就已经料到他们会过来。 她的态度,孟槿青微微蹙了蹙眉,总觉得有些奇怪。 “奴家已经在此恭候多时。”何姨娘笑道。 “是你做的?”孟槿青问,心里总觉得这事有点怪异,似乎是太过顺利了,顺利的让人觉得有些奇怪,可是奇怪在哪里,孟槿青一时之间却也说不清楚。 何姨娘笑了笑:“想必姑娘已经查明了奴家的身世,又何必再问?当日,姑娘在奴家处小坐,奴家便已经料到,这一次,奴家怕是逃不过了,只是没想到,姑娘的速度竟是这般快。” 孟槿青闻言,心头萦绕着一团迷雾,何姨娘的言下之意,大抵就是为何家满门报仇的意思,但是总觉得有些古怪。 眼下还有些想不明白,倒是要将人先拿下。 何姨娘并没有抵抗,乖乖地跟着槿青等人离去,何姨娘身旁的丫鬟见此,倒是泪眼摩挲地拉着何姨娘的手,何姨娘冲着丫鬟笑了笑,又似安慰似得拍了拍丫鬟的手,这才抽身离开。 而等几人出了院子,便看到夫人带着一行人急匆匆地往这里过来。 看到何姨娘被这些侍卫押解走在后面时,眸色微微一顿,似乎有些欲言又止,而夫人身边还跟着一个小女孩,见此,直接跑到了何姨娘的跟前。 “姨娘,你要去哪里?”小女孩拉着何姨娘的衣袖,有些楚楚可怜的问,孟槿青认得这个小女孩,是夫人的孩子。 何姨娘闻言,笑了笑:“姨娘有事,要离开一段时间,小姐在府上要听夫人的话,知不知道?” 小女孩点了点头,又问:“姨娘,你要去哪里?什么时候才回来啊。” 何姨娘的面色顿了顿,而夫人已经上前,将小女孩拉到了自己跟前,柔声道:“姨娘有要事,不要缠着姨娘。” 小女孩有些似懂非懂,不过听了自家母亲的话,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跟在夫人的身后,一双眼珠子转溜溜的,却一直盯着何姨娘。 “何姨娘你……”夫人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她应该也是得了信了,才会匆匆赶过来,但是知道可能是何姨娘害了自己的夫君,这位夫人脸上却并没有什么恨意,倒更多是对何姨娘的怜惜。 何姨娘笑了笑:“夫人,这是奴家自己选的路,这些年,夫人待奴家的恩惠,奴家怕是只有来世再报了。”说着,何姨娘似乎也不愿再多说,对着孟槿青道:“姑娘,走。” 孟槿青微微颔首,又向夫人点头示意,随后才将何姨娘带走。 走了一会之后,孟槿青忽然回首,便看到了夫人正拉着自己的女儿,一直望着他们这个方向,没有恼意,却颇有些悲伤的气氛。 这……有点奇怪,纵然两人在后宅相处多年,有些感情,但是也不该重过自己的夫君,何姨娘对员外郎出手,可算是直接就断了他们这一大家的后路了,而夫人,非但不恨何姨娘,竟然连一些指责的话都未说出口,甚至,孟槿青隐隐约约觉得,夫人对何姨娘,似乎有些——愧疚。 是的,愧疚,这种感情,太奇怪了。 将何姨娘送到了府衙之后,就有人审问何姨娘,此事,孟槿青并没有参与,只是和慕容络一道,在一旁的屋子里旁听。 对于自己的罪行,何姨娘供认不韪,根本无须府衙的人冻醒,何姨娘便就已经将自己的所作所为都一一道来。 是她杀了员外郎。 她出身江南何家,也算得上是大家闺秀,日子虽不过富裕,却也算是不错,自小,家中和善,可是这一切,却因为李大人而打破,为了自己的私利,李大人污蔑何家,最后拿了个莫须有的罪名,将何家定罪,抄没家产。 何家虽不富裕,但也只是钱财上有些束手罢了,一个书香世家,家中是存了不少珍贵字画的,都是价值千金的东西,不过作为书香世家,这些东西再值钱,不到万不得已,他们自然是不会卖,也是因此,才给何家招来了祸端。 那些字画,被李大人顺手牵羊,而当时的何姨娘,尚且年幼,自然不知晓这些事,但是却也知道自己的爹娘是被诬陷的。 辗转七年,她被送入了李家。她当年年幼,并不知道李家是她的仇人,当时,她还有些庆幸,觉得上天待她不薄,即便是妾侍,但是员外郎待她不错,而夫人也是个好相与的,虽说为人妾侍说出去不好听,但是流浪多年,能够安定下来,对于何姨娘来说,真的算是可遇不可求了。 只是渐渐地,她发现了李家有一些字画她都十分眼熟,时间一久,她也发现了这是她家以往的藏品,她当时并未想到是李大人害了何家,只是单纯地想要打听她家当年那些字画的下落,若是能够寻找回来,百年之后她死后也能和父母有个交代,可是她没想到,这一查,竟然被她查出了大事。 原来,她家之所以家破人亡,全是拜李大人所赐。 血海深仇,又如何不报。 何姨娘将自己是如何动手的,都一一交代清楚,如何找到毒药,在糕点里下毒,又故意告诉员外郎,说要去寻他,让他将周遭的下人都打发掉,随后她又如何将有毒的糕点送到书房,亲眼看着员外郎食下,中毒身亡。之后,又是如何将凶案现场的线索清理掉,再伪装成了密室杀人。 最后,在知道死者死讯的时候,又如何进入书房,悄无声息地取走了留在门栓上的线头。 一切,都很合理,也和孟槿青猜测的一一吻合,何姨娘的说,并没有作假。 何姨娘供认不韪,很快就在状纸上签字画押,而她也被押到大牢,听候处置。 旁听了整个过程的孟槿青,却总觉得这事情有些怪异,但是一时之间却又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她一开始也是怀疑何姨娘的,她的嫌疑最大,可是到了眼下,她却又开始怀疑起自己的想法是不是哪里出错了。 “有什么想不通的?”慕容络见槿青一副纠结的模样,主动开口询问。 “王爷有没有觉得这事,透着些古怪?事情好像都很理所应当,但是其中,似乎又有些不对劲,一时之间,奴婢也想不出来。”说起这个,孟槿青的眉心就蹙得越深了。 慕容络笑了笑,问:“方才你可注意到了李家那位小姐对何姨娘的态度?” “很和善,甚至有些依赖,怎么了?”孟槿青下意识地回答,随后又有些疑惑地问。 “当初,何家一事,是李大人所为,既然李大人已死,事情也算是告一段落,她既然要再害员外郎,证明她的恨,很深,既然如此,她为什么却独独对李小姐手下留情,并且感情还十分亲厚,难道,在她眼里,李小姐是无辜的,所以她不选择动手,但是员外郎也并未对何家做过什么,他难道也不无辜吗?”慕容络问。 孟槿青一愣,不错,这一点的确奇怪,纵然何姨娘觉得孩子还小,她不忍心动手,但是也决然不会对对方太好,但是就她和李小姐,不,应该说是李小姐母子,感情都十分深厚,这一点,的确奇怪。 “李家的后宅,太和睦了。”孟槿青突然开口,她大概知道这件事到底奇怪在哪里了,李夫人和何姨娘之间,太和睦了,甚至在知道对方害死了自己的丈夫,都不忍责骂,而另一个,知道对方是自己仇人的妻女,也态度温和,这可不是什么血海深仇的样子,她们俩之间,或许有些他们不知道的交情。 第六十二章古籍传信书中谜 何姨娘和李夫人之间,这事,该好好查一查,但是李府的人,似乎对这些并不知情,或许是知情但也不肯说,就向当日他们打听何姨娘、李夫人还有管家三人时,大家的评语都十分相似。 从李家着手似乎不太有希望,只能另辟蹊径,而且,孟槿青想到了何姨娘流落到京城的那七年。那七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或许能解开她们心中的疑惑。 这事,自然由慕容络去办。 两人从刑部离开之后,便就直接回了王府。 这些日子,两人同进同出的,关系倒是也缓和了不少,尤其在办正事的时候,两人也不会互呛,合作默契,气场也十分相合,管家瞧着,觉得王府应该很快就有女主人了,这么一来,对槿青也越发热情了。 两人到了府上,管家很快就迎了上来,笑着将两人迎了进去,又让人准备了茶水糕点。 “王爷和槿青姑娘今日回来得早,厨房那边,热水怕是还没有备下,王爷与姑娘先喝杯茶休息。”管家笑道。 两人这些日子一直为了案子忙碌着,时不时要接触尸首,或者就是往案发现场跑,老人总会有些顾忌,是而每日两人回府,管家都会让人沐浴一番,两人虽不信这些,但是每日在外跑,即便日子冷了,跑了一日也会出一身汗,黏黏糊糊的自然难受,沐浴一番,两人自然不会拒绝。 “说来,槿青姑娘,今日苏太医派人送了一本古籍过来,说是姑娘前些日子拖苏太医找的,眼下找到了,便就让人送了过来。”管家笑呵呵地说道。 “苏太医?”孟槿青有些惊讶,她并未让苏仁找过什么古籍,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这并不是苏仁送来的东西,怕是绣坊那边传来的消息。心里明白了之后,孟槿青笑了笑:“倒是让苏太医费心了。对了,现在书籍在何处?” “老奴已经让丫鬟送到姑娘屋子里去了。”管家回。 孟槿青闻言,也有些坐不住了,不知道是绣坊查到了慕容延衡什么事,还是四位兄长那边有了信,眼下,孟槿青便就站了起来,笑道:“王爷,奴婢先回去瞧瞧,便就不陪王爷了。”说着,微微福了一礼,便就急匆匆地往自个院子里去了。 等孟槿青离开之后,慕容络也让管家退下,随后才召出了隐匿着的暗卫。 “苏仁送过来的东西,检查过了吗?”慕容络问。 “是一本医学的古籍,属下已经查探过,没有什么问题。”暗卫回。 慕容络闻言,点了点头,便将人退下了。 槿青问苏仁要一些关于医学的古籍,并不奇怪,但是刚才瞧槿青的态度,慕容络总觉得这古籍,恐怕另有文章,算是一种直觉,但是暗卫又说古籍没有问题,但即便如此,慕容络也没有全部信任,苏仁和槿青之间,那本古籍,或许有些不易察觉的。 慕容络的指尖一下一下地叩在桌上,想起槿青,脸上倒是露出了些笑意。虽说不知道槿青身上到底存了多少谜,但是这并不影响慕容络对她的欣赏。 孟槿青回了屋子,便看到桌上放了一本古籍。 是一本医学的书,孟槿青拿过书,放在手头翻了几页,一时之间倒是没有思路,她想了想,还是走到一旁,将古籍放在一旁,又取了文房四宝过来。 古籍的扉页上,写了一首数字诗,孟槿青将每行的数字都一一列出来,每三个相结合,再重新列出一个标准来,随后再按这数字,翻找古籍,从古籍上找出对应的字词,一一写在纸上,最后拼凑在纸上。 兄长有约,速回。 看到这几个字,孟槿青露出了一个微笑,看来是四位兄长知道了她的消息,只是眼下,倒是没有什么好机会去碰面,不过她眼下既然在宫外,还是要找机会去见一次的,否则回了宫,就更加没有机会了,至于如何去见,她还需要仔细想想。 先不说这些,孟槿青拿起纸张,走到一旁,打开了油灯的罩,将纸直接在烛火点燃,待都烧毁了,这才将灯罩又盖在了油灯上。 做完这些,孟槿青又翻了几页医书,苏仁送来的书,也算是孤本,大抵也是怕引起慕容络的怀疑,孟槿青虽然不学医,但是也略知一二,看这些医术,倒也是津津有味,原本是想要随意的翻几页,这会倒是有些上瘾了。 一时看入了神,倒是忘了时辰,慕容络过来寻孟槿青用晚膳时,她还坐在一旁,翻着手中的书册,放不下手。 “槿青姑娘,该用膳了。”慕容络出声道。 孟槿青惊醒,一看外面的天色也已经暗了下来,才知道已经过去了许久,只是让慕容络亲自来唤她用膳,槿青也有些不大好意思,忙起身,道:“麻烦王爷了。” 言罢,孟槿青将书籍又小心翼翼地放到一旁的书架上,格外珍惜。 孟槿青倒不是做戏给慕容络看,这医书的确是珍贵,而且她也喜欢,自然会多加珍惜些,慕容络瞧着,微微挑了挑眉,难道是他多想了?苏仁真的只是给槿青送了一本医书罢了。 瞧她刚才看得都忘了时辰,眼下的动作又小心着,倒是对医书重视的很,这次,大抵真的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孟槿青将书放好之后,便就和慕容络一道去了前厅用膳。 用膳时讲究寝不言食不语,何况,两人若真的聊,怕是会提起案子,用膳时,聊这些,难免会影响胃口。 待用完膳之后,下人撤了膳食,孟槿青思来想去,倒是找了个好由头,开口道:“王爷,奴婢今日得了师叔的书,遇上一些不懂的,打算去师叔府上一趟,户部的案子,眼下也算是进入了尾声,待明日奴婢再去刑部走一趟,后日,奴婢想空出一日,前去拜访师叔。” 苏仁是她的师叔,慕容络也知晓,打着苏仁的幌子,倒是最好用了,只要慕容络这边应下,她再悄悄地往苏仁那边递个信,事情倒也就成了。 慕容络闻言,笑道:“此事槿青你自便便好,无需与本王多言。” 面上是笑融融的,心里却已经盘算起来,看来,倒不是自己多疑了,这苏仁来送东西,分明是另有文章,只是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槿青竟然要去苏仁府上,看来这事也有些重要,不过,若是通过苏仁,应该也不是什么太过不可告人的事情。 而且,槿青虽然在他府上,但是也并非是他的下属,这些事,他也并没有资格过问,而且人家去拜访师叔,他能不答应不成? 只是不知道那古籍上究竟有什么秘密,慕容络心里有些不太舒爽。 第六十三章再见故友多挂念 孟槿青拖人去苏仁府上传了信,表明自己后日会上门拜访。 无需多说,想必苏仁也知晓该如何做。解决了此事,孟槿青也就不再多想,眼下,员外郎之案,孟槿青心中还是有诸多疑惑。 这个何姨娘身上,还是有些奇怪,眼下,看来要等到慕容络那边传来消息才能继续行为。何姨娘已经画押认罪,按说此案也算是了结,但是孟槿青和慕容络心里都还存疑,便就打了个户部贪污一事还未查明,便就延迟了何姨娘定罪的时日。 到了出门那日,孟槿青早早地便起了,纵然她表现得再镇定,和孟槿青相处了一段时日,对她也算是颇为了解的慕容络,自然看出了槿青今日的心情不错。 心中虽是这般想,面上不动声色地将人送出了王府,只是等到槿青一走,慕容络就回了自个书房,将暗卫召了出来。 “苏仁府上,可让人盯着了?”慕容络问。 “王爷放心,属下已经着人守在苏太医府上,路上也已经安排了人跟着槿青姑娘。”暗卫答,尽管不知道为什么主子要去查一个小宫女,但是他们素来只是听命行事。 孟槿青自然发现了身后有人跟着她,不过她也不在意,若是慕容络不找人跟着她,她才会奇怪呢,嘴角勾了勾笑,这次也没打算甩掉暗卫,大大方方地让他们跟去了,她也不在外多闲逛,直接就奔向了苏府。 苏府的官家早就在外候着,看到孟槿青过来,笑着将人迎了进去。 “槿青姑娘,快里面请。”官家笑呵呵地将人请了进去,孟槿青也颇为恭敬地给官家福了半礼。 苏仁这会正在书房,官家也没有通报,直接将人带去了书房。 暗卫一直暗中跟着,可是等进了苏府之后,他们倒是不敢太过明显了,这苏仁可不是个好惹的,而且一旦靠近书房他们也发现了一些不对劲,倒是不敢再多靠近一步,以免暴露自己。 他们哪里知道,他们的行踪早就已经被孟槿青发现了。 孟槿青进了书房,管家又关上了门,便就转身离去,纵然书房附近都没有什么人,但是暗卫还是不敢靠近,这是身为暗卫带有的一种敏锐感。 苏仁正在一旁和四个男人说话,听到动静,都纷纷回过头来,随后看到孟槿青撩了帘子进来,苏仁倒是没什么反应,坐在一旁的四个男人倒都激动地起了身,直接冲到孟槿青面前。 这四人,便是当日慕容络在茶楼遇上的那四个男人,也是孟槿青口中的四位兄长。 “许久不见,孟姑娘这些日子可还好?”老四最忍不住,率先开了口。 孟槿青笑了笑:“四哥,你怎么还叫我孟姑娘,都那么久了,还不改过来。”老四听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不止是他,他们哥俩四个,纵然是和孟槿青义结金兰,但是害死习惯喊她孟姑娘。 他们四个只是一介武夫,纵然在江湖上也算是说得上名号,但是在孟槿青面前,四人都觉得自己的身份矮了一截,孟槿青出身书香世家,而且她的母亲又与他们四人有恩,是而,对待孟槿青,他们素来都十分敬重。 “孟……槿青,你突然没了消息,我们几个都十分担心你,这些日子你一直在京城?”老大开口,原本也想喊孟姑娘,不过对上孟槿青的视线,还是乖乖改了口。 孟槿青点了点头,随后说:“坐下再说。” 几人纷纷入座,四个大老爷们,在面对孟槿青时,却像个老婆子似得,唠叨得不行,孟槿青知晓四位兄长是为她好,也都一一听着,待他们说完了,才说起自己的情况。 “我在京城一切都好,四位兄长放心。”孟槿青笑道,又坦白说了自己在宫中的近况。 老大却蹙了蹙眉,有些不大赞同:“槿青,你的身份,实在不适宜留在京城,更何况你如今是在宫中,更加危险,不行,大哥还是放心不下,你还是和我们一道离开京城为好。” “大哥,这事,我心中有数。我当日既然答应了师父,便就不可能半途而废,而且,当日祖父蒙冤,如今我在宫中,也好查探当年的旧事,我虽不介意这些,但是若能够平凡,想必九泉之下,祖父也能安息了。”孟槿青意愿十分坚决,纵然当初她也并非是愿意入宫,但是眼下,既然已经开始做了,断然没有回头半途而废的道理,而且,她答应过对方做三件事,第二件事也快结束,只要再做完一桩,她就没有亏欠了。 四人都是知晓孟槿青的性子,知道劝不动,但是心里也担心着,想了想,老二开口:“槿青你既然想要留在京城,也可以,哥四个也都留在京城,你若是有什么事,便就拖人传个信过来,哥四个别的本事没有,总也是能帮上一点小忙的。” 这话说得倒是谦虚了,四人在江湖上都是颇有名气,身手都是一顶一的,以一当百,不在话下。就如四人了解孟槿青,孟槿青也知道四人的性子,他们既然和她义结金兰,而她母亲又曾经有恩于他们,这个时候,他们自然是不可能放任她一个人在京城,这也是她当初为什么不告诉他们,而不辞而别的缘由了,只是没想到,最后四人还是找到了京城来。 几人又说了会叙旧的话,四人既然打算留在京城,便得寻个由头,四人也早就想好,准备开个医堂,算是做做好事,而且和医搭上关系,倒是找个由头光明正大地和苏仁来往,通过苏仁,四人与孟槿青传信也就方便了许多。 对此,苏仁也没有异议,毕竟是自己的师侄,哪里会不帮。 一行人说了话,时辰也差不多了,差不多到了午膳的时辰,苏仁和孟槿青起身,先离开了书房,其他四人则是从暗中离开,分作两路,再在前厅汇合,一道用膳。 大概也就只有暗卫们现在还没看出来,他们早就已经将自己暴露了。不过倒也不是他们本事弱,实在是,在四个武林高手面前,他们的道行,的确有些不太够看。 第六十四章当年波折今还恩 先前,苏仁一直都没有怎么说话,眼下,四个哥俩不在,苏仁这才开了口:“槿青,这事,难为你了。” 原本,苏仁并不知道孟槿青来京城的缘由,而孟槿青也不愿告诉他,若不是遇上了这四兄弟,苏仁怕是也会被一直蒙在鼓里。当初,在遇到孟槿青的时候,苏仁就有些疑惑,想不通孟槿青为什么会来京城,甚至进了宫。 孟槿青笑了笑:“没有什么大事,师傅待我不薄,既然是师傅欠下的,由我来还,也理所应当。” 闻言,苏仁只是叹了口气。 他的这位师兄,苏仁也是知晓的,两人师出同门,年轻时亦是好友,即便最后两人分道扬镳,他入仕,而师兄只是回了老家,做了一名普普通通的捕快,这么多年来,两人也都一直存着联系。 大概是二十年前,他遇到了一名女子,内情究竟如何,苏仁也并不清楚,只知道,当时已经到了中年的师兄,如遭重击,整个人都颓废了好几年,还一直嘀咕着自己欠了一个人。他后来好转,还是因为孟槿青的出世。 正如慕容络所料,孟槿青的确是出自孟家,其父便是孟景逸。 孟景逸和苏仁师兄弟两人,算是忘年交,按辈分,孟景逸是后辈,但他才华出众,而且颇为向往江湖生活,因为孟家当年在京城也算得上是鼎盛,苏仁自然认得孟景逸,只是并没有深交,还是偶然一次相遇,相交之下,可以说是相恨甚晚。 因为苏仁的关系,苏仁的师兄也和孟景逸熟识。 当年,苏仁的师兄十分颓废,而恰巧孟景逸得女,这是好事,苏仁当时有事不在京城,不过他的师兄倒是去了,也是看到尚在襁褓的孟槿青,苏仁的师兄忽然就觉得这世上似乎还有一些留恋,便是这孟槿青的名字,也是他取的。 他很喜欢孟槿青,只是孟家是大家,他也总不好将孟景逸的独女带走。不过,量是如此,他也和孟景逸说好,等孟槿青大一些了,他就收她为徒,传授她武艺。 这自然是桩好事,孟景逸夫妇坦然应允。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孟家会突然遭受灭顶之灾,当时,孟景逸是想要将自己的妻女送走,至于他,又怎么甘心苟且偷生,还是想要回到京城挣扎一把,当时,孟槿青的母亲和孟景逸两人夫妻情深,自然不肯一人独活,便就将孟槿青托付给了她的师傅,随后夫妻两人返京。 孟景逸夫妇在这场**中,也丢了性命,唯有孟槿青,算是逃过了一劫。 本就喜欢孟槿青,如今她又成为了孤儿,他当即收了孟槿青做了徒弟,将孟槿青带在身边,也可以说,是因为孟槿青,他才一点点地振作起来。 孟槿青的母亲是江湖中人,在江湖上也有些人脉,早年曾经救过四个孩子,没想到多年之后,那四个孩子长大成人,并且自己建了帮派,成为了江湖上鼎鼎有名的人物,四人偶然遇到孟槿青之后,认出了孟槿青身上的信物,之后便就对孟槿青十分敬重,交往久了之后,孟槿青也就和四人义结金兰。 虽说孟家遭难,但是孟槿青的日子过得其实还算不错,小时候练武是受了不少苦,不过却也算是被众人疼爱,她想要的,也从来不会缺了她,对于自己的师傅,孟槿青是敬重,同时也是将对父母的感情,转嫁在了师傅的身上。 三年前,突然有人寻上了师傅,孟槿青这才知晓,当年师傅欠了一个人情,而对方,乃是皇家中人,并未言明是何事,只是请师傅出山,进宫相助。 这本与孟槿青无关,但是她师傅年事已高,再提旧事,竟是伤了心神,走火入魔,虽说是保住了命,但是身子骨大不如前,无奈之下,孟槿青才决定代替师傅进宫,这也算是报恩了。 不过,当时孟槿青也不是白白应下,那日,她便就与那个人说好,办事可以,但绝对不做伤天害理之事。 对方欣然应允,不过因为换了人,又加上孟槿青自个提了要求,最后才变成了孟槿青要替那人办成三件事。 苏仁叹了口气:“也算是一桩冤孽了。” 孟槿青笑了笑,没有多说,虽然她也不喜欢皇宫,也曾下定决心,绝不踏入京城半步,但是眼下,也算是心甘情愿。师傅给予她太多,她又怎么能知恩不报。 苏仁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孟槿青的肩,道:“师叔也不多过问你的事,只是若是遇上麻烦了,也不必一个人担着,你师叔虽然年纪大了,但是本事人脉倒还是有些的。” “多谢师叔。”孟槿青笑道,倒也是真诚实意。 之后,两人也没有再说这些事,孟槿青主动询问了一些关于医书的事,她有许多不懂,需要请教苏仁。两人便就一边说着话,转眼也到了前厅。 府上早就备好了酒菜,因为今日有客人,菜色自然也丰盛些。其实,这都只是一些明面上的,几人都是许久未见了,眼下坐在一起,兴致颇高,倒是欢声笑语一片。 用完午膳之后,孟槿青又在苏府待了许久,先前,孟槿青拜托刘秀兰查慕容延衡的事,也有些消息,不过,其实也都是一些简单的消息,并没有什么大用。 慕容延衡出身卑微,这么多年来,能够拿得出手的,大抵就是他的赫赫战功了。他在军事上,有很强的天赋,也是因为他这一点,一点点地从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得来了景宜帝的青睐。慕容延衡为人冷血无情,手段狠辣,一个时常在战场上的人,又怎么可能心慈手软呢? 而在得来的消息中,慕容延衡可以说是没有什么把柄,倒不是说什么都没有,在战事上的强势,有些得理不饶人,更是有些孤傲,颇有些自我,而且暗中得罪了不少文武百官,但是这一点,孟槿青却觉得问题不大,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何况,慕容延衡坚持自己的看法,也没有问题,毕竟他提出的的确是好的,至于那些得罪的文武百官,也的确不是什么好人,这一点,在孟槿青眼里,算不得什么。 至于其他逾越的行为,倒是一点都没有,或许只是隐藏得深,但是眼下,倒是没有什么。 得了消息,孟槿青也没有在苏府待太久,傍晚时分便从苏府离开,回了王府。 慕容络的态度倒是平静,只是夜深人静之后,很快就有暗卫将苏府的情况,一一禀报到了慕容络的面前。 苏府今日并没有外人来,除了孟槿青,便就没有其他人再拜访苏府,不过,除了拜访的客人,苏府有每日送菜的人,还有一些苏仁在外收的学生,是而,出入苏府的人,倒也算是多。 想来,和孟槿青碰面的那几个人,应该就在这些人混入进去了。 虽说苏府这边没有什么确切的消息,但是另一边,慕容络暗中监视那四兄弟的人,却说了今日四兄弟同时出门,很晚才归来,再结合槿青的情况,慕容络心里也俨然有了决断。 槿青应该就是他们口中的那个孟姑娘。 孟槿青吗?慕容络笑了笑,若是她是孟家人,进宫倒也有了理由,她进宫多时,都未曾对景宜帝下手,看来并非是来报仇,大抵是想要为孟家翻案。 先取得皇后的信任,若是能够辅佐慕容珏明登基,想必,慕容珏明也会乐意替孟槿青翻案,这么一来,一切似乎都解释得通了。 慕容络敲了敲桌子,随后对着下首的暗卫吩咐道:“去查查当年孟家的案子。” “是。” 若是孟槿青是为了孟家的案子,慕容络倒是乐意帮她一把,虽说他与孟家没有关系,但他和孟槿青总是有那么些缘由的,虽说慕容络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想要帮孟槿青一把,来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但却是下意识地去做了。 先查了,至于结果,那便日后再说了。 第六十五章当年沦落成好友 何姨娘的事,似乎遇到了瓶颈,那七年,似乎是被人刻意抹去了一把,久久没有消息,慕容络想了想,决定换个角度着手,不再继续追查何姨娘,而是去查了李夫人。 他和孟槿青都怀疑,是在那七年中,李夫人和何姨娘有了交集,那么,何姨娘这边不通,那就从李夫人身上下手。 这一查,倒是真的查出些东西来。 “何姨娘当年流落到京城,曾被一位好心小姐买走,你可还记得?”慕容络问。 孟槿青点了点头:“是找到那位小姐了吗?” “可以这么说。”慕容络笑道,随后也不卖关子,直截了当地开口:“当年买了何姨娘的正是李夫人。” “李夫人?”孟槿青有些惊讶,不过转而一想,似乎又觉得在情理之中,若是两人之前就相识,又有七年的交情,那么这也可以解释为何李夫人看到何姨娘,并没有拒绝,反而让人进了府。 只是,既然李夫人买了何姨娘,何姨娘又为何会流落在外? 似乎看出了孟槿青的疑惑,慕容络很快就解释:“这事,本王已经查清楚,李夫人出身不错,当时买何姨娘,也的确是出于好心,两人年纪相仿,何姨娘去了李夫人身边之后,便就做了李夫人的贴身丫鬟,何姨娘出身书香世家,倒是与一般丫鬟不同,两人感情不错,据说当时李夫人的父母也存了要将何姨娘收为干女儿的心思。不过,这事还没准备,就出事了。” 孟槿青闻言,努力地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她以前对这些事不关心,但是进了宫之后,自然会多加关注,只是事情久远,难免有些没有注意到。 “这事,你估计不会注意到,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对李夫人和何姨娘来说,算是灭顶之灾,不过在这京城之中,却的的确确是一件小事。当时,李夫人的父亲被一桩贪污案牵连,家产被抄,甚至落得了满门抄斩的结果。也是在那时,李夫人将何姨娘赶出了府,大抵也是想要保她一命。” “不过,也算李夫人运气,员外郎和李夫人是早早就订下的婚约,李大人在这方面,倒是不错,也算是从中周旋,最后还是保下了李夫人的母亲,只是,她的母亲最后因为丈夫的死,没多久也就去了,之后李夫人便就嫁到了李家。” 这么一说,这位李大人倒也算是不错,至少这个时候能够拉一把,而非落井下石。 李夫人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所以将何姨娘赶了出去,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虽说父母去世,但是李家在当时还算是不错,她嫁得也算是风风光光,李家一家人都待她不错。 而何姨娘,过得倒是有些辛酸了,一个弱女子,最后又被人卖了,不过运气也好,大抵也是因为她长得好,最后竟又被人送到了李家。 何姨娘和李夫人是旧交,所以何姨娘的进门,也就顺理应当。 孟槿青闻言,思索了一下,一切似乎都很正常,但是她还是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若是如此,两人感情好,并不奇怪,可即便是再好的朋友,不可能在知道自己的丈夫是被自己的好友所杀之后,只有对对方的怜惜,却没有任何感情。李夫人既然在李家待的不错,而且又是在父母去世的情况下被李家娶进家门,心中应该也是感恩戴德,这样的一个情况,对方被何姨娘所杀,她仍旧没有一丝恼意,这,王爷不觉得奇怪吗?” 孟槿青的话,的确有道理,李夫人对何姨娘的态度还是有些奇怪,慕容络又回想了一下,先前底下人传上来的消息。 “说来,本王还想起一点,李夫人刚嫁到李家时,为人倒是没有像如今这般安静,当时她和员外郎的感情不错,对公婆也颇为孝顺,只是中间不知发生了何事,李夫人突然就沉稳了起来,虽说对公婆也依旧关心,但是这感情方面,有时候也是瞒不过人的,这事,是从李家的老奴那边打听来的,可信度不低。” “李夫人身上,倒是也有不少谜。”孟槿青敛着眸色,随后又想起了何姨娘,其实何姨娘身上也有奇怪的地方,她因为和李夫人是好友,所以并没有将李家的仇恨转移到李夫人的身上,甚至爱屋及乌,对李夫人的儿女都格外疼爱,但是…… 孟槿青又想起了第一次和何姨娘碰面的情形,她有些太过了,难道是因为自己杀了人有些害怕,所以自乱阵脚吗?不,何姨娘不该是那样的人。 而且,案子似乎进行得很顺利。 孟槿青想,若是她是凶手,她会怎么做?首先,在面对官府的询问时,她会格外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绝对不能让自己太过突出,还有毒药,也断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贸然去处理,谁也不知道这暗中究竟有没有眼睛盯着,若是真的要处理,她怕是会将药扔到湖里去,或者说做一个落水的假象,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掉毒药,而不是这般。 倒也不是说将毒药放在废弃衣物里不行,只是风险太大,本来就是多事之秋,若是有心人查一查,自然会发现问题,而且她还在半夜三更动手,摆明了就是告诉别人,她有问题。 还有那次在她的院子…… 之所以进展那么快,还是何姨娘主动透露了自己是江南人士,他们这才会查到了何家的事,简单来说,所有的一切,倒像是何姨娘刻意为之。 孟槿青将自己的想法和慕容络一说,慕容络也沉默下来。 “本王也有这个感觉。” 若真的如他们所想这般,那么,何姨娘从一开始就是故意引起他们注意,但是她很聪明,做的并不明显,大抵她也知晓,自己若是太过明显,会暴露自己的目的,所以她做的很有脑子,足以引起人注意,但是又不会太过,这大概也是她接触了孟槿青之后做出的决定。 若是这一切都是何姨娘故意为之,那,是为什么? 她若是凶手,为何要故意留下线索让人查到她身上,若是只是觉得自己杀了人理当受罚,她为何不主动认罪,而非要等他们慢慢去查,何姨娘这么做,只有一个可能。 她不是凶手。 何姨娘对凶案的发生了如指掌,包括凶手的作案手法,她若不是凶手,也定然知晓凶手是谁,而何姨娘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故布迷阵,让他们以为凶手是她,她这么做,只能是出于一个目的,为了保护真正的凶手。 究竟是谁能够让何姨娘拼了命去保护,答案不言而喻。 “李夫人。” “李夫人。”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随后两人对视一笑,虽说还没有证据,但是一切真相,似乎都已经摆在了眼前。 第六十六章姐妹情深愿赴死 虽然不知道李夫人为何要杀自己的夫君,但是两人心中也已经有了决断。 与其茫无目的地去查,不如将事情都摊开来,看看两人的反应,或许会另有发现。 慕容络当即命人去将李夫人请到了王府,又让人将何姨娘从刑部带了出来。 何姨娘原以为慕容络和孟槿青只是想要审问她,虽说有些奇怪,为什么要在王府审问,但是也没有多想,看到两人,倒是直接开口说:“奴家已经承认了一切,王爷为何还要再召奴家。” 慕容络笑了笑,不答,倒是孟槿青开了口:“何姨娘稍安勿躁,请坐。” 何姨娘有些惊讶,她是杀人罪犯,而对方竟然在此时还礼遇她,这让何姨娘有些惊讶,惊讶之余是一种恐慌,事出反常必有妖。 至始至终,慕容络都没有开口,倒是孟槿青主动和何姨娘说起了话,不过却并非是案子本身,而是和她说起了江南风光。 孟槿青未进宫之前,便曾去过江南,对于江南,她也算是了解。 “我曾经去过江南,江南的风光倒的确雅致,亭台楼阁,假山怪石,到了夏天,一池荷花,倒是一景。”孟槿青笑道。 何姨娘不知道孟槿青是什么心思,心里一直提防着,听到孟槿青说起江南,她的面色也很平静,没有太过的情绪,只是平平稳稳地接着话。 若所一开始何姨娘只是提防着,但是说了许久,何姨娘的面色还依旧平静的时候,孟槿青心里就开始疑惑了。 一个出身江南的人,如今多年不曾回去,又怎会一点都不挂念,而她如今提起江南,何姨娘的神色却如此平淡,这的确有些奇怪。不过转而一想,江南也算是何姨娘的伤心地,她不愿想起也能理解。 两人说着话,不多久,管家来报,说是李夫人到了。 听到这话,何姨娘微微一顿,心里有些疑惑,却也存着侥幸,只是等看到李夫人进了屋子,确确实实是她认识的那个李夫人之后,何姨娘心里咯噔一声。 他们为什么这个时候将她们两人召来,为什么?何姨娘忽然有些惊慌。 孟槿青一直在注意何姨娘的神情,原本淡定如斯的人,在看到李夫人出现的时候就出现了惊慌失措的模样,看来,事情很大可能就是他们猜测的那般。 “李夫人请坐。”慕容络开口。 李夫人福了福礼,看到一旁的何姨娘,欲言又止,不过到底什么都没说,走到一旁入座。 “今日请两位来,是本王心存疑惑,想要两位,替本王解惑。”慕容络开口,脸上带着笑意,只是谁也不会觉得这样的慕容络是个好说话的人。 “王爷客气。”李夫人淡淡地说了一句。 慕容络也没和她们拐弯抹角,直接开口问:“何姨娘曾经是李夫人身边的丫鬟,这事,可是真的?” 何姨娘有些惊讶,刚想要开口否认,李夫人却已经开了口,坦然应下:“是。”她听到王府的人来请她时,她大抵就已经有些猜测了,这个时候来请她,怕是有事,而在这里又看到了何姨娘,李夫人便知道,慕容络起疑了。 “夫人。”何姨娘有些不大同意地喊了李夫人一声,李夫人却一直淡淡地坐在那里,面色不变。 “何姨娘与李夫人主仆情深,所以在知道李夫人杀害了员外郎之后,何姨娘主动替李夫人你承担了罪责,可是如此?”慕容络又问,话算是说得格外直白。 “不是!”何姨娘猛地站了起来,有些惊慌地说道:“是我杀的,所有事都是我做的,和夫人没有关系,你们不要污蔑夫人!” 比起何姨娘的惊慌失措,李夫人则是淡然许多,在何姨娘的大吵大闹中,李夫人忽然勾唇笑了笑,启唇回:“是。” 一个字,让屋子里瞬间寂静了下来,而何姨娘愣了愣,随后又喊道:“夫人你在胡说什么,人是我杀的,和你没有任何干系。” “阿玉,事到如今,再狡辩也无用,而且,我犯的罪,让你去背负,我也于心难安。”李夫人笑道,何姨娘猛地一愣,随后又跌坐在椅子上,脸上开始落下泪来。 其实慕容络和孟槿青也没想到李夫人会承认的这般干脆,不过转而想了想,似乎也觉得并不惊讶。何姨娘愿意为李夫人顶罪,而李夫人也难免对何姨娘有所亏欠,两人都是聪明人,李夫人怕是在来王府之前就已经猜到,他们是对她起疑了,所以,她甚至连反驳都没有,直接就认下了。 只是,孟槿青蹙了蹙眉,方才李夫人叫何姨娘阿玉,可是她记得何姨娘的闺名中并没有玉字,倒是李夫人,闺名唤作青玉。 难道——脑海中浮现了一个猜测,让孟槿青一时之间也有些愣住了。 “人是我杀的,阿玉是为了替我顶罪。”李夫人笑道。 孟槿青闻言,也没有多想,直接夺口而出:“其实你才是何家的女儿,是不是?” 慕容络倒是没想过这个可能,是而,孟槿青乍一说出口,慕容络也有些愣住了,而李夫人闻言,抬眸望向孟槿青,忽然笑了起来:“姑娘很聪明。” 一切似乎都解开了,李夫人为什么要杀员外郎,不止员外郎,还有李大人,应该也是李夫人动的手。她的杀人动机,还是和他们猜测的一样,是复仇,只是他们没有想到复仇的不是何姨娘,而是李夫人。 李夫人伸手,按着手腕上的佛珠,随后将这些年的事,一一道来。 “当年,爹爹被人陷害,一夜之间,家破人亡。我当时年幼,被人卖到京城,原以为此生无望,没想到,遇上了阿玉。阿玉是个好姑娘,她看我可怜,便将我买回了府。我自小跟着父亲读书识字,跟在阿玉身边之后,阿玉也带着我一起上学堂,她会的,我也都学,阿玉待我好,老爷夫人也是如此。我和阿玉虽说是主仆,但是却更像是姐妹 我当时想,若是一辈子就这样了,倒也就罢了。尤其是在知晓老爷夫人想要认我做干女儿时,我是真的开心,可是没想到,又是一场灭顶之灾。老爷被案子牵连,满门抄斩,阿玉想要送我离开,但是我又怎能苟且偷生,老爷夫人待我视如己出,阿玉又视我如同亲姊妹,我又怎能抛下他们离开。我和夫人暗中商量,谁也没有见过阿玉,我与她,又年岁相仿,我告诉夫人,我愿意代替阿玉赴死。为了怕阿玉拒绝,我与夫人连夜将阿玉送走,之后便就在府上安然等死。 只是没有想到,最后柳暗花明,虽说老爷没有难过此劫,但是夫人倒是留了下来,而李家也在这个时候前来提亲,夫人自然不会放过这段好姻缘,便就应允,随后暗中开始寻找阿玉,只是,当时夫人与我都是抱着必死之心,眼下,却又哪里去寻阿玉。久久不得阿玉的消息,夫人也渐渐病倒,久寻不见,夫人也渐渐放弃,她怕我之后孤身一人,没有依靠,便就让我顶替阿玉身份,嫁去李家。 我刚到李家的时候,的确是对李家一家人感恩戴德,可是很快我就发现,原来李大人就是当年害得我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我恨,血海深仇,不共戴天。我开始慢慢谋划,而这个时候,阿玉出现了。我顶替了她的身份,她便成了我,她被人卖给商户,最后送到了李家。是我,有愧于她。” “你当日乃是为了救我,又何来的有愧。”何姨娘开口说道,脸上也已经是泪流满面。 何姨娘进府之后,李夫人曾经想过要坦白两人身份,不过被何姨娘拦下,两人便就将错就错,而之后,何姨娘也发现李夫人对李家似乎有些仇视,李夫人心中藏了太多事,便就一股脑地告诉了何姨娘。 不过,两桩凶杀案,何姨娘都没有参与,是在员外郎死后,何姨娘就知道是李夫人动的手。 她们没有想到会扯出户部的事来,这么一来,案子肯定不会轻易揭过,何姨娘主动提出顶罪,李夫人自然不答应,她已经抢了何姨娘太多,又怎么能够让她去为自己死,只是何姨娘当时说,你还有一双儿女,但我却是无牵无挂之人。 为了自己的一双儿女,李夫人迟疑了。 第六十七章尘埃落定多怜惜 “你我之间,又何须再说这些。”何姨娘戚声道。 她是真的愿意为李夫人去死,两人本就是好姐妹,而对方还有一双儿女,她怎么能够让孩子小小就没了母亲。她流落在外几年,早就亏了身子,无法有身孕,李夫人的孩子,何姨娘也视为己出,自然不愿意让孩子们这么小就受这些苦。 而且,何姨娘的确是无牵无挂,所以才会这么提议。 李夫人算是在迟疑着,半拖半就的应下了,而且何姨娘也根本没有给李夫人考虑的机会,在孟槿青第一次审问的时候,何姨娘就故意迷惑了孟槿青,企图将他们的视线都拉在自己的身上,而她,也的确成功了。 从一开始,孟槿青最怀疑的就是何姨娘,至于李夫人,是真的没有多怀疑。 如今,真凶也算是捉拿归案,而案子,也最终真相大白。 死者在李夫人的院子里,用了有毒的糕点,之后去了书房,也是李夫人告诉死者,说有些事要同他说,让他屏退一二,而至于那有毒的糕点,也早早地就被李夫人处置掉,至于她院子里的,都是忠心的,自然不可能说出去。 李夫人待人和善,所以很多下人都喜欢她,而且当时做这件事的时候,李夫人只留了自己的心腹在身边,也的确不会被人察觉。 死者回到书房之后,不久便毒发身亡,李夫人随后将屋内的证据清楚,又伪装成了密室杀人。 毒药,是李夫人自个配的,不多不少,全都下在了糕点里,根本就没有多余,也算是给自己消灭了证据,而正如李夫人所说,何姨娘会的,她都学,而她会的,何姨娘也会。 李夫人一开始并不想这么做,她大概也就是坐视不理罢了,其实也不怪她,她不想让何姨娘为她去死,但是又挂念自己的孩子,也就这么默认何姨娘做了,何姨娘自己配了毒药,让人夹在废弃的衣物中,特意三更半夜的丢弃,而一切也正如她所设计的那般。 孟槿青问:“你当时可注意到了死者死前还在写的账册?” 李夫人点了点头:“这事,我曾听他提过,不过当时并未多过注意,只是忙着清理痕迹。” 孟槿青闻言,也就没有再多问下去,这么看来,员外郎的死,倒像是一个巧合了,户部之事,与他之死,并没有什么缘由。 将一切都说出来之后,李夫人松了口气,等到慕容络命人将李夫人送去刑部的时候,何姨娘直接跌坐在地,痛哭出声。 因为与户部的事情没有关系,这桩案子很快就判了下来。 杀人偿命,李夫人被判一月后处斩,而何姨娘,纵然她没有杀人,但也算是妨碍了公务,不过到底是个可怜人,只是让她罚了些银钱便就罢了。 李夫人被打入大牢,何姨娘哭了好几次,不过没多久就振作起来,她一个人没有关系,但是她还要照顾好李夫人的一双儿女,她绝不能就这么轻易地倒下。 李家如今已经没有主食的人,她需要撑起一个家,去照顾好仍旧年幼的孩子。 对此,孟槿青是有些佩服这位何姨娘,也算是一双可怜人了。 凶案已破,而户部那边,也差不多进入了尾声。 最后贪墨的数量基本上有了定论,除了来仪宫的一批银子,镇国候也没有逃过此劫,包括贪墨案中牵扯到了一共三十八名官员,全部都一一在列。 这次,慕容络也帮了一把,否则刑部也不会查得如此顺利,交出这么一份答案,三司也算是松了口气,乌纱帽,算是保住了。 案子还没有下最后的定论,不过一切也都已经明了,孟槿青自然也要回宫去。 回宫前日,孟槿青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院子里的落叶。 日子不知不觉就已经入了冬,看着有些萧条的院子,孟槿青心里有些不大好受。李夫人的确是杀了人,可是归根究底,这一切又何尝不是李家种下的因? 她本来可以无忧无虑地长大,嫁一个门当户对的夫君,相夫教子,可是谁会想到,突然之间会有灭顶之灾,兜兜转转,最后却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了。而她,又如何不可怜,她本就没有做错什么事。 “在想什么?”慕容络不知何时过来,在孟槿青的身旁坐下。 孟槿青回神,望了慕容络一眼,又回头看着院子里的风光,说:“入冬了,日子倒是开始冷了。” 是身冷,还是心冷。 知道孟槿青的身份之后,慕容络心里也就多想了一些,何家是被人陷害,而孟家又何尝不是,孟家的案子,当年闹得也算是大,满门抄斩,而她如今也只能隐姓埋名,不知道这次的案子,是不是会引起她的诸多感想来。 “冬日一过,便是春,万物逢春,会过去的。”慕容络开口说道。 孟槿青微微一惊,没想到慕容络竟然会安慰她,她忽然展颜一笑,道:“是啊,等过了冬便好了。” 孟槿青突然的笑容,让慕容络看得一愣,只觉得心里突然就塌陷了一角,软软的,他的整颗心,都有些酥酥麻麻起来,他侧着头,眸中映着孟槿青的影子,似乎一点点就刻了进去。 二日,孟槿青被宫里的人,接回了宫。 孟槿青离去之后,慕容络在书房待了许久,他什么都没有做,就坐在书房里,沉思良久,他不知道在想什么,似乎想了许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想,最后他却是勾唇笑了笑。 忽然有些舍不得让她回宫了呢。 不过转而,慕容络又忙碌起来,他忽然很想要尽快为孟家平反。 孟槿青又回到了皇宫,回宫之后,她也并没有清闲下来,案子的事情了结之后,后续自有景宜帝做主,而她身为奴婢,自然也要照顾好皇后的一应事宜,而皇后这些日子也忙碌着。 慕容惜的亲事,要定下来了。 是侯府的一个公子,门第倒也还算不错,不过娶公主也算是高攀,不过此人自个有些才华,去年科举高中状元,这么一来,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孟槿青听说,慕容惜自己悄悄去瞧过,也十分满意,这婚事啊,大抵马上就要定下了,婚期也已经开始在选了。 也算是一桩喜事了。 第六十八章恍然警觉暗生疑 户部贪墨一事,拖了好几日,最终也有了结果。 镇国候和慕容卿炎为主谋,此事事关重大,镇国候算是就这么完了,镇国候满门被满门抄斩,家产抄没,而凡是涉事官员,都得到了严惩。 至于慕容卿炎,大抵景宜帝还是顾念着这一份血缘亲情,倒是留了慕容卿炎一命,不过已经将其贬为庶民,送出京去。 浩浩荡荡的一个案子,也让朝堂上的势力进行了一盘清洗,原本还颇有望夺嫡的三皇子,在短短半年内,就这么彻底地退出了朝堂这个势力中心,日后,皇位与他再无干系。 慕容惜很快就要定亲,也不好在一直住在宫里,景宜帝在外给慕容惜开了公主府,这公主府是早就已经在准备了的。 眼下,也快开府,慕容惜想了想,决定开府那日,请一些官家小姐去她的公主府上游玩。公主府建的精致,眼下又入冬,刚好公主府上种了梅花,早梅已经开了,慕容惜便就打算办一场赏梅宴。 对此,皇后娘娘自然欣然应允。 因为是开府的第一场宴会,不管是皇后娘娘还是慕容惜,都格外看重,皇后娘娘还把槿青和司颜派去了给慕容惜打下手,慕容惜也不客气,将两人使唤来使唤去,倒是废了心思去准备这场宴会。 宴会的帖子,慕容惜身为公主,自然是不会亲自写的,除了一些德高望重的老夫人,慕容惜动手写几个,剩下的便就都交给了孟槿青和司颜。 慕容九想来凑热闹,便也就挤了过来,跟着大伙一块写。 帖子先写在了宣纸上,待写好了,再放到帖子里去。 孟槿青写得认真,不多时,旁边却传来了一阵说话声。 “九公主,你这样不行,这纸薄,你下笔又重,这放在下面的纸,也会沾染了痕迹,这纸啊,是不能再用了的。”司颜有些无奈地对慕容九说。 慕容九还年幼,下笔要比她们更重些,纸张又薄,墨汁很快就渗了下去,她们下笔轻,虽然也有些痕迹,但是若不是仔细瞧,是瞧不出来的,但是慕容九下笔太重,几乎底下的那张纸,是不能用了的。 孟槿青抬眸看来,慕容九原本是兴致勃勃的,被司颜这么说,又觉得有些烦,正在闹小脾气,孟槿青失笑,正想来劝慰几句,视线却落在了慕容九面前的桌案上。 因为下笔过重,宣纸上多了很明显的墨迹。 孟槿青微微蹙眉,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又低头看她身前的那些纸,即便她落笔浅,但是只要写过之后,下面一张纸,便会有些痕迹。这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但是—— 孟槿青忽然想起了户部员外郎的书房,当时,员外郎所写的账册已经被人带走,只留下了一堆空白的宣纸,就孟槿青所知,刑部的人只拿走了那些已经默写的部分罢了,并没有拿走空白的宣纸。 孟槿青又开始回想,虽说她一直在查凶案,户部那边并没有多注意,但是账册她是去瞧过的,原先也没有放在心上,但是孟槿青忽然想起来,她记得那账本的着笔似乎有些重,尽管不重,留下的纸张中也应该有痕迹才对。 那日,她在书房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后来以为是太干净了,猜到了是凶手处理了证据,现在一想,孟槿青才猛然反应过来,当时她觉得不对,不是因为屋子太干净,而是那纸,完全没有痕迹,根本不像是有人书写过的痕迹。 不是死者写的。 孟槿青猛地敛起了眸子,这件事,并没有结束,慕容卿炎的确贪污了不少银子,但是这件事,背后还有人推动,这半本账本,很像是有人刻意放着,让人发现,随后沿着这条线往下查的。 但是,这又不对了。 死者是回到书房毒发身亡,应该是在书房里做什么,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毒发身亡,那么幕后人是什么时候将账本放在死者的桌上,而李夫人随后过来,清除了痕迹,伪装成密室杀人,也就是说,幕后之人的动手机会,只有死者毒发之后和李夫人到书房的这段时辰,这应该根本就没有多少时间,对方是怎么做到的。 或者说……孟槿青微微眯起双眼,李夫人,这事,李夫人或许知情,更或者,那账本根本就是她放的,这样,一切就解释得通,可是她为什么这么做,而且那笔迹的确是死者的,是死者早前写好,还是有人刻意伪造,一切,又是一个迷。 “槿青?”司颜喊她。 孟槿青猛然回神:“怎么了?” “我喊了你好几声,你怎么了?”司颜有些疑惑地问。 孟槿青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有些累了。”说着,还轻轻地甩了甩手,司颜见此也没多想,的确,写了这么久,早就有些累了。 “你喊我有什么事?”孟槿青问。 “九公主想要出去转转,我陪公主过去,这里就交给你了。”司颜笑呵呵地说,孟槿青也没多说什么,笑着应下了,司颜便也就带着慕容九出去转悠,其实也是想要偷个懒。 孟槿青很快就敛下心虚,继续写帖子,之后她也没有再想,手头上还有一大堆帖子要写,可没有时辰让她可以胡思乱想。 只是,等晚间回了自个的屋子,孟槿青还是想起了此事。 背后应该还有人,对方是为了对付慕容卿炎,故意将这事捅了出来,李夫人和这事有没有关系,眼下都是猜测,但是可以确定的是,对方的目标是慕容卿炎,若是针对慕容卿炎,看来,又是夺嫡了。 之前淑贵妃的事,还没有查清,眼下又多了这么一件事,孟槿青的眉心蹙了起来。 淑贵妃,慕容卿炎,会不会,这本来就是一件事?从淑贵妃开始,对方就是想要对付慕容卿炎,也就是说,这两件事很有可能是同一个人做的。 而眼下,夺嫡之争中,最有希望的就是太子慕容珏明,三皇子慕容卿炎算是已经无缘,而且他也不可能自己去陷害自己,那么还有一个就是五皇子慕容延衡了,至于其他皇子,也不是没有嫌疑,但是最有可能的还是慕容延衡和慕容珏明。 慕容延衡不可能,那么,就只有慕容珏明了。 会是他吗?对于自己还算是熟识的慕容珏明,孟槿青有些疑惑,心里也下不了定论,不过一切都是猜测,谁也说不好,也有可能是底下的人擅作主张,这事,还得要好好查查。 她倒是想要再见见李夫人了,可惜,她如今在宫中,怕是有些不方便。 第六十九章欣然应允愿相助 日子过得快,很快就到了公主府开府这一日。 皇后不便出宫,又不放心,而且慕容九也要过去,皇后便让槿青跟着慕容九一道去了公主府,也好替她看着两位公主。 慕容惜是皇后的嫡出公主,也算是受宠,如今开府,各家小姐也自然会给这个面子,而且,除了慕容惜之外,因为是她开府,慕容珏明作为慕容惜的兄长,也会一道出席,纵然不是一母同胞,但是自小就在皇后膝下,两兄妹的感情素来不错。 慕容珏明贵为太子,身边虽有人,但是太子妃悬空,不少人都盯着这个位置,不说慕容惜本身的身份,就和慕容珏明的关系,诸人也想和慕容惜打好关系,以求能够让慕容珏明另眼相待。 慕容珏明身为外男,自然不好和一堆女子搅合在一块,是而,这次赏梅宴,还请了不少公子哥,对此,孟槿青自然是知晓的,不过却是不知慕容络也在来访之中。 孟槿青一直陪着慕容九,慕容九对这处公主府好奇得紧,拉着孟槿青到处转悠,慕容惜去了前院招待宾客,毕竟今日她是主人,不好避而不见,慕容九就没这个担忧了,她喜欢玩,却不喜欢一大堆人挤在一块,尤其是那些人还特别假,慕容九不喜欢他们,便就拉着孟槿青在后院里闲逛。 这一逛,没想到遇上了慕容络。 慕容络今日会过来,还是听说了孟槿青会陪着慕容九过来,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今日就突然来了公主府。 他不想和一些人做戏,就来后院闲逛,不得不说,这公主府的景致倒是不错的,他没想到在这里竟然会和孟槿青遇上了。 “十三皇叔。”慕容九很快快就发现了慕容络,小跑着上来,拽着慕容络的衣袖,笑着问:“十三皇叔,你也来逛园子吗?” “是啊。”慕容络看了孟槿青一眼,随后才低头望着慕容九,笑着回。 孟槿青福了福礼,就乖乖地候在一旁,两人虽然有接触,但是毕竟不是私底下,眼下,身份有别。 慕容络的出现,也只是暂时吸引了慕容九罢了,很快,她的心就野了,提着裙子就往前跑,孟槿青想要追上去,慕容络却先拦下了她:“有其他宫女跟着,无妨。” 其他宫女已经跟了上去,孟槿青不是很想留下来和慕容络独处,但是慕容络都已经开了口,孟槿青倒是不好拒绝了,而且,孟槿青深信一句话,身份压死人。 “这几日,可还好?”慕容络问,似乎只是寒暄。 “劳王爷挂念。”孟槿青淡淡地回,日子还不是照样得过,若是有什么开心的事,大概就是那个人对这次的事情很满意,只要等到他提出第三个要求,她完成之后便就能离开这里了。 慕容络微微颔首,随后道:“本王与你一道过去。” 孟槿青有些不大乐意,她不是很想和慕容络一道,但是慕容络已经发了话,孟槿青也不好否决,只能福了福礼,随后又和慕容络错开了半步,看着倒像是跟在了慕容络的身后。 慕容络微微挑眉,说:“本王与你,也算是相熟了,私底下,你不必如此,把本王当成普通好友便是。” 孟槿青闻言,有些惊讶地望了慕容络一眼,对方说得真心,不像是作假,正是如此,孟槿青才惊讶,她就是一个小宫女,而慕容络贵为王爷,竟然愿意和这样一个身份低微的人做好友,这的确有些惊人。 对于和慕容络交友,孟槿青是没有这个意愿的,而且她迟早要离开皇宫,日后和慕容络也不会有所纠缠,她下意识地想要回绝,只是脑海里却想起了先前的一些疑点。 和慕容络相处的这些日子,孟槿青可以看得出,慕容络此人的品行不错,而眼下,单靠她的力量,想要查清楚这些事,实在有些困难,若是能够得到慕容络的相帮…… “王爷,奴婢有些事,想要请王爷帮忙。”孟槿青心里有了打算,便就开了口,也不扭捏。 “但说无妨。”慕容络有些好奇,孟槿青竟然会有求于他,倒是来了兴致。 孟槿青先是环视了一下四周,确定无人之后,方才开口:“奴婢想说的是户部员外郎的那件案子,此事,怕是另有文章。” 慕容络闻言,有些惊讶,这案子,是他陪着孟槿青查的,中间到底如何,慕容络也知道,事情也算是已经了结,只是李夫人至今还留在大牢中,离行刑还有几日光景,这个时候,孟槿青却告诉他,这事,另有文章。 慕容络没有开口,只是示意孟槿青继续往下说。 “按李夫人的话来看,当日死者应该是在案前默写账本,随后毒发身亡,李夫人当时清楚了屋内痕迹,但是并没有注意到案上的账本,奴婢当时过去的时候,尸体和账本已经被人带走,但是据当时刑部的人说,死者是趴在桌案上,最上面的那张纸上,还有血迹,案发现场的桌上,也的确有文房四宝,可以看出,当时死者的确是在写什么东西,但是,若是在写什么,宣纸薄,底下肯定会渗出一些痕迹,但是奴婢发现,当时桌上的纸张,都十分干净。” “你是怀疑,账本是有人刻意放在了案发现场?”慕容络问。 孟槿青点头:“不止如此,据当日的情况来看,对方能够将账本放进书房的机会只有死者毒发之后到李夫人进书房之前,中间的时间十分短暂,奴婢觉得,有些不太可能。” 若是这样不可能的话,那么很有可能就是李夫人将账本放在了案发现场,到底是孟槿青想多了,还是李夫人骗了他们? 若是孟槿青的怀疑是真,那么户部员外郎的这桩案子,意味就不同了,正如孟槿青猜测这般,那么,这次慕容卿炎的事情,十有**就是有人在背后推动,故意暴露出来,也就是说,员外郎的死,并不是偶然,而是计划中的一环。 还是因为夺嫡二字。 “奴婢眼下在宫中,纵然有心,也无能为力,只能求助于王爷。”孟槿青说道,也有信心觉得慕容络会答应。 明面上的闲散王爷,并不是真的和表面这般,而且景宜帝这么信任慕容络,很有可能,慕容络手中的势力,景宜帝也是知道的,甚至是他应允的,那么慕容络应该是站在景宜帝这边,一旦涉及夺嫡,慕容络不可能坐视不理。 “此事,本王应下了,待今日回去,本王便去见见这位李夫人。”慕容络思索一番,便就应下了。孟槿青不是信口开河之人,她既然有了这个怀疑,其中必定有古怪,引起了孟槿青的注意,纵然不确定是真是假,但也绝对不能姑息。 第七十章坦言不知似无辜 这事,慕容络放在了心上。 若真的如此,从一开始,这就是一盘大局,先是让户部员外郎上了奏折,之后,将员外郎杀害,故意暴露出这户部贪污的账本,然后将事情推到了明面上来。 只是,为什么要杀员外郎,既然死者已经上了奏折,景宜帝必定会注意,这个时候召见员外郎,员外郎再将自己知晓的一切悉数告知景宜帝,这样不是更好吗?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杀了员外郎。 慕容络想到了一个可能。 员外郎根本不知晓此事,或者说,他并不想透露出这些。一个有可能是奏折和账本,都是有人伪造,借以员外郎的名义,来捅破了这件事,还有一个可能就是员外郎受到了威胁,被逼之下,上了奏折,又写下了账本,但是幕后之人怕员外郎见了景宜帝之后,会暴露自己,于是一不做二不休,杀了员外郎,以他之死,来将户部的贪污之事闹大。 都有可能。 当然,也有可能是孟槿青想多了,事实就是他们先前以为的那般,奏折是员外郎所写的,而事情巧合,在他默写账本之际,被李夫人下毒杀害。慕容络也希望事实能够如此,这么一来,事情就简单许多。 可只是希望罢了,从慕容络的所见所闻来看,他觉得此事,十有**,孟槿青是猜准了,背后应该是还有一股势力,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设计好的一切,根本就没有什么巧合而言,那样一来,慕容络微微阖上双眸,能做这件事的人,大抵也逃不过那些人。 最有嫌疑的是慕容延衡和慕容珏明。 慕容延衡厮杀战场多年,即便京中有势力,但未必会在这个时候就贸然对慕容卿炎动手,毕竟他才刚刚回京,他回京不多时,慕容卿炎就出事,难免不会引起他人怀疑,那么剩下一个,就是慕容珏明。 对于和自己还算是交好的侄子,慕容络并不愿意相信,这事会是慕容珏明做的。但是眼下,的确是他最有嫌疑,也最有可能做到。 眼下一切都还是胡乱猜测,做不得准,但是想到有可能是慕容珏明做的,对此事,慕容络也越发上心了。 公主府开府的第二日,慕容惜从皇宫中搬进了公主府,而慕容络,也去了刑部,暗中提问了李夫人。 再次见到慕容络,李夫人有些惊讶,案情已了,慕容络这个时候再来找她,李夫人实在有些惊讶。 “王爷。”李夫人坐在草堆上,隔着牢房,看到慕容络也只是淡淡颔首,并没有打算起身行礼,倒不是她孤傲,实在是这大牢里阴湿寒冷,她没有受过什么苦,一双腿有些受不住。 慕容络不在意这些,他将大牢内的衙役屏退,上前,看着李夫人,直截了当地问:“桌上的账本,是你放的。” 不比孟槿青的熟练,慕容络审问,更擅长严刑逼供,当然,是那种打不死人,让人生不如死的手段,几乎很快就能撬开别人的嘴,他不兴孟槿青那一套,而眼下,对这个李夫人,用刑倒是不行,为了一件还不能确认的事情来严刑拷打,慕容络做不出这种事来,而且李夫人虽然是个女人,但慕容络下意识的就觉得,她不会是一个轻易吐露的人。 所以,他选择了出其不意。 李夫人不会想到他会问这个,慕容络也没给李夫人反应的时间,直截了当地就说了出来,而且是陈述句,却并非疑问。 李夫人愣了一下,面色有些奇怪,慕容络一直注意着李夫人的动静,看到她露出这样的神色,心里又确认几分。 “王爷的话,罪妇不解。”李夫人很快就回神,笑着答道。 “你方才的神情,已经暴露了你自己,这事,并没有像你说的那么巧合。”慕容络断定道。 李夫人却并不急,闻言也只是笑道:“王爷忽然说这些,罪妇一时之间有些反应过来,也是难免,但是,罪妇真的不知王爷在说些什么,罪妇只是一介弱流女子,又怎会知晓这些,王爷多虑了。” 慕容络闻言不语,一直观察着李夫人,李夫人也不惧,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让慕容络打量,面色沉稳,丝毫没有什么可疑的迹象。 在她身上,的确问不出什么,而且,慕容络也有些相信,李夫人是真的不知道这些。 想想也是,对方如果真的要行事,又怎么可能会大意到让随随便便一个办事的人,知晓了他的身份。这般想着,慕容络也就没有再多做停留,转身离去。 虽然不能从李夫人身上找出太多线索,但是有一点,慕容络可以确定,这事情,的确不像李夫人说的只是巧合,而是另有文章。 他方才开口说的直接,李夫人是愣住了,但那不是不解的茫然,更像是被人发现了秘密时候的呆愣,即便李夫人掩饰得很好,但是慕容络还是瞧见了她眸中一闪而过的诧异和担忧。 这一抹情绪,很奇怪。 慕容络将这些都一一转告孟槿青,孟槿青听了之后,与慕容络的想法倒也是一致。 “李夫人知道的应该不多,从她身上也挖不出太多东西来。”孟槿青下了定论。 慕容络点头,不过随后又开口说:“这事,到此为止,本王会继续查,你便不要再参与了。”事情涉及夺嫡,孟槿青不好再插手,若是被人发现,会招来杀身之祸,尤其是她的身份又特殊,一旦出事,不仅是罪臣之后,又是欺君之罪,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小事。 孟槿青蹙眉,她没想到慕容络竟然会阻止她,当即反问:“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慕容络也不恼,好心好意地劝孟槿青:“本王知晓你聪慧,你应该也不难看出,这件事,很有可能涉及到夺嫡之争,你只是个小小宫女,一旦插手此事,对你来说,并不利。” 孟槿青没想到慕容络阻止她的原因竟是为了她着想,只是,孟槿青忽然苦笑了一声:“我早就已经插手了这躺浑水。” “你说什么?”慕容络自然听到了,只是有些疑惑。 孟槿青猛然回神,她从进宫始,就是和夺嫡一事扯上了关系,只是这些事,却不好与人说,而此刻,面对慕容络,她竟然一时大意说了出来,不过,好在孟槿青反应得快,当即就想到了借口,回:“不止户部的事,淑贵妃的死,也另有文章。淑贵妃的事,奴婢已经查了有些日子,这趟浑水,奴婢已经沾了,这个时候再回头,也已经来不及了。” 慕容络并未怀疑,对于孟槿青在查淑贵妃一事,他也早就有所察觉,不过,眼下孟槿青这么直白地说了出来,慕容络倒是多嘴问了一句:“对于淑贵妃的事,你怎么看?” “这事,王爷想必也清楚,景枼当日自杀,看似是无奈之下的了结性命,但在奴婢看来,更像是一场早就准备好的好戏,景枼这么做,只是为了让事情到此为止,不过是为了保护身后的那个人罢了。” “也有可能是文武百官所为,你又如何断定是夺嫡?”慕容络再问。 孟槿青沉默了一下,随后才答:“奴婢在王爷府上偶然知晓,当初西域使臣除了往宫里进攻了十瓶落笺香之外,还送了王爷一瓶。奴婢想,除了王爷府上,其他皇子府上应该也都得了西域的礼。” 慕容络闻言,望向孟槿青,半晌,叹了口气:“槿青,你可知道,有时候在宫里,太聪明,并非是一件好事。” 孟槿青自然知晓慕容络的意思,只是,有时候不是她想要躲就能躲得开的,她无法回答慕容络的话,只能笑了笑。 第七十一章寒冬腊月风波起 两人那日谈话之后,便就没有再碰面,但私底下的联系却没有断。 慕容络知晓,他没办法动摇孟槿青的决定,而且,对于慕容络来说,和孟槿青联手,是件好事,她在这方面,有很强的敏锐度,若是和她合作,势必能够尽快地找出幕后之人。 孟槿青愿意与慕容络联手,则是想借助慕容络的势力,两人合作,算是互惠互利了。 日子入冬之后,皇宫中也忙碌了起来,到了年底之后,宫中的守卫也越发森严,慕容络不好一直光明正大地进出后宫,没什么大事,他也不打算悄悄进宫。 两人并没有直言要合作,但是那种默契,即便没有点明,两个人的心里都已经有了意识。 慕容络那边有了消息之后,都会让人传信给孟槿青,孟槿青若是有了什么进展,也都会传信给慕容络,两人之间,倒是建起了一种诡异的友好。 临近年底,孟槿青也不得闲,皇后掌管六宫,年底事情自然也多,皇后忙了,在旁伺候着的槿青,又如何能够清闲得了。 慕容惜的婚期已经定了下来,就在明年的八月,金秋时节,不冷不热,倒是个好日子,因为明年要嫁人成家,这次,皇后娘娘也将慕容惜招来,跟在她身边,让慕容惜跟着她一块处理年底的宫宴祭祀等一些事情。 日后,慕容惜嫁了人,即便是贵为公主,但是掌家之事,都是少不了,以往皇后娘娘心疼自己女儿,不愿让她受苦,现在倒是不行了。 慕容惜跟着皇后娘娘,慕容九也停不下来,每日都来凤央宫凑热闹,这个冬日,倒是过得忙碌,却也是欢声笑语。 也怪不得皇后娘娘开心,到了年底,自己的大女儿也要回京来过年,二女儿的亲事又已经定下,就在京城,后宫里的劲敌淑贵妃也倒了,在这后宫之中,眼下能和她一较高低的,倒是没有了,不是身份不足,就是宠爱有限,皇后娘娘倒不把她们放在眼里。 “瑞雪兆丰年,明年看来是个好年。”皇后娘娘站在门口,看着殿外的雪景,脸上带着笑意。 司颜在一旁伺候着,闻言笑道:“公主明年出嫁,可不得是个好年。” 慕容惜恰好过来,听到司颜的话,自然知晓是在说自己,笑着迎了上来,问:“司颜姐姐又在说我什么坏话?这次,可被我抓住了。”说完,福了福礼,给皇后娘娘行了礼。 皇后娘娘见慕容惜过来,脸上当即露出了笑意,亲自替慕容惜除去了身上的披风,递给一旁的宫女,拉着慕容惜的手,往里走:“这会雪下得正大,怎么还过来了。身子可冷?进殿先喝些热茶,暖暖身子。” “母后,不打紧,女儿穿得可多了,哪里会冷。”虽是这么说,慕容惜还是接过了孟槿青递上来的小暖炉,怎么可能不冷,若不是这些日子慕容惜要跟着皇后娘娘学东西,这会估摸着是不会过来的,就像慕容九,前几日都是和慕容惜一道,可眼下下了雪,冷了之后,慕容九可是窝在自个殿内,不肯出来了。 皇后娘娘笑了笑,也没说什么,只是视线在那小暖炉上瞥了一眼,慕容惜倒是被皇后娘娘这一瞧,瞧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娇嗔道:“槿青姐姐你也是的,我都说了不冷了,你还给我暖炉做什么。” 慕容惜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倒是让皇后娘娘笑了起来,旁边的宫女也都跟着乐呵,慕容惜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不想再说这些,便就扯了话题,问:“母后方才在和司颜姐姐说什么?女儿可听见了,司颜姐姐可是提了女儿。” 皇后娘娘笑着回:“在说你的亲事,说明年是个好年。” 提到自己的亲事,慕容惜脸上也露出了娇羞,颇有些不好意思,又被皇后娘娘打趣了好一会儿。 等慕容惜休息了一会,身子也暖了起来,皇后娘娘才开始忙碌起来,春节宫中要摆宴,宴会上的膳食,伺候的宫人,歌舞安排,都是大头,各宫也要打点衣物首饰,后妃还有子女,皇子那边也需要安排,除了这些,还有祭祀的事。 祭祀倒是不用皇后娘娘一个人安排,自有礼部的人帮衬着。 今年,也算是皇后娘娘最忙碌的一年,有些事,皇后娘娘不必亲自去做,但是今年为了教慕容惜,倒一件件都是亲力而为,虽说累是累了些,但是槿青和司颜两人也不劝,这是作为一个母亲对女儿的心意,即便累些,皇后娘娘也甘之如饴。 慕容九是午膳过后才过来的。 雪已经停了,也没有方才那么冷,慕容九起身后,在自己殿内也无聊,想了想,还是往凤央宫这边来了。 慕容九是个坐不住的,皇后娘娘和慕容惜在殿内处理事务,慕容九坐了一会,便就拉着几个宫女去殿外打雪仗去了。 虽说怕冷,但是玩闹起来,倒是不怕这些了。 孟槿青忽然有些羡慕皇后娘娘,虽然她过得并不算好,但是有这么一双女儿,也算是她之幸了。慕容惜马上就要嫁人,慕容九虽说还年幼,但是也不过是几年之间的事了,接触得久了,难免也有感情,孟槿青希望,不管是慕容惜,还是慕容九,日后都能活得快快乐乐的。 凤央宫中的气氛和乐,虽说忙碌,却也欢喜,可就在此时,有人急急忙忙地来报,面上满是慌张。 “启禀皇后娘娘,太子殿下中毒,眼下已经晕过去了。” “什么?”皇后娘娘大惊,打翻了手边的茶盏,慕容珏明虽非她亲生,却也是当做了亲儿子般的疼爱,而且,慕容珏明也直接关系着自己的三个女儿,在景宜帝百年之后,日子能否过得安好,慕容珏明在皇后娘娘的心里,自然是十分重要,而此刻,却突然告诉他,慕容珏明中毒,昏迷不醒。 慕容惜也吓了一跳,和这位兄长,感情还算是不错,这乍一听见,也是吓了一跳,不过看到皇后娘娘几乎晕厥的模样,忙上前宽慰:“母后,先别急,太子哥哥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皇后也只是一时之间没有缓过来罢了,等慕容惜扶着她坐下之后,气息也渐渐地平稳了下来,这才有心思问:“你且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子殿下突然昏迷,传了太医过去瞧,说是中了剧毒,眼下,皇上已经召了苏太医过去瞧,具体是什么消息,如今还不清楚。皇上那边,已经让十三王爷去太子府瞧了。” 皇后听到是苏仁去了,心里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又有些担心。苏仁的医术,她自然是放心的,只是惊动了苏仁,可见慕容珏明这次中毒不浅,皇后娘娘心里一颗心立马就揪了起来。 她想要去亲自瞧一瞧,只是她贵为皇后,要出宫,实在是太麻烦。 慕容惜自然看出了皇后娘娘的意愿,当即开口道:“母后不必担心,女儿这就去太子哥哥府上,亲自盯着,定然不会让太子哥哥有事。” 皇后点了点头,慕容惜行了个礼,就准备离去,慕容九也想跟着去,不过被皇后娘娘拦下了,慕容九还小,这会跟过去也只会添乱,不过,皇后看了一眼孟槿青,开口:“槿青,你跟着公主一道去。” “是,娘娘。” 第七十二章身中剧毒危旦夕 皇宫中,东宫乃是太子居住之所。不过,慕容珏明并未居住在东宫。 景宜帝是个多疑之人,即便立了慕容珏明为太子,也未见有多少信任,慕容珏明深知这一点,成年后,主动提出要搬离皇宫,在宫外另起府邸。 慕容珏明若是住在宫中,就在景宜帝的身边,景宜帝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在意,不过倒也并非容不下,只是慕容珏明自己提出来要出去住,景宜帝自然是欣然应允。虽说,此行不和礼数,但是也并非没有前例。 太子府与皇宫离得不远,慕容惜进宫来时,便是坐了公主府的马车,这会倒也不用另做安排,孟槿青也直接和慕容惜坐了一辆马车。 马车上,除了慕容惜主仆二人,便就只有孟槿青了。 在皇后面前,慕容惜尚且淡定,可如今私底下,到底还是个孩子,脸上神情将自己暴露的一干二净。也不怪慕容惜担忧,慕容珏明与她有兄妹之情,如今兄长出事,慕容惜担忧,理所应当,况且,即便没有感情这一成分,慕容珏明对慕容惜也十分重要。 若是慕容珏明日后登基,那么她还是与皇家关系密切的皇家公主,但若是他人继位,且不说富贵荣华一朝没,怕是连身家性命都会受到威胁。 “公主不必担忧,苏太医医术高明,太子殿下定然能够安然无恙。”孟槿青出声宽慰道,声音轻和,倒是让慕容惜心里的慌张少了一些。 “但愿如此。”慕容惜苦笑了一声。 太子府不远,行了大约两刻钟的样子,便就到了。 慕容惜这会也是心急如焚,只是宫规又教导她不能急躁,只能规规矩矩地下了马车,踏着六寸金莲的步子,往太子殿下的住处走。 太子殿下此刻仍在昏迷之中,苏仁正在内间为慕容珏明诊治,慕容络则是候在外间,除了慕容络,还有慕容延衡,以及其他几位皇子。 慕容珏明出事,他们几个皇子,身为兄弟,自然是要关心一番,而且慕容珏明若是出事,那么太子之位就能悬空,也怪不得这些皇子这么紧张了,倒是难得聚得这么齐。 慕容惜自然也瞧出来了,看到屋子里这么一堆人,当即心头就起了怒火,好在她还有理智,很快就压了下来。 慕容惜看到坐在上首的慕容络,当即上前,福了福礼:“十三皇叔,太子哥哥的情况现下如何了?” “苏太医还在诊治,你先别担心,先坐下休息一会,喝些热茶暖暖胃。”慕容络难得的好口吻,语气中也带了关心。 他和皇后关系好,也喜欢慕容九,自然与慕容惜的关系也不差,只是他素来不是感情外露的人,平日里也都不会多说些什么,众人都说,十三王爷看着每日笑呵呵的,其实最为冷情。而今日,慕容珏明危在旦夕,慕容惜一个弱质女流,眼下又有这么一堆虎视眈眈的皇子在,慕容络也难得感情外露了一会。 慕容惜点了点头,乖乖地走到一旁坐下,那些皇子们,倒也装模做样地安慰了慕容惜一番,慕容惜并不想搭理这些人,也就只是坐着,别人说得再多,她也只是点点头,再多的,却不肯多说一句。 孟槿青一直陪着慕容惜身边,心下也有些怜惜,这也算是晴天霹雳了,而这一屋子的人,孟槿青也只能感慨一句,皇家之中,血缘亲情实在太过淡薄。 感慨之余,孟槿青也觉得有些头大,自她进屋来,就有两道视线跟着她,她也不敢回视,一个是慕容络,一个是慕容延衡,孟槿青只觉得自己也是头大的很,一时之间进退两难,十分尴尬。 也不知过了多久,苏仁才从内间出来。 慕容惜最先发现,立刻就冲了上去,问:“苏太医,太子哥哥如何了?” “公主。”苏仁先是恭敬地喊了一声,随后又给在屋的众人行了礼,慕容络这会也走了过来,开口:“苏太医不必多礼,太子要紧。” “太子的情况……”苏仁的眉心微微蹙了起来,慕容惜这么一瞧,一双眼睛当即红了出来,眼泪盈在眸中,楚楚可怜。 “太子身上所中的毒,乃是剧毒,老臣虽能解,但是太子殿下的身子骨本来就弱,这次中毒,怕是伤了根基。虽保住一命,但体内余毒未清,眼下也不好断定,后面几日,情况怕是还会反复,若是能够撑过三日,太子的情况才能安稳下来。” 苏仁行医多年,医术高明,而连他都说出这样的话,可见这次慕容珏明的情况有多凶险,虽说是保住了命,但是以苏仁的意思,分明是说这三日,慕容珏明很有可能就会毒发身亡,要挨过三日,才能真正的性命无忧,但即便是保住了一条命,慕容珏明的身子也是伤了,日后怕是少不得要调养。 慕容惜听了,当即忍不住,落下泪来。 慕容络也有些唏嘘,微微颔首,随后道:“太子还是要拜托苏太医了。” “王爷客气。”苏仁回。 苏仁也没有在此久留,太子的情况严重,单是靠药物,怕是难以保命,苏仁也不敢让别人动手,生怕别人动了手脚,准备自己亲自去准备药材,为太子进行药浴。 苏仁离开之后,慕容络才环视了这一屋子的人,开口:“太子这边有本王和惜儿,你们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处,都回去。” 众人自然是不乐意回去的,但是慕容络发了话,他们倒是不好违背,不过却也不肯干脆利落地走,还想再努力一把,慕容延衡却率先开口:“劳烦十三皇叔。”随后就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慕容延衡都走了,他们这群人也不好再逗留,倒是都拖拖踏踏的离开了。 看着这群皇子,慕容络冷哼了一声,毕竟都是亲兄弟,慕容珏明如今危在旦夕,而他们却心心念念地盼着慕容珏明死,这些人,慕容络实在为耻。 “十三皇叔,我去看太子哥哥。”慕容惜红着眼说。 听到慕容惜的话,慕容络点了点头,看着慕容惜进了内屋,才摇了摇头,若是慕容珏明真的有个好歹,今年怕是都过不了年了。 “太子的毒,王爷可查过了?”槿青问。 慕容络回头,看到孟槿青,脸上也多了些笑意:“皇嫂倒是有心,这个时候不忘叫你过来。你放心,本王既然来了,自然不可能让旁人做了手脚去。” 第七十三章利益权衡互牵制 慕容珏明中毒,是因为喝了有毒的汤。 慕容珏明的身子素来不好,入冬之后,也没有什么胃口,太医瞧过,让慕容珏明多餐少食。 今日,与往日一般,大抵是午膳过后一个时辰,厨房那边备了汤,随后厨房那边的人送了过来。因为天气冷,从厨房到慕容珏明的书房,也需要走好一会,是而还特意装在了食盒里。 汤送到慕容珏明的书房时,还是热的。 太子殿下食用的东西,自然是要先验毒,身边伺候的人,将汤取了出来,用银针试了毒,没有毒素,又有试菜的人试用之后,确定无毒之后,才让厨房的人离开。 “太子,厨房送了汤过来,先喝汤暖暖胃。” 慕容珏明正在书房里看奏折,他贵为太子,需要为景宜帝分忧,纵然景宜帝对自己的儿子有疑心,但是慕容珏明毕竟身为储君,一些奏折也会交于慕容珏明。 听到下人的话,慕容珏明淡淡地应了一声:“先放着。” 汤放了一会,本就是冬日,冷得快,下人见汤已经温热,再不喝就要凉了,便又提醒了慕容珏明一句。慕容珏明刚好批完了手边的奏折,便让人将汤端了过来。 待汤递到了慕容珏明的跟前,下人才发现汤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片小叶子。屋内的窗户虽关着,但是慕容珏明不喜屋子太闷,便就开了门,而当时桌子又对着门,估摸着是外面的风吹进来的,只是这叶子也是精,不偏不倚,正落在了汤里。 下人见此,当即告罪:“太子殿下,汤里落了叶子,奴才让厨房重新做一份再送上来。” 慕容珏明不在意这些,从下人手中接过汤,笑道:“无妨。”说着,用筷子将叶子取出,便就取了汤匙喝汤。 慕容珏明不喜喝这些,喝了几口便就没有再动了,只是才放下没多久,下人还没来得及收拾,慕容珏明就突然腹痛难忍,最后吐了一口血,直接昏了过去,将屋子里的人都吓了个半死。 慕容络是最先赶过来的,景宜帝一听说慕容珏明出事,就让慕容络赶过来。 慕容珏明的身子骨虽说,但是却并没有什么大碍,否则景宜帝也不会立他做太子,小病虽大,但是大病倒是不怎么有,这会突然说吐血晕厥,景宜帝下意识地就觉得是有人要害慕容珏明。 慕容络到了太子府,一边让太医诊治,一边就召来了人,问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毒是在汤里发现的,慕容络当即就将当时在屋内伺候的人都拿下了,当时银针试过没毒,试菜的人也没事,那么这汤里的毒只能是在后面下的,能有这个机会的,只有当时还在屋子里的人,这些人都被慕容络控制了下来。 慕容珏明的毒,难解,太医没有法子,慕容络便当机立断让人去请了苏仁,也正是因为去请苏仁,宫里的几个皇子也都听到了动静,一下子全都涌了过来。 而在这些皇子赶来之前,慕容络已经将那位带毒的汤拿走,并且在慕容珏明的书桌附近找到了那片叶子,一并让人收着了。 孟槿青听完慕容络说完来龙去脉之后,沉吟了一番开口:“王爷,可否让奴婢去太子殿下的书房看一下?” 慕容络欣然应允。 书房里慕容珏明的院子不远,走了没多久就到了,因为事情发生在书房,这会外面也已经被禁卫军守了起来,闲杂人等不得靠近,也是因为慕容络,孟槿青才能光明正大地进了书房。 进入书房之后,孟槿青率先就走到了桌前,原是那汤放着的地方,随后她又望向门口,的确是正对着,站在这里,有些冷风吹过来,有些冷飕飕的,但是,孟槿青往地上一看,书房里很干净。 若说汤里的叶子是从屋外吹进来的,又怎么会只有一片,而且就那么好,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汤里。这显然就是那叶子有问题,因为叶子的关系,汤才会带了毒素。 “这一点,本王也注意到了。眼下苏太医正在为珏明的药浴奔走,等此事告一段落,本王会请苏太医过去,查一查这叶子。”慕容络看孟槿青盯着书房里的地面瞧,便就猜出了她的想法,这一点,慕容络自然也是注意到了,否则也不会让人将那叶子也好好地保留了下来。 孟槿青点了点头,随后又观察了一下书房的情况,若是有人下毒,当时在屋子里的人的确有机会,但是书房里的下人不少,贸然动手不可能不被人察觉,而且,若是要下手,也直接下毒便可,何必要放个叶子,来惹人怀疑。 所以,孟槿青更加偏向,当时下毒的人并不在屋子里,还是用了其他什么办法,将叶子放进了汤里。 观察了书房一会之后,孟槿青并未发现什么不对劲,不过她也并未放弃,转而开始围着桌子转了起来,视线从四处转过,最后落在了地上。 纵然角度有些偏,但是孟槿青还是发现,在桌子底下,竟然还有几片叶子,因为是在桌子底下,一时之间倒是没有注意到。 孟槿青半蹲下身,取出手绢,将叶子都捡了起来。 看到孟槿青竟然在桌底下找到了几片叶子,慕容络有些惊讶,不过当时他并没有什么机会仔细观察,是而也没有察觉。 孟槿青将叶子递了过来,交给慕容络:“还要烦请王爷,让苏太医一并查查这几片叶子。” 慕容络应下。 慕容惜不放心慕容珏明,这个时候是不愿意离开太子府的,孟槿青身为宫女,不好一直留在太子府,赶在宫门落锁之前,便就回了宫。 皇后从孟槿青口中得知了慕容珏明的情况,当即就落了泪,还是孟槿青好一番安慰,而皇后娘娘也的确相信苏仁的医术,这才勉强劝下了,不过即便是如此,皇后也是一夜未眠。 凤央宫中,今日众人都是不眠之夜,与此同时,景宜帝那边,气氛也压抑着。 苏仁替慕容珏明安排过药浴之后,便就去查了那叶子。叶子上的确带毒,混在汤里的那片,毒素已经少了许多,但是孟槿青捡到的那几片,却是片片都染了剧毒,也幸亏慕容珏明最近胃口不好,吃得好,若是再多喝几口,即便苏仁医术再高明,也回天无力了。 听了慕容络说了太子府上的情况,景宜帝也是窝着火。这摆明了是有人要害慕容珏明,而对慕容珏明动手,能是为了什么?能有人对慕容珏明动手,也意味着迟早有一日会向他下手,景宜帝怎么可能会不恼怒。 “皇兄,珏明的事……”慕容络有些迟疑地开口,就在先前,景宜帝告诉他,让他暗中调查此事,原先慕容络是想明着接下此事的,但是景宜帝却说,让他暗中来查,至于明面上,景宜帝打算让慕容延衡来查。 “这事,交给老五来办,最为妥当,不过朕信不过他,孺礼,这事还是需要你多盯着些。”景宜帝显然已经下了决定,慕容络想要说些什么,最后也都吞回了肚子里,他能够一直得到景宜帝的信任,也是因为他一直知道那个度,这个时候,景宜帝俨然已经有了怒火,若是他贸然反对的话,只会让景宜帝对他起疑。 从景宜帝这处离去,慕容络望着已经黑下来的天,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慕容卿炎已经离开京城,慕容珏明身为太子,而慕容延衡则是战功赫赫,两人是最有可能问鼎皇位的人,慕容珏明出事,慕容延衡是最有嫌疑的那个人,而景宜帝却让慕容延衡来接手查此事,其中的弯弯绕绕,慕容络有些不愿去想。 景宜帝是在怀疑慕容延衡,所以才会让他去办。 并不是对慕容延衡的包庇,恰恰是一种敲打。若是这事真是慕容延衡做的,景宜帝下的这个决定,也算是一个陷阱了。若是慕容延衡抹去自己的痕迹,将此事不了了之,景宜帝怕是就会对慕容延衡彻底失望,并且可以借着此事对慕容延衡打压,但若是慕容延衡聪明一些,便会自断臂膀来保全自己。 这是景宜帝所设想的,只要这事是慕容延衡所为,接下来,慕容延衡的下场,不会好到哪里去。而若不是慕容延衡所为,慕容延衡是最不怕那些皇权的人,让他去查,的确是最好。 但是,慕容络觉得有些冷情,在景宜帝心中,怕是十有**已经认定了,这事,就是慕容延衡所为了。 他对慕容延衡不放心,所以还让他暗中去查此事,一旦他查到的和慕容延衡所查不一致,那么对慕容延衡来说,也算是一场灭顶之灾。 只是,慕容络有些心冷,他和景宜帝虽是兄弟,但是景宜帝生性多疑,这份信任,又能维持多久?若是那一日,他累了,乏了,不愿意再配合景宜帝来,怕是用不了多久,景宜帝就会对他起疑,起杀心了?慕容络苦笑。 身为皇家人,纵然享受富贵荣华,却也付出了许多。 第七十四章转危为安终宽心 二日,景宜帝就下了旨。 着慕容延衡全力调查慕容珏明中毒一事,这事很快就传到了凤央宫,孟槿青自然也就知晓。 对于此事,皇后娘娘并没有什么动静,她眼下,还是全心都关注慕容珏明的情况,至于慕容延衡,皇后娘娘好歹和景宜帝是多年夫妻,又怎么会看不出景宜帝此举的用意。 皇后娘娘放心不下慕容珏明的安危,到底是出宫了一趟。 慕容珏明虽说中间醒来过几次,但身子还很弱,皇后娘娘过去的时候,慕容珏明已经又昏了过去,慕容惜守在床前。从昨日慕容珏明出事以来,慕容惜就一直待在太子府,凡事也都是亲自动手,不假手于人,估摸着也是怕有心人再下手。 皇后娘娘过来,看到慕容惜一日不见就憔悴了许多,心下心疼得不行,而看到慕容珏明脸色苍白,又是红了眼。 毕竟是从小养到大的,就算不是亲生,但也不可能全无感觉。 “母后,苏太医说太子哥哥的情况还算稳定,不会有事的,母后你也不必太忧心了。”慕容惜虽然心中担心,但是在皇后面前,还是好言安慰。 皇后点了点头,只是又怎么会因为慕容惜的几句话就安心下来。 慕容珏明虽说是昏睡,但是仍旧需要静养,皇后看了几眼之后,便就去了外屋,她怕再瞧着就哭出来,慕容珏明自小身子不好,小时候也是弱弱小小的一个,若不是皇后费心调养,慕容珏明也不会健健康康地长成一副翩翩儿郎的好模样,而如今,慕容珏明了无生息地躺在床上,皇后是真的有些受不住,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就在慕容珏明的床前哭出来。 孟槿青和慕容惜连着安慰了皇后好一会,皇后娘娘的情绪才慢慢地平复了下来,随后又召见了苏仁。 这次,慕容珏明的中毒来势汹汹,苏仁也就留在了太子府,以防万一。 “苏太医,太子的情况如何?”皇后娘娘问。 “回皇后娘娘,太子殿下的情况眼下还算是稳定,从昨日到此时,倒未有什么太大的波动,体内的毒素也已经减轻了不少,只要再过两日,太子殿下便就能转危为安。”苏仁开口说,比起昨日,今日苏仁的话可以说有底气了许多。 昨日,苏仁是真说不准,三日之内,稍有波折,慕容珏明随时都有可能一命呜呼,不过没想到慕容珏明的身子骨虽弱,但是求生意识却十分强烈,这一晚上下来慕容珏明的情况非但没有反复,竟然慢慢好转,又加上苏仁的医术,眼下还不算是彻底安全,但是不出意外,苏仁可以保证,慕容珏明的生命无忧。 只是眼下,体内毒素仍多,所以慕容珏明会昏睡多时,等三日一过,慕容珏明就能够清醒过来,病情也能得到控制。 皇后娘娘了解苏仁的性子,知道苏仁说出这些话来,心里怕是已经有了底,心中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问过了苏仁之后,皇后稍稍宽心,在太子府待了会,慕容珏明也没有醒来的迹象,而皇后也不好在宫外逗留太久,待了一会,过问了府上的情况之后,也就准备打道回宫了。 临走之际,皇后娘娘又将孟槿青留了下来。 “太子身边也没个可心人,其他人照顾着,本宫不放心,槿青,这几日你便留在太子府。”皇后发了话。 这事,皇后也并非心血来潮,出宫之前,皇后就已经将孟槿青招到跟前,同她说了这事。太子府如今这个情形,皇后是自然不放心的,尤其是慕容惜也窝在太子府不肯走,一双儿女,让皇后牵挂着,总是想要让身边的人来伺候着。 若单说伺候,皇后更偏向司颜,司颜跟着她久,也更得她信任,但是之所以最后还是选了槿青,也有一个原因,是希望槿青能够查出太子中毒一事,对于慕容延衡,皇后娘娘可不相信,即便景宜帝有了打算,但是皇后也不打算坐以待毙。 “是,娘娘。”孟槿青应下,这也算是正中了孟槿青的下怀。 对于慕容珏明中毒一事,孟槿青虽好奇,倒也并非非查不可,但是孟槿青觉得,这事,或许和之前的两件案子有关,都事关夺嫡,或许能够找出一些线索来。 皇后娘娘走后,孟槿青留在了太子府。 眼下,孟槿青并未急着去查,太子府她不熟悉,若是贸然行事,难免会打草惊蛇,是而,这三日里,孟槿青都一直待在太子的院子里,照料慕容珏明和慕容惜。 慕容惜和孟槿青的感觉还算不错,大抵是身边有了个说话的人,慕容惜的情绪好了许多,也不再像第一日那般整日整夜地守在慕容珏明的床前,一日三餐,倒都乖乖吃了,晚上到了一定的时辰,也乖乖回去休息。 慕容惜的情绪渐渐好转,慕容珏明身上的毒素也在渐渐减轻。 将慕容惜送回了院子休息之后,孟槿青才在外间,给苏仁泡了一杯茶,两人虽说今日见了许多次,倒是这会才能够坐下来,好好说话。 “师叔,太子这次的情况,你同我说说呗。”孟槿青笑着说,这会附近也没有什么人,侍卫都是在外守着,孟槿青也就不再装模做样。 “你又想插手这件事?”苏仁当即黑下了脸。 孟槿青闻言,干笑了几声,随后道:“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皇后娘娘都让我留在了太子府了,我也没有法子不是。” 苏仁却是冷哼了一声,若是孟槿青自个不乐意,有的是法子脱身。不过倒也没说什么,知道孟槿青的性子,只能没好气地叮嘱:“这事,不简单,你查可以,不能把自己搭进去了。” “师叔,我可惜命了。”孟槿青笑着说,颇有些撒娇的意味。 苏仁见此,脸上也才有了些笑意,随后开口:“太子这次中的毒,叫做夺命。” “夺命?”孟槿青满是惊讶。 她医术不行,但是这些东西倒都是知道的,夺命之毒,听其名字,就会觉得霸道异常,此毒乃是江湖上的邪毒,早在多年前就已经没有了踪迹,大抵是在前两年,此毒倒是在边疆出现过,不过也只是传闻,做不得准。 夺命,乃是剧毒,服毒之人,当即暴毙,可以说是无药可救。 而慕容珏明这次能够逃过一劫,实属侥幸,他本就是身子弱,自小就是个药罐子,这样一来,虽说身子骨未必有多硬朗,但是体内有不少药材交织着,是而,夺命之毒,对他来说,药性并没有像传闻中那么剧烈,不过这也算是慕容珏明运气。 夺命乃是抹在了叶子上,随后又透过叶子混到了汤水中,从而冲淡了一些毒素,而慕容珏明又喝得少,因为这个那个的原因,慕容珏明才侥幸保住了一条命。 当然,慕容珏明能够活下来,苏仁的功劳也不小,若是没有苏仁,怕是也无人可以解慕容珏明身上的毒,那么,三日之后,毒素会侵蚀五脏六腑,毒发身亡。 “没想到,竟然会是夺命。”孟槿青沉默,心中情绪万千,对方是真的想要置慕容珏明于死地了。 “不管是什么毒,眼下太子能够保住一命,便算是好事。”苏仁笑道。 孟槿青闻言,也笑了起来,是啊,不管是什么毒,慕容珏明没事,就算是不幸中的大幸,至于下毒之人,孟槿青想起了慕容延衡。 慕容珏明出事,慕容延衡是最有嫌疑的一人,而夺命,曾经在边疆出现过,慕容延衡又在边疆多年,其中是否有联系?孟槿青也不得不开始怀疑,这事,会不会是慕容延衡所为。 这事,孟槿青暂时压在了心头。 苏仁的医术高明,即便是夺命,在苏仁的医术下,慕容珏明也见好转,三日之后,体内虽说仍有余毒,不过已经没有大碍,三日一过,慕容珏明就缓缓醒来,神志也已然清醒。 第七十五章夺嫡凶险幕不明 慕容珏明转危为安,算是一桩大喜事,景宜帝和皇后一道出宫,来了太子府探望慕容珏明。 慕容珏明的身子虽说还虚弱,不过倒是已经没有大碍,只是仍需要卧床静养。 景宜帝与慕容珏明说了些话,也不打扰慕容珏明休息,带着皇后一道回宫。亲眼看到慕容珏明无碍,皇后这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景宜帝和皇后娘娘虽然离开,慕容络却留了下来。 “珏明,这事,本王会替你查妥,你不必担忧,安心静养便是。”慕容络开口,看着这个和自己还算交好的侄子,慕容络也在心里叹了口气。 慕容珏明闻言,笑了笑;“有劳十三皇叔了。” 慕容珏明的身子还虚弱,不能说太久话,方才和景宜帝说话,已经废了不少心神,这会脸上也略见疲惫,慕容络见此,便让慕容珏明安心休息,自己也准备离开。 他打算趁此机会,去太子府转转。 这几日,慕容延衡已经开始查探此事,当日在书房的下人,慕容延衡已经着手审问,慕容络听过底下人传来的消息,慕容延衡这次也下了很,出手十分狠辣,若不是慕容珏明是太子,他不好重兵来把守,估摸着,他都有种想要将太子府翻了的冲动。 这么瞧着,慕容络倒是怀疑,此事并非慕容延衡所为,他这么做,也是有些恼怒,毕竟慕容珏明出事,他的嫌疑最大,显然,景宜帝也是这么想的,慕容延衡这次动静那么大,估计也是想要替自己洗清这个冤屈了,否则他估计是没有那么好心,去替慕容珏明找什么下毒的凶手。 慕容络出了屋子,一出屋,外面的冷风阵阵刮来,倒的确生冷得很。 身后传来了动静,慕容络转身,便见孟槿青也出了院子。他走得快些,孟槿青则是伺候着慕容珏明歇下之后,才出来。 “对于这件事,你有什么看法?”慕容络问。 孟槿青没答,乍一下子出了屋子,有些冷,孟槿青伸手搓了搓手臂,说:“去旁边的屋子说话。” 慕容络倒是不大在意,不过瞧着孟槿青这模样,还是点了点头。 等两人进了隔壁不远处的屋子,孟槿青又点了炭火,屋子里渐渐暖了起来,孟槿青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之前,我问过师叔,太子这次所中之毒,名叫夺命。此毒毒性剧烈,本是江湖中之物,不过因为毒性太过强烈,来历又不太正派,便就成了江湖上的邪药,早早地就已经在江湖上消踪匿迹,这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不过,去年,曾经有人在边疆见过此毒,但是这一点,只是传闻,并不能确认。” “你怀疑慕容延衡?”慕容络挑眉,问。 孟槿青沉默,不答。实在是慕容延衡的嫌疑太大了。 “本王和你的看法有些不同。”慕容络开口,孟槿青眼下的态度已经十分明显。 听说慕容络有些不同的看法,孟槿青有些惊讶地望向慕容络,她以为,慕容络也应该是怀疑慕容延衡的。 “慕容延衡此人,并不笨。他和珏明之间,若是涉及到夺嫡,迟早要翻脸,但是眼下,他刚返京,还未必站稳了脚跟,这个时候,珏明出事,不管是谁,都会率先怀疑他,在这件事上,他是最大的受益者,既然珏明遇害,皇兄也不可能将皇位传给一个有可能是杀害了太子的皇子。” 慕容络的话,说的也的确有道理,正是如此,大家下意识都会怀疑慕容延衡,慕容延衡不笨,自然也会想到,一旦慕容珏明出事,他的嫌疑最大,景宜帝并非没有了皇子,这对慕容延衡来说,并不利。这么一来的话,倒是有可能是其他人了。 慕容卿炎已经倒台,若是慕容珏明也因此出事,慕容延衡又因为景宜帝的疑心而备受打击,那么最大的受益者是谁? 七皇子,慕容习。 “王爷说的,倒也有道理。”孟槿青陷入了沉默,如果说是慕容习,倒也有可能,先对付慕容卿炎,随后一箭双雕,一下子解决了慕容珏明和慕容延衡,夺命之毒,如此剧烈,分明是想要夺慕容珏明的命,若非侥幸,慕容珏明倒真的是要一命呜呼了。 “除此之外,这几日你在太子府,对外面的情况怕是不太了解,皇兄任命慕容延衡查探此事之后,慕容延衡算是发了狠,当日在太子府中有嫌隙的,都被他拿下,几乎是雷霆手段,但是就算到如今,慕容延衡也没有查出任何一丝线索。”说到这里,慕容络的脸色也沉重下来,慕容延衡的本事不弱,若是连他也一点线索都查不出来的话,那么这个案子,的确有些棘手了。 “线索全无?”孟槿青震惊。 “不错。”慕容络点头:“当日,凡是在书房之内的人,都已经被询问过,众人也不知晓这叶子的事情,还有太子府内的侍卫,也并非发现当日有任何人侵入的痕迹,那么这么看来,倒像是早早地就潜入到了太子府,只是如今,却完全没有任何线索。” “倘若是慕容延衡所为,他不可能让此事一无进展。”孟槿青忽然开口,慕容络笑着点了点头,和孟槿青说话有一个好处,那便是一点就透。 若是慕容延衡所为,他应该会表现出一副努力追查,然后艰难重重之下找到线索,而不是连着已经三日,却依旧一无所获。那么,很大可能就是慕容延衡的确没有找到线索,或者说是有了线索,但是为了打草惊蛇,故意隐瞒。 “这事,本王不瞒你,皇兄心里也在怀疑慕容延衡,虽说明面上让他查探,却又同时让本王在暗中查探。这事,本王或许到时候还得寻你帮忙。”慕容络没有再过多说些什么,转了话头,也算是给了孟槿青一个橄榄枝。 这事,她肯定是会查的,皇后娘娘那边又怎么可能全无动作,将孟槿青留下来,不就是提防着慕容延衡。既然要查,不如联手。 孟槿青闻言,很快就回:“王爷客气了,此事,奴婢定然是要查个清楚,若是能和王爷联手,相信必会事半功倍。” 是以,两人又说道了一处,决定第三次联手。 有了前两次合作默契的经验,此刻,两人的目的达成,对视一笑,说不出的默契。 第七十六章幕后之人现真身 慕容络在太子府逗留了一会,也去书房转了一圈,见天色已晚,才转回了王府。 这几日,有了孟槿青之后,太子的饮食,一并都由孟槿青亲自检查,慕容惜也不肯假手于人,一个盯着膳食,一个守着慕容珏明,倒是将慕容珏明守得严严实实,不给任何人可乘之机。 慕容珏明哭笑不得,不过也知道自己这次算是被算计了个大坑,面对自家妹妹,慕容珏明也不好拒绝,只能任由她们去了。 待伺候慕容珏明睡下之后,慕容惜才回了自个的院子休息,而慕容珏明的屋子里,也有慕容珏明的心腹侍卫守夜。 将慕容惜送回院子,孟槿青才回了自己的屋子。 一进自个的屋子,孟槿青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有一道凌厉的攻势超她袭来,孟槿青堪堪躲过,随后便与来人快速交手起来。 孟槿青的身手虽说不弱,但也只是相比而言,来人的武功招数十分刚硬,带着些血煞之气,就单是身手而言,孟槿青就非此人对手,而且对方显然是身经百战,经验老道,没多时,孟槿青就败下阵来。 孟槿青渐渐有些不支,寻了个机会,往后一退,拉开了和对方的距离,在对方还想要出手的时候,孟槿青快速地开了口:“五皇子,别来无恙。” 听到孟槿青的话,对方倒是停了手,孟槿青原本也并非确认,见此情形,笑道:“建王殿下,深夜到访,有何赐教?” 慕容延衡摘下了黑色斗篷上的帽子,露出了自己的脸。慕容延衡长得不错,皇家的这些皇子,大多都长得不错,而慕容延衡常年在边疆,脸上倒是多了一些刚硬,气势凌人。 “孟姑娘果然聪慧。”慕容延衡冷声说了一句,随后便就走到了一旁坐下,倒是大大方方地点了油灯,屋子里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对于慕容延衡的这个行为,孟槿青微微挑眉。 慕容延衡会这么做,自然不会怕被人发现,看来,她的院子外面已经有慕容延衡的人守着了,在太子府里,竟然还有这个势力,即便是在他插手慕容珏明中毒一事,但是能够这么快地就安排好自己的人手,也的确不容小觑。 孟槿青并不惧怕慕容延衡,坦荡荡地上前,在慕容延衡的对面坐了下来。 “建王殿下,此处毕竟是太子府,王爷还请长话短说。”孟槿青冷着声音开口,对于慕容延衡这个人,她并不喜欢,也并不想多过接触。 “你在查太子中毒一事。”慕容延衡开口。 孟槿青并不奇怪慕容延衡会知道这一点,明面上,她是皇后娘娘的人,而皇后娘娘在这个时候把她留在太子府,意思不言而喻。“是。”孟槿青坦然应下。 “查清太子中毒一事。”慕容延衡继续开口。 孟槿青却笑了起来,问:“这是第三件事?” 不错,那个人,就是当今的五皇子,建王殿下,慕容延衡。当初,孟槿青曾在宫外和慕容延衡见过一次,答应慕容延衡进宫,之后,她也没见过慕容延衡,不过她进宫的一切都已经被安排得妥妥当当。除了在宫里偶然碰上,孟槿青倒真的和慕容延衡没有多少接触,更加不要说这样私下碰面了。 原先,慕容延衡就算有什么事,也都是让手下的人来通信,没想到这次慕容延衡竟然亲自出马,看来,眼下的情况,对慕容延衡来说,不容乐观。 想来也是,景宜帝正在怀疑慕容延衡,若是他不能查清此事,那么景宜帝势必会忌惮他,即便没有慕容珏明,他也将与皇位无关,除非他谋朝篡位。慕容延衡并非不敢那么做,但是毕竟言不正名不顺,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会选择这个下下之策。 慕容延衡闻言,望向孟槿青,两人对视许久,面对慕容延衡,孟槿青也丝毫不曾退却。 这的确是个奇女子。 慕容延衡在心里肯定了孟槿青,不过面上依旧面无表情,甚至冷冰冰的开口:“即便本王不说,你也会替皇后办成此事。” 孟槿青闻言,笑容越发灿烂:“王爷此言差矣,若是连王爷都查不出来,我不过是一个小小宫女,又有什么能耐,能够查清?何况,就算我查不出来,皇后也不会恼我,只会在心里将此事记在王爷的身上。” “你在威胁本王?”慕容延衡的声音越发冰冷,甚至有了一丝杀意。 孟槿青听出了,不过,她也无所畏惧,笑道:“王爷何出此言,我也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慕容延衡蹙眉不答。 先前的两件事,第一件,慕容延衡大概是想要试试孟槿青的底,所以事情不难,第二件,是可以拿下慕容卿炎的好机会,而且慕容延衡刚刚回京,不能贸然动用自己手中的势力,才转而让孟槿青出手。而这第三件,在看过了孟槿青的能力之后,慕容延衡自然不想轻易浪费了这最后一件事的用处。 孟槿青,必须用在刀刃上。 是而,慕容延衡有些迟疑。 看出慕容延衡的迟疑,孟槿青当即开口:“王爷盘算良久,一旦失了皇上的信任,日后怕是再难回转。不知王爷可知晓,皇上虽然命王爷查探此事,但是同时也任命了十三王爷暗中查探此事,一旦有什么差错,对于王爷来说,就是万丈悬崖。” “十三皇叔也参与了此事?”慕容延衡有些惊讶,显然,对此事,他并不知情。他猜到了景宜帝会另派人调查此事,但是没有想到是慕容络,如果是慕容络的话,那么可见,景宜帝对他的疑心已经十分重。景宜帝本就是多疑之人,而他如今战功赫赫,景宜帝从一开始的欢喜,难免不会害怕他功高震主,而慕容卿炎出事,紧接着慕容珏明中毒,景宜帝不可能不怀疑他。 此事,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孟槿青适可而止,也不再多说,她相信慕容延衡会知道如何抉择,眼下这一关,是他的一个大难。只要他答应,那么解决了此事之后,她就可以寻找机会出宫,随后继续浪迹天涯。 慕容延衡也并非让孟槿青失望,思索良久之后,慕容延衡再次开口:“此事,本王要你查得一清二楚。”言罢,直接起身,光明正大地推门而出。 言下之意,这便是第三件事了。 孟槿青当即就笑了起来,因为慕容珏明中毒而烦闷的心情,一下子就好了大半。真好,很快,就能够脱离这一切了。 她要在年前将这些事情了结,在宫里过最后一个年,待年后她便寻找机会出宫,再之后,她就真的可以和皇宫彻底断了干系了。 不过,欢喜之后,孟槿青也沉默了下来,慕容珏明中毒一事,眼下线索全无,还真的不知道从何着手。除了那叶子,似乎就全无方向了。太子府守卫森严,有人想要贸然闯入,做出这样的事来,显然不容易,而若是太子府上的人,那么也算是此人有本事,竟然能够躲过慕容珏明的耳目,并且在慕容珏明的膳食中下毒。 此事,倒是难办。不过再难办,她也要将此事办妥,这可是关乎她能否出宫。好在,眼下她已经和慕容络结盟,有了慕容络这个好帮手,倒也算是一大助力。 想起慕容络,孟槿青脸上的笑意也越发浓厚了一些,这个王爷,也没想象中的那么讨厌嘛。 第七十七章当年旧事今时怨 孟槿青做了一个梦,又梦到了那些在江湖上肆意潇洒的日子。 仗剑江湖,游戏人生,好不逍遥自在,可就在这时,她突然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开始变化,变成了宫裙,而她身边的环境也猛地发生变化,从江湖变成了后宫深深,她的身边站满了宫女侍卫,孟槿青有些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似乎她犯了什么大罪,要将她处死。 她发现自己的武功全部都使不出来,眼睁睁地看着两个太监拿着一尺白绫,绕上了她的脖颈。突然的窒息,让孟槿青满是恐惧,随后她便猛地睁开了眼睛,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从梦中惊醒。 怎么会做这么一个梦?孟槿青伸手,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应该是因为宫里的这些日子实在是太累了,勾心斗角,层出不穷,而如今猛然知晓自己可以出宫之后,那种喜悦,对未来的向往,但同时自己内心也有些害怕,会留在这宫里。 孟槿青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好几杯之后,才将内心的浮躁压了下去。 她坐在一旁,屋子里静悄悄地,她忽然想起了自己进宫的缘由。 父债子偿,而她师傅白浮,没有子,只能由她这唯一的徒儿来偿还了。想起自己的师傅,孟槿青露出了一个微笑,那是一个很可爱的老头。 白浮和苏仁是师兄弟,然而师兄是为老不尊,而师弟却更加沉稳。苏仁出身好,他师承自己的双亲,而他的父亲本就是朝堂官员,当年也曾位列二品尚书,只是之后结识了苏仁的母亲,才隐姓埋名,做了一对游戏江湖的神仙眷侣。 苏仁像他父亲,后来也入仕,而白浮则是孤儿。 白浮虽是孤儿,但是性子欢脱,年轻时便就经常逗得人哭笑不得。不过,这其实只是他的表面罢了,在他的心里,一直都很孤寂,甚至有些偏执。 年轻时,他曾结识过一个女子,他是肆意江湖的侠士,而那女子则是大家闺秀,名门之后。偶然的一个相逢,白浮英雄救美,而小姐则是情根深种。 只是,两人的身份悬殊太大,而白浮也的确没有人家小姐陷得那般深,当小姐的父亲嫌弃白浮只是一介江湖侠客,白浮本就是个自尊心十分强的人,虽然平日里都是笑嘻嘻的,但是正是因为是个孤儿,对有些事特别固执,因为对方父亲的刁难,白浮直接甩手就离开了。 一段恋情,以白浮的留书一封结束。 这事,孟槿青还是听苏仁无意间提起的,之后就没有了后续,不过,白浮至今没有娶妻,孟槿青想,大概白浮心中是有这位小姐的,否则又怎会一辈子都未娶,至于那位小姐是谁,孟槿青并不知晓。 这事,孟槿青也只是当做是自家师傅的一桩露水姻缘,万万没想到,多年之后,竟然听到了这个故事的后续。 白浮带着孟槿青在一个小县落足,在当地做了一个普通的捕快,孟槿青跟在白浮身边,也正是耳濡目染之下,对查案一事,也算是有了自己的一番心得。 三年前,县上来了一个队人,寻找白浮。 孟槿青原以为是白浮的仇敌,倒的确是仇敌,不过却是情仇,也不能算是情仇,毕竟来人并非是什么女子,而是一位姑娘的后人。 也正是因为这些人的到来,孟槿青才听到了那个久远故事的后续。 白浮留书离开之后,浪迹江湖多年,却一直没有娶妻,他并非是心系那位小姐,只是单纯没有找到合适的,只是一个人孤身久了,自然也就开始想起这位故人,他打算回去看看这位姑娘。 那时候,已经过去了十六年。 再次回到旧地,白浮才知道,当年他离开之后,那位小姐不忍父亲定下的婚事,便就离家出走,已经多年没有消息,听到这事时,白浮也有些自责,觉得自己大概是要负上一份责任的。他开始寻找这位小姐,企图能够弥补一二。 而在寻找之中,就像是当年的旧事重现一般,他又在同一地方同一个地点,救下了一个姑娘。 那个姑娘,就好像是多年前那位小姐一般,相似的年龄,甚至有些相像的模样,这让白浮开始有些恍惚,因为处于自责,所以他待这位姑娘十分好。 白浮虽然已经三十出头,将近四十,可是也经不住他长得好,而且因为一生都活得自由,倒是不见有什么老化的迹象,而姑娘又是春心萌动的时候,纵然白浮的年纪,早已可以当姑娘的爹,姑娘还是经不住一腔芳心空付。 姑娘的家世很普通,只是当地的普通人家。 白浮一开始的确没有什么其他心思,可是经不住人家姑娘缠,而且或许是因为对旧人的一份感情转嫁,这么多年来的孤身一人,姑娘的温柔体贴,也让白浮渐渐动了心思。 他想,只是一个普通人家,应该不会再嫌弃他只是一个江湖侠客了? 若是事情到这里,倒也算完美,孟槿青也该有一个师娘,可是这事情却也的确巧合离谱了一些。当姑娘待着白浮回家,想要禀报父母一切的时候,白浮却发现姑娘的母亲,格外地眼熟。 而这会姑娘的母亲,看到白浮的时候,也愣住了,随后便是泪如雨下,白浮一下子懵了,却也认出了眼前之人是谁,当年与他定情的那位小姐。 原来,小姐离家出走之后,就被人贩子瞧上了,不仅身边的钱财全无,还差点被卖去了花楼,是一个当地普通的农民经过,救下了小姐。 小姐当时是心如死灰,而且清白也被糟蹋了,也不敢再回家,而看那农民也算是老实,待她也好,一段相处之后,小姐便索性嫁给了这个救命恩人。 只是,这么多年来,当年那个救下自己的江湖侠客,却依旧深深地存在她的脑海里,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再见面,竟然会是这样一般情形。 白浮就算再混蛋,也不可能再娶这位姑娘了。而且说白了,在白浮心里,姑娘多多少少是因为长得像她母亲,才让他动了心。 白浮不愿再娶,而姑娘已经动了情,也是个固执的,哪里肯放手,最后竟然寻死觅活起来,白浮也被弄得没有法子,但是娶她是绝对不可能了的。 姑娘的母亲被姑娘闹得没了法子,她心里何尝不苦,自己的心上人,竟然要娶自己的女儿,倒也不是她不想满足女儿的心愿,实在是和白浮一番话之后,知道白浮是因为自己才对自己的女儿青睐有加,这样的姻缘,若是没有她,倒还好,可是有了一个她,势必会成一对怨偶。 可姑娘一直闹,最后姑娘的母亲没有了法子,直接在自己的屋子里,一根白绫,了结了自己的性命,且留书希望白浮能够好好照顾她的女儿。 虽说是死者留言,但是白浮也断然不能答应,若真的是这么做了,对谁都不公平,心里念着人家的母亲,转身娶了女儿,白浮做不出这样的事来,而姑娘被母亲的死一吓,也终于回过神来。 当初的相爱,在母亲的离世之后,对白浮的爱意,便就成了恨意。 不管是姑娘还是姑娘的父亲,都不想再见到白浮,白浮无奈,也知道自己做的事太过混账,不过走之前还是给了姑娘一枚玉佩,告知姑娘,若是日后有什么事,可以拿着玉佩来找他,允了一个承诺,是他的愧疚。 也是此事之后,白浮开始颓废下来,之后也是因为孟槿青的出身,一切才好了起来。 至于那位姑娘,后来宫里招宫女,她进了宫,又被景宜帝瞧上,做了后妃,位份卑微,不过却也算是有福,生下了皇子,只是没多久,她便撒手人寰。 离世之前,姑娘将玉佩交给了自己的儿子,并没有说那一段恩怨,只说让慕容延衡去找一个叫白浮的江湖侠客,他曾经应允过一件事,姑娘知道自己的孩子日后势必会走上夺嫡之路,她没有多余的能力相助,能给的就只有这一个承诺了。 而那个皇子,就是慕容延衡。 他当时并未将这些当做一回事,只是想到母妃临死之前才将玉佩给他,多上了些心,才找上了门。 第七十八章无端落叶何处来 孟槿青敛了敛眸子,想起这桩旧事,也有些哭笑不得。 她的这位师傅,的确是欠了慕容延衡的母亲一家,所以当慕容延衡带着玉佩找上门的时候,自然不会不信守自己的承诺。 慕容延衡大概是调查了白浮的身份,虽然没查个清楚,但是也知道此人不简单,所以才会提出让他来京,他暂时并未想到有什么所求,但是白浮的身子突然差了下来,还是孟槿青看不过去,从而主动提出代白浮来京。 而也是因此,从一件事变成了三件事。 孟槿青叹了一口气,最后一件事了,等这件事了,什么都结束了,她师傅也就不再欠慕容延衡什么了。其实说到底,白浮也并没有做错什么,谁能会想到,事情竟然会变成这样一个模样。 因为半夜惊醒,二日起来的时候,孟槿青的眼底有些青色。 慕容络注意到了,有些惊讶,不过也没有多问。 有慕容惜陪着慕容珏明,这会也没有什么事,孟槿青打算去书房瞧瞧,慕容络自然也一道过去。 再及书房,除了桌底下曾经找到的几片落叶,依旧是一无所获。 孟槿青一进门,就盯着桌子瞧,慕容络原本不想多问,可是看孟槿青实在是盯得久了,才忍不住问道:“你盯着这桌子已经看了很久,可有什么问题?” “奴婢在想,树叶是从而来,又是如何,将叶子都落在了桌底下,而非在外面?”说着,孟槿青抬起头,望向慕容络,眼神中并没有疑惑,反倒是清明一片。 慕容络闻言,稍稍一想,答:“有人将叶子都集合在了桌底下。” 孟槿青不语,只是开始绕着桌子走,一边走一边分析:“当日,书房中虽然有人,但未必会有人会注意到几片叶子,而且,奴婢问过当日在书房守着的人,书房门口有四个人,书房内,有两个,一个在里面伺候太子,一个则是在外候着,也就是后来给太子端汤的人。这两个人都是文弱男子,不会武功,一时没有注意到,也不奇怪。 之后,太子中毒,书房一下子就乱了起来,外面的侍卫管家全部都涌了进来,在这个时候,大伙的注意力都在太子身上,若是有人趁着这个时候,将树叶都推到桌子底下,也并非没有可能,他应该更想要将树叶清理掉,但是他没有机会,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想要等到事后再来处置。但是他没有想到,王爷的动作会这么快,一下子就让人守住了书房,他没有机会,他只能见机行事,只是在他有所动作之前,奴婢就和王爷来了书房,找到了这些落叶。” 孟槿青的分析,虽然只是猜测,却也算是最符合的一个情况。 这么一来,太子府里必定有内奸,先不说那个放落叶的人,肯定是有人得处理落叶,而能够进书房的人,必然是太子府,并且是近侍之人。不过,这一切有可能是两个人,也有可能就是一个人,但是能够确定的一点,太子府有内奸。 这一点,慕容络已经在心里开始琢磨,当日进了书房的人都已经被慕容延衡带走,不知道他那边的调查也没有什么进展,是真的一点都没有发现,还是已经抓到了那个人,也问出了什么,但是慕容延衡选择了保密呢? 这一切,眼下不能定论,看来,待会还是要找人去盯紧了慕容延衡才是。虽然,慕容络在这件事上,觉得慕容延衡的可能性不大,但是不代表慕容延衡不会借这件事做些什么,他还是要小心提防才是。 孟槿青倒是没有想太多,做了分析之后,孟槿青的脑子也在快速地转动。 对方能够在混乱之间,将叶子都弄到桌子底下,虽然是混乱之时,但是速度应该也快,他并没有多少时间,那么树叶应该大多是在桌子的周围,不会太远。是什么样的法子,能够让落叶一直围绕在桌子周围呢? 孟槿青忽然抬头,看到了屋顶,挑了挑眉,她怎么忘了,还有一个很好的着手点。 看到孟槿青抬头,慕容络也下意识地抬起头,先是疑惑,随后就反应过来,大概是和孟槿青待得久了,在这些上,反应倒也开始迅速起来。 若是当时有人在屋顶上,正对着桌子,将落叶放了下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过,这样一来,有一点,对方是怎么会确定,慕容珏明不会及时喝汤,而汤,就放在这桌子上呢?这一点,孟槿青暂时不去想,准备去屋顶上瞧瞧,看看和她的猜测是不是一样。 书房外还有人守着,孟槿青原本想直接飞上去的,但是看着守着的侍卫,忽然沉默了。 她要不要找人去搬把梯子过来? 看着孟槿青有些为难的脸色,慕容络一笑,直接上前,揽过孟槿青的腰,轻轻一跃,就将人带上了屋顶。 孟槿青一愣,察觉到自己腰间的手,心跳纵然一顿,忽然靠得这么近,她还是有些不习惯,她微微偏头看着慕容络的侧脸,只觉得自己的心绪似乎一下子就乱了。 慕容络没有注意到这些,上了屋顶之后,便就松开了孟槿青,倒是君子得很,孟槿青也不敢胡思乱想,忙收回自己的思绪,上前,开始检查起屋顶的情况。 屋子的瓦砾若是被人动过,痕迹会十分明显,而屋顶上也的确有一些碎瓦砾,明显是有人踩过,而且看情况,踩的痕迹有些大,看来对方在这里已经窥觑了很久。 孟槿青很快就找到了被动了手脚的地方,连着好几块,都是正对着屋子,看来,当时对方应该是试了好久,才找到了正对着汤碗的地方。 看来他们猜测的不错。 孟槿青四处环视了一下,并没有发现自己要的东西,便就转过头,望向慕容络,说道:“王爷,麻烦您去摘几片叶子来,可好?” 慕容络闻言,一顿,倒是很少有人敢这么使唤他,他倒是想要回一句,你为何不自己去,不过好在他还没有冲动到直接问出口。她连上屋顶,都不敢自己上,难道让她现在跳下去吗? “等着。”慕容络语气不善地说。 孟槿青可不在意这些,看着慕容络乖乖地飞了下去,又摘了好些叶子,再飞身上屋,孟槿青觉得心情格外得好,使唤慕容络,这想想都觉得有些神奇。 慕容络脸色有些不大好地将叶子递给了孟槿青,心里腹诽着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好脾气了,竟然就这么被孟槿青使唤,要知道,他以前可是朝堂上出了名的笑面虎,不发脾气,每日都是笑呵呵的,但是似乎在孟槿青面前,他什么都不是。 忽然有些小泄气。 孟槿青可没时间去在意慕容络的小情绪,接过了慕容络的叶子之后,孟槿青就开始往屋子里扔叶子。 因为门窗几乎全关,只有门开着,所以,屋内的风向不大,直直地扔下去之后,偏移的地方并不大。若是多试几次,也的确能够达到效果,但是这样一来—— 孟槿青看着落在桌上的好几片叶子,开始蹙眉。 她原本的构想,是落在地上,所以当时的人没有注意到,可是落在了桌子上,又怎么可能会没注意到? 这事,也是实践了之后她才发觉,这么做的话,桌子和地上都有,对方想要快速地扔到桌子底下的确不难,但是当时那个拿汤的人怎么可能会没注意到桌子上的落叶,尤其是他还会注意着汤是否冷了,肯定会多瞧几眼。 是她的猜测错了,还是这个人,有问题。 第七十九章筹备多时一朝出 孟槿青将自己的想法和慕容络说了一遍。 慕容络也是赞成孟槿青的猜测的,尤其是在看到屋顶上有人走过的痕迹,而且除了这个法子,慕容络也想不出有什么其他的法子。 “书房里的那些人都比慕容延衡带走,这事,本王想个法子,先查查那个小厮,若是他有问题,那么你的猜测也就成立,若是他的确没有问题,那么这事,就得推翻重来了。”慕容络沉声道。 孟槿青闻言,也只能点了点头,她也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了。 从书房离开之后,听说慕容珏明已经午睡醒来,精神好了许多,孟槿青和慕容络便就一道过去。 关于慕容珏明中毒一事,孟槿青还是要询问一下慕容珏明,虽然当时也有不少人在,但是再多人的话,也没有慕容珏明所说来得更加让人信服。 “太子殿下。”孟槿青上前,福了福礼。 “皇叔。”慕容珏明先望向慕容络,随后望向孟槿青,笑道:“槿青,不必多礼。” 慕容惜站在一旁,看到这个架势,很快就明白过来,主动开口:“我去外面瞧瞧。”槿青和慕容络应该是有事和慕容珏明说,虽然慕容惜好奇,但是她也不会主动留下来。尽管她与慕容珏明关系好,但毕竟不是一母同胞,她知道有些事不能逾越,倒不如去外面守着,不让其他闲杂人等靠近。 等慕容惜离开之后,慕容珏明才开口:“有什么事,槿青你尽管问便是。” “奴婢若是有得罪之处,还请太子殿下见谅。”孟槿青率先告罪,慕容珏明笑了笑:“无妨。” 得了慕容珏明的话,孟槿青这才开始询问起来,脸上也一改谨小慎微,问:“奴婢想先问殿下,这些日子,府上可有什么异常?” “异常?”慕容珏明很快就摇了摇头:“并无。” “那殿下身边的亲近之人,最近可有人有什么奇怪之处?”孟槿青再问。 对此,慕容珏明倒是思索了一会,随后才道:“也没有,不过,本宫倒是想起一件事来,不知道与槿青你说的可否有干系。” “什么?”孟槿青追问。 “本宫身边有一个侍卫,大概是在半个月前,家中忽然有亲人得了病,因此告假,离开太子府大概三日的模样,回来后,整个人情绪似乎也有些不太对。不过,既是家中出事,情绪不对也不足为奇,不过除了他,府上倒是没有其他什么事了。”慕容珏明回,说到一半,还咳嗽了几声。 听慕容珏明来说,此人的确没什么可疑之处,但是还是查查为好,太子府里没有其他人有问题,却唯独他出过府,也不得不提防。“请问殿下,此人叫什么?” “徐进。”慕容珏明回。 孟槿青微微颔首,将此人的名字暗暗记下,随后又问:“殿下那些时日可有发现总是又被人盯着?” 慕容珏明摇了摇头:“没有,槿青你何出此言?” “奴婢方才和王爷在殿下的书房的屋顶上,发现了有人来过的痕迹,瓦片也有翻动的痕迹,估计已经对书房监视已久。”孟槿青回,只是后面还有一番话却被孟槿青吞了回去。 慕容珏明身子虽弱,但是也并非全无武功,强身健体,这是皇家子弟都会学的,虽说慕容珏明比不上高手,但是若是有人监视他,他不应该全无察觉,毕竟看屋顶上的痕迹已经有些时日了,不过也不排除对方的身手很高。 不过也有一种可能,对方只是盯着外间了,书房里根本就没在意,这么猜测的话,也就是说对方一开始就只是盯着那桌子上的汤。只是,若是如此,何必连续盯那么多日。 “殿下,奴婢还有个疑问,这些日子,殿下可是每日都会在那个时辰左右喝汤?”孟槿青问。这些事,先前从太子府的人中已经听到过一二,因为慕容珏明的胃口不好,这些日子都是多餐少食,每日那个时候,厨房都会送汤过来,对方应该也是知晓这一点,早早地就想好在汤里动手脚。 只是夺命是剧毒,若是下在银针之前,断然会被发现,只能在试了银针,并且是试菜人试用了之后,只是这么一来,若是慕容珏明很快就用汤的话,对方根本不可能有这个机会。是偶然还是其中忽略了什么? 慕容珏明闻言,点了点头:“大概是十日前开始的,太医是如此建议本宫。” “殿下那日是因为有些事耽搁,从而没有尽快喝汤,还是因为有什么其他的缘由?”孟槿青问,孟槿青想的是,很有可能是对方故意用什么事拖住了慕容珏明,所以给自己争取了那个下药的时辰。 慕容珏明闻言,忽然笑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回道:“不瞒槿青,到了年底,父皇繁忙,送到本宫这里的奏折也多了起来,因为每日送汤过来的时辰,本宫都在批阅奏折,时常会因为批阅奏折而耽搁了,大多都是本宫身边的人提醒朕,待汤温了,再提醒本宫。” 孟槿青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一个情况,原本还以为是对方用了什么手段,没想到是时常如此,不过这样,倒也可以解释得通。对方应该是监视了多时,拿准了慕容珏明的这个习惯,所以才会寻找机会下手。 孟槿青又问了一些府上的情况,慕容珏明毒一一回答,只是却也没有什么所获。 慕容珏明的身子还有些不好,说了这么久的话,面色也已经开始面露疲惫,孟槿青也没有再继续,向慕容珏明告了罪。 慕容惜知晓里面已经说完了话,很快就进来,伺候着慕容珏明睡下,而孟槿青已经和慕容络出了屋子。 “徐进,还请王爷好好查查此人,或许会有线索。”孟槿青开口。 听了来龙去脉,慕容络自然知晓孟槿青心中所想,当即应下。 他也不好一直在此久留,而且他现在也有许多事要做,徐进要查,还有慕容延衡那边,他也不再多留,和孟槿青说了告辞,便就离开。 慕容惜这会刚出来,看到慕容络已经离开之后,才上前,拉过孟槿青的手,问:“槿青姐姐,太子哥哥中毒一事,可有进展?” 慕容珏明面前她不好多管,慕容络面前她也不能让自己知晓太多,但是槿青是皇后娘娘的人,她也就放心多嘴一问。 “已经有了些线索,太子府怕是出了内奸,公主这几日还是要小心为上。”孟槿青没有瞒着慕容惜,不过也没多说,说完又笑道:“公主不必担心,奴婢一定会查出真相。” 听到太子府上有内奸,慕容惜心中有些担忧,不过听到孟槿青后面的话,慕容惜脸上也露出了一些笑意:“槿青姐姐,我相信你。” 第八十章腊日雪景情颇动 徐进的家就在京城。 他幼时入府,在太子府已经有十多年,也正因为他算是老人,也算忠心,才会成为太子府上的侍卫,还算是近侍。 他家中还有一位老母,和一个弟弟。这次,正是因为他的母亲得病,大夫说着情况凶险,徐进的弟弟才找上太子府,想要徐进回府见他母亲最后一面。 徐进得到消息的当日,就告了假。 不过,徐母的情况并未真的如此严重,只是外面的那些大夫医术不够,徐进回家后,便就让弟弟去大医堂请了大夫。 大夫回来瞧了,虽说情况也的确有些不好,倒是不至于丢了命这么严重。徐进在家里待了两日,看着自家母亲的病情已经稳定下来,这才叮嘱自己的弟弟要照顾好母亲,随后便就赶回了太子府。 以慕容络这会查探的情况来看,一切都很正常,并没有什么不妥,而且,慕容络查过,的确徐泾回府不久之后,就有人看到徐进的弟弟去请了大夫,而慕容络也查过那位大夫,的确,他去看了一个病人,一个妇人,和徐进母亲的年龄相仿,得了一种不算是太常见的病,凶险起来,的确能致死,不过现下,情况还并没有那么严重,大夫开了几幅药,就将徐母的病情稳定了下来。 “给你。”慕容络说完了徐进的事之后,又从怀里取出了几张纸,递给孟槿青。 “这是什么?”孟槿青接过,却有些疑惑。 “这是徐进母亲前后两次的药方,本王也不懂这些,索性都把这个都查了,本王不懂,你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慕容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大概他也觉得自己有些多此一举,这个徐进看来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孟槿青倒不觉得,有些事情,的确要查得仔细为好。孟槿青笑着将纸叠好,放进了自己的袖口,笑道:“王爷细心,奴婢一定会好好研究。” 听到孟槿青的话,慕容络知道她并不是打趣,心里也就松了一口气,对孟槿青也越发觉得顺眼。 “对了,王爷,建王那边,可有了什么线索?”孟槿青问,对于徐进,孟槿青只是单纯觉得该查一查,但是心里也并没有抱有多少期望,倒是慕容延衡那边,书房当日的那些人都被慕容延衡带走,他们不能光明正大地去问,是而有些束手束脚。 孟槿青倒是可以私底下去问,可是一来,她不信慕容延衡,即便这件事不是慕容延衡所为,但是孟槿青也不怀疑慕容延衡会给她错误的信息,来诱导她去走向有利于慕容延衡的情况。而且,她若是问了,又如何对慕容络解释,说她是从慕容延衡那边问来的吗?慕容延衡为何要告诉她一个小宫女这些事。 既然解释不通,索性还是相信慕容络,希望他能给她带来什么惊喜。 “慕容延衡那边防备很严,本王的人,一时之间也不能查到太多,现下的线索并没有,不过,倒是确定一点,慕容延衡也并未从那些人的口中扒出什么来。”说着,慕容络笑了笑:“这些人,不是真的无辜,就是嘴严,慕容延衡这次估计也是遇上铁板了。” 无辜吗?孟槿青不好断定。 此事,到现在都没有什么太大的进展,孟槿青有些无奈,看来,这想要办成最后一件事,倒是有些难,慕容珏明的身子一天天好起来,而案子却是停滞不前。 孟槿青叹了口气,随后抬头,忽然发现,院子外竟然开始下起了雪,也不知道是何时开始下的,这会已经有些大了,整个院子里都铺了白白的一层,倒觉得让人眼前一亮。 “下雪了。”孟槿青忽然开口道,语气中带着欣喜。 冬日已经有些日子,今年也已经下了好几场雪,不过那会孟槿青都在宫里,忙得也没有时辰去赏雪,而且宫中的雪,时常有人扫雪,根本就攒不了多久,太子府的人虽然也打扫,不过没有宫中那般勤快,而且这会才刚下雪,下人也不会这个时候来扫雪,倒也算是一景。 这些日子以来,她进宫以后,都一直在谋算着后宫之事,每日脑海里都是环绕着夺嫡,后宫,哪里有什么心思去游戏人生,大抵是因为这是最后一件事,离宫有了希望,也或许是因为虽说如今依旧繁忙,但是却并非身处皇宫,让她松了口气,倒是有心思去看眼前的雪了。 真好看。孟槿青想。 慕容络也没注意到,孟槿青这一开口,他才开始打量院子里的雪。 慕容络虽然是闲散王爷,但是却并不闲散。这些年来,一边暗中帮着景宜帝做事,一边又要维持住景宜帝对他的信任,看似风光无限,他走的又何尝不是步步艰辛。赏雪?他也许久没有做过这样雅致的事了。 “是啊,下雪了。”慕容络忽然接了话。 孟槿青只是感慨一句,没想到慕容络竟然会接话,不由得有些惊讶地转过头去看慕容络,而当看到他望着外面的雪景,脸上难得的有些松懈的时候,孟槿青的心却一顿,她看出了慕容络心里的疲惫。她没有去深想过,但是,试问,一个多疑的景宜帝,会信任一个慕容络,一个自己的皇弟,真的是因为两个人之间的感情深厚吗? 不,他连自己的儿子都在怀疑算计,又何况是一个兄弟?而且,一直打着闲散王爷名号的慕容络,却一直暗中被景宜帝任用,除非是真的信任到了可以将江山拱手让人,否则,这其中,慕容络究竟有多难,孟槿青不敢想象。 “看本王做什么?”察觉到孟槿青的视线,慕容络笑着转头对上孟槿青的视线。 “王爷,的确比雪好看。”孟槿青忽然勾唇一笑,竟说出了打趣慕容络的话,慕容络倒真的是愣住了。孟槿青倒是没在意这么多,大概是生出了一丝同病相怜的感觉,知道慕容络在这皇宫之中也过得不容易,有些心疼他了,倒也是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王爷,赏雪烹茶,不知奴婢可有幸,与王爷一道赏雪?”孟槿青笑道,与以往的笑意不同,这次疏远之中带了些真诚。 其实孟槿青挺好看的,而且大抵是受孟家书香世家的影响,孟槿青的气质,很清雅,多了些书香之味,以往不觉得,眼下,慕容络却觉得自己有点被孟槿青的笑晃花了眼。 “求之不得。”慕容络笑道。 两人便就在屋子里,孟槿青让人拿来了差距,两人一道坐在窗口,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窗外的雪,而屋内,生着火,也不会觉得冷,而孟槿青也亲自动手烹茶。 孟家当时出事时,孟槿青还小,但是白浮知晓孟槿青的来历,自然也想将孟槿青教导成一个大家闺秀,虽然有些事与愿违,孟槿青整日跟着他到处乱跑,查案子,抛头露面,但是在言行举止上,孟槿青的确是大气得很,琴棋书画她都学过,包括烹茶之道,也未曾放下。 她的身上,有江湖女子的放纵,也有大家闺秀的规矩,还有一份才气。或许也是因为多年的阅历,更让她多了一份稳重,不同于这个年纪的女子。 孟槿青的茶道不错,烹茶的行程一道不落,且做得赏心悦目。 慕容络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忽然起了一个说不明猜不透的意头,冬日雪景,又有佳人烹茶相伴,这样的日子,是该多么地让人心生向往。 孟槿青专心烹茶,待一切了,亲自斟了一杯茶,放到了慕容络的面前。 慕容络收回心思,拿起茶杯,先闻,后品,随后笑道:“好茶。” 孟槿青闻言,也笑了起来,自己烹的茶被人认可,她自然欢喜,她拿起了一杯茶,也抿了一口,虽然许久未烹茶,不过倒是未生疏。随后,她又转头望向窗外的景致,心中倒也生出了一种感慨,若是日后能够有这般的日子,那该多好。 第八十一章意外获知奇香信 赏雪,也不过是难得的雅兴。 两人也并没有那么多的闲情雅致,待喝过茶,雪也停了之后,两人也要开始忙碌起来。 苏仁恰巧过来寻孟槿青,看到孟槿青在烹茶,倒也蹭了一杯,直感慨已经许久未曾喝到孟槿青泡的茶了,感慨之后,苏仁将一个药方递给了孟槿青。 “这是?”孟槿青有些疑惑地望向苏仁。 “关于夺命的毒,我查阅过古籍,虽说对于此毒记载甚少,但毕竟在江湖上出现过一段时日,且名声不弱,当年就已经有人配过夺命,可惜,药方并不完全,只是得出了大半的配方,这纸上所写的便是当年一些名医所研究出的配药,这次,太子中毒,我也发现了一些,就补充上去,也算是**不离十,也不知有没有用,就先给了你。”苏仁笑道。 其实,也是他自个对这夺命有兴趣,否则也不会花那么多心思,只是等进行到这一步,再往后,苏仁就已经没有法子了,眼下的药方,几乎可以说是配药已经齐全,唯独差一个药引,而这药引,也是最为重要,可惜,苏仁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所获。 毕竟当初那么多人研究,就没有发现,苏仁也不觉得自己能够在短短时日内就能够研制出来,索性便也就放弃了。只是,看着自己花了不少心思的药方,苏仁又觉得弃之可惜,想了想,或许对孟槿青有用,就送过来了。 虽然苏仁觉得,这估计也是没什么用了。但是写都已经写出来了,扔了也实在可惜,说不准就能查出些什么来了呢? 孟槿青自然是了解苏仁,也不点破,笑着将药方接过。“有劳师叔了。”孟槿青笑道,这话,满满都是打趣,倒是让苏仁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过,孟槿青虽说是打趣,但是等到低头看到这药方时,却发现了一点。 既然对方要对慕容珏明下毒,那势必得有药才行,而这几日,慕容络的人也对太子府查过,并没有查到太子府的人和外面的人有什么联系,除了回家过的徐进,其他人并没有擅自出过府,除了徐进,似乎就眼下的情况来看,根本没有可能是从外面将药送进来。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慕容络还没有查出来,但是有没有一种可能,对方知道夺命要如何配,然后用了太子府里的药材,直接配出了药,根本就无需让外面的人来送药。 虽然不能确定,但也是一种可能,倒是可以从这方面查一查。 孟槿青当即将自己的想法说与了慕容络听,慕容络还未曾说话,苏仁倒是先激动了起来:“若是如此,那在太子府的这人,必定知道夺命的药方!”对于夺命,这种只听过的毒药,苏仁是真的好奇,若是能够知道它的配方,那么对于苏仁来说,也算是值得一件欢喜的事了。 虽然孟槿青只是猜测,但是只要一想到这个猜测如果成真,那么他就能够知道夺命的配方了,就算沉稳如苏仁,也有些激动,实在是夺命的名号太响了。 慕容络倒是觉得不太可能,毕竟想要从太子府上拿药,其实也很明显,一旦动用的药多了,难免会引起人怀疑,不过眼下没有什么线索,倒是可以去查查。 “本王让管家去查查。”慕容络没有多说,直接算是应下了。 “除了明面上的,再让人去清点一下药材,从明面上走,那么多药材,肯定会引起人注意,若是暗中偷一些,倒是未必会有人发现,让人去看看,看有哪些药,是被人动了手脚的。”说着,孟槿青又将苏仁给的药方递了过去:“让人誊抄一遍,按着师叔写的这些药材,仔细去查。” 孟槿青说的,倒是有可能。 夺命,一副药,动用的药材不多,从明面上走,这个药那个药的,不可能毫无痕迹,但若是从暗中拿的话,涉及药材虽多,但是每一种都是少量,未必会被人发现,但是若是仔细去查,一旦有人动过,那肯定会有痕迹。 “好,本王现在就去将管家喊来。”慕容络说着起身,也不耽搁。 慕容络毕竟是王爷,他说的话,太子府上的管家也不敢不从,当即安排了府上的人去清点药材。这些时日凡是拿过药的人,也都一一被列出了名单,又写上了拿的是什么药,一一统计出来。 除此之外,除了一些常用的药,还有一些并未拆封的药被放在库房中,孟槿青觉得,这里或许是最好动手的地方,主动提出要去库房看一看,慕容络自然也就跟着过去了,想要看看孟槿青是不是能查出一些什么来。 管家取了单子过来,开始对起药材来,孟槿青一开始的确是想着药方一事,但是在看到这库房里的东西之后,脑海中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便主动问管家:“管家,先前西域是否往太子府上送了东西?” “这……老奴也不清楚。”管家有些迟疑,随后又笑着说。 这个态度,摆明了有些怪异,不过孟槿青也反应过来了,西域私下给慕容珏明送东西,若是被其他人传出去了,被景宜帝知道,也不能是什么好事,管家不愿说也正常,慕容络没想到孟槿青会突然问起西域的事,大概是想问落笺香。 当初,淑贵妃的事,也没有什么下文,慕容络也只查到,当时西域除了宫里还给四个人送了礼,他慕容络是一个,随后就是慕容珏明,慕容卿炎,慕容延衡。 那个用来陷害皇后的大抵就是慕容卿炎的,那么他府上的还在,剩下的就只有慕容珏明和慕容延衡了。倒不是说慕容络怀疑慕容珏明,但是这也是当日淑贵妃一案上的线索,或许能够查出些什么。 “槿青问你什么,你如实答便是。”慕容络忽然开口。 管家还是有些迟疑,但是对上慕容络似笑非笑的笑容时,一个激灵,忙道:“有,先前的确送了一些东西过来,都是些小玩意。”管家又加了一句,不想让自家主子被牵连。 孟槿青并未在意,继续问:“烦请管家找一下,西域可否送过落笺香过来,可否看一看,落笺香是否还在。” 管家这会倒是没迟疑,只以为孟槿青是喜欢这些什么香啊的东西,毕竟是皇后娘娘的人,应该是不会害太子的?而且有慕容络在,管家也不好拒绝,当即就亲自去寻了。 库房的东西,都分明别类明确,管家很快就找到了落笺香回来。 “槿青姑娘,这就是落笺香。”管家笑着递上。 孟槿青接过,轻轻地嗅了嗅,味道的确没错,这应该就是落笺香没错。 “有劳管家。”孟槿青很快就将落笺香还给管家,管家这下倒是有些不结了,难道不想要?他作为奴才也不好直接说送给姑娘,心里存疑,又将落笺香放回了原处。 孟槿青此刻已经开始有些混乱了,当时慕容络跟她说过,除了宫里之外,还有四人有落笺香。当日,慕容络和孟槿青合作之后,就曾经让人将他府上的落笺香送上,也算是表明自己的诚意,这瓶落笺香现下还在孟槿青的住处,剩下还有慕容珏明,慕容延衡和慕容卿炎。 当初,清涧放在来仪宫的是慕容延衡的落笺香,而此刻慕容珏明府上又有落笺香,那么就只剩下慕容卿炎手中的那一瓶了。可是,慕容卿炎怎么可能会杀淑贵妃,还是说,是慕容延衡?当日,清涧手中的落笺香,的确是慕容卿炎的,是慕容卿炎想要嫁祸给皇后,只不过他们没想到清涧是慕容延衡的人,被慕容延衡横插了一脚。 这么想,也都解释得通,只是,慕容延衡……可若是慕容延衡所为,当初为何要让她去查,而且当日的事情,的确,对方并不想景宜帝死,慕容延衡做那么多,是为了什么?这并不像是慕容延衡的作风。 一切越来越扑朔迷离了,孟槿青也觉得所有的一切都环绕在一起,根本就解不开。 第八十二章药方之中现端倪 落笺香只是一个小插曲,很快便就过去了。 太子府中药材不少,也是因为慕容珏明身子骨弱,府上常年备了不少药材,这乍一查起来,也的确是件麻烦事,纵然人手众多,但是清点就是一个大头,还要再仔细检查,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好在,事情还算是有点明确性,苏仁的药方,减轻了众人不少压力,只要先检查了这些,其他的倒是不大重要。 而这一查,就查到了晚上,才堪堪把库房的药都查完了。 将太子府上的药都查了个遍,也算是有所发现。其中,在苏仁所列的药方中,有三味药,也算是比较不常见的那种,外面未必能够买到,药材也金贵,不过太子府倒是都全,正是这三位药,用了动过的痕迹,这也算是证实了孟槿青的猜测。 只是只有三味药,也没有什么用处,其他药呢?其他药,对方是如何搞到手的。 慕容络已经离开太子府,他不好留宿太子府,而且药材已经查完,剩下的事,也只能让孟槿青去查了,这个时候,他留下也没有用。 孟槿青用了晚膳,又去陪了慕容惜一会,确定慕容珏明睡下了,这才回了自己的屋子,拿出了先前慕容络让人送来的一份名单。 名单上列了这半月来太子府里的取过药的人名,包括取了些什么药,这只是半月之中的,倒也不排除对方是早早地就开始谋划,不过日子太久,查起来也麻烦,是而眼下只是先从这半月里着手。 孟槿青会点医,看这些也不会觉得麻烦,若是换了旁人来瞧,怕是要看得头疼了。 从名单上来看,一共有七人取的药中包含了苏仁所列的药方,不过每个人的药中,涉及的草药都不多,而且,就算这七个人的药都放在一起,也未必够配出夺命来。不过虽是这么说,这七个人也是需要重点关注的人。 孟槿青一一将他们圈了出来,准备明日让慕容络好好地去查查这几个人。 做这些事,虽然简单,但是看了那么多东西之后,孟槿青也觉得有些累,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准备休息一会。 喝了手中的茶,孟槿青倒是想起一件事,慕容络今日倒也是给了他两张方子。 虽然不抱有什么期望,但是孟槿青还是将药方拿了出来,做了比对。 苏仁所列的药方中,一共有十七味草药,据苏仁所说,大抵就差一味药引,剩下的配药应该相差不多。孟槿青将三张药方放在一处,开始比对。 而这一比对,孟槿青倒真的发现了一些情况。 徐进的这两张药方,其中一共涉及到了十一味药材,两张药方,就有了这么大的交集,这让孟槿青实在惊讶,而且,这十一味药材中,并不包含太子府上被动了手脚的那三味,若是真的是徐进所为,那么十一,加上三味,便是十四,还差三味。 孟槿青将药材一一圈出来,最后再对比方才圈出来的那七个人,其中有两人的药方中,涉及了夺命需要的另外四种药材。也就是说,眼下的情况,的确可以将夺命的药配出来,至于还有一味药引是什么,不能确定,若是能够确定药引,或许更加容易确认。 不过就目前的情况,孟槿青也不得不怀疑徐进。 的确,他的一切都很正常,但是药方是巧合吗?而且,这些日子,也的确只有他离开过太子府,又是近侍,这一切都足以符合。 眼前的一切,所有都指向了徐进。 孟槿青看着眼前的药方,眼神也慢慢地正色起来,眼下这么瞧来,徐进的嫌疑最大,只是,现下,孟槿青还在考虑,是率先出手,还是静观其变。 慕容延衡才是主查此案的人,若是她将这些捅开来,一旦闹出大动静来,慕容延衡那边不可能没有消息,他若是此时将徐进带走,那么她要往下查,可就有些麻烦了。 慕容延衡肯定会更乐意自己亲手去做,毕竟,慕容延衡对她,可不能说是有什么信任,再则,若是她没有查清楚这件事,意味着自己还要为慕容延衡做一件事,所以,孟槿青不得不担心,慕容延衡会成为她的绊脚石。 或许,等明日和慕容络商量了之后再决定也可以。眼下,谁也没有去怀疑徐进,徐进也不可能这个时候就察觉,倒是可以再缓缓。 眼下的情况,走错一步,满盘皆输,她必须地好好考量。 与此同时,慕容络早已经回到了王府。 随意用了些晚膳之后,慕容络就去了书房,除了慕容珏明中毒一事,他手中也并非无事可做,这几日一直往太子府跑,他手中也是堆积了不少事,等将这些事处置完了,管家才来汇报,说是之前派出去的人回来了,求见慕容络。 是之前慕容络派出去查探孟家一事的人。 不过,这会带来的消息,却并非是孟家的事。 先前,慕容络就让人查过白浮,白浮和孟景逸与苏仁走得近,是而就查了两人,不过倒是没有太多上心,尤其是在确认了孟槿青的确是孟家之女之后,白浮,基本上就被慕容络给忽略了。 而这次,去查孟家之事的人,在查探此事时,意外发现了白浮的踪迹。 白浮和孟景逸交好,他与苏仁不同,苏仁为官,有时候不好走得太过频繁,白浮却没有这个忧虑,孟景逸若是在京城,他便时常去府上叨扰,孟景逸成亲,和孟槿青出生,还有满月酒时,白浮都曾去了孟家。 当时,没有太多人注意,因为孟景逸的妻子勉强算得上是江湖中人,所以有江湖好友来往也不奇怪,众人也不会想到,和白浮有来往的其实是孟景逸。 这事,也是慕容络的人着重去查孟家的事时,才发现的。而且,他们发现,在孟家出事之后,孟景逸在外时,最后见过他的便是白浮。 听完底下人的汇报,慕容络也反应过来,这个白浮,大概就是孟槿青的师傅了。 若是只有此事,底下的人也不会来禀报,毕竟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但是在查到白浮之后,底下的人一边查孟家,一边顺手查了这个白浮,没想到,竟然查出事来。 当初,查白浮时,没有发现太多,是因为诸人也没有想到此人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白大侠,而从孟景逸着手之后,再查白浮,当初江湖上不少人知晓一些白浮的旧事,虽然知道的不多,大多都是流言,但是若仔细去查,也是能查出些猫腻来。 而这猫腻,的确查出来了。 白浮竟然和五皇子慕容延衡的母亲和外婆有关系,而孟槿青又是白浮的徒弟,这其中的关由,实在不得不让人深思,再想想自家主子如今和孟槿青走得近,底下的人也不敢怠慢,当即飞鸽传书,将信一步步传到了京城。 听完底下人的汇报,慕容络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孟槿青,慕容延衡。 之前倒是没想过这些,但是慕容络忽然想到了那日在走廊处,他们两人若是早就相识,若是孟槿青是为慕容延衡做事……不过很快,慕容络又否决了这个看法,孟槿青当时还怀疑是慕容延衡对慕容珏明动手,若她是慕容延衡的人,应该不会如此想。 只是又如何解释这其中的关由?难道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 慕容络一时之间有些拿不准了,将人屏退之后,在屋子里坐了半晌,只觉得心口浮躁,想要亲自去问问孟槿青。 这么想着,慕容络倒是直接就起身动作了。 第八十三章艰险一刻君方至 慕容络这次完全是动作快于理智。 等到他都到了太子府了,这才猛然惊醒过来,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对于这个孟槿青,慕容络发现自己的心态实在有些太奇怪了。只是一时之间也摸不准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心思。 他想要回去,但是转而一想,都到了太子府了,再回去,似乎也有些不甘心,都已经到了,不如就进去走走,也好看看孟槿青关于慕容珏明中毒一事有何进展。 这么一想,慕容络便就坚定了心思,只是光明正大地走有些不妥,慕容络倒是又翻起了墙,暗中潜入了太子府。 孟槿青正在研究徐进。 检查过药方之后,孟槿青就已经开始怀疑徐进。当初,慕容络也全方面调查了徐进,是而,孟槿青的手头上,关于徐进的消息,倒还算是充足。 越查徐进,孟槿青心中的怀疑便就越多。 徐进此人,先前看来,的确算是干净,但是等到有了怀疑之后,再去看他的消息,便会发现很多奇怪的地方。 太子府上大多的侍卫,除了是宫中出来的,不然就是本是孤儿,被太子私底下收留,后来培养成侍卫,编进了侍卫队,唯有这个徐进,家中仍有母亲,还有个弟弟,是自己进了宫中。 不过,孟槿青倒不觉得对方会在那么多年设局。 徐进进宫时才十岁,如今已经二十。 当时他进宫时,众人并不知晓他家中还有什么亲人,也没见他往外跑,等渐渐大了,后来也跟着慕容珏明出了宫,十七岁那年,他突然求太子,说要出府一日,问起缘由,这才知晓,徐进在外还有一个母亲和一个弟弟。 对于这点,孟槿青暂时不作评说,有可能那个时候徐进就叛变了,或许什么母亲弟弟都是假的,当然,只是可能罢了,也有可能,徐进说的一切都是真的,而他之所以这么做,或许是因为家中出了什么事,或者是发生了什么让他背叛了慕容珏明。 这一切,眼下都不好断定。 而继续看徐进的情况,孟槿青猛然发现了一点。 她快速地翻出了方才自己看到过的那个名单,再看了那药方,然后再比对徐进资料上的名单,孟槿青的心里,几乎已经断定,徐进,和慕容珏明中毒一事,脱不了干系。 徐进身为侍卫,和三个侍卫同住一屋。 其中,有一个侍卫大概在十日前,偶然得了风寒,另外一个,则是在几日前,在训练时,受了些伤,不是大事,不过都配了药,而那些药中,正有徐进缺的那三味。 徐进和他们同住一处,想要对他们的药动手脚,轻而易举。 眼下,几乎可以直接锁定徐进了。孟槿青眯起了双眼,只等明日清晨,她便与慕容络说明此事,到时候沿着这个徐进查,或许就能查出端倪来。 孟槿青先前查得仔细,眼下得了线索,这才算是松懈下来,方才高度紧张,而这会一下子松了口气,孟槿青才发现了不对劲。 周遭似乎十分安静,甚至蔓延着一些杀机。 有人! 孟槿青猛地眯起了眼睛,还不等她有所动作,忽然从屋顶上破屋而入,来人就在孟槿青的正上房,他破屋而入,不少瓦砾都被带了下来,一下子砸了不少东西下来,孟槿青有些反应不及,随后那来人又直接执剑而来。 对方是想杀了她。 孟槿青反应也算是快,侧身躲过一劫,从桌子上直接翻身而过。 屋子里只点了油灯,虽然不够亮,倒也能够看得清楚。来人并没有穿夜行衣,而是穿了太子府上的侍卫装。穿了夜行衣,在太子府上行走倒是更加不便,穿着侍卫装,才更容易混进人群,而且,孟槿青视线瞥了一下桌案,很快就反应过来。 徐进。 虽然她没见过徐进,但是眼下想要杀她的或许就是徐进了。他应该是因为今日查了库房中的药,引起了警觉,才会想要来查探情况,但是他没想到她会发现这么多东西,徐进这是想要杀人灭口了。 徐进的武功很高,孟槿青只是一个交手就已经看出来了,方才,一是因为她一直专心于案情,二来也是因为徐进武功高强,所以孟槿青才会没有发现他在暗中监视自己。 一切都在孟槿青的脑海里回转,而徐进也丝毫不给孟槿青缓气的机会,直接飞剑而来。 徐进的武功,远远在孟槿青之上,而对方有武器,孟槿青却是赤手空拳,更是落了下风。而徐进,招招杀机,俨然是要孟槿青的命,而且是打着速战速决的主意。 毕竟是太子府,即便她这是后院,偏了些,但是一旦府上的人听到动静,徐进的目的就不会达成。 明白这一点,孟槿青也不和对方硬干,只防不攻。 可量是如此,几招下来,孟槿青就挂了彩,胳膊上已经被划了两刀,伤口处已经渗出了血迹,虽说不是很严重的伤,但本来就是弱势,这么一来,孟槿青就更加不是徐进的对手了。 “是谁让你来的?太子殿下对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叛太子殿下?”孟槿青沉声道。 徐进却根本不理会她,发了狠要杀了她。 屋外还是没有任何动静,孟槿青也已经渐渐不支,心里甚至有些放弃,她今日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还以为马上就能出宫,没想到竟然要将命都交代在这里? 孟槿青苦笑,她有些不甘心呐。 失神之际,孟槿青又被对方打到,虽然躲过了利刃,却直接被击飞,整个人都摔在了墙上,重重地落地,因为力道太大,孟槿青直接吐了一口血,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徐进持剑已经到她面前。 孟槿青想,她估计这下是真没戏了。必死无疑,真不喜欢这四个字呢。 慕容络潜入太子府之后,就直接往孟槿青这边来了。 太子身边虽有几个人,不过位份都不高,而且如今太子出了事,大多都是守在太子那边,后院这边,防卫难免松懈,而且后院里的大多侍卫都被调到了慕容惜的住处,保护慕容惜去了,而孟槿青这边,离慕容惜的住处有些远,自然也就没有什么人。 慕容络算是大大方方地过来,可等到走进孟槿青的院子,就听到屋子里传来打斗的声音,当即敛眸,快速冲了上去。 孟槿青只以为必死无疑,却没想到突然听到了一阵响动,随后便看到屋子的门被人踢开,屋外突然传来的动静,并没有影响到徐进,他似乎只在意孟槿青死不死。 慕容络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了,孟槿青正摔在地上,她的身下有一些木屑残渣,她的嘴角还带了血,似乎伤得不轻,而对方的剑已经快到孟槿青眼前。 慕容络没有时间多想,当即将自己的扇子扔了出去。 慕容络的功夫不错,这扇子也扔的准,徐进是没有料到这个时候半路会杀出一个程咬金,原本想一口气杀掉孟槿青,但是慕容络的扇子却直接打在了他的剑刃上,生生将他打偏了方向。 徐进一次不成,还想要再试第二次。 而这会,慕容络也已经上前,他虽说没有武器,但是身手不错,徐进也无法摆脱慕容络去对孟槿青动手。 慕容络和徐进的身手半斤八两,就目前而言,两个人几招之内,算是分不出高下,不过徐进占了武器的便宜,若真的公平较量之下,徐进未必是慕容络的对手。 但是这会,谁也不可能去讲什么公平较量。 孟槿青咬了咬牙,忍着身上的伤,又再次加入了战场。 孟槿青虽然负伤,但好歹也算是高手,徐进大抵也清楚,自己这次应该是无法得手了,也不再逗留,也不跟两人拼命,寻了个机会就脱身。 徐进的身手不弱,他若是想要脱身,倒不是什么难处。 看到徐进离开,慕容络本想去追,但是看到面色惨白的孟槿青,慕容络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王爷,你怎么不去追?”孟槿青有些疑惑地问,原以为慕容络会追出去,但是发现身边这个人完全没有迹象,孟槿青才有些疑惑道。 慕容络倒是没把这些放在心上,看着孟槿青的面色,身上好多血迹晕开,已经红了一片。看到这些,慕容络微微蹙了蹙眉,主动地扶过孟槿青的肩,将她扶到一旁。 孟槿青大概瞧出来了,慕容络没有追出去是因为关心她的伤势,虽然慕容络没有说,但是从他的言行中不难看出。 对于慕容络的行为,孟槿青觉得有些暖心,受伤之际,能够得人关心,孟槿青心里自然也是欢喜的,只是因此让徐进跑了,实在有些得不偿失。 “王爷,奴婢没事,你……”孟槿青还想再劝。 “你这叫没事?”慕容络有些语气不善地开口,孟槿青被这么一堵,倒是乖乖闭上了嘴。 孟槿青的伤势并不严重,但是也不轻,不至于丢了命,但是也能够让孟槿青吃一壶的,身上有多处剑伤,方才被徐进一击,估计还有些内伤,看她的脸色惨白成这样就知晓了,方才还忍着动武,伤势肯定恶化了。 虽然慕容络的语气不好,而且孟槿青也不赞同他放弃追徐进,转而照顾她,但是不得不说,心里多多少少还有一些感动。 “我去请苏太医。”慕容络开口,随后又否决:“罢了,这边这么大动静,太子府的人应该已经惊动,等他们过来了,再去寻苏太医,本王怕徐进再折返。” 若是徐进这个时候再折返,那孟槿青真的可就没命了,对于慕容络考虑得如此周到,孟槿青这心里,倒是越发有些暖意了。 第八十四章意外之伤获怜惜 尽管后院这边,防卫不够森严,但事情闹成这般模样,若是府上的侍卫再没有察觉,那也不必等慕容珏明恢复,慕容络大抵就会将这批侍卫全部打发了。 往这边过来的是一小队侍卫,因为事发突然,他们也没顾得及孟槿青的女子身份,而等他们冲进来,看到慕容络也在时,而槿青则挂了彩,当即心下大骇。 “王爷。”侍卫忙向慕容络问安,更想知道慕容络有没有受伤,若是慕容络在太子府出事,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慕容络淡淡颔首:“速度派人去捉拿徐进,不能让他逃出太子府,再派个人去请苏太医过来。” 侍卫听到慕容络要请苏仁,心里一个咯噔,生怕慕容络伤到了哪里,不过他也不好多嘴,领了命,又留了几个侍卫在这里,以防万一。 侍卫就守在屋子外面,去请苏仁过来也要一些时辰,等人走后,孟槿青抿了抿唇,有些担忧地说道:“王爷,奴婢担心,他们未必是徐进的对手。” 原本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侍卫,但是方才徐进的身手,实在太让人惊讶,孟槿青虽说也不认为自己的武功好到哪里去,但是也算是有点谱,没想到面对徐进,她根本就没有对多少招的本事。 虽说这也有作战经验和没了武器的劣势,但是孟槿青也不得不后怕,若不是慕容络过来了,她今天可真的就小命不保了。 “太子府上也不都是吃素,若是那么多人,还抓不住一个徐进,也算是白养了这堆废人。”慕容络的语气有些不好,不过慕容络的恼怒并非对着孟槿青,看到她依旧虚弱的面色,语气便就不自觉地柔软了下来:“你现在感觉如何?苏太医应该快到了,你再忍忍。” “无事,奴婢还撑得住。”孟槿青笑道,虽说她此刻的确有些不大舒服,不过也并非是娇生惯养的千金大小姐,自小就跟着白浮出入凶案现场,又是自小习武,小时候也受过不少伤,倒是不会觉得有什么。 孟槿青自己觉得没什么,慕容络瞧着却觉得有些难受,心里沉沉的,似乎有一块大石头压着。 “对了,王爷你怎么这时候会在太子府出现?”孟槿青忽然开口问,慕容络这个时候应该是在王府,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太子府。 慕容络一顿,他本来是来打算干什么的?慕容络干咳了一声,开口:“本王忽然想起了一些事还未与你说。” “什么事?”孟槿青不疑有他,很快就问,觉得慕容络这个时候突然跑过来,应该是很重要的消息。 他哪里有什么线索,他其实就想问问孟槿青和慕容延衡有没有关系,可是话到嘴边,慕容络又问不出来了,脑海里努力地思索了一番,倒真的摸出了一件事情。 “是关于落笺香的事。”慕容络说出口,也有信心了许多,对的,他就是为了这件事过来的。 “落笺香?王爷得了什么线索?”孟槿青有些惊讶地问。 “也不是什么大事,前些日子刚得到的消息,因为珏明的事,倒是忘记跟你说了。当时,慕容卿炎被贬离开京城,他原先的那些东西,大多也都被扣押了下来,有宫人去钦点过,的确有西域那边送上来的东西,不过并没有落笺香。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当日清涧在落笺香中下毒,企图嫁祸皇后,这事多半是慕容卿炎指使,眼下他没有了落笺香,也算是证实了这一点。”这也是慕容络一开始没有跟孟槿青说的关系,这事,慕容络觉得本来就该这样。 的确,孟槿青也已经猜到慕容卿炎的落笺香已经没有,但是眼下的情况看来……慕容珏明的落笺香在,慕容络的也在,慕容卿炎的已经消失,还差一瓶,若是能够确定慕容延衡手中没有落笺香的话,那么当日的淑贵妃之死,也能查出那两瓶落笺香的来源了。 只是,正是因为是他们两个才奇怪。 他们是孟槿青直接排除在外的两个人,慕容卿炎不可能去杀淑贵妃,这无疑是自断臂膀,他怕是傻了疯魔了才能做出这样的事来,是而,孟槿青更觉得慕容卿炎手中的那瓶落笺香应该是拿来陷害皇后娘娘,这其中也是多了一个清涧的关系。 可是慕容延衡,孟槿青也觉得不像。 一开始,孟槿青觉得清涧手中的那瓶落笺香是慕容延衡的,可是慕容卿炎手中的落笺香缺失,却直接打破了她的这个猜想,难道——真的是慕容延衡所为?而之所以让她去查,或许只是对她的一个考验?可若真的如此,那在慕容延衡眼里,这个考核应该算是不过关,毕竟,她并没有查到幕后凶手是他。奇怪,孟槿青觉得一切都有些乱,理不清。 “你在想什么?”慕容络问,见孟槿青一直沉浸在自己情绪中,到底还是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 “就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落笺香一共是十四瓶,宫中的十瓶,都能找到来源去处,而剩下四瓶,王爷和太子府上的还在,那么只剩下两瓶,三皇子这边缺失,还差一瓶,照推论,应该就是少了建王殿下的一瓶,但是当时建王殿下还在边疆,奴婢觉得不太像是他的行为,有没有可能,其他人还有落笺香?”孟槿青问,眉心微微蹙起。 “这事,本王先前查过,西域那边的确只带了十四瓶来京,应该没有再多余的了。”说完,慕容络也觉得这事不太对劲,慕容延衡远在边疆,再操作这件事,太难了,而且,他一个远在边疆的人,怎么可能知道府上还有落笺香这种东西,慕容络也据地,慕容延衡应该是和他差不多,根本就不会关心西域的人送了什么东西过来,而慕容延衡不动手的话,底下的人也不可能擅作主张。 这么一想,慕容络也忽然有些不确定了,是不是真的还有他们不知道的落笺香存在。“这事,本王再找人去查查,也有可能并非是西域使臣带来的。” 孟槿青点了点头,眼下也只能从这方面再查一下了。 “你也别想这些了,你眼下受了伤,这几日好好养着,落笺香的事,不急于一时,太子府上的事,如今徐进暴露,你也可以松口气,这些日子就好好休息,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徐进的身手不错,外伤还好,内伤若是不好好调理,日后有你受的。”慕容络有些无奈道,说到后来也是带了一丝警告。 这感觉……孟槿青觉得有些怪怪的,她觉得慕容络应该是似笑非笑地嘲讽她身手不行,若是稍微厚道些,大抵也是会劝慰她几句,倒是没想到,慕容络竟然敛着眸色这么正经地叮嘱她,倒是让她有些意外,不过被人关心的感觉,其实还是不错的。 第八十五章自杀之际留疑端 苏仁原本已经睡下了,他在前院,是而,即便后院闹出了动静,他也未曾注意到,等到有侍卫来寻他,才知晓孟槿青竟然受了伤,当即也急了,穿了衣,背上医箱就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 苏仁一进屋,看到孟槿青已经挂彩了好几处,面色也惨白着,当即沉下脸:“坐着做什么,快去床上躺着。” 孟槿青闻言,有些羞涩,她自然知晓这个时候躺着最好,她也不想坐着,只是慕容络还在此,男女有别,她也不好意思。 慕容络是没反应过来这一点,听到苏仁的话,忙要去扶孟槿青。 孟槿青有些为难地避开了慕容络的手,道:“王爷,奴婢自己来。”方才是无人,现在有侍卫在,毕竟男女有别,而且她就是一个宫女,何德何能让慕容络一个王爷来扶她。 慕容络大概也知道孟槿青的想法,只是就这么被避开,还是让他有些不大高兴。 孟槿青走得慢,几乎是磨蹭着磨到床边,也怪这些侍卫不知事,慕容络则是关则乱,也不去唤个丫鬟过来,好在,孟槿青的伤势倒没有严重到走不动的地步,只是因为受了内伤,这走动之间,五脏六腑就扭曲疼的厉害,孟槿青这才放慢了脚步,慢慢地磨蹭着过去。 等到孟槿青在床上躺下,慕容络很快就上前,拿过了一旁的靠枕放在孟槿青的腰间,让她可以靠着舒服些。 孟槿青没想到慕容络会这么做,不过大概也是因为她这伤,也可以说得上是工伤了,若不是查案,她也不会引来徐进,而且这会也没人伺候着,估计只是随手帮个小忙。孟槿青没有想太多,不过倒是觉得慕容络这人,其实有时候也细心得很。 慕容络也没多想,几乎就是下意识的行为,等孟槿青躺好了,他便让到一旁,给苏仁让了位置。 苏仁看着两个人之见的互动,两人都死没有察觉出什么来,苏仁倒是看出了些苗头,高深莫测地笑了笑,也不去将两人点破。 苏仁敛下自己的心思,上前查看了一下孟槿青的伤势。 身上的血迹已经有些开始干涸,苏仁检查了一下伤口,索性,徐进的剑上并不带毒,孟槿青虽说受了几剑,但也未曾伤在重要部位,倒是无碍。苏仁又替孟槿青把了脉,比起外伤,孟槿青的内伤要严重一些。尤其是后来孟槿青也算是带伤动武,更加牵动了内伤。 不过说严重严重,说轻也轻。 苏仁没好气地瞪了孟槿青一眼,嗔怪道:“平日让你好好练武你不听,眼下竟被人打成这个模样,传出去真的是丢了我们师门的脸。” 孟槿青闻言,冲着苏仁笑呵呵:“师叔,我这也只是一时不妨嘛。” 苏仁冷哼了一声,起身走到一旁开始写药方。 慕容络看了孟槿青一眼,又跟到苏仁身边,问:“苏太医,槿青的情况,可还要紧?” “没什么大事,皮外伤养几日就好了,内伤稍微严重些,不过也没什么大碍,这两天,尽量多卧床休息,短期之内不能再动武。”说着,苏仁又转头望向孟槿青,叮嘱道:“你一个姑娘家的,可比不上男人们的皮糙肉厚,你自个也注意着些,若是调养不仔细,日后指不定会影响生育之事,万不可掉以轻心了去。” “师叔。”孟槿青有些无奈地喊,虽然知道苏仁是关心她,但是在慕容络的面前说什么生育,孟槿青也觉得有些臊得慌。 苏仁冷哼了一声,又继续去写自己的药方,慕容络倒是没有发生什么不对劲,心里只是记下了,这几日得让孟槿青好好休养才是。 苏仁开了药方之后,慕容络就召了侍卫过来,让他们去抓药,苏仁收拾了药箱,也不走,看了伤,但是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苏仁这会也不清楚,自然是要问清楚的,否则哪里能够安心得下。 “方才老夫过来的时候,发现太子府里动静不小,你又受了伤,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苏仁问。 慕容络见苏仁提起这件事,脸色也正色下来,虽说在孟槿青面前说,若是抓不住徐进怎么怎么样的,但是他和徐进交手过,虽然只是几招,但是可以看出对方的身手不弱,这太子府的侍卫,还未必是他的对手,除非慕容珏明身边的暗卫出手。 但是慕容珏明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暗卫这会应该也会守在慕容珏明身边,怎么可能再离开半步。 方才说不担心,但是眼下,慕容络也觉得有些坐不住了:“苏太医,槿青这边,就劳苏太医多看着些,本王去前院看看。” 苏仁的功夫不错,这一点,慕容络知晓,而且又有侍卫在,倒是不用担心孟槿青的安危了。 苏仁微微颔首,正要与慕容络说一些客套话,便在此时,外面有侍卫急急地赶来,方才有些急,这会也算是镇定下来,倒是没有直接就闯了进来,而是在门外喊道:“启禀王爷,属下有事禀报。” 虽说是太子府的侍卫,但是眼下,慕容珏明已经入睡,这个时候侍卫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去打扰慕容珏明,若是慕容珏明有个什么不适,可不是他们能够承担的,而慕容络又恰巧在府上,这事也是慕容络吩咐的,自然也就往慕容络这边来回禀了。 慕容络闻言,对着苏仁微微颔首,这才出了门。 “何事?”慕容络问。 “回王爷,徐进死了。” 听到侍卫的回话,慕容络的脸色一沉:“怎么回事?” “属下奉王爷的吩咐前去捉拿徐进,在徐进的屋子里发现了徐进的尸体。属下等人到时,徐进已经死亡,看样子——好像是自杀。” 慕容络的脸色显得有些难看了,徐进死了,若真的是自杀,倒还好些,若不是,有人能够悄无声息地在太子府上杀人,那可就不是一件小事了,而且徐进的身手不弱。 “怎么回事?”苏仁听了几句,只听说徐进死了。对于这个徐进,苏仁知晓不多,不过大概知道,此人是前些日子唯一一个出过府的,孟槿青也怀疑过他,这会孟槿青受伤,而又说徐进死了,两件事,必有关联。 慕容络见到苏仁,心里有了个想法,苏仁的验尸本领数一数二,若是让苏仁亲自去探,倒是要比找仵作来让慕容络放心得多。而且徐进一死,孟槿青这边倒是安全了,毕竟,孟槿青也只是查出一个徐进罢了,徐进一死,也没有必要再去刺杀孟槿青。 “苏太医,徐进便是刺杀槿青之人,本王想请苏太医过去瞧瞧。”慕容络直截了当地说道。 苏仁自然明白慕容络是想让他去验尸了,按说他也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但是此事关乎到孟槿青,而且对方竟然还是伤了孟槿青的人,苏仁自然是不会坐视不理,当即便就应下了。 慕容络让侍卫带路,不过走了几步之后,又停了下来,对着一旁的侍卫吩咐道:“多派些人过来。”虽然徐进已死,但是慕容络还是有些不放心。 苏仁看到慕容络的举动,脸上也露出了一抹笑意,不错,不错。 第八十六章无辜家人何怪异 二日。 孟槿青昨日睡得晚,加上身上又有伤,醒来得也有些晚,若不是丫鬟端了药和早膳过来,孟槿青怕是还不会醒。 孟槿青倒也没扭捏,自己现下受了伤,虽说她自个也没太当回事,但身上也的确难受得很,便也就乖乖地躺在床上,让丫鬟取了面水过来,简单地洁了面,又用了一些早膳,才开始慢吞吞地一口一口地喝药。 这药,苦得厉害,怕是苏仁在药里下了功夫,故意地想要教训她呢。 孟槿青无奈地笑了笑,最后捏着鼻子,一口气把药全灌了下去,虽然苦得厉害,但是为了药效,到底还是忍住了,没有要什么蜜饯。 她的身子不好,苏仁是肯定不会让她再查慕容珏明的事了,药虽苦,但俗话有言,良药苦口,若是配了蜜饯,药效倒是要淡上许多,为了能够尽快让身子痊愈,这苦,孟槿青也只能生生忍了,怕是苏仁就是料准了孟槿青的性子,所以下手才会这么地很。 慕容珏明醒来后,自然也有人向他禀报了昨日晚上发生的事,他如今的身子骨还未痊愈,的确不好去费心考虑这些事,但是底下的人也不敢瞒着慕容珏明。 听说是徐进下的毒,而徐进此刻已死,线索似乎也戛然而止,对于此事,慕容珏明也有些唏嘘,不过既然有慕容络在查探此事,慕容珏明倒也安心,乐得安安静静地养病。 慕容惜昨日隐隐约约听见了一些动静,不过并未多想,等到第二日,这才知道了昨日的事,听说孟槿青还受伤了,当即就跑了过去。 孟槿青才刚喝完了药,就瞧见慕容惜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 “槿青姐姐,你可还好?”慕容惜有些担忧道,尤其是槿青是为了查慕容珏明中毒一事而被人所伤,慕容惜也有些愧疚,她这也算是为了他们而受的伤了。 孟槿青想要起身行礼,慕容惜哪里肯,当即就拦下了她,孟槿青也没坚持,笑了笑:“没什么大事,公主不必担心,奴婢眼下已经好了许多,只是苏太医说要多卧床休息,这才躺着,已经不打紧了。” 慕容惜闻言,上上下下打量了孟槿青一番,见她的确还算是正常,也算是勉强信了。 “方才听说你受了伤,可把我吓着了。对了,我听说是徐进下的毒,他现在又死了,太子哥哥的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慕容惜问,关心槿青是一点,同时慕容惜也是想要知道慕容珏明中毒的内情。毕竟是皇家公主,哪里真的可能单纯无害,关于此事的内情,慕容惜想,怕是谁也没有孟槿青知晓得多了,与其去听那些仆人胡言乱语,倒不如直接来孟槿青这边问个明白。 “太子身上的毒,应该就是徐进所下,不过倒也不能完全确定,但是,太子殿下身上所中之毒,名为夺命,应该就是徐进将此毒配出来,究竟是不是他所下,不能就此断定。昨日,奴婢正是发现了这一点,才遭来杀身之祸,徐进败落,选择了自杀,不过……”孟槿青沉默了一番,随后才轻声道:“眼下还没有确切的证据,但是此事,应该是背后有人主使。太子殿下那边,公主也要多注意些才是。” 按说眼下还没有确定的事,孟槿青是不好多说什么的,但是慕容惜和她感情不错,而且此事,对方是冲着慕容珏明而来,孟槿青也自然不忍心看到慕容惜和皇后等人失去了慕容珏明之后,无依无靠,这也才多嘴提了几句。 慕容惜闻言,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多了几丝沉重。 “此事,还是辛苦槿青姐姐了。”慕容惜感激道,倒不是假的,虽说孟槿青来到皇后娘娘身边不久,皇后对她看似信任,其实利用成分更多一些,倒是慕容惜和慕容九两人,对孟槿青的感情更深一些,或许也是因为孟槿青的年岁跟她们更接近一些。 孟槿青笑了笑,又和慕容惜说了一些可有可无的闲话,瞧着差不多了,慕容惜才告辞离去,慕容珏明那边,她也是不放心的,尤其是眼下从孟槿青这边听了事情的经过之后,心中自然越发不放心了。 的确,夺命之毒和徐进脱不了干系,但是究竟是不是他下的毒,此事还未必能够下定论。太子府上的人,想当然地以为是徐进下的毒,但是孟槿青却不觉得,谁也不知道这太子府上的内奸究竟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或者,更多。 孟槿青在太子府上养病的这会,慕容络已经暗中出了太子府。 昨日晚上就被派去守着徐家的那些侍卫,今日一早就传了信过来,一切并无异常。 慕容络自然是坐不住,徐进一死之后,太子府上能够下手的地方也越来越少,徐家两母子,成了此事的突破之处。他倒是想要叫上孟槿青一道,但是想到孟槿青身上还有伤,慕容络也就自个过去了。 慕容络出府没多久,苏仁就找了过来,听到慕容络已经出府,苏仁也有些无奈,到底是慢了一步,不过倒也没什么打紧的地方。 昨日天色已晚,苏仁也没有去查那毒药,今日一起来,苏仁就查了那毒。此毒,倒的确有些难查,但是对苏仁来说,也不难,而一番查探下来之后,苏仁也辨别了此毒,正是夺命。 夺命之毒,苏仁有些激动,徐进定然知道夺命的配方,可惜眼下他已经自杀,而夺命的配方,苏仁早就已经写了个七七八八,唯有一味药引,苏仁一直都难以解惑。虽说眼下,徐进已死,但是徐进出入也就这些地方,想要查查徐进和哪些药材接触过,倒也是不难。 太子府上那些被动过的药,苏仁早先就查过了,不可能,那么,只有徐家了。 既然不见慕容络,苏仁便就自个去了徐家。两人虽未说好,倒是殊途同归,去了一处了。 徐家住在一个四进四出的院子,条件倒算是不错,徐进在太子府上做侍卫,也算是近侍,而且有时候做主子的也会赏赐些东西,徐家的日子过得倒的确算是不错。 而徐进进了太子府,眼下,徐家也就只有一对母子,徐进的母亲,还有徐进的弟弟。 昨日一晚上,徐家都格外安静,似乎母子俩早早地就陷入了睡梦之中,而今日,待公鸡打鸣,不久后,徐家弟弟便就起身,先是煮了一些白粥,配着一些小菜,吃了好大一碗,待吃完了,便就去了院子喂鸡,之后又开始洗母子俩的衣物。 徐母的身子还未大好,所以这些事情,都是徐家弟弟在做。 等将衣物洗净,晾好之后,天色也已经开始亮了,徐母也在这个时候起身,徐家弟弟先是伺候着自己的母亲用了早膳,又喝了药之后,这才换了衣裳,出门去书院读书。 侍卫分成了两批,一批人留在徐家监视徐母,一批人则是跟着徐家弟弟去了书院。 慕容络听着底下的人仔仔细细地说了徐家母子俩的事情,一切都十分正常,似乎并没有什么怪异的地方,但是徐家母子两人,对于徐进的事,就真的一无所知吗? 徐母的病,又是如何恰好地开出了徐进需要的药材,这若只是个巧合,慕容络自然是不信的,是徐进做了什么,还是这一家人,早早地就知情,这一切,也有可能只是这一家人一起演出来的一场戏罢了。 正是此时,苏仁也到了徐家附近,他自然发现了守在徐家附近的侍卫,他也没打算大摇大摆地上门去看,他也想从侍卫口中问些什么,便就主动地找上了门,倒是没想到,竟然和慕容络碰上了。 “苏太医。”慕容络向苏仁点了点头。 慕容络此刻身处在一处阁楼,恰巧居高临下,能够将徐家院子的情形尽收眼底,苏仁笑了笑:“老夫方才还在寻王爷,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一边说着,苏仁也往前走了几步,站到了慕容络的身边。 “苏太医寻本王何事?”慕容络问:“可是那毒药有了什么结果?” “不错,老夫今日已经查过了那毒,的确是毒药,那毒——”苏仁正想说是夺命,视线却落在了徐家院子里的一处,话音戛然而止,而苏仁的脸色也沉重起来。 “苏太医?”慕容络有些疑惑,顺着苏仁的视线望去,见是一圈花圃,不过此时已经是冬日,那花圃中倒是一片枯败之像。“苏太医,可是有何不妥?” 苏仁的脸色依旧沉重,听到慕容络的话,苏仁沉声道:“老夫隔得远,眼下还不能确认,王爷,可否派人去那花圃中摘一截根叶回来?” 慕容络虽然不知道苏仁发现了什么,但是对于苏仁的话,慕容络自然不会拒绝。 第八十七章夺命药引终现迹 徐家现在只有一个徐母在,而徐母多半时辰都是在屋子里躺着,而且眼下日子正冷着,她自然也不会出来。 侍卫动手,倒是十分轻松。 很快,就有人将那根叶送到了苏仁的跟前。 若是换了其他人,怕是真的也不会看出什么不对劲来,但是苏仁,却在观察了那根叶一段时辰后,忽然沉声道:“是罂粟。” “罂粟?那是什么东西?”慕容络疑惑,这个词,倒是未曾听过。 “王爷不知罂粟,不足为奇。此物特殊,对于种植的环境要求过高,而且,此物也算是狠毒,大多人都不会种植此物,老夫活了这么多年,也只曾在年轻时见过一次,没想到,今日竟又在这里见到了。”苏仁感慨道,随后意识到慕容络还是一脸迷惑的模样,苏仁才意识过来,自己只顾着感慨,倒是忘了和慕容络过多解释了。 “罂粟花开,可做药用,但是此物,极易让人上瘾,能治人疼痛,但是一旦沾染,这一辈子便也算是毁了,想要戒掉此物,十分困难,除了一些边界的贪利商人,大多人不会接触这些。” 慕容络闻言,手中的扇子轻轻摆动着,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起此事来。虽说他对此物还是不甚了解,但是可以看出,此物不是什么好东西,而且这罂粟,本不该出现在京城,而眼下又在徐家家中,也算是一个奇怪之处了。 “苏太医,这罂粟,会不会和夺命有关?”慕容络提出了一个设想,若是此事和慕容珏明中毒一事有关,那么大抵只能和夺命牵扯上关系了,不是说夺命的配方还差一味药引吗? 苏仁倒真的没往这方面想,现下被慕容络这么一提,倒真的是醍醐灌顶,一下子一切似乎就明朗了起来。只是,眼下已经冬日,罂粟花早就已经谢败,哪里来的罂粟花再做药引,而且徐进是从最近才开始动了那些配方的药,也就是说,夺命之毒,应该是最近才开始配置,但是他去哪里找的罂粟花? 这,也是一个问题,而且眼下只是猜测,对于苏仁来说,他也不能只靠想象就说出定论来,没有试验过,一切不过是一个猜想罢了。 苏仁将自己的疑惑提了出来:“可是眼下,罂粟花期已过,他们又哪里来的罂粟花做药引?” 慕容络沉默,半晌又再次开口:“若是做成干花,可否有同样的药效?” 对!干花! 苏仁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若是干花,倒的确也可以,而且,既然徐进家中种了罂粟,很有可能是在罂粟花期的时候,将罂粟花晒成了干花,随后藏着备用。不过,虽说如此,也只是猜测,具体的,要等真的去试过了才能下定论。 苏仁现下有了猜测,到底也坐不住了,一心想要回去试一试,只是要找到罂粟的干花,也的确有些困难,但是眼下,倒是也有个机会,徐家既然有种罂粟花,家中说不定还会有未用完的干花。 苏仁的眼神一下子就火热了起来,心思也蠢蠢欲动,对于慕容珏明中毒一事,苏仁到底是没有多大的关心,算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若不是因为慕容珏明的身份贵重,他怕是都不乐意出府,而夺命显然对苏仁的吸引力要更大一些。 此事也算是事关能否破解慕容珏明中毒一事,慕容络自然不会阻止,苏仁怕是想要去徐家找罂粟的干花,不过这事,倒是不必他亲自动手,而且,太子府上,可缺不了苏仁,无论是慕容珏明还是孟槿青,只有苏仁看着,慕容络才能够安心些。 “苏太医,不如这样,你将罂粟的模样画下来,本王吩咐下去,让人去给你找,苏太医留在此处,也无事,太子和槿青还需要苏太医照看,苏太医不如回府,罂粟花,则让本王来办,苏太医觉得如何?”慕容络笑道。 苏仁其实想自个去的,对于罂粟花,能认得出来的人寥寥无几,但是慕容络说得不错,太子府上还有两人需要他照看,而且他一个人,而慕容络底下人手众多,找起来也比他方便。 这么一想,苏仁也就应下了当即让人拿来了文房四宝,将罂粟花的模样画了下来,交于慕容络。 苏仁不多时便就回了太子府,先是去看了慕容珏明的情况。 慕容珏明体内的毒素已经清了大半,如今已经是不打紧,只是他身子本来就弱,这次中毒,伤了根基,身子若是不好好调养,日后怕是会留下病根。苏仁既然已经出手,自然是不可能留下什么病根的,对于慕容珏明的身子,也算是费尽了心思。 调养了几日之后,慕容珏明的气色已经好了许多,不过苏仁还是要求他继续卧床休息。 等给慕容珏明看完之后,苏仁才去了后院,查看孟槿青的伤势。 孟槿青的情况,自然是要比慕容珏明好上许多,但是毕竟是自己人,苏仁也更加费心一些,即便伤势不打紧,那也必须得去瞧瞧进展。 苏仁过来的时候,孟槿青倒是乖乖地躺在床上,只是床上却扔满了纸,而床边搬了一个小桌案,桌案上放着文房四宝。 “师叔?”孟槿青听到有人过来,便下意识地抬了头,看到是苏仁时,有些惊讶,随后脸色就僵硬了下来,她这一床的纸,真的不知该如何解释了。 “让你好好休息你就是这么阳奉阴违的?”苏仁没好气地说。 虽是如此,苏仁还是上前,脸色不大好地拉过孟槿青的手,探了探她的脉搏,脉搏上来看,伤势已经好了许多,他的药素来管用,和昨日相比,孟槿青的情况倒是好了不少。 “师叔,我这不是也没事嘛。”孟槿青笑着说。 苏仁冷哼了一声,不过一边如此,一边却又将徐家的事,都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孟槿青,倒是不知道苏仁这到底是个什么想法了。 “方才,师叔我出门了一趟,去了徐家,你猜师叔在徐家发现了什么?”苏仁故意意味深长地说,算是吊足了孟槿青的胃口。 “什么?”孟槿青问,不过以她对苏仁的了解,若是一般东西,应该不会引起苏仁的注意,那么——是夺命?“夺命的药引?”孟槿青有些惊讶。 “你倒是聪明。”说着,苏仁又是冷哼了一声,不过很快就笑呵呵地说起了自己的发现:“徐家的院子里种着罂粟花,若是以罂粟花作为药引,倒是十分有可能,眼下,王爷已经去找罂粟花,若是能够找到,只要我按照夺命的配方,试一次,应该就能有结果了。” “罂粟花?徐家怎么可能会种罂粟花?”孟槿青惊讶,她对于罂粟花自然也知晓一些,不过也都是从古书上看到,她没见过罂粟花,但是也知道京城的这个环境,并不适合罂粟花的种植,若是要在京城种植罂粟花,自然要费不少心血。 徐进一直都留在太子府,不可能有这个心思去照顾罂粟花,那么就只有他的弟弟和母亲了。罂粟花在京城这样的环境下,难以存活,这绝对不可能是偶然,看来这徐家母子应该是废了不少的心思在这罂粟花之上。这样一来,徐进意图杀害慕容珏明,这徐家母子俩,看来,也并非真的是全不知情了。 第八十八章暗会建王谈案情 慕容络的动作倒是快。 傍晚时分,回到太子府的时候,就给苏仁带来了罂粟花。不过,为了以免引起徐家母子怀疑,慕容络只让人取了三朵,三朵不多,也不会让人察觉,而对于苏仁来说,三朵罂粟干花,足够。 苏仁看着那三朵罂粟花,当即激动不已,连晚膳都没用,直接就钻进了自己的院子,开始埋头苦干了。 慕容络失笑,转头去看了孟槿青,与她说了今日在徐家的发现。不过,就目前来看,徐家母子俩,并没有什么奇怪之处,若是唯一让人觉得疑惑的大概就是这罂粟花了。 和孟槿青说完了话之后,慕容络便就回了王府。 昨日是太晚了,今日,他也不好一直都留在太子府上,毕竟,他并不能光明正大地查慕容珏明中毒一事,眼下,他也只能拿着来探望慕容珏明的幌子,时常出入太子府,若是直接在太子府上住下来,倒是不妥了,毕竟他又不是慕容惜。 入夜之后。 孟槿青在床上躺了一日,这会也躺不住了,屋子里也无人,孟槿青忍不住,索性便就起了身,在屋子里慢慢地踱来踱去,盘算着这次慕容珏明中毒一事。 孟槿青将这件事从头到尾,重新联想了一下。 慕容珏明中毒,中的是夺命之毒,夺命的来源,是徐进从各种药方中取出了药材,重新配置而成,之后,他开始动手。先前,她就猜测,应该是有人在屋顶上用叶子在汤里下毒,导致了慕容珏明中毒。而当时,从屋顶上扔叶子,难免有些做不得准,所以,除了汤里的叶子之外,桌底下还有许多。 孟槿青一开始想的是,叶子掉落在周围,之后凶手在慕容珏明出事之后,趁着众人不备,将树叶全部扔在了桌底,虽然有些疑惑,为什么叶子只出现在了桌子附近,而并未出现在桌上,但是眼下,也的确是最合理的说法。 关于如何下毒,除了这个可能之外,孟槿青也想过,可能是当时在书房内伺候的人,将毒下在汤里,但是那样一来,桌底的树叶又如何解释?难道是故布迷阵?可是也不对,书房中的人,眼下还被慕容延衡拿在手中,在严刑酷打之下,都仍旧没有查出什么来,那些人应该的确与此无关。 若非此毒剧毒无比,孟槿青倒是有些怀疑是否是太子殿下故意而为。这也算是跳出整个案子来的一种可能,这也是因为孟槿青在宫中待得久了察觉出来的一丝猫腻。 如今在朝中,慕容珏明和慕容延衡两人夺嫡的可能性最大,慕容珏明出事,慕容延衡的嫌疑最大,但是,夺命之毒太过剧烈,而慕容珏明也因此身子大弱,也曾生死边缘,若是拿着自己的命去拼这么一个虚无缥缈,实在没有可能,毕竟,太子殿下也是最有可能也是最容易下毒的人。但是当日,慕容珏明的情况,孟槿青是历历在目,若是其他太医,孟槿青还会怀疑,但是这是苏仁亲自瞧的,稍有不慎就是一命呜呼,慕容珏明总不至于拿着自己的命来开玩笑。 这么一想,还是最先的那个猜测的可能性最大,也最接近事实。 之后呢?她发现了徐进的不对劲,而徐进却因此自杀,自杀之前他去做了些什么,而徐家母子俩在此事上又究竟扮演着什么,徐进为何会这么做,他背后的主子又会是谁,除了慕容延衡之外,只有慕容习最有可能,会是他吗? 若真的是慕容习所为,那么,长久以来,孟槿青倒觉得自己有些看轻他了。 若不是慕容习,那么这件事中,还有谁有可能,或许,这件事并非是夺嫡之事,这样去想的话,那么嫌疑就广了许多。 孟槿青正想得入神,却猛然发觉屋外似乎有人靠近。 自从昨日出事之后,慕容络就派了侍卫守在她屋外,但是这个时候,明显有了动静,但是外面却并无侍卫行动的迹象,孟槿青当即敛起心神,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了佩剑,握住手中。上次就是吃了没有武器的亏,眼下又有伤,也不怪孟槿青小心谨慎了。 孟槿青走到门口,小心翼翼地避开身子,随后才开了门。 原本在她屋外守着四个侍卫,而此刻,那四个侍卫都无声无息地倒在地上,孟槿青见此,眼色也敛了起来,无声无息地解决掉四个人,来人的武功很高。 “孟姑娘。”忽然有人喊她。 孟槿青猛地抬头,看向来人,虽说对方的到来,孟槿青也并不怀疑,但是看到是谁之后,孟槿青还是松了一口气,至少不是对她不利的人。 “建王殿下,别来无恙。”孟槿青勾起了一抹笑。 两人一人在屋内一人在屋外也不好说话,孟槿青也没有心思在外面陪着慕容延衡吹冷风,便直接让人进了屋子,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有防了。 “建王殿下深夜至此,不知道有何贵干?”孟槿青直截了当地开口,随后又似嘲讽地说了一句:“太子府如今守卫森严,而建王殿下尚且能来去自如,倒真让人惊讶。” 慕容延衡低笑了一声,倒是没有计较孟槿青的态度,其实孟槿青若是对他百依百顺服帖的模样,或许慕容延衡才会觉得奇怪,这样,倒的确是孟槿青的性子。 “本王此时过来,是想了解太子殿下中毒一事的进展。”慕容延衡也不和孟槿青拐弯抹角,大抵也是怕孟槿青虚虚实实,又多说了几句:“太子府昨日的动静不小,孟姑娘也不必瞒本王。” 昨日,太子府的动静的确是大,但是在外的人未必会有多少人知晓,但是慕容延衡,倒不在那些人之列了,他本身就负责慕容珏明中毒一事,此刻肯定更加关心,毕竟此事对他来说也是至关重要,昨日太子府的动静这么大,他自然不可能忽视。 孟槿青想了想,也没骗慕容延衡,直接说了昨日的事情:“太子殿下所中之毒,名为夺命,此毒消失多年,却在不久前,曾经出现在边疆,不知道王爷可曾听闻?” 慕容延衡的脸色微微一沉,他不关心这些,自然没有听过,但是他不知晓,不代表其他人不知道,而夺命在边疆出现过,怕是不少人会怀疑到他的头上,看来对方这次非但是冲着慕容珏明,还连他也一并算计了,一石二鸟,好算计。 “未曾。”慕容延衡沉声回。 孟槿青倒不惊讶他不知情,不过瞧着慕容延衡的模样,倒似乎真的不像是此事的幕后主使,这些日子,这事怕是也让他焦头烂额。孟槿青笑了笑,随后也不再去试探慕容延衡,直接说出了徐进的事:“太子府上有一名近侍,名唤徐进,夺命之毒,乃是他所配。昨日我发现了这一点,徐进便企图杀我灭口,最后失手,自杀而死。线索到此,便也就断了,我也无法确定,太子殿下的毒,是否是他所下,可以确定他是配药之人,却不能断定是他所为,太子府上,究竟有几个内奸,这一点,眼下还不清楚,而他背后的主子是谁,我也无法确定。” 慕容延衡闻言沉默,他越来越觉得眼前的一切对他有些不利了。 “王爷,可否容我多问一句,当日在太子书房被王爷带走的人,可有什么奇怪之处?”孟槿青问,虽然慕容络私底下打探过,但是以防万一,她还是想要再问过慕容延衡。 慕容延衡似乎没有打算说的意思,看了孟槿青一眼,保持了沉默。 孟槿青笑了笑:“王爷应该知道自己现在的立场如何,徐进一死,线索全无,而这个时候,夺命曾在边疆出现过,而太子殿下出事,王爷又成了最有可能获利的那个人,王爷的处境,想必不用我多说明。王爷若是一再保留自己的线索,对破案来说,并无好处,我既然告知了王爷徐进之事,王爷是否也该,礼尚往来?”说这话时,孟槿青算是胸有成竹。 慕容延衡赌不起,而他现在,虽说不是只靠她,但是俨然,她是他手中最有可能解除这个窘境的钥匙。 “没有。”慕容延衡半晌后开口:“本王带走的那些人,对此事一无所知,不过,本王从他们口里也发现了一些事。太子府上,有些侍卫,是太子殿下的暗卫。” 孟槿青原先还有些失望,可慕容延衡后面一句话,却让孟槿青惊讶了起来。 这可不能小看慕容延衡了,这么隐秘的事,竟然也被他察觉了,说是审出来的,孟槿青可不信,书房里伺候的那些人,未必会知道这么隐秘的事,想来,慕容延衡是通过其他渠道知晓了此事,随后又找了个由头。 只是为何会提此事? “你怀疑是太子殿下自导自演?”孟槿青想通后,直接开口。 “为何不可能?”慕容延衡笑道,他思来想去,却也觉得这个可能性最大,慕容珏明若是真的死了,那么慕容延衡自然不会怀疑他,但是眼下,慕容珏明却好好地活着,而他却陷入了险境,此事这么一转换,最大受益者却是慕容珏明。 第八十九章幕后之人难解迷 孟槿青先前也这么猜测过,但是她还是否决了这个可能,眼下,就算慕容延衡如此说,孟槿青也觉得并不可能。 徐进的身手的确不错,若是暗卫,倒也有可能,而且他在太子府中许久,是慕容珏明的人,也说得过去,但是若是慕容珏明,他大可以换一种其他药,而非夺命。 此药,流传多年,几乎没了踪迹,解药也无人得知,再加上此毒十分剧烈,根本就没有多少时辰可以耽搁,慕容珏明就算是少服,但身子也是大骇。 “王爷知道太子殿下眼下的身子如何吗?”孟槿青开口问。 慕容延衡蹙了蹙眉,不言。 “太子殿下虽说眼下已经没有大碍,但是体内毒素未清,若不是有苏太医在,当日太子殿下就熬不过,就算是如今,太子殿下的身子也虚弱得很,日后也极有可能会留下一些病根子,即便一切顺利,苏太医将太子殿下的身子调理得当,但是,太子殿下也至少修养二月有余。事到年关,而王爷又从边疆回来,太子殿下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让自己退居二线足有二月之余?何况,王爷不懂毒,我却是知晓一些的,当日太子的情况凶险,多次徘徊在生死边缘,王爷觉得,还有可能是太子殿下动的手吗?” 慕容延衡也会对自己狠,但是这种狠,绝不至于丢了自己的命,这么一想,慕容珏明的确没有可能。 来孟槿青这边走了一趟,虽然知晓了一些事,但是却也让迷雾更大了,究竟谁是幕后主使,这一切越发地扑朔迷离。 慕容延衡没打算在这里多待,很快便准备起身告辞,只是明明已经走到了门边,却突然回头,道:“本王过来时,虽然躲开了侍卫,但是十三皇叔的暗卫一直盯着太子府,本王可不保证没被暗卫发现。”说完,慕容延衡便就转身离去。 “你!”孟槿青没想到在最后被慕容延衡将了一军。 慕容延衡说是不保证,孟槿青几乎可以断定,慕容络很快便会知道她和慕容延衡暗中会面的事,实在是可恶。 她虽说是为慕容延衡办事,但是慕容延衡可没把她当自己人,虽说她也没把慕容延衡当自己主子。慕容延衡对她并不信任,他明知道自己会暴露,却还是选择在这个时候过来,一来,这次的事情他的确有些急,昨日太子府那么大的动静,他自然会想要知道,二来,则是对她孟槿青的一个算计。 将她的身份,半遮半掩地摆在慕容络的面前,一旦慕容络对她起疑,那么孟槿青想要在宫中继续安安稳稳地走过这段时日,就只能依靠慕容延衡,也可以说,这是慕容延衡在逼她全心全意为他效力。 “卑鄙!”孟槿青忿忿地说道。 慕容络一早就对她有疑心,即便有了苏仁的担保,慕容络也未必对她放心多少,而她和慕容络之间,经过了一些事之后,似乎也算是成了朋友。只是,不是说慕容络和她交好,就完全信任她。她和他算是默契的合作伙伴,可是你说慕容络究竟有多信任她?孟槿青很肯定,慕容络信任她,却又不信任她。 信任她查案,却不信任她来宫中的目的几何。 慕容延衡这算是给孟槿青出了一个难题了,除了和慕容延衡的关系,她自己的身份也是个麻烦,和慕容络相处的日子也不短,孟槿青想,慕容络那边应该也有不少自己的线索,只不过应该还差一点最后确定出来,结果这个慕容延衡又添了一把火。 孟槿青只觉得头疼得紧。若是让慕容络对她起疑,这对她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情,而且说真的,孟槿青也是觉得慕容络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能够听她说话,手中又有足够的权利,为人也不是过于自我,至少在查案这种自己并不擅长的事情上,愿意相信她的判断。 孟槿青忽然有些自暴自弃地想,不如直接坦白算了。 这个本来是个自暴自弃的想法,可是等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孟槿青却突然愣住了,这何尝不是一种解局的法子? 慕容络知晓了她和慕容延衡暗中有联系,但是他不会知道她已经知道他发现了这一点,也就是说,这个时候孟槿青大可以打感情牌,又表现自己对慕容络的信任,将她和慕容延衡之间的事,悉数告知慕容络,至于自己的身份,唔,倒是可以再瞒一段时日。 这样一来,倒是把慕容延衡给直接暴露在慕容络面前了,不过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这个倒是能行,不过却也算是有些冒险,但是她有苏仁做担保,而且她和慕容络最近的关系倒是好了许多,对慕容络的性子也有些了解,若是行为得当,或许也能让慕容络更信任她。 孟槿青在这边思索着此事,慕容络那边也没闲着。 慕容珏明中毒一事,因为徐进的死,线索暂时中断,眼下徐家家中的罂粟花倒是一个点,只是现下也不能断定什么。慕容珏明的事,慕容络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看法,而此时,先前户部的事,也有些新进展。 落笺香一事,慕容络是怀疑慕容延衡,但是却也觉得不可能是他,关于落笺香的事,他也派人去了西域查探,只是尚且未有定论,而户部贪污一事,事情在李夫人的身上戛然而止,幕后主使是谁,几乎算是一团迷糊。慕容络不能从这件案子着手,只能换个角度去想。 对方既然利用户部贪污一事,将慕容卿炎拉下马,那么在此事之前,他必须查处户部的事才对,那么这一点,就算是慕容络可以入手的地方了。 而这查了多日,也算是有了结果。 户部一事,慕容络看着传回来的线报,此事曾有两人调查过,一个是慕容珏明,一个则是慕容延衡。 他们两人调查此事,并不奇怪,而眼下,他们两人,似乎也成了最大嫌疑的人。慕容珏明查这事最久,而慕容延衡,也查了许久,不过大动作却是在他回了京城之后,才开始查此事。 这么一来,慕容珏明的可能性似乎更大一点。慕容珏明吗?慕容络倒是有点不太希望是他所为了,景宜帝这么多儿子之中,慕容络倒是最看重这个慕容珏明,和他的关系也最好。 而就在此时,在太子府的人忽然来报,说是慕容延衡夜探太子府,与槿青会面。 慕容延衡,槿青? 慕容络的眼神猛地眯了起来,他们两人看来真的是有联系,那么到底是什么关系,孟槿青是为慕容延衡所用吗? 慕容络的心情忽然开始有些复杂,若孟槿青真的是慕容延衡的人,那么怕是不能再让她留在宫中了,只是他私心里却又相信,孟槿青她不应该是被牵涉在夺嫡之中的人。 第九十章雾里看花谁人明 苏仁将自己关在屋子整整一晚,第二日早膳也未用,直到午时时刻,才从屋子里出来。 一出屋,便让太子府上的人备了膳食,又让人去请孟槿青过来。 孟槿青此刻和慕容络正在慕容珏明的院子里,徐进的事,昨日就已经告知慕容珏明,也未曾见他有什么反应,可今日一早,慕容络才到太子府,还没来得及去看孟槿青,就被慕容珏明派来的人请了过去。 慕容络昨日一晚上都睡得有些不大安稳,孟槿青和慕容延衡,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让慕容络颇有些头疼。一开始,他对孟槿青并没有多少信任,也早就有了打算,若是她有什么奇怪之处,只要一旦落实,就会要了她的命,可真的到了这个时候,慕容络却有些迟疑了。 他不得不承认,他与孟槿青相识虽说不上多久,堪堪算来也不到半年,但是眼下,却是有些舍不得对她动手,但是若是她真的和慕容延衡勾结的话,那么她必死无疑。究竟留与不留,慕容络翻来覆去整夜,也未有答案。 一夜辗转难眠,等天一亮,慕容络就失了些耐心,直接来了太子府,想要再试探孟槿青一番,只是还没等他去寻孟槿青,慕容珏明就将他请了过去,与此同时,孟槿青也一道被请了过来。 卧床休息一日之后,孟槿青的情况已经好了许多,苏仁也知道她的性子,是而早早地就说过,躺一日,后面几日尽量卧床,不过也可下床走动,不过不宜过多。 在慕容珏明的屋子里看到孟槿青时,慕容络的眸色微变,不过很快就恢复正常。 两人在一旁坐下,下人们都被屏退,屋子里除了慕容络和孟槿青,也就只有躺在床上的慕容珏明和还有在一旁照看着慕容珏明的慕容惜了。 “珏明,你这会将本王请过来,有何事?”慕容络直接问,他心里还是有些记挂着孟槿青的事,素来沉稳的人,这会尽管面色如常,到底还是有些焦急了些。他想要快点了结慕容珏明这边的事,和孟槿青好好聊一聊。虽然他也不知道能够聊些什么。 “皇叔,今日将皇叔和槿青姑娘请过来,本宫是想说说徐进的事。”慕容珏明面色温和,说完之后,又叹息了一声。 “徐进?太子殿下可是知道什么内情?”孟槿青有些惊讶,没有想到慕容珏明喊他们过来,竟然是为了徐进。 “徐进此人,心地不坏,也没有太多的心思,本宫思来想去,也不觉得他会受人摆布。他之所以会对本宫下手,或许,是因为一桩旧事。”慕容珏明说到此,停顿了一下,方才继续开口:“徐进在武学上颇有天赋,当年,本宫还会出宫立府时,他就进了东宫做了一个小小侍卫,他学武学得快,本宫见他能力不错,便就让他去了暗卫处学习,之后,本宫开府,也一并将他带了出来,让他在太子府上做了一个侍卫。 这倒不是今日本宫想与皇叔和槿青姑娘说的。徐进此人,素来忠心耿耿,本宫这几年来也遇到过不少威胁,他为了护本宫,多次以命相护,有一次,一刀砍进了他的心口,当初他整整休息了三月才缓过来。也正是因此,本宫在知道一桩旧事之后,也依旧相信他的忠心。” “究竟是何事?”孟槿青问。若是徐进真如慕容珏明说得这般忠心,又是怎么样的事情,导致徐进竟然背叛了慕容珏明,甚至对他下了如此毒手。 “徐进除了一个弟弟之外,其实还有一个姐姐。”慕容珏明无奈地苦笑了一声,随后又继续道:“徐家的情况并不好,徐进的父亲早年去世,他们姐弟三人,只能靠着徐母一人苦苦支撑着,后来,徐进为了家人,主动进了宫做了侍卫,当初在宫中,多有不便,徐进很少出宫,只能将每月的俸禄尽可能地送出宫,也是因此,当年并没有多少人知晓徐进还有亲人在世。他家里的事,也是后来本宫开府之后,他跟着本宫一道出宫,因为家中出了急事,才会急着出府,也是因此,本宫才知晓他并非孤儿。 徐进的姐姐,在徐进进宫没多久之后,就进了宫做宫女,只不过那个时候,徐进在宫里,消息多有不便,此事也是徐进出宫之后才知晓,而那时他已经在太子府,倒是未能和他姐姐碰面。也算是阴错阳差,而那年,徐进之所以出府,是因为她姐姐死在了宫中。 她姐姐是被牵扯进了后宫争宠中,算是无辜枉死,而这件事,本宫倒也算不上无辜,徐进的姐姐,是母后下令责杀的。” “皇后娘娘?”孟槿青惊讶,没想到这件事,竟然还牵扯到了皇后娘娘,慕容惜在一旁也露出一些惊讶。 “淑贵妃当年还是盛宠,母后当年和她,也是斗得不可开交,有些事,不必本宫多说,想必你们也清楚,神仙斗法,百姓遭殃,母后和淑贵妃谁也斗不死谁,而两人宫里的丫鬟则是受了牵连。徐进的姐姐,当年在来仪宫中做了一个打扫宫女,淑贵妃为了保自己身边的心腹宫女,便就推出了徐进的姐姐出来顶罪,母后明知她无辜,但是也将错就错,直接打杀了她,让此事暂时告了一段落。 这事,徐家人自然不会知晓,只是知道徐姑娘在宫中因为犯了错被杖杀,当初母后心里也有些愧疚,所以让人将尸首送回了徐家,又给了些银钱交代了后事。徐进一直记挂着她姐姐,本宫虽在外开府,但是也时常进宫,而且他为本宫近侍,在宫中多多少少也有一些关系,多方打听,他也终于知晓了当日的真相。不过,当时本宫觉得徐进忠心,而且这事说到底,也是因为淑贵妃而起,本宫也就没有太过放在心上,没想到……”慕容珏明长长地叹了口气。 “太子殿下的意思是,徐进之所以这么做,只是为了替自己的姐姐报仇?”孟槿青有些震惊,不过面色倒是维持平静,这个理由,孟槿青一点都不信。 “本宫思来想去多时,也只有这个理由了,不然,槿青姑娘可否告诉本宫,又有谁能够使唤动徐进?本宫又怎么可能容许一个内奸在本宫的身边,难道,槿青姑娘以为,这是本宫自导自演的一出戏吗?”话到最后,慕容珏明的语气也有些森然起来。 “奴婢不敢。”孟槿青回,心里却越发怪异起来,慕容珏明此为是想要做什么,息事宁人吗? “既然槿青姑娘没有疑问,徐进如今也已死,这次的事情,也就到此为止。”慕容珏明发话,随后又挥了挥手,道:“本宫有些乏了,皇叔,若是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皇叔见谅。” “无妨,你身子要紧。”慕容络笑道,只是眸中蕴含着却是多方打量。 第九十一章夺命之毒来由清 孟槿青和慕容络两个人出了慕容珏明的院子,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了守在外面的侍卫。 “十三王爷,槿青姑娘,苏太医让属下过来,请槿青姑娘过去。” 孟槿青闻言,眼睛一亮:“苏太医已经出来了?”苏仁这个时候出来,那应该就是已经破解了夺命之毒了,方才在慕容珏明房中的那股郁闷之气,倒是散了不少,对于夺命,她也有些好奇,而且,或许这也会让这案子有一些新的进展,太子殿下虽是这么说了,但是孟槿青可不觉得徐进真的只是为了报仇,他的身后,肯定还有人。 慕容络此刻也没了兴致和孟槿青说话,慕容珏明今日的态度,太过奇怪了,似乎他有些迫切地想要此事了结,他不想让他们再继续查下去了,为什么呢?慕容络有些不明白,而此刻听说苏仁已经出来,也想到了应该是夺命之毒有了进展,便也就一道跟了过去。 慕容络和孟槿青在慕容珏明处待的时间有些久,等他们过来的时候,苏仁已经吃饱喝足,下人正撤了饭菜,看到孟槿青过来,苏仁当即笑着站了起来。 “苏太医。”孟槿青笑着福了福礼,这会屋子里有人,倒是守着规矩:“苏太医这会唤奴婢过来,可是夺命之毒有了进展?” “不错,来,坐下来再说,王爷,请坐。”苏仁的心情不错,脸上的笑意也比平日要浓厚许多。 三人入座之后,苏仁很快就从怀里取出了一张药方,递给孟槿青,笑道:“老夫研究了一晚上,这张药方,大概已经是**不离十了。” 孟槿青接过,药方上除了列出了各种草药之外,还明确地写明了数量,而在原来的配药中,除了增加的罂粟花之外,又多添了一味,想来,这也是苏仁经过多次试验后出来的结果。慕容络不懂这些,也就只是粗粗地瞥了几眼,看到有罂粟花,心里便就有了定论。 罂粟花的确是夺命的药引,而罂粟花又极易难养活,若是徐进是想用此来配出夺命来要慕容珏明的命,那真的是算计良久了,而且,徐进又是从何处知道夺命的配方。这也是其中一个问题,若是真如慕容珏明所说,徐进身上就存了太多无法说明的谜第,总不能用一个个巧合去解释,但若是他背后有人,一切却又容易解释得多了。 是有人将夺命的药方送到了徐进的手上,而为了过多接触引起别人怀疑,索性就直接在徐家就种了这么一片罂粟花。若是制定了计划,再去寻罂粟花,的确有些难,种植虽然更费心思,但是相对来说,对动手要方便许多,而且,就算种在京城脚下,知晓罂粟的人不多,也的确不会有人发现。 “这么一来,徐家母子,或许应该仔细查查。”孟槿青看完药方后开口,这罂粟花的事,徐家母子十有**知晓,否则,徐进弄来这么一点花种,让两人去养,难道两人就不会起疑吗?这么费心地去种植一种花,还晒成了干花。有些花是能食用,但是徐进既然知晓这是罂粟花,定然是不会让徐家母子用的,费尽心思种下了,又做成了干花,却就这么藏着,傻子都能看出有问题了。 只是,孟槿青此刻却欢喜不起来。 搞清楚了夺命,虽说对案情没有太过重要的推动,但是却也能帮助他们确认一些事,按说也算是一件欢喜的事,但是孟槿青和慕容络的脸色却有些不大好。孟槿青是记挂着案情,而慕容络想得要多一些,孟槿青和慕容延衡之间,那么苏仁呢?他知晓内情吗?对于苏仁,他倒不怀疑,只是对于孟槿青和慕容延衡的事情,他知晓吗? “怎么这副模样,闷闷不乐的。”苏仁有些疑惑。 “师叔,这案子,怕是查不下去了。”说完,孟槿青叹了口气,她纵然想查,也有本事去查,但是一旦慕容珏明叫停,而她回宫,想要再查此事,无异于登天之难。 “发生了何事?”苏仁问。 孟槿青迟疑了一下,打量了慕容络一眼,见他没有过多的表情,这才开口说道:“太子殿下怕是想要息事宁人。”言罢,孟槿青就将慕容珏明方才与他们说的话都一一告知了苏仁。 苏仁听完之后,也蹙了蹙眉:“太子这么做……” 对于慕容珏明的此为,孟槿青也有过几个猜测。眼下,徐进一死,想要就此结案,也的确说得过去,而若是事情就此戛然而止,虽然说是徐进个人所为,但是景宜帝怕是不会信,案子就此了结,那么景宜帝心中怕是对慕容延衡还是会有疑心。 就这一点来说,对慕容珏明是件好事,唯一一个有利的竞争者被景宜帝怀疑,而他本身又是太子,尽管并非皇后娘娘亲生,但是皇后娘娘的鼎力相助,也会让他在夺嫡之路上越发顺利。若是为了这个目的,慕容珏明就此叫停,的确有可能。 若是此事查到最后,抓出了幕后凶手,对于慕容珏明来说,也不过是知晓了真相,但是对他来说,却并未有多少好处,纵观皇室,除了慕容延衡,其他人,还真的未必就是慕容珏明的对手,而慕容珏明如今身子虚弱,若是此案真的查个一清二楚,证明了慕容延衡的清白,那么,之后的日子里,慕容珏明闲赋在家,而慕容延衡却可以在朝堂上大展手脚,这么一来,情势对慕容珏明也越发不利。倘若,案情叫停,慕容延衡还是最有嫌疑的那个人,即便慕容珏明不入朝,景宜帝也决然不会坐看慕容延衡坐大。 可是,若是慕容珏明是为了这个目的,为何要自己亲自来说,大可以设计让人无意间发现此事,然后再通过其他方面,来将这案子压下,而非这样直白地与他们说,更像是……被逼急了之后的无奈之举。慕容珏明在此事上,是绝对的受害者,有什么事能够让他迫不及待地要叫停。 若是慕容珏明是幕后主使,孟槿青倒觉得一切都行得通,但是自始至终,孟槿青都未曾怀疑过慕容珏明,倒不是她又多信任慕容珏明,实在是当时的情况太过于凶险了,这一点,让慕容珏明证明了他的清白。 到底是为什么……孟槿青觉得她的确有些想不明白。 第九十二章息事宁人就此了 和苏仁分手之后,孟槿青的心情有些郁郁不乐。 慕容络看着孟槿青的神色,微微蹙了蹙眉,待身边都没有人了,慕容络才开口:“此事若是就此叫停,慕容延衡会成为最大的失败者,案子明面上虽结,皇兄自然不会发落他,但是经此一事,绝不可能再轻易信任他。” 孟槿青闻言,停下了步子,有些疑惑地望向慕容络。她大概知晓慕容络的意思,他应该是想问,她这么关心这件事,又不愿慕容珏明叫停,是不是因为这件事对慕容延衡最不利,但是她知晓答案,也不能明确地表现出来,在慕容络眼里,她应该是不知道自己和慕容延衡的关系已经被暴露,是而,故作疑惑,是最好的表现。 “王爷的话,的确有道理,只是这一点,与案子有何干系?”孟槿青问。 “你这么费心地查此事,究竟是为了什么?”慕容络复问。 孟槿青的面色猛地沉了下来,不过并没有什么惊慌,倒是单纯地愤怒,孟槿青这倒不是装的,她是真的挺生气的,慕容络把她当做是什么人了,难道她是那种是非不分,为了利益就枉顾真相的卑鄙小人吗?不过,气归气,孟槿青也能理解,毕竟在慕容络发现她和慕容延衡之间有联系的话,对她猜疑也理所当然。 “奴婢不懂王爷的意思,但奴婢可以指着自己的良心发誓,奴婢做事,素来对得起天,对得起地,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案子既然不明,就该查清楚,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奴婢不管背后究竟牵扯了多少,但是也绝对不能因此放过一个凶手,冤枉一个好人。”言罢,孟槿青颇为气恼地转身就走。 待走了几步之后,孟槿青才微微地松了口气,脸上的怒色也消散了不少,不过她也没有停留,快速地离去,以免被慕容络发现什么异常。 原本是想着,慕容络若是主动和她提起来,她就半推半就地告诉慕容络一些实情,若是他不问,她就故意透露一些,可是慕容珏明今日的谈话,却是打乱了她的计划,慕容络眼下对她已经起疑,若是她就这么直接明了地说,怕是慕容络也不会轻易信她,倒不如慢慢来,徐徐图之。 慕容络望着孟槿青离去的身影,心中非但没有恼怒,反倒觉得有些松了口气。 孟槿青的反应,让慕容络有些浮躁的心,渐渐地有了些平复。他最怕的是孟槿青一口认定,而她眼下的反应,慕容络倒是可以认为,她这是否定了。纵然不知晓她和慕容延衡之间究竟有什么关系,但是他相信孟槿青所说的,对得起天,对得起地,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这也与他这些日子认识的孟槿青一样,她只是认认真真地在查案子,至于其他,也可以说是另外一件事了。纵然没有完全解开,但是慕容络却愿意相信孟槿青在此事中,还留了一颗赤诚之心。 若是换了其他人,或是在以往,慕容络大概会是一口断定,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眼下,却是用信任,与自己打了一个豪赌了。 慕容络这边,孟槿青大概知晓自己这次处理得应该算是得当,只要后续不出乱子,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其实,这次,慕容延衡倒是给孟槿青送上了一条好出路。 她眼下在宫里,虽说只约好了帮慕容延衡做三件事,但是谁知道约定完成之后,慕容延衡会不会继续要求威胁她做事,否则索性直接就了结了她,而慕容络,则可以成为她的保护伞,至少她可以借助慕容络的力量去保护自己,去抵抗慕容延衡的势力,若是有慕容络的相助,日后她离宫也更能方便一些。 和慕容络之间,孟槿青眼下倒不是多少担心,她还是比较在意这件案子,若是此事一旦就此了结,那么日后她要再查,就难了许多,怕是要再费上好多日子,才能完成她与慕容延衡之间的约定了。 想到此,孟槿青回到住处之后,就主动修书一封,暗中让人送到了慕容延衡的手上。这是孟槿青第一次主动去联系慕容延衡,她也是没有了法子,若是真的让慕容珏明叫停,案子就进入了冰冻期,一来,她不能完成慕容延衡的约定,势必要在宫中再留一段日子,二来,一个案子不查清楚,孟槿青心里也放不下。 淑贵妃的死,慕容卿炎的倒台,这两件事已经够让孟槿青头疼了,若是再来一件,孟槿青觉得自己估计真的可以疯了。 她必须要阻止慕容珏明,只是以她的力量,根本就做不了什么,她只能寄希望于慕容延衡。 只是,孟槿青完全没有想到,慕容珏明的动作会这么快,或许,不该说是慕容珏明的动作快,更该说,是他早已暗中安排好了一切,最后才来通知他们。 慕容延衡才得了孟槿青的消息,才刚准备动作,景宜帝的圣旨就下来了。 圣旨上,清清楚楚地表明了慕容珏明中毒一事,由宫中女官槿青查明,乃是近侍徐进,为报私仇对慕容珏明下手,如今凶手已经伏法,此事就此结束,慕容延衡虽说并未查清此事,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景宜帝算是不赏不罚,不过还是令他去太子府上,带走徐进尸首,以此结案。 “臣,领旨。”慕容延衡沉声接过圣旨,内心已经激起了一团怒火。不管这件事究竟是不是慕容珏明所为,但是他现在故意叫停案情,俨然是冲着他而来的,让景宜帝对他起疑,一旦景宜帝对他有了疑心,而他又有着赫赫战功,难保景宜帝不会怀疑他功高震主,接下来,慕容珏明修养在府,他在朝堂上,亦会举步维艰。 慕容延衡倒是没有料到慕容珏明竟然会有此一举。 孟槿青知晓的要比慕容延衡的晚一些,在景宜帝的旨意送到建王府的时候,皇后娘娘的懿旨也过来了。 先是赏赐了好些东西,随后又召孟槿青回宫,慕容珏明的身子已经恢复得差不多,而且皇后娘娘让她留在太子府,本来就是为了查探此事,如今事情了结,她也该回宫去了,而且临到年底,她也断然没有留在太子府上的道理。 孟槿青有些泄气,面上还得平静地回话。 这一次,慕容珏明真的打了他们一次措手不及,这个模样,孟槿青倒是开始相信,慕容珏明这么做是为了对付慕容延衡了,一切也都合情合理了。 第九十三章各方心思难辩驳 皇后娘娘的懿旨下来,孟槿青也不敢耽搁,当日就收拾了行礼回宫,走得也是不情不愿的,可是也无法,宫女身份,实在是束缚太多了。 孟槿青忽然觉得这也是慕容延衡当初考虑不当了,以为她只是个女子,就直接塞进了后宫,以为可以当做是一个普通眼线,没想到现在做起事了,却是各种束手束脚,实在是有些头疼。 别说孟槿青头疼,慕容延衡也头疼,案子虽然叫停,但是慕容延衡自然不可能真的就此罢手,这事情,必定要查得一清二楚,此事一日不查明,景宜帝就依旧会对他有疑心。一旦景宜帝怀疑他,除非他真的直接带兵造反,否则皇位几乎与他无缘,或者他可以将景宜帝的那群儿子中,稍微有些能耐地都一一除去,让景宜帝无人可选,但是这两者,都不是十分轻易能够达成。 相比之下,查清慕容珏明中毒一事,似乎要简单地多,而且,这事不查清楚,也不知道文武百官在背后这么腹诽他,对他的名声也有些不利。 这事,必定要查,听说孟槿青已经回宫时,慕容延衡也微微蹙了蹙眉,不过还是让人往宫中传了信,孟槿青这边不能放弃,他自己这边也不能松懈。孟槿青在宫中,行事多有不便,少不了他这边要多注意些。虽说对孟槿青的态度,慕容延衡还是有些不是过于信任,但是一个可以利用的人,慕容延衡又怎会轻易放过。 孟槿青回到宫中时,已经有些晚了,皇后娘娘怜惜她这几日辛苦,又受了伤,也没让她伺候,让她早早地回去歇下了。 孟槿青回到自己的住处时,忽然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又回到这座金丝笼了呢。 来来回回忙活了这么久,孟槿青也的确累了,简单地洁了面,准备卸了妆面休息,在打开妆匣的时候,却发现在妆匣中有一节小竹筒。 若不是她细心,倒是不易察觉。 孟槿青取出竹筒,四处环视了一下,确定无人之后,才将竹筒打开,从竹筒中抽出了一张布帛。 是慕容延衡命人传来的消息,布帛上写的也是简洁明了,让她继续查下去,务必要查明慕容珏明中毒一事。孟槿青倒是也想查,但是她一个在宫里的人,怎么查? 孟槿青满是无奈,淑贵妃的事,本身就在宫中,她能够动手查探的地方多,而户部一事,也牵连到了来仪宫,虽说也难查,到底还有个关由,而且孟槿青也可以确定这就是一件夺嫡斗争,而眼下慕容珏明中毒一事,孟槿青有些思绪又似乎全无思绪。 若是从夺嫡方面去想,慕容延衡的可能性最大,也最小,之后就只有那个慕容习,其他人,孟槿青是觉得没有什么可能了,可是慕容习,孟槿青也觉得不太像,若是真的从夺嫡这个点出发,孟槿青觉得能够入手的地方就更小了。而且,她也不能完全确定,所以这件事,还是要从太子府入手比较容易,但是她现在都回宫了,查太子府?她哪里来的能耐。 这个慕容延衡是不是太高看她了? 不过,不管如何,她也只能想着法子去查了,一来,这事不查清,她也放不下,而且这可是她和慕容延衡之间的最后一个约定,她也想快些了结,在这皇宫之中,孟槿青是真的一点都不想要再待下去了。 孟槿青叹了口气,随后又将布帛放在一旁的油灯上烧毁。 孟槿青不知道慕容珏明做了什么,就这么说服了景宜帝,以景宜帝的心思,应该更想将此事查清楚才对,他一直都在怀疑慕容延衡,眼下却又将此事叫停,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不过,其中内情,她怕是也是难以查明了。 这一日,孟槿青睡得并不好,心里一直记挂着事,以至于二日起来时,眼角还带了些青色。 皇后娘娘的意思是让孟槿青多休息几日,毕竟是受了伤,总是要调养几日,不过孟槿青也总不好真的就这么休息着,毕竟她只是一个宫女,皇后娘娘宽厚,她也不能真的太把自己当回事,再则,她对自己的身体也了解,已经没有什么大碍,让她真的在屋子里待着,她也待不住,倒不如出来走动走动,或许会发现什么线索。 孟槿青才刚进了正殿,就发现宫女们都战战兢兢地,低着头,气氛有些压抑,孟槿青微微蹙了蹙眉,往里走了几步,待近了,隐隐约约听到了皇后娘娘的声音,虽听不清内容,不过听皇后娘娘的语气,似乎十分生气。 怪不得凤央宫里的人这会这么小心翼翼。 孟槿青勾唇笑了笑,快步地往内殿走去,等入了内殿之后,孟槿青也终于将皇后娘娘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殿内的宫女基本都已经被屏退,这会也只有司颜在皇后娘娘身边伺候着,皇后脸上面带怒色,司颜脸上也有些失措,只能费心地安慰着。 “珏明这次生死一线,这么大的事,说不查就不查了,难道本宫的孩儿就这么不值当?”皇后娘娘似乎显得十分生气。 孟槿青闻言,微微挑眉,心里也开始惊讶起来,皇后娘娘似乎是在说慕容珏明中毒一事,瞧着皇后娘娘这个态度,似乎并不赞成将此事叫停,倒是希望继续查下去的,而且听这话的意思,莫非不知道这是慕容珏明的意思?或者说,这也并不是慕容珏明的意思,是景宜帝? 不该啊,景宜帝没有这么做的理由才对。而且,昨日她回来时,皇后娘娘的态度还很正常,也没多过问案子的事,早早地就让她去歇息了,孟槿青还以为皇后娘娘是知情的,眼下看来,倒是未必了。只是怎么这会突然就恼了起来。 “娘娘,你也别太生气了。”司颜柔声安慰道:“这事纵然是让太子殿下受了委屈,但是俗话说得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太子殿下是真命天子,该属于他的东西,别人怎么也是抢不去的。”司颜这话说得已经有些逾越了,想来也是皇后娘娘恼急了,司颜这才多嘴说了几句。 孟槿青心中疑惑着,一边也快速地上前。 “娘娘。”孟槿青福了福礼。 皇后娘娘看到槿青时,脸上的怒气缓了缓,声音也平缓了一些:“本宫不是让你歇着了?怎么还过来了。” “奴婢是个闲不住的,在自个屋子也无事做,倒不如来娘娘身边,陪娘娘说些话,娘娘可不要嫌弃奴婢不干事偷懒才是。”孟槿青笑道。 若是以往,皇后娘娘也会配合地笑了笑,只是此刻,却叹了口气。 孟槿青上前,走到司颜的另一边,陪在皇后娘娘身边,皇后脸上的怒色已经消了不少,不过这会倒是多了一丝疲惫,孟槿青往司颜那边看了一眼,似是询问,司颜见皇后也没反对的意思,这才开了口:“方才六公主过来了,说了些太子府上的事。” 司颜点到即止,孟槿青却也明白了过来。 瞧皇后娘娘这个样子,估摸着一开始并不知道此事,或许还真的以为慕容珏明中毒真的只是因为私仇,毕竟这也并非没有可能,也不是那么恰好,每件事都与夺嫡有关。大抵,皇后的心思也是慕容珏明这次也是一副不再追究的模样,也让皇后有了错误的念头。 今日,慕容惜进了宫,她对慕容珏明中毒一事,虽说不是全部知晓,但也知道个七七八八,皇后从慕容惜口中听了经过之后,自然也发现了此事的不对劲。 且不说其他徐进动手,皇后可不会相信只是为了私仇,怕也是认定是背后有人指使,这么一来,景宜帝采取息事宁人的做法,皇后娘娘生气也就在情理之中了。慕容珏明虽说不是她亲生,可她也是一直心疼得紧,一直视如亲子,如今孩子受了委屈,皇后娘娘自然是要为孩子抱屈的。 但是,孟槿青一直以为这事是慕容珏明所为,不知是慕容珏明索性连皇后也瞒着,还是其中另有内情,慕容珏明也只是无奈听从。这一点,眼下,孟槿青也没有什么证据去查明。 第九十四章柳暗花明得相助 皇后娘娘的余怒还未全消,看到孟槿青,又问道:“槿青,这几日你一直在太子府上,这次的事情,你如何看?” “奴婢查探此事已经多时,太子殿下所中之毒,名为夺命,是江湖中失传已久的一种剧毒,而太子殿下身上所种之毒,应该是徐进所配,但是是否是他下的手,奴婢却不能确定,他可能是一个人,也有可能是两个人,这一点,奴婢无从确认。当时,奴婢发现了徐进的不对劲,徐进意图杀人灭口,他失手之后,并未选择自杀,还是逃跑,回到了自己的屋子自杀,苏太医在他的牙床后找到了夺命。奴婢一直觉得这里疑点重重,徐进若真的是真相暴露后一心寻死,那为何要先逃离,这其中究竟做了些什么,奴婢至今也未察觉。而且,夺命一毒,配方多年前就已经流失,徐进又如何知晓,这一切都透着怪异,奴婢……说句大不敬的话,奴婢觉得此案怕是没有明面上的那么简单。” 孟槿青故意将自己知道的说得细了一点,尤其是能够让人引起怀疑的。皇后若是一心觉得此事是有人想要害慕容珏明,定然会继续查下去,那么她是最了解此事的人,皇后肯定会让她继续接手,这样一来,有了皇后的相助,她查起案来,也就事半功倍了。 “惜儿今日过来,说得也是糊里糊涂的,只说珏明突然召了你们过去,说了和徐进的恩怨,随后此事就了了,可是如此?”皇后问。 孟槿青颔首:“的确如此,奴婢也觉得奇怪,事情发生的第二日,就已经有人将徐进的事回禀给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当时并未有什么动作,但却在第二日,召了奴婢过去,说了和徐进的恩怨,还想要就此了了此事,这事,奴婢一直都觉得奇怪。” 皇后也沉默了下来,似乎在想些什么。 孟槿青见此,心里也开始盘算起来,看来皇后也是拿不准,那么倒是无法确定这究竟是景宜帝的意思,还是慕容珏明自己的算计了。 皇后沉吟良久,随后道:“这事,槿青,你想法子再继续往下查,若是遇到什么麻烦,尽管告知本宫,太子的事,不是小事,不将幕后之人拽出来,本宫这心里,着实安心不下。” 孟槿青等的就是皇后这句话,若是有了皇后的应允,孟槿青做事起来就方便许多,更加不要说皇后还能够给她提供一些便利,看来,此事虽然难办,倒也不是全无希望,也算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这厢与皇后说了会话,景宜帝那边也派了人过来唤孟槿青。 这件事,明面上是槿青查出来的,景宜帝这会让人来叫槿青,左右也是为了这件案子了。 孟槿青到了正勤殿,恭恭敬敬地福了礼:“奴婢槿青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景宜帝放下了手中的奏折,抬头望向孟槿青,也不让起,就这么打量着,孟槿青不知景宜帝意欲何为,但是也不敢造次,乖乖地维持着行礼的模样。 景宜帝生性多疑,孟槿青心里也有些发怵,难道是景宜帝发现了她的一些异常?若真是那样,那可就真的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起来。”半晌,景宜帝才开了口。 “谢皇上。”孟槿青低眉顺眼地回道,随后站直了身。 “朕这次叫你过来,你可猜到了是何事?”景宜帝问。 孟槿青心里无奈,左不过就是太子慕容珏明中毒的事了,可景宜帝还要偏偏再多问一嘴,这个时候,孟槿青就喜欢和慕容络那样的人打交道了,虽说有时候也跟你绕弯子,但是很多事情上,他还是直来直去的,没有景宜帝这么多弯弯绕绕,麻烦得紧。 心里腹诽着,面上孟槿青依旧恭敬地回:“奴婢不知。” “真不知?”景宜帝挑眉问道。 孟槿青倒也不怕,平静回道:“奴婢妄自猜测,皇上约莫是为了太子殿下中毒一事,不过皇上所想又岂是奴婢等凡夫俗子能够随意猜到,是而,奴婢不敢断定。” 景宜帝闻言,倒是笑了起来,不得不说,孟槿青这话说得漂亮,在一定程度上愉悦了景宜帝。 “不错,朕叫你过来,其中有一件事,的确是关乎太子中毒一事。”景宜帝笑道,孟槿青心里却打起了鼓,其中一件事,难道还有其他事?她好像也没有其他事能够景宜帝搭上关系了? 孟槿青心中还在猜测,景宜帝已经敛下笑意,开口:“太子中毒一事,虽说就此了结,但是朕想听听你的看法。” 景宜帝的话,让孟槿青有一瞬间的呆愣,皇后娘娘问她,孟槿青是不觉得奇怪,也敢说,但是景宜帝……这可就要好好掂量了,说违心话说此事就是如此?不不不,孟槿青素来不是这样的人,可是说背后还有人,那万一叫停此案是景宜帝的主意,那她岂不是在打景宜帝的脸?这个问话,似乎怎么答都有可能是错的。 孟槿青在心里好好掂量了一番,最后还是决定遵从自己的看法,只是说法总是要委婉一些。 “奴婢愚昧,此案中,奴婢还有一些想不通的,徐进既死,线索已断,照目前来看,的确有很大可能是徐进所为,至于他的目的,徐进已死,奴婢也无从得知了。”孟槿青斟酌着语句,还没说完,却被景宜帝打断。 “你说很大可能是徐进所为?”景宜帝眯起了双眼。 孟槿青一愣,诶?她刚才说了这句话吗?这其实是她心里的想法,其实她是想顺着景宜帝的话来,就说徐进是凶手的,没想到,自己斟酌了半天,还是把心里想法说出去了,倒是越想越错了。 既然已经说了,孟槿青自然也不可能收回,想了想,便就主动解释道:“奴婢当日只查到了是徐进准备了夺命之毒的配方,但是他虽有毒药,却是无法证明毒药就是他所下。有可能,所有事都是他一人所为,但也有可能,他不过是个中间人罢了,提供了一份毒药,而下手的却是另有其人,这一些,奴婢也只是猜测,眼下并没有太过确切的证据,奴婢也不敢轻易地下定论。” 景宜帝闻言,沉默良久。 景宜帝不说话,孟槿青心里也有些慌,她其实有些拿不准景宜帝的心意了,一来,她不知道到底是谁想要尽快了结此案,不了解这一点,有些事就不容易猜,她这会可算是瞎蒙一片了。 “你的看法,朕知晓了。”景宜帝再次开口。 景宜帝的话,让孟槿青越发有些摸不准了,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还没等孟槿青想个明白,景宜帝已经换了个话头。 “你为人聪慧,这次太子中毒一事,面上就算是了结了,既然是你所破,赏赐,朕也不会少了你。不过,有一事。朕的十三弟,至今身边都没有一个可心人,他如今难得对你有意,朕在这里也跟你透个底,朕的这个十三弟,感情上素来说一不二,他既然瞧中了,朕也断然没有拒绝的缘由,只是你的身份低微,正妃之位,朕不能轻易许你,待你进了王府,日后你能走到什么地步,朕也不会因你身份来干预你,但是,朕要提醒你一点。十三弟之所以能够圣宠不断,是因为他的心,一直向着朕,你若是嫁入十三王府,朕也希望你和十三弟能够一心,可明白了?” 景宜帝说的平静,孟槿青心里却是惊涛骇浪。 景宜帝这是想要给她和慕容络赐婚?她可是要出宫的人,怎么可能会留在京城?看来她要加快速度了,以景宜帝的意思,这事,近段时日应该不会去办,但是他既然已经提了起来,也不会太久,那么她必须在景宜帝下达这个命令之前离开皇宫。 不止如此,景宜帝似乎还在敲打她,是发现了她什么还是单纯只是想要警告她不要过于向着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 她是皇后娘娘的人,自然也就是慕容珏明这一系的人,皇后娘娘对于她和慕容络素来都是乐见其成,其中也有拉拢慕容络的意思,而景宜帝自然也是看出来了,所以他这个时候,是在敲打她,让她和慕容络一心,向景宜帝,而非替皇后娘娘效力吗? 还有,景宜帝说,面上此事算是了结,也就是景宜帝自己也觉得此事还未结束,而且这番话,是不是在变相得让她继续查下去? 一番话中,隐含的信息量太大,孟槿青一时之间也有些难以承受,不过,只是半晌,孟槿青就福了福礼,道:“是,奴婢记下了。” 景宜帝笑了笑,道:“退下。” 第九十五章佳节怀思情意动 此事之后,孟槿青虽然有心想去查此事,但是眼下也并不是什么好时机,而且她也的确没有那个机会去查。 日子已经到了年底,这些日子,宫里忙得紧,孟槿青也是忙得不行,自打回宫后,也已经快有五六日没有见过慕容络了。 而转眼,也到了除夕夜。 除夕宴上,杯筹交错,孟槿青言行有度地在皇后娘娘身边伺候着,偶尔也会察觉到有视线落在她身上,她忍住不去对视,大抵也能猜出来是谁了。 慕容络,还有慕容延衡。 除了这两个人,还能是谁? 不过,这次,孟槿青倒只是猜对了一半,的确有他们两人,却又多了一个慕容珏明。 慕容珏明的身子骨虽然还虚弱,但是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今日难得是团圆宴,他自然要出席,皇后娘娘早就让人收拾了东宫,这意思也是让慕容珏明在宫里住几日了,景宜帝倒也是默许了。 如今日子冷,慕容珏明身子毕竟没有好全,来来回回地跑,难免受了风寒,倒是不如直接留在宫里方便。 一顿晚宴之后,事情也繁多,孟槿青一直跟在皇后身边,也有些疲惫,等到一切终了,宫中也要守岁,皇后陪在景宜帝身边,孟槿青偷了个闲,在殿外看夜景。 今日是个好天,夜空中星光点点的,煞是好看,宫里也是张灯结彩的,倒是别有一番风景,只是若是没有那么冷,便就好了。 孟槿青拉了拉自己的衣服,虽然冷,但是还是窝在走廊里,不肯走。虽然冷,但是胜在这里清静,空气也清新许多,不似在殿内那么烦闷,也有些无趣。宫里的这些,于她而言,还是有些格格不入了。 “你倒是好兴致,缩在这里看风景。”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这声音,孟槿青也熟得很,可不就是慕容络吗? 孟槿青转身,笑着给慕容络福了福礼:“王爷安好。” “私下不必如此。”慕容络淡淡地说了一句,随后站到了孟槿青的身边。这些日子没见她,再见,慕容络心里也不知道该说是一种如何的滋味。 “王爷怎也出来了?殿内暖和些。”孟槿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半晌才憋了这么一句话出来。 其实,孟槿青也想不起,自己和慕容络之间,是从什么时候起,就变得如此和气了,要知道一开始他们两人可也算是有些小过节,似乎是在查案中,两人都一副公事公办,久而久之,似乎也觉得对方十分配合默契,竟然在脱离了案子之后,他们竟然也能够和平相处了。 “待得久了,有些闷,倒是不如在外面自在些。”慕容络笑道,随后打量了附近的一番景色,脸上的笑意多了几分真:“你倒是会挑,这里,是个不错的好地方。” 孟槿青笑了笑,没接话。 慕容络似乎不太适应两人之间沉默的氛围,也或许是因为在热热闹闹的除夕夜的表面之下引起了他的一丝感慨,慕容络抬头望向了夜空中的星光,颇有些感慨道:“倒是第一年在除夕夜里看到这样一片好景了。” 孟槿青有些疑惑,转过头带着些许诧异望着慕容络。 慕容络并不在意,笑道:“皇家之中,享尽荣华富贵,在除夕这种佳节,众人也都是戴着面具生活,其实,挺累的。”慕容络的语气中带着些落寞,这让孟槿青微微一愣,还没等孟槿青出口安慰他几句,慕容络便就转了话头,问:“你没进宫之前,除夕节是怎么过的?” 这话,慕容络其实带了些试探之意。 孟槿青倒是没有察觉出来,大抵也是因为他前面有些落寞的语气,只是单纯以为慕容络好奇罢了,她想了想,她其实也好久没有好好地过过一个除夕夜了。 “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会一堆人围在一块,一道吃个团圆饭,奴婢家里没有什么孩子,不过隔壁家里倒是有,一到除夕夜,便就闹腾得紧,团圆饭的时候,外面就已经响起了爆竹声。吃完了团圆饭,大伙会围在一块守岁,会唠嗑,说些家常闲话,若是凑得巧,便就凑一桌马吊。”说到这里,慕容络忽然有些失落地说:“奴婢的马吊打得特别差,总是输。” 孟槿青口里的除夕夜,的确没有什么特殊的,可就是这样平平淡淡,却是慕容络无法拥有的,原本是有些想试探,可是此时,倒是单纯被孟槿青所说的吸引,有些羡慕了。 “真好。”慕容络笑着说道。 “是啊。”孟槿青回。 话音落下,两个人又再次陷入了沉默,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日子,一个是备受冷暖的皇家王爷,最平凡的亲情,于他来说,是一种奢侈,而一个是被逼离家进宫的夺嫡棋子,两个人守着这冷冷清清的地方,不知道这除夕夜究竟意义何在。 沉默中,院子里开始窸窸窣窣地下起雪了,雪才刚下,小小的一片。孟槿青却目露惊喜,笑道:“下雪了。” 慕容络愣了一下,随后看着院子里的飘雪,笑着回:“是啊,下雪了。” 不知道为何,慕容络忽然想起了那日在太子府里,两人一起赏雪的模样,这么想来,还真的有些怀念呢。 孟槿青这会有些放松了心情,或许是因为除夕夜的关系,也或许是慕容络方才的话,让她想起了以前。她以前啊,除夕夜下雪的时候最开心了。 慕容络还在出神,在想那日的光景,孟槿青已经笑着跑入院子里,在院子里瞎晃悠,双手微微撑开,借着天上下来的一片片雪花。 孟槿青玩得开心,慕容络瞧着也没去打扰,脸上的笑意倒是多了一些暖意,望向孟槿青的眸中,也比以往的清冷多了些情意。 孟槿青在院子转了一会,似乎是玩上了心,也完全忽略了此处还有个慕容络在,忽然就轻轻地清唱起了歌谣,她的声音柔和,唱起歌来,温温诺诺的,十分好听,就像是一根羽毛,轻轻地在心尖拨弄着。 慕容络想,他今日可能喝得有些多了,竟然有了些醉了的感觉。 孟槿青似乎觉得唱着还不尽心,随着雪越下越大,她在雪中突然翩翩起舞。没有什么刻意练过的舞步,跳舞,她学过,只是进宫这么久,早就已经生疏,眼下也记不起什么清楚的舞步,只是随意地跳着,动作随意,歌也哼得随意,可就是如此,慕容络却觉得自己已经看醉了。 她,其实还是挺好看的。 也不知跳了多久,孟槿青觉得有些累了,这才停了下来,站在院子轻轻地喘着气。 “外面凉,先进来。”慕容络开口说道,话语里带了一些关心,虽说走廊这里也凉,但是总是要比院子里好一些,至少这里还能挡着一些风。 慕容络突然的开口,倒是惊了孟槿青,也让她恍然发觉,这里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还有一个慕容络的存在。 孟槿青忽然有些懊恼,自己怎么会在慕容络面前,这么放松,实在是太不自制了。不过,对自己一番唾弃之后,孟槿青的心里却又起了一个念头。 这个时候,时机正好,或许,可以跟慕容络说一些事了。 第九十六章坦言实情半真假 孟槿青又走回了走廊下,两人似乎又陷入了沉默。 慕容络是不知说些什么,方才所见的一切,似乎在他的心海中丢入了一颗石子,他此刻还有些茫然,他大抵有些茫然地意识到,自己对孟槿青有些不同了,似乎,可能有些假戏真做了。 一开始,只是打着那个由头去刻意接近她,为了不让景宜帝发觉,可是他现在却忽然觉得,自己怕是,真的有些喜欢她了。其实,喜欢上孟槿青也并不奇怪,她聪慧,也没有那些大家小姐的矫揉造作,和她在一起,慕容络觉得很舒服,也不用刻意地去端着。 而孟槿青,只是在心里酝酿着,斟酌着该如何开口。 “其实,我的家人早就已经没有了,这么多年,我都是跟着我师父过的。”孟槿青忽然开口,语气中有些失落,这一点,孟槿青并未作假,提起她的家人,她的确失落,当年她还小,她的家人,她甚至一个都没有见过。 慕容络没想到孟槿青会突然提起自己的事情,难免有些讶异,但是察觉到孟槿青语气中的失落之后,也就没再去关心她为何会突然提起,只是多了一丝怜惜。 “王爷,你有没有特别佩服过什么人?”孟槿青忽然转头笑着问他。 慕容络摇了摇头,他的确没有佩服过什么人,若真的要说,大抵景宜帝算一个,不过,也只是有些方面罢了,作为一个帝皇,他将一切都算计在手中,能屈能伸也的确让慕容络有些震惊,也的确心生过佩服,但是除此之外,别无其他,若不是亲兄弟,慕容络估摸着也是不想和景宜帝打交道的。 景宜帝此人,疑心太重,早些年还好些,如今是越来越重了,坐上了皇位之后,多多少少变了许多。 “我特别佩服我师父,他武功好,知道的特别多,我查案就是跟着他学的,他的本事里,我就数查案学得最好,最差的应该就是功夫了。不过师父说,他还能再活个二三十年,他还能保护我等他找到下个接手的。”说这些的时候,孟槿青的眉眼弯了起来,少了平日里的端庄,多了一些俏皮,让她也更像个女孩子。 孟槿青的师傅,白浮。慕容络自然已经知晓了,慕容延衡应该没有费心多查过白浮,其实这些事也藏得深,若不是慕容络是沿着孟槿青这条线往下查,怕是也不会知道白浮和苏仁会是师兄弟。 “那你师父呢?怎么会让你进宫?”慕容络虽然心中有些感慨,但是也只是一时的怜惜,怜惜过后就多了些理智,孟槿青这个时候提起了她的师父,或许是一个很好的着手点。 孟槿青早就等着慕容络问她了,她抛下了一个诱饵,以慕容络的性子,绝不可能会放过。不过她也不敢做得太明显了,而且说实在的,她其实也并不想提起这些事。这对白浮来说,算不上是一些好事,更加可以说是一桩丑闻,若是可以,她这个做徒弟的,真的不想败坏自家师傅的名声。 孟槿青沉默了一会,半晌才开了口。 “王爷,我给你讲个故事。” “好。”慕容络应下。 “那应该是三四十多年前的事了。有一个年轻的江湖侠客,孤身行走江湖多年,有一日,他途径一处,在城外的寺庙附近停留。恰巧,遇上了一个从寺庙回来的姑娘,遇上了盗匪,侠客看不惯,便就出手救下了女子。对于侠客来说,这不过只是举手之劳,但是在姑娘的心里,却将侠客记上了心。侠客天性散漫自由,在当地停留了几日,而姑娘借着报恩频繁地接近侠客,一来二去,侠客也在姑娘的温柔下,动了心。本来是一桩美满姻缘,可惜。”孟槿青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姑娘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姑娘虽然心悦侠客,但是姑娘的父亲却瞧不上侠客的身份,对侠客出了恶言,侠客觉得自己似是被侮辱,一时不忿,便就给姑娘留了书离开。对侠客来说,这也不过是一场江湖游历中的一次桃花遇罢了。他虽心悦姑娘,却是不会为了她做出太多。侠客一走了之,姑娘看到他的书信,一时心伤不已,在侠客走后没多久,姑娘也离家出走。 她想要去寻侠客,但是她一个大家小姐,孤身一人,哪里能寻得到。她还没出城,身上的钱财就已经被人抢了,还差点被人卖了,是一个路过的农民救下了她。姑娘当时虽清白仍在,但也被人冒犯了些,对于一个自小受了礼义廉耻的大家闺秀来说,自然是有些受不住,她也无脸回家,后来,见那农民家中贫穷,娶不起妻子,姑娘便索性以身相许,与那农民结成了夫妻。 十多年后,姑娘的女儿也已经长大成人,女儿长得很像姑娘,恰是此时,侠客重回旧地,想要寻姑娘,没想到在当年的地方,又救下了姑娘的女儿。同一个地方,同样的戏码,女儿也对侠客动了情,因为她的长相,侠客想起了当年的姑娘,也有些动心,而等到一切捅破之后,也是一件悲剧的开始。女儿入了痴,想要嫁给侠客,姑娘为了成全自己的女儿,自杀了。” 这些事,慕容络倒是从底下的人中听过一些,不过倒是没有这么具体。这个侠客,就是孟槿青的师傅,白浮。 “后来呢?”慕容络问,他更在意,孟槿青究竟能够告诉他多少。 “后来,侠客送给了姑娘的女儿一块玉佩,他不会娶她,但是他永远都存有愧疚。三年前,她的后人带着玉佩找上了侠客,让侠客替他办一件事,侠客却在这个时候突然病倒,无奈,他唯一的徒儿,只能代替他来完成。” 言到此,孟槿青长久地沉默了下来,慕容络也不催,就这么静静地等着孟槿青的下文。 “那个侠客,就是我的师傅。”孟槿青说出这一句的时候,忽然松了一口气,虽然她已经打算和慕容络说清楚一些什么,但是心里其实也明白,这大概就是一场豪赌,真的说出来的时候,就似乎一切就尘埃落定了。 “我是为了师傅进宫的,我进宫本来就是有目的的,留在皇后身边,只是更加方便我做事罢了。但是,”孟槿青忽然转身望向慕容络,一字一句道:“王爷,有些事在心里藏得太久了,太辛苦,我知道王爷一直在查我,今日,我索性也就与你说个明白,我的确不是一个普通的宫女,我也不会一直留在宫中,做完了我该做的事,我就会离开,但是我也可以向你保证,我槿青有自己的原则,我不会去害任何人,也不会去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那个人是谁?”慕容络问。 孟槿青笑着摇了摇头:“王爷,这一点,恕我无法告知,但是王爷大可放心,我不会对皇上不利,也不会对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出手,我要做的,只是去寻找一些真相罢了,比如,这次太子殿下的中毒背后,究竟是什么。” 慕容络倒是没强求,若是孟槿青真的把是谁都说出来了,或许更加会引来慕容络的忌惮,这样说一半留一半,倒是更容易让人信服。而且,那个人究竟是谁,他心里不是也清楚得很吗? 第九十七章雪日送别情不知 两人在外停留了一会,便就回了殿内。 这一夜,折腾了许久,二日清晨,又有各种的祖宗规矩要去做,热热闹闹的春节第一日,在宫里,却还是不得闲。 等真的空下来时已经是在午后了。 景宜帝和慕容络在青谙殿说话,皇后让人做了些糕点,带着孟槿青一道,去给景宜帝送糕点。 说是给景宜帝送糕点,但是皇后的目的是什么,孟槿青多多少少还是能够看得出来,大抵是因为慕容络。 她心里也有些无奈,她和慕容络?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而且她是迟早要出宫离开的人,但是对慕容络,孟槿青倒也说不好,对他,似乎也并未有过反感,可是她也没有想过要嫁给慕容络,她和慕容络啊,那真的是两个世界的人,皇后娘娘这样的行为,孟槿青真的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她就是一个宫女,也不能多说什么,而且,这也让她能够更多地接近慕容络,这对她来说,也算是一件好事,罢了,就让他们继续误会下去。 今日,也算是闲赋,景宜帝也没聊国事,倒是和慕容络在下棋,说着一些闲话,气氛也融洽得很。 见皇后到来,景宜帝这才扔了棋子,笑道:“皇后又带了什么好东西过来?下了许久的棋子,倒是也有些饿了。” “只是一些御膳房新做的糕点。”皇后娘娘笑道,孟槿青已经拿过食盒,在一旁的小桌几上,将糕点一一取出,摆放妥当。 景宜帝吃了几块,也颇给面子的夸了几句,又让慕容络吃了一些,几个主子都在说一些家常琐事,孟槿青就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等用了糕点之后,慕容络瞧着天色也有些晚了,主动起身:“皇兄,皇嫂,臣弟也是时候该回府了,等改日有空了,再来陪皇兄下棋。” “嗯,你这话朕记下了。”说着,景宜帝又看了一眼孟槿青,笑道:“槿青,你送十三弟出去。” 孟槿青心里腹诽,慕容络还用人送吗?皇宫他熟得跟什么似得,还要人特地去送?不过,面上,孟槿青还是上前福了福礼,乖乖地应了声是。 慕容络见此,也只是勾了勾唇,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青谙殿,慕容络嫌跟着的人烦,直接就将人都打发了,只留了孟槿青一个。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静静走着。 走了一会,也不见孟槿青走上来,慕容络直接就停下了步子。 慕容络一停,孟槿青自然也停了下来,抬头颇为疑惑地望着慕容络,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王爷,可有什么吩咐?” 慕容络微微叹了口气,他以为昨日孟槿青能够跟他说那些,证明两人的关系已经不是与以前那般了,至少是能说得上话的,只是这才一夜,怎么似乎又变成了原来一样?若是不知晓自己的心意,倒也罢了,如今已经有些意识到自己对孟槿青或是动了心,这般生疏,对慕容络来说,自然是不愿意了。 “你我也算是朋友了,外人面前,遵守规矩是应当,私底下就不必如此了。”说着,又怕孟槿青拒绝,慕容络又加了一句:“昨日你在我面前可也没自称什么奴婢,而且有奴婢做成你这样,敢跟一个王爷叫嚣的吗?” 慕容络的话说到这般地步,孟槿青再拒绝也有些不好了,而且慕容络说得也不错,她对慕容络的态度,可不像是一个宫女对王爷的,而且慕容络也够诚意,至少未再自称本王,而且和慕容络拉近关系,对孟槿青也有利。 这么一来,孟槿青倒是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见此,慕容络的心情倒是不错,随后挑了挑眉,道:“既是如此,与我一道走,一前一后,像是个什么样子。” 孟槿青闻言,稍稍迟疑了一下,觉得有些不合乎规矩,若是被人看到了不知道要说成什么样,但是转而一想,景宜帝和皇后娘娘都这么撮合他们了,好像其实也没有什么。 想到此,孟槿青也就没有扭捏,上前几步,走到了慕容络的身旁。 “走。”孟槿青有些无奈地说道。 慕容络笑了笑,这才重新迈开了步子,两人并肩而行,在茫茫雪地中,郎才女貌,倒也相配得很。 “过几日元宵节,京城有灯会,想去看吗?”慕容络问。 孟槿青是宫女,自然是不能随意出宫的,但是慕容络开了口,也定然不会是随便说说,而且景宜帝和皇后娘娘如今的意思如此明显,对于此事,也只会乐见其成。只是,理智告知孟槿青,这样不好,可是元宵佳节的灯会,孟槿青倒真的有些心思。 若是以往,倒是不会如此,只是在宫中待得久了,难免想要去凑凑热闹,尤其是在元宵佳节这样的时候,应该会很热闹? 孟槿青还在迟疑,慕容络自然是瞧出来了,也不用孟槿青回答,当即笑道:“你的答案,我已经知晓了。” 有迟疑,便就证明了她心中其实想去,既然如此,也不必固执地要拘泥于一个答案。 孟槿青也没想到慕容络会这么说,是啊,若是不想,应该立刻拒绝,不过,去也就去,京城的元宵灯会,她还未曾见过呢,出宫走走,也好。 慕容络其实也不喜欢凑这些热闹,只是慕容九爱玩,每次京城脚下有什么热闹的事,总是要去烦慕容络。慕容九一个公主,自然是不好出宫,几个皇兄里,也只有慕容珏明和她亲近,但是慕容珏明的身子不好,所以慕容九也不敢去拉着慕容珏明任性,慕容络当年和景宜帝皇后的感情不错,连带着,慕容九也与慕容络亲一些。 别人看慕容络是笑面虎,但是慕容九小,不知晓,当然也有慕容络对她也的确好的关系在,慕容九很喜欢她的十三皇叔,有什么热闹就去求慕容络,只要慕容络答应,那她肯定能出宫。也是慕容九吵得多了,慕容络心里多了个心眼,这会才想起问孟槿青要不要出去看灯会。 不过既然孟槿青答应了,这次是不能再让慕容九跟着一道去了,虽然有时候让她在一旁帮帮忙也是不错的,但是这种时候,还是两个人更好些。 慕容九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她的十三皇叔就这么抛弃了。 两人并肩而行,慕容络说着以往灯会的盛况,孟槿青听得也仔细,或许,连他们自己也没有察觉,两人之间的气氛融洽,让人瞧着,倒是生出一种相濡以沫的感觉来。 第九十八章温润如玉难辩驳 慕容络的动作很快,这厢问了孟槿青的意思,转头就和景宜帝说了元宵节要带孟槿青出去看灯会,言下之意,是连宫中的元宵宴都不参与了。 景宜帝听后,冷笑了几声:“倒是打了个好算盘,连宫宴也不来了?” 以前,慕容络也会带着慕容九出去,可那都是在宫宴结束之后,带着慕容九去外面逛一圈,抓了个灯会的尾巴,这下倒好,直接连宫宴也不去了。 慕容络当然也的确是不想去宫宴,不过更多的还是想和孟槿青去好好地瞧瞧,抓个灯会的尾巴有什么意思,自然是要去好好瞧的。 面对景宜帝的冷笑,慕容络无动于衷,笑着说:“皇兄总不想看着臣弟一直孤独终老?” 景宜帝再次冷笑:“朕倒是挺乐意的。”不过虽是这么说,最后还是狠狠地瞪了慕容络一眼,道:“准了。” 慕容络自是笑着谢过了景宜帝。 景宜帝虽然生性多疑,但是对于自己信任之人,倒也真的算是好了,要是换了别人,别说景宜帝会不会答应,一顿罚肯定是少不了了,也就只有慕容络敢这么做了。 景宜帝这边应允,转头也让人去了凤央宫传了个信,这事,皇后娘娘自然是乐见其成,自然是不会阻挠的。甚至,皇后娘娘还让人去给孟槿青准备衣裳去了,出宫,总是不好穿宫装的,出宫的裙纱,孟槿青有,不过也都是许久的,也素淡,皇后自然觉得不好,瞧着还有些时日,就让人去准备了。 孟槿青有些哭笑不得,若不知情,还以为她是个公主呢,哪里见过宫女还有这般待遇的。 慕容珏明这几日住在东宫,皇后娘娘怜惜他的身子,没有让他每日来请安,慕容珏明倒也没有刻意勉强,大抵是三日来一次。 今日刚好是春节的第三日,慕容珏明早早地就来了凤央宫。 皇后娘娘瞧见慕容珏明的时候,忙让人将他请了进来,又是暖茶又是火炉的,生怕慕容珏明有个好歹,慕容珏明有些无奈,不过倒也一直维持着笑意,一一受下了。 孟槿青站在皇后娘娘的身边,对于慕容珏明,也多打量了几番。 和慕容珏明,也不是没有打过交道,而且还不少,对于这个太子殿下,孟槿青也真的得夸一句温润如玉。她素来知晓,慕容珏明没有表面上的那么简单,若是毫无心机,又怎么可能在储君之位上坐了那么多年,还坐得稳稳当当,但是这些日子的事情,却让孟槿青对他多了一些考量。 慕容珏明长得不错,每日里一直都带着笑,慕容络也是每日挂着笑,但是两人又是不同的。 慕容络的笑,是似笑非笑,有时候盯着你看的时候,他看着是在笑,但更让觉得他是在打量你,想着如何把你无声无息地解决掉,所以总会让人从心里有些慌,当然,孟槿青没有多大的这个感受。当初是这么觉得,两个人接触久了,慕容络展现在她面前的,大多都是认真做事的模样,这样的样子,瞧得不多。 而慕容珏明呢,他也笑,但是他的笑,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温润如玉,翩翩郎君儿,这是慕容珏明给人的感觉,但是孟槿青也确信,这不过是慕容珏明的表面罢了,他同样是心机深沉之人。 这次他中毒一事,孟槿青虽然没有怀疑过是慕容珏明动的手脚,但是在这之后,慕容珏明究竟做了什么,孟槿青现在不清楚,但是也可以断定,他绝对不可能真的只是袖手旁观,她眼下还看不透,到底是谁叫停。景宜帝似乎有继续往下查的念头,难道是想从明转暗?倒是也有可能,但是这事关乎慕容珏明的切身利益,与其让案情在这个扑朔迷离的时候停下,让景宜帝对慕容延衡多一份猜忌,为何不直接设计去陷害他,来得更加直接? 这些事,孟槿青想不明白,对慕容珏明的打量也就更多了些。 不过,她也不敢太过明目张胆,慕容珏明可不是什么小角色,孟槿青也只是瞧了几眼,很快就收回了视线,站在皇后娘娘身边专心地伺候着,做好着一个宫女的本分,只是心里早就已经将那些事情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 这些人中,唯一还没有过多接触过的就是慕容习了,或许她得找个机会去试探一下这个慕容习,也说不准一切都是她想多了,这就是慕容习所为,想要一箭双雕,或许是慕容珏明查明了什么,所以一切就这么戛然而止。 不管猜测再多,终究是猜测,没有证据,一切都无法确定。看来,这次出宫,不止要赏灯会,还得做做正事。 “这日子如今正冷着,你若是受了风寒可如何是好,母后知晓你的孝心,也拦不住你,只是日后可不要再这么早了,等晚些,稍暖了些,再过来。”皇后娘娘对着慕容珏明叮嘱道。 慕容珏明笑道:“儿臣记下了,让母后担忧了。” “你啊。”皇后娘娘有些无奈,随后又叹了口气。自从慕容珏明出事之后,两人倒是没有好好说过话,皇后不好出宫,慕容珏明进宫的时候又忙着过节的事,这还是两人坐下来第一次好好的说话。 皇后给身旁的人使了个眼色,殿内的宫女很快就退了下去,只留了孟槿青和司颜两个人在内伺候着。 说皇后不信任孟槿青,倒也不然,有很多事情,皇后娘娘也没避讳着她,不过若说完全信任,也不然,同样的,有很多事情,皇后还是瞒着孟槿青。 但是不得不说,皇后娘娘的手段也很高明,在这种时候,凡是司颜在的场合,她不会让孟槿青离开,表面上,倒是一碗水端平,似乎两人都得她信任,但是私底下,皇后告知司颜多少,这又是孟槿青无法知晓的事了。 “这次你中毒的事,究竟有多少内情,你可知晓?”皇后娘娘正色道:“本宫知晓你是个有主意的,只是这事非同小可,你也别怪母后多事,你的身子骨,母后放心不下。” 慕容珏明闻言,似是无意地抬眸看了孟槿青一眼,孟槿青倒是没有察觉,听到皇后提起此事,她早就竖起了耳朵,她想要听听慕容珏明是怎么说的,他会骗皇后,还是会实话实说。 “这事,是儿臣的意思。”慕容珏明回。 “为何?”皇后娘娘问。 “徐进是儿臣的近侍,他身上能查的不止是幕后之人,还有儿臣的一些私事,若是再查下去,即便揪出了幕后主使,但若是自伤一百,那也是得不偿失,而且,此事,儿臣可以断定,不会是五弟所为,既然不是他,其他人对儿臣来说,即便真的问罪了,也没多少的影响,此事可以暗中查探,但是这个时候将此事叫停,父皇定然会怀疑五弟,儿臣需要休养多日,退出朝堂之际,正是五弟的时机,在这个时候引起父皇对五弟的猜忌,这一招,比继续查下去,更对儿臣有利。” 慕容珏明一番话,说得倒是都在理,但是孟槿青听着,还是觉得有些奇怪,但是却也是瞧不出来,到底哪里不对劲。 “皇上那边,你又是如何说服?”皇后显然也信了慕容珏明的这个说法,只是同样的,她也好奇景宜帝为何会答应。 “儿臣只是说了打草惊蛇,不如暗中而行。”慕容珏明笑道,偏偏最是温润的笑容,眸中却是闪着算计。 孟槿青听明白了,慕容珏明并没有想过让景宜帝因为这一次事就特地舍弃慕容延衡,所以他要做的,只是暂时拖延时日罢了,虽说明着来会打草惊蛇,但是暗着查,不能明面上来,肯定会有所束缚,而且慕容珏明想要动手阻挠,也会更加轻易,他需要做的,只是在他在府修养的这些日子,让慕容延衡无法在朝堂站稳脚跟罢了。 只要景宜帝查出慕容珏明中毒是另有人所为,自然也就不会怀疑慕容延衡,但是同样的,一旦有过一次疑心之后,即便知晓他是清白,那份疑心也不可能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消去了。 这是一个很高明的挑拨离间的法子,正好适用景宜帝这样多心的人。 若是以慕容珏明这么说的话,一切倒也就说通了,但是孟槿青的直觉告诉她,一切不会就这么简单,一定还有她不知道,慕容珏明应该还隐瞒了什么。 第九十九章元宵佳节佳人约 日子转眼到了元宵节这一日。 灯会是在晚上,孟槿青也不会这么早出宫,白日里,还是依旧在凤央宫中忙碌着,等天黑之后,皇后娘娘这才笑着将孟槿青召了过去。 “十三弟的马车已经在宫外候着了,你也别忙活了,快去准备一下,出宫去。”皇后娘娘笑道,对孟槿青的态度温和,虽说以往她对孟槿青也不错,但是却没有眼下这般,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同。 孟槿青福了福礼应下,正想回屋子里准备,倒是没想到皇后娘娘连一切都准备好了,让一旁的宫女直接带着孟槿青去了旁边的耳房中梳妆打扮。 一身大红色上袄,配了蓝色的马面裙,瞧着倒也喜庆,和今日的节日氛围倒也合适,袄子和马面裙上是时下比较常见的花纹,不过绣得精细,不是随便都能比的。眼下还冷着,宫人竟还准备了围脖,毛茸茸地,围在脖子上,倒是多了一些俏皮可爱。 大抵是怕孟槿青冷,宫女们还准备了一件长褙子。 穿好了衣服,孟槿青又被宫女们拉着重新上了妆容,盘了发髻,皇后娘娘这次也是上了心,头饰也都是和衣裳早就搭配好的。 几个宫女倒也利落,没多久就将孟槿青打点妥当。 等再去看镜子里的自己,孟槿青也不得不感慨,人靠衣装,这么一打扮,倒真像是个大家闺秀,哪里会有人想到她只是一个小小宫女呢?不过若真要论起来,孟家的底蕴不弱,若是孟家当年没有被冤枉,孟槿青如今也是高门贵女了。 皇后娘娘瞧了孟槿青的这身打扮,连身夸赞:“这么瞧着,倒是不错,十三弟估计也等急了,槿青你也快去。” 孟槿青福了福礼,这才告退。 凤央宫外早就有侍卫候着,是慕容络派过来的人,总不能让孟槿青一个人过去,孟槿青当下是真的有些无奈了,宫女做成她这样的,也该是头一遭了。 从凤央宫到宫门口走过去也有好长一段距离,不过,慕容络怕冷着孟槿青,直接让人准备了一座软轿备着了,孟槿青没有走多久,出了后宫几道宫门,就被人迎上了软轿,就这么送了出去。 孟槿青原是想拒绝的,她一个宫女,哪里有这个身份,在宫里坐软轿,那基本上都是上了身份的人,不过若是靠自己走,怕是也要走上好久,慕容络怕是会等急,而且这会不少官员已经带着家眷入宫,她和慕容络的事,在宫里基本上已经隐约传开,但是那些大臣未必清楚,她若是这么直愣愣地碰上也不好,这么一来,坐软轿的确要方便得多。 慕容络这会也在宫外等了会,不过他也不恼不急,在等孟槿青的这会,她还在翻着一些小册子,都是从各地送上来的线报。景宜帝能够将朝堂一直管理得稳稳当当,这其中自然也是少不了慕容络的一份功劳的。 待孟槿青到了,慕容络这才收起了小册子,而孟槿青已经进了马车。 “一路上可冷了?”慕容络关心道,说话间,又递了一个小暖炉过去,“先暖暖手,这会宫外马车有些多,过去怕是有些时辰,等过去了,我们先去用膳,用完膳,这灯会约莫着也热闹起来了。” 孟槿青笑着接过,和慕容络既然已经说开要做朋友了,她自然也不会扭捏,虽然她和慕容络之间的关系还是有点尴尬,但是一点都不妨碍两人相处的融洽。 “让王爷陪着我这个小宫女逛灯会,连宫宴都翘了,倒是我的荣幸了。”孟槿青打趣道。 慕容络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既然说是朋友,也不必如此生疏,你若是不愿喊我的名字,便就唤字,我字孺礼,你唤我孺礼即可。” 孟槿青一愣,没想到慕容络会自报,慕容络的字她自然是知晓的,景宜帝亲赐,能有多少人是不知晓的,但是大多人都是尊称他为王爷,据孟槿青所知,也只有景宜帝会喊他的字了。能直接唤字的,才会显得更加亲密?大多一般不甚相熟的也只是知道名姓,倒不至于自报家门到这个地步。 不过,慕容络既然说了,孟槿青也只是愣了一会,很快就笑着喊了一声:“孺礼。” 孟槿青这一喊,慕容络的心情觉得大好,脸上的笑意也就多了些真情实意:“宫宴最为繁琐,往日还寻不到由头,这次,倒是我借了你的东风了。” 孟槿青笑了笑,她可是不敢把这种功劳往自己身上揽的。 两人在马车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除去案子之后,两人真的想要去说些话,倒也真的不是无话可说,至少在很多事上,两人还是有共同点。 孟槿青虽然家道中落,跟着白浮过着寻常百姓的日子,但是作为孟家的后代,白浮可不敢真的就这么耽误了她,大家闺秀该学的,她丝毫不落,不止如此,当年孟家虽然被抄家,但是孟家还是有几处他人不知晓的暗庄,这些地方也留了孟家不少底蕴,毕竟是书香世家,孟家的东西,自然是外人苦求不得的,有了这些,孟槿青所受的自然是要比一般大家闺秀开阔。 两人一开始也只是随意地找了些话头,只是没想到竟然就这么聊了起来,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意思。 从诗词歌赋,聊到了五行八卦,行军布阵,慕容络没有想到,孟槿青竟然对历史上较为出名的几场战役都如数家珍,更甚至,有些在史书上都找不到的东西,孟槿青却知道的还要清楚些,比如说,战役中用了什么阵法,究竟是如何罗列,又是如何设计。 两人聊得越来越投机,等马车在酒楼前停下时,两人都有些茫然,似乎才刚聊上,怎么就到了? 两人都微微一愣,随后视线对上,都是笑了起来。 “先下去,这里的酒菜不错,想必你也饿了,咱们便吃便聊。”慕容络笑道,孟槿青笑着点了点头,随后慕容络率先下了马车,主动替孟槿青打了帘子,因为男女有别,慕容络也就没有搭手。 不过一个学武之人,若是下个马车都要让人扶的话,那孟槿青这么多年的武功也是白学了。 两人并肩进了酒楼,郎才女貌,也引来了不少人的注视。两人锦衣华服,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姐,而两人又长得极好,自然会更加引人注意些,孟槿青和慕容络出来,也没有和慕容惜她们出来那么讲究,当然也有因为是聊得开怀了忘了要带面纱,慕容络更加不会察觉这些,两人就这么坦荡荡地进了酒楼。 慕容络早就定下了位置,知晓慕容络到了,掌柜的更是亲自出来迎接,将两人迎上了楼。 慕容络定了一间雅间,不止如此,周围的几处也都一并揽下了,就是不希望有人来打扰他们,而他这个雅间的位置定的也好,窗户正对着大街,眼下还不是很晚,再过一会,等家家户户的灯都点了起来,便也是一大美景了。 第一百章心中涟漪动芳心 慕容络选的地方不错,即便在宫中也吃过了不少好东西,这家酒楼的菜,孟槿青还是赞不绝口。 两人这一顿晚膳,用得有些久,一边聊,一边用膳,自然是要比平日里慢上许多,而且也没有人催他们,自然是更加慢了。 若不是华灯初上,孟槿青想要去看看灯会,两人怕是还能吃上好久。 两人刚进酒楼时,京城街头还不是十分热闹,等两人用完膳出来,这街上倒是可以说得上是人山人海了。 今日本来就是元宵佳节,街上热闹的如同白昼,除了这边热闹的街市,空地那边还有人搭了戏台子,再旁边还有几个猜灯谜的台子,围了不少人,哪里的花灯最多,其他地方也都挂满了花灯,路上还有很多小贩摆着花灯摊子,各色各样的花灯,时常有人经过,会从小贩手中买一个。 久而久之,路上的行人手上,大多都是拿着花灯。 慕容络大概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路过一个花灯摊子时,主动停了下来,问:“要不要买一个?” 孟槿青闻言,往旁边看了一眼,花灯虽多,却没有什么特别喜爱的,原想着要不要买一个来应应景,不过视线往前一看,前面刚好有个猜灯谜的地方,每盏花灯下面都挂了灯谜,只要猜中,就可以将花灯拿走。 孟槿青见此,笑了起来:“我们去猜灯谜。” 慕容络闻言,失笑:“你倒是替我省钱。” 不过是几文钱的事,两人倒是不放在心上,而且拿钱买的,倒不如自己赢回来的有意思,慕容络虽然不喜欢做这些事,但若是孟槿青有兴趣的话,陪她玩一玩,倒也是无妨。 猜灯谜的这边,人不少,男男女女的,也有一些大户人家的,难得热闹,总是想来出来瞧一瞧。 人有些多,慕容络也提起了精神,一直注意着孟槿青的周围,她虽然会武功,但是人多的地方,她也不好施展,他多注意着些总是好的,而且,他也怕被人群冲散了。 孟槿青转了一圈,大多的花灯都是平平,虽然也好看,但是却入不得孟槿青的眼,转了好一会,孟槿青才在最中央的地方,看到一盏花灯,那盏花灯做得十分素雅,灯面上画着简单的梅兰竹菊,可虽简单,却是这些花灯中画得最好的,活灵活现。 “我想要那盏。”孟槿青一眼就瞧中了,伸手指着那花灯说。 慕容络闻言,也就多看了那花灯一眼,倒是不错,身旁有位小姐听见了,提醒了一句:“那花灯不好得,要答出十道摊主亲自出的灯谜才能得到,我方才也试了,一道都答不出。”说到后来,那小姐也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孟槿青并不觉得如何,只是对着那小姐友善的笑了笑,随后就往那人群中中,慕容络失笑,不过很快也跟了上去。 那花灯有不少人瞧上了,孟槿青挤过去的时候,还有人正在答,旁边也围了一圈人。 摊主是个中年男人,身上有一股儒雅的感觉,他出的灯谜,也的确有些难,不像是普遍的那些谜题,倒是多了些新意,前面应该已经有不少人失落而归了,而这次,答题的是一位公子哥,已经答了三题,可这第四题,却是答不出来了。 听周围人嘀嘀咕咕地念着,似乎前面也只有三人答出了一题,剩下的可是一题都没答出来。 这么想着,孟槿青倒是来了兴致,越难,才更加有挑战性。 那位公子思来想去良久,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带着身边的书童退到了一旁。 其实真心喜欢那花灯的倒是没有多少人,只是听说有许多人没有答出来,来了兴致而已,引来了无数人趋之若鹜,不过连着好几人被打击之后,倒是没有什么人赶上了。 看到没有人再出来答题,孟槿青当即往前一步,笑道:“我来。” 中年男人抬头笑呵呵地看了孟槿青一眼,随后视线又落在了孟槿青身边的慕容络身上,虽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但是看这两人,可万万不是刚才那些什么大户人家的公子哥了,中年男人的态度也无意间恭敬了许多。 “姑娘若要答,便从方才那一题开始。”中年男人开口。 “不知是何题,还请先生复述一二。”孟槿青刚过来,自然不知道,笑着问道。 中年男人笑着点了点头,开口:“水令京,冰冷凉,姑娘,打一字。” 孟槿青闻言,很快便就思索起来,六个字,水与冰,令与冷,京与凉,皆是少了二点,而其为水,而是少了三水,缺三水,孟槿青很快便笑了起来:“可是淼字?” 中年男人闻言,笑呵呵地说道:“姑娘果然聪慧。” 周围人也有些惊讶,方才那公子哥想了许久,没想到这姑娘竟然这么快就答了出来,不过也有人觉得,怕是这姑娘已经想了许久了,不过,很快,那些人就知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中年男人连出了十题,孟槿青都一一对答如流,且答得快,也唯有最后一题,她才多考虑了一会,而她考虑的这会,周围的人可都是提起了心,这猜了一晚上的灯谜,看了无数人来试,无数人又落败而归,孟槿青可是唯一一个答到了第十题的人。 这第十题,男人出题为,卷上帘,帘中人,人后谁,同样是个猜字谜。 卷上帘,帘字卷去头,为巾子,帘中人,人该是在中间,人后谁,两点水后,是人字,人后面是主字多了一横,将三个连起来,巾最前,人在中,其实也就是将谁字,将巾字取代了两点水罢了。且,卷了帘,帘中有人,该是能知人,却又问是谁,大抵是遮了脸,猜测是帷字之后,倒是能够理解,大抵是帘后之人带了帷帽。 “是帷字。”孟槿青笑着答道。 中年男人闻言,笑了起来:“恭喜姑娘,那花灯是姑娘的了。”说着,男人让跟着身边的小厮去将那花灯取了过来,递给了孟槿青。 孟槿青笑着接过:“多谢。” “是姑娘聪慧。”中年男人笑道,他是真没想到,竟然一个小姑娘就真的答对了他的十题。 第一百零一章为卿一怒震纨绔 孟槿青倒是真心喜欢这花灯,而且这废了自己好一番功夫得来的,自然是更加欢喜,而眼下,周围的人也都在祝贺她,孟槿青的心情倒是也越发好了。 然而,就在此时,突然有位公子哥带着一些家丁走了过来,直接拦住了孟槿青和慕容络的路,那公子哥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姐,那小姐的视线正紧紧地盯着孟槿青手中的花灯。 孟槿青微微挑眉,她这是出个门就得遇上些事是不? 那公子哥也没和孟槿青废话,一上前就语气不善地开口:“爷看上你手里的花灯,说,多少钱,爷要了。” 慕容络的脸色有些不大好,自己带孟槿青出来玩,竟然遇上了这么不开眼的人,孟槿青虽然也恼,不过倒没有慕容络这么生气,听到这人的话,孟槿青也觉得好笑,虽然她没钱,可她身边的可是慕容络,她想,这个公子再有钱应该也比不过慕容络。 “此灯,不卖。”孟槿青笑着回,虽说是带着笑,其实眸中也是泛着冷意,好心情被人打扰总是有些不爽的,只是还没有到了发火的边缘。 那公子哥似乎没想到会拒绝,愣了一下,随后恶声道:“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说着,他竟然伸出手就想直接来夺。 孟槿青自然不可能是让他得手的,要是被一个纨绔公子抢了东西,她日后还要不要去江湖上混了?只是她还没有动作,慕容络却突然伸手,直接将她拽到了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他的前面,另一只手直接狠狠地拽住了公子哥的手腕。 公子哥吃疼,想要另外一只手去挣脱,慕容络却是冷笑了一声,单手微微用力,就直接将这个公子哥直接甩了出去。 孟槿青没有想到会是如此,这一切都不过发生在眨眼之间,素来习惯了自己解决的她,没有想到,原来她也可以躲在别人的身后。 慕容络还拉着她的手,手心传来的温度,一点点灼伤了孟槿青的掌心,一点点地传到了她的心中。她微微抬眸,望着慕容络敛着的脸色,不知怎的,忽然觉得有什么,似乎就不一样了。 那纨绔公子就这么被甩了出去,身边的人都是一惊。 周围的百姓都已经往后退了好几步,生怕遭到无妄之灾,但又想留下看好戏。那同行的小姐也被吓到了,这会正跑到那纨绔面前,担忧地将那纨绔扶了起来,不知说了些什么,孟槿青并不关心,只是隐约听到她喊了声哥哥,看来是兄妹。 左不过是妹妹看上了她手里的花灯,只是猜不出来,现在看到有人猜出来了,就想来买,而孟槿青只说了一句不卖,他们就想动手来抢,看来也不会是个什么好人。 看两人的穿着打扮,应该也是京城中的大户人家,他们知不知道自己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 虽说慕容络是个闲散王爷,但是朝堂中真的站到高处的人,哪个敢随便得罪慕容络,当初镇国候不也心里畏惧着慕容络吗?虽然看似他没有实权,但是有些人,并非只有权力能够去镇压人。 纨绔不知慕容络的身份,只知道自己被打了,当即就怒声道:“将这两个人被公子拿下,狠狠地打。” 他带的家丁不少,现下,主子发了话,当即就都往慕容络这边冲来。 慕容络冷笑了一声,随后柔声道:“你不必管,我会解决。” 孟槿青倒是想动手的,这些家丁并非是她的对手,不过慕容络这么说,孟槿青也就乐得保持安静了,这事真的闹起来,景宜帝估摸着也会知晓,她能够不暴露自己会武,更好,而且这些小罗罗,压根不够给慕容络塞牙缝的。 那些家丁虽然人多,可是慕容络愣是一步都没挪过,甚至一只手还牵着孟槿青,只是一只手,就已经将那些家丁都打趴在了地上。 小姐估计也没想到会这样,这会也有些害怕了,直接哭了出来,拉着她哥哥的衣袖,说:“哥哥,那花灯不要了,我们回去。” 那纨绔估计也是瞧出了慕容络不好对付,也不敢再留,刚好自家妹妹给了个台阶,纨绔当即大声道:“既然我妹妹发话了,花灯我就不要了,今天本公子就放过你们。” 孟槿青听到这话,实在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这个纨绔公子,怎么这么好笑,这都明摆着的事,还为了脸面愣是把黑的说成白的,倒也算是一种本事了。 纨绔见孟槿青笑了,当下就黑了脸,但是看着慕容络,倒是不敢动手,只好强忍了,准备赶紧撤,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早就想好了,等回去了就告诉他爹,让他爹好好教训教训整个人。 然而,这一切,估计是没戏了。 那纨绔才刚动了一步,慕容络就已经开始冷声开口:“谁让你走了?” “怎么?这路难不成是你家的?本公子走不得?”纨绔也被慕容络的话给气到了,不过到底也只敢逞口舌之快,不敢再去惹慕容络,当即就想带着人走,只是他才走了一步,慕容络就已经随意地从怀中取了一个碎银子,直接就打在了纨绔的膝盖上。 “碰”的一声,纨绔整个人都摔在了地上,这一下,摔得也不轻。 小姐这下越发害怕了,一边哆哆嗦嗦地将自家哥哥扶了起来,一边却又咄咄逼人地冲着慕容络喊:“哥哥都已经不与你们计较了,你为何还要咄咄逼人?” 孟槿青:??? 她有些看不懂了,什么时候是他们不计较了?孟槿青这下还真的是乐笑了,这都是哪家的公子小姐,这般没有脑子的话也说得出来,他们不对在先,慕容络不过是出手教训,他们打不过想走,慕容络拦了下,就说他们是咄咄逼人了? 这算是什么道理? “天下脚下,皇城之中,竟还有这般无理取闹之人,今日,倒是开了眼界了。”孟槿青忍不住,开口呛了一句,若她是旁观者,自然会觉得好笑,可放在自己身上,孟槿青还是有些恼的,好好的出来逛个灯会,就这么被搅了。 对方若是早早地道个歉,孟槿青也不想计较,可没想到他们这么不上道,那也别怪她添一把火了,得罪了慕容络,不管是哪家的人,都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尤其是这事本来就是错在他们。 第一百零二章卿本佳人是非了 小姐似乎有点恼羞成怒,红着一张脸,冲着孟槿青和慕容络吼:“你们知道我爹是谁吗?不想死的就赶紧走,否则我爹一定会替我们出头。” 孟槿青实在觉得好笑,怎么办,竟然有人在慕容络面前说你知道我爹是谁吗,这可是孟槿青这一年里听过最好笑的话了,谁的爹有慕容络的爹牛,那可是先帝,现在皇位上的这位,可是他的嫡亲兄长。 孟槿青起了逗弄的心思,故意开口说道:“孺礼,怎么办,他家好像挺厉害的样子,他们在威胁你诶。”这话,孟槿青说得可怜兮兮的,但是慕容络却听得出来,她分明是在幸灾乐祸。 慕容络听得出去,其他人却听不出来,那小姐见孟槿青这样,以为她是怕了,便就又大着胆子喊了一句:“想活命的就赶紧滚,趁着本小姐的心情还好的时候。” 孟槿青越发觉得好笑,不过还是一副可怜兮兮的语气说着:“你要不要告诉他们你爹是谁啊?算了,要不然说说你兄长,也不行,怕是要吓坏他们,不如说说你侄子是谁?” 慕容络没想到孟槿青还能这么玩,倒是直接被逗笑了,先前被惹恼的怒火直接散了一大半,还颇有兴致地接了孟槿青的话:“何必用到他们的名号?莫不是觉得我的名号也不好用了?” “可不是嘛,你不就是个闲赋在家的嘛。”孟槿青笑嘻嘻地嘀咕了一句。 两人旁若无人的对话,但是言外之意,似乎这个男人的家世十分强大,纨绔兄妹似乎也有些怕了,正打算偷偷地溜,就看到有人带着一大堆官兵过来了。 来人是守城将,今天元宵节,守城将也会在城内巡逻,纨绔似乎认识那个巡城守将,脸上露出了笑意,大抵是以为自己有救兵了,也不溜了。 其实他们就算想走,慕容络也不可能让他们走得这么轻松的。 纨绔很快就迎了上去,笑着喊道:“李将军,你来得正好,这里有人欺负本公子,你可得替本公子讨个公道。” 纨绔口中的李将军却并未搭理他,直接快步上前。他早前就听说了今日慕容络要来逛灯会,这个可不比一家的公子哥,自是要多注意些的,而方才听说这里起了冲突,他才急急地赶过来,虽然不确定是谁,但是听人形容,同行男女都是十分出色,他担心是慕容络,这才赶了过来。 至于这个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哥,他现在一点都不关心。 待走近了,看的确是慕容络,李将军忙跪下:“卑职参见王爷。” 李将军这话,直接把周围的人全给吓到了。王爷?百姓们没想到看个好戏,竟然遇上个王爷,而那对纨绔兄妹这下可真的愣住了,得,踢到铁板了。 数数本朝的王爷,也不少,不过基本都是皇家中人,但是这么年轻的王爷,本朝只有两位,当今皇上的幼弟十三王爷,以及当今皇上的第五子建王殿下。 然而,这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惹的,慕容络虽说是闲散王爷,但是可以说是最惹不得的人物,至于慕容延衡,谁都知道他不好惹了,又是重兵在握的。 慕容络没想到巡城将会来得这么快,不过也好,省得他多费心,若是有时间,他宁愿陪孟槿青逛逛灯会。 “免。”慕容络冷声道,待李将军起身之后,慕容络又开口:“此两人于本王不敬,该如何处置,想来不必本王多言。” “属下遵命!”李将军当即应下,这对男女他的确认得,是兵部尚书的嫡子嫡女,在这京城也的确有底气,平日里横着走,也不会有太多人敢去说什么,可惜,他们今日遇上了慕容络。 兵部尚书的一双儿女得罪了慕容络这件事,很快就传遍了满朝文武。 究竟发生了何事,诸人又是不太清楚的,这也是慕容络的意思,孟槿青毕竟只是个小小宫女,景宜帝和皇后娘娘是乐见其成,所以没有横加阻拦,但若是将此事一下子捅到明面上来,事情就会变得复杂。 即便明面上他只是一个闲散王爷,但也耐不住景宜帝对他信任有加,而孟槿青是凤央宫的人,自然是会被人下意识到划到皇后那个阵营,若是其他阵营的人知晓他和孟槿青之间有些什么事,指不定要怎么搞破坏,而孟槿青眼下的身份,也的确碍手碍脚,倒是不如将此事尽力地压下去为是。 景宜帝对于慕容络的做法,笑而不语,这些小事,他自然是不会和慕容络去争的。 只不过,慕容络也算是一怒为红颜了,景宜帝打趣了他许久:“朕还以为你是个不解风情的,没想到,这不仅带着人家姑娘去逛了花灯,还为姑娘出头,孺礼,朕这次可真要对你刮目相看了。” 慕容络无奈,这件事虽然瞒得了别人,但是景宜帝这边自然是瞒不了的,而且慕容络这不是还想要景宜帝给他把事给圆了吗?自然是将当日的事一一相告,谁知景宜帝就调侃起了他。 “皇兄,这是有人欺负到臣弟的头上了,臣弟能坐视不理吗?”慕容络无奈道。 景宜帝闻言,挑了挑眉:“是吗?朕怎么没有瞧出来?” 慕容络这真不知该怎么说,虽说他的确是为孟槿青出头,但是慕容络说得也是实话,就算不是慕容络,有人敢抢他同伴的东西,他是决然不会忍的,不过,也不是随便什么女子能够成为慕容络的随行同伴的,和慕容络一道出过门的女子,除了慕容惜和慕容九两位公主,大概也就只有孟槿青了。 景宜帝笑了笑,也没一直拽着慕容络不放:“好了,朕不取笑你了还不成?” “皇兄若是如此,臣弟自然是感恩戴德。”慕容络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回。 景宜帝也笑了笑,慕容络很会做人,这也让景宜帝和他之间的兄弟感情一直不错,打趣完了之后,景宜帝也提起了正事。 第一百零三章三月江南景正好 年前,太子中毒一事,景宜帝一直记在心里,若不是当时恰逢年底,又是慕容珏明自个提出来息事宁人,景宜帝当时就会让人追查下去了。 “珏明中毒一事,孺礼你怎么看?”景宜帝问。 慕容络倒是知道是慕容珏明主动提起要息事宁人,不过这事,他也是知道不久,原先景宜帝也没直接和他说,他自然不可能是问,这是一个度的问题,也是后来景宜帝主动提起,慕容络才知晓,但是他也没有和孟槿青提,一来是两人之后见面机会不多,二来也的确是孟槿青没问,而且他也听说了一些,孟槿青那边应该也从慕容珏明口中确认了此事。 若说有什么区别,大抵就是理由了。 慕容珏明说服景宜帝的理由,一来是年底了,不宜搞太大的动静,二来,慕容珏明主动在景宜帝面前替慕容延衡开脱,直指会被凶手利用,来破坏几个皇子之间的感情,从而来引起朝堂动荡,又说慕容延衡回京不久,不会在这个时候做出这种类似于自砸手脚的事来。 景宜帝是被说服了,这才答应了慕容珏明将案子转明为暗,不过,景宜帝虽然被说服,对慕容延衡的怀疑可是一丝都没减少,对慕容珏明,则是又欢喜了不少,觉得慕容珏明是个成大事者的性子。 慕容珏明在皇后那边说的话,慕容络大概也知道一些,这个理由也的确合情合理,若是为了查个凶手,把自己都给搭进去了,得不偿失,倒不如就此结束,慕容珏明也好在景宜帝面前表现出一个懂礼大度明事理的好印象。 “建王刚刚回京,在这个时候太子中毒,的确不像是他所为,这事,眼下线索不多,难以断定。”慕容络回,这也算是他眼下的一些看法,至于一些再细一些的也没有必要与景宜帝提起。 “若不是建王的话,朕一时之间倒是想不出什么人了。”景宜帝蹙眉道,这事,慕容珏明一旦出事,只有慕容延衡的获利最大,而且能够将人塞到太子府上,可见实势力也是不容小觑,这幕后之人的心思也绝对不浅。 去年这大半年来,先是淑贵妃意外死亡,之后又牵扯出户部贪污案,慕容卿炎本也算是呼声较高的皇子,谁会想到,短短半年之内,母妃遇害,而他自个也因为户部之案彻底与皇位断了联系。之后,又是慕容珏明中毒,事情一件连着一件,景宜帝不得不引起警觉。 他在皇位上也已经待了不短了,儿子都已经长大成人,难免会对皇位有些窥觑,景宜帝这位置,做得可并不安宁,而这些事,景宜帝也几乎可以断定这就是夺嫡引起的事情罢了。但是,慕容卿炎已经离京,慕容珏明又中毒,剩下的就只有慕容延衡最有可能,或者还有慕容习了。 “这事,有没有可能是老七?”景宜帝思索着开口,只是很快就又摇了摇头。慕容习那边,这两年来,虽然小动作不断,但也还算是安静,而且景宜帝估摸着他也还没有这个能耐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皇兄也不必焦急,此事迟早有一日能够水落石出。”慕容络劝慰道。 景宜帝也叹了口气,这事也只能暗中慢慢查了:“这事,还是要你多费些心。对了,如今年也过完了,先前就决定今年要去江南走一趟,六部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在南巡之前,朕想让你先去江南走一趟。” “皇兄是想查江南那边了?”慕容络很快就意会过来。 景宜帝笑了笑:“知朕者,孺礼也。” 一旦京中决定南巡,江南那边势必会开始波动,那些肮脏的事情,定然是要想办法藏下去,等到景宜帝过去的时候,怕是看到的也是一副百姓安居乐业的模样,若是要查,在出巡之前是最好的时机,这个时候各地动静都大,也方便在暗中将人给揪出来。 慕容络心中有些警觉,近一年来,他替景宜帝做的事太多了,一旦过于频繁,难免不会引起景宜帝的怀疑,慕容络不做多想,当即婉言拒绝:“皇兄,臣弟这都忙了大半年了,怎么着也得给臣弟放个假不是?” 景宜帝闻言,笑了起来:“这可不就是给你放假?江南也是个好地方,就当是去散散心了,顺便帮朕瞧瞧,抓几个贪官污吏出来。诶,槿青不是会查案吗?把她也给带上。”说着,景宜帝似乎是突然有了主意,道:“你也老大不小了,槿青这个身份,低了点,别说是正妃,侧妃都有些高了,朕也知道你的心思,这要娶,自然是要堂堂正正的,这次你就把她带上,做出些成绩来,日后朕也好论功行赏,抬抬她的身份,也好将你和她的婚事给定了。” “皇兄……”慕容络无奈,孟槿青的事,他多多少少知晓些,迟早是要离开京城的人,而且她的身份,只要留在京城,都会是一个隐患,但是听到景宜帝说起他们俩的亲事,慕容络还真的有些些动心。 “不必说了,就这么决定了。”景宜帝拍板定下。 慕容络见此,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大抵也是因为这次是真被景宜帝给抓住了把柄了,拿着孟槿青来拿捏他,不过慕容络也有故意为之的意思,孟槿青在京城,还是危险,去江南,也好,两人有个伴也不错,而其他也是故意给景宜帝一个错觉,让景宜帝认为他也是会有弱点的人,这样才会让景宜帝对他更放心些。 慕容络想得倒也算是好,又怎会想到,孟槿青在不久之后也的的确确成为了他的弱点。眼下,只察觉了自己的心意,到底是低估了自个对人家姑娘的那份心了。 景宜帝三月要南下巡游的事,很快就定了下来,六部开始着手忙碌。 而在南巡之前,孟槿青也被景宜帝再次招到了正勤殿,说了她与慕容络一道南下江南的事。 第一百零四章江南之行多方忙 这事,孟槿青也有些懵,怎么好端端地就牵扯上她了,她倒是想问问慕容络,只可惜,一连好几日她都没有碰上慕容络,瞧着日子一日日过,孟槿青也只能逆来顺受了。 这事办得快,孟槿青收到消息的半月后,她就被景宜帝暗中送出了宫,对外只说是她突然得了病,在凤央宫中的小院子里修养,而实际,她已经被送到了慕容络的王府中,准备与他一道下江南。 孟槿青一到王府,见着了慕容络,便就快速上前,碍于身边还有人,只能低下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慕容珏明中毒的事,到现在都还没有查清楚,她还想早些结束好早些离开,没想到横生枝节,这往江南跑一趟,一来一回不知道要花多少日子,瞧着这情形,虽说景宜帝那边没有明说,但是在南巡之前让慕容络过去,意思不言而喻。 这往江南一走,估摸着是要挨到三月景宜帝下江南了,而那个时候她若是再在随行名单中,一来一回,估摸着她还得在这趟浑水中搅合个大半年,她可一点都不想再和这些事牵扯上关系了,而且她也奇怪,景宜帝让慕容络去江南巡查,把她带上又是怎么一回事。 慕容络也无奈得很,他自己也不想去江南,也不想把孟槿青扯下水,虽说景宜帝提出来的时候他也的的确确心动过,但是这事,他可算是真的无辜。 慕容络让一旁的人都退了下去,等没人了这才开口:“这事,皇兄也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算是直接通会我,还顺手把你带上了,皇兄的意思是,你的身份不够,让你这次跟着我一块去江南,捞些功劳,抬抬你的身份。” “抬我的身份做什么?”孟槿青疑惑地问,慕容络闻言,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孟槿青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 景宜帝可是还想撮合她和慕容络,这是要抬她身份,然后给她和慕容络赐婚了?虽然她现在不讨厌慕容络,甚至有一点点动心,可是她可没打算留在京城,尤其是还是嫁给慕容络这样和皇家有着千丝万缕的人物。 “这事,是真没法子,不过你也别太悲观,在宫里,你行事多有不便,出了宫,也方便些不是?这事,我已经想过了,我会让人先去江南,我们在京城再留几日,我得查查江南那边能有什么事是互通的,你也有机会再去查查宫里的那几件事,等我这边事情办妥了,我们再去江南。就算身在江南,你想查先前的几个案子,也不是没有法子,总比你在宫里受约束的要好,而且江南也的确是个好地方,你就当是散心了。” 慕容络难得说了这么长的一番话,就连自个也没注意到,等说完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究竟是多怕孟槿青不乐意和他一道去江南,真没想到,他慕容络也会今日。 江南,孟槿青是去过的,她也是乐意去的,只是先前乍一听到的时候,担心不能办自己的事,而慕容络的一番话,也的确是对症下药了,孟槿青也觉得自个被说服了。 在宫里,虽然是在京城,但是做事事事受束缚,出了宫,就算不在京城,也未必不能查,毕竟眼下不是对着凶案查,很多事情都是涉及到背后的势力,她在宫中,只能借助于慕容络,但是出了宫,江湖上她还是有些关系的,说不定会比她在宫中来得更好办事。 再退一万步来说,宫里的日子过得苦闷,难得有机会去散散心,也是不错的,而且和慕容络一道,也不用自个愁自个花钱,想想也还不错。等她完成了慕容延衡的嘱托,就会离京,日后也不知道和慕容络有什么见面的机会,这次去江南,或许也算是个相处的好机会。 可惜了,难得动个心,可惜对方的身份实在不是良配。 “既然如此,一切听你的。”孟槿青很快就应了下来。 慕容络闻言,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面上神色依旧不变,开始和孟槿青说起自己的安排:“你先休息一会,待会在府上用了晚膳,晚上估摸着得折腾着,我已经做了安排,到时候我们混在人群中,跟着我安排的队形出府,之后我们再半路分散,这次南下,我分成了两个队伍,一队今夜就会前往江南,也是做给皇兄还有一些知情人看的,另外一支,我已经安排在了京城隐匿的地方,到时候我们出府之后再去找他们。这次,虽然是暗中进行,但是不少人已经得了信,今日行事,还是要小心为上,估摸着晚上也要兜转许久,你若是不急,可以先去休息一会,等晚膳了我再让人去喊你。” 孟槿青闻言,微微颔首,也没拒绝慕容络的好意。 依旧还是孟槿青先前住过的那个院子,倒是依旧未变,孟槿青瞧见时,心里也有些欢喜,倒真的是睡了一个好觉。 这次江南之行,乃是暗中进行,只不过就算是暗中进行,也不一定代表谁都不会得到信,那些皇子重臣也不都是吃素的,不说其他,慕容珏明那边是肯定会得到信的。至于其他人,即便现在不知情,怕是要不了多久就会察觉,而且慕容络要这么久不在京城,孟槿青只是个小宫女,不会有人注意,慕容络的存在感可就没那么低了。 慕容络直接打的装病的幌子,也真的是直接明了地告诉那些人,他不在京城了。 不过,其实这招也高明,既然迟早都要知道,慕容络索性就做得直接些,然后又故意搞了两队人马,这不是混淆别人视线吗?那些大臣皇子们知道慕容络南下,若是有什么心虚的肯定也会有所动作,而慕容络留在京城,他们一有动作,他暗中也能注意得到,一旦有了方向,去了江南,可不就是事半功倍? 这心思,可真是精着呢。 这一趟南下,怕是各方势力都有得忙了,一个慕容络就已经够让人觉得麻烦了,现在还多了一个心思缜密的孟槿青,江南这次怕是得被大清洗了。 第一百零五章留信传书约故友 睡了大概一个时辰,孟槿青就醒了过来。 之后便是用晚膳,整个王府暗中都在忙碌着,人手问题,王府上的安排,包括慕容络这次去江南的一些衣食住行用度,都是要一一考虑的。 这么一看,孟槿青倒是闲得很,她是直接就一个人被打包送到了王府,身上是什么都没带,不过孟槿青自个留了个心眼,出宫前还是往身上带了些银票,以防不时之需,至于衣衫什么的,是真的没有给她留机会去收拾。 王府里也没有孟槿青的东西,这么一来,她倒是就这么自己一个人,什么都不用干。 孟槿青不必去做,慕容络却早早地已经为她考虑周全了,在孟槿青还想着自己得寻个机会去准备一些衣物的时候,慕容络已经将一切完全都打点妥当了。 又过了二个时辰,夜深人静之后,王府之中也开始有了动静。 孟槿青被丫鬟带到了后门处,看到后门的这个阵仗,孟槿青的眉心微微跳了跳,慕容络这个……还真的够明目张胆的。 这一队人,足足有五六十人之多,还有四辆马车,一辆最为豪华,还有三两比较朴素,瞧着像是摆放衣物用品,而那一队人中,都是侍卫装扮,人人骑马,这个阵型,往这一摆,怕是没有人会不注意到? “我们坐后面那辆。”慕容络过来,轻声对着孟槿青说了一声,孟槿青微微颔首,她已经换了衣裳,也是侍卫装扮,混在人群中,一时之间也不会被人发觉。 门口的人开始动了起来,似乎要准备启程了,慕容络拉着孟槿青,混在侍卫中,直接上了最后一辆马车,身旁的那些侍卫看似杂乱无章地站着,其实在外面看来,则是恰好地遮住了两人的身影,即便暗中有人盯着,怕是也不会注意到有两个侍卫打扮的人上了马车。 等这边都准备齐全了,侍卫也都纷纷上马,一前一后阵型严谨,而这时,后门那边也出来了一个和慕容络身形差不多的男人,华衣锦服的,别说,瞎灯黑火的,隔得远了,还真看不清楚。 等假王爷上了马车之后,一队人马也开始行动起来。 一切都十分顺利,慕容络一切都已经打点好,在途中时,一队人经过了一条较为偏僻的小巷,因为道路窄,旁边两处又是屋子,再加上那些侍卫刻意的遮掩,孟槿青和慕容络所在的那辆马车,神不知鬼不觉地脱离了队伍,与此同时,又有一辆相同的马车混入到了队伍之中。 马车行走了一半,孟槿青和慕容络又下了马车,车夫驾着空马车离去,而慕容络又带着孟槿青转了几条街,之后才进入了一家民家宅子。 孟槿青不得不感慨,慕容络这安排一道一道的,就算被人发现,但是接下来还是很有可能就失去了他们的线索,一旦不知道他们去了何处,那么想要防范他们便就有些困难了。 宅在是京中十分普通的,四进四出,也没什么特殊的,就是一般人家家境稍稍好些住的地方。 “今日已经有些晚了,早些睡,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到了宅子后,慕容络就主动开口让孟槿青去休息,孟槿青也没拒绝,虽说一直都是在京城里晃圈子,可也不是什么轻松的事。 宅子是四进四出,两间屋子一间给了孟槿青,一间是慕容络居住,还有两处,一处是正厅,还有一处则是会客厅,除了主屋这边,旁边还建了小屋子,搭了厨房,除此之外,旁边还有不少茅草屋。 孟槿青大概瞄了一下,这处院子里应该有二十来个侍卫,此刻都守在院子中,这是明面上的,暗中又有多少人,就不是孟槿青能够知晓的了。 孟槿青也没多追问,自己瞧着,记在了心里,随后便就去睡了。这事,她知道的太清楚也没有必要,相对来说,她和慕容络还算是合作关系,两人之间也勉强说得上是朋友,这事,是景宜帝吩咐下来的差事,慕容络自然没有必要将他的安排全部都告诉她。 虽说晚上睡下得晚,但是白日里本就睡过一个时辰,二日一早,孟槿青就早早地醒了过来。 孟槿青起身之后,这才发现,这处宅子里除了那些侍卫,竟然还有一对中年夫妻。 “醒了?”慕容络正在正厅内用膳,看到孟槿青过来,笑道:“过来吃早膳,这小菜都是大娘家自己种的,虽然比不上山珍海味,不过偶尔吃一顿,倒也是不错。” 孟槿青一边听着慕容络说话,一边走到了桌边坐下。 早膳是很简单的白粥小菜,一共四碟小菜,份量都不是很足,他们两个人吃,倒是足够了,除了小菜之外,就只有白粥,倒是没有其他东西。 孟槿青没有想到慕容络竟然会吃这么百姓的东西,之前她住在王府,慕容络的吃食可也都是十分精致,没想到这人竟然还有这么朴素的时候。 “怎么?我吃这些很奇怪?”慕容络笑道。 孟槿青微微挑眉:“有一点。” 说话间,那位大娘已经端了热乎乎的粥过来,看到孟槿青笑道:“夫人,这粥还热着,趁热吃。” “夫人?”孟槿青有些惊讶,大娘没接话,笑了笑,给慕容络行了个礼,转身就走了,孟槿青倒是有些搞不清楚情况,转头望向慕容络,问:“这是什么意思?” “大娘的丈夫是我王府的人,大娘不知道内情,还只以为是她老伴带回来的公子哥暂住,估计是误会了。”慕容络也有些无奈,这可真不是他安排的,也不怪人家大娘误会,这一群人,一堆侍卫,完了就慕容络和孟槿青两个人,孟槿青虽然只是个宫女,可是慕容络待她好,两人之间也不像是主仆,这大娘一瞧,可不就将两人误会成夫妻了。 “我难道已经像是嫁了人的吗?”孟槿青有些无奈。 慕容络闻言,倒是上下打量了孟槿青一眼,随后含笑地点了点头。 孟槿青一愣,想要反驳慕容络,不过还没等自己说出口,似乎终于反应过来是哪里不对劲了,她出门可没带什么首饰,而且她也嫌烦,出门时直接就把头发全部都绾了起来,她单纯是觉得方便,不过落在大娘眼里,估计以为她是嫁了人? 这个误会倒真的是有些哭笑不得了。 “先吃早膳,我们在这里也不会停留多久,你不必介意。”慕容络笑道,难得看到孟槿青吃瘪的样子,还是自己给自己埋的坑。 两人的家教都不错,一个是皇家子弟,一个也算是出身世家大族,一顿早膳,两人并未再交谈,动作文雅,各吃各的。 等用完早膳,慕容络让大娘收拾完了之后,这才开口问:“今日我就在这处宅子里办事,你今日可有什么打算?” 孟槿青原本是没什么事的,她一开始以为会直接去江南,不过眼下既然还在京城的话,她倒是想要去绣坊走一趟了,因为事情来得及,她也只给苏仁传了个信,告知她不久会去江南,如今既然有机会,她也想亲自去见见四位义兄。 关于先前的几桩案子,她自己能力有限,查到的东西大多也都是从慕容络口中所知,虽说她现在对慕容络还算信任,但是她还是更想要倚靠自己的势力,而非慕容络的。麻烦四位义兄,总比靠着慕容络好。 “想要出门一趟。”孟槿青回。 慕容络没有直接问,只是微微挑眉,孟槿青这个时候出门,能做什么?这其中也能大做文章。 孟槿青并不知慕容络已经知晓了她的身份,她也怕慕容络误会,若是以为她给慕容延衡通风报信,那可就不美了,既然她已经告诉了慕容络关于她师傅的事,那么认识一些江湖好友,也不足为奇?或许直接将人带到慕容络面前也无妨。 她娘在江湖上的事,知道的人并不多,而且事情过去多年,就算是慕容络也未必能够查到,她直接将人带过来,方便日后和四位义兄见面,而且做得越坦荡,也越不会引起慕容络的怀疑。 “我在江湖上曾经和四位兄长义结金兰,他们恰巧在此处,我出门也是打算给他们传个信,日后碰面,还得麻烦孺礼你给我空个地。”孟槿青笑道。 慕容络微微吃惊,孟槿青这话的意思,是要将人带到他的眼皮子底下?这倒是让慕容络有些惊讶了。 “又什么麻烦的,你既然要出门,我也不反对,不过你尽量小心些。”慕容络叮嘱,她这个时候出现在京城脚下,若是被人察觉,他们先前做的可就都白费了。 “我会小心。”孟槿青点头,这一点,她自然明白。 那些大臣未必会发现她和慕容络同行,但是皇家的那几位怕是会察觉,至少,慕容珏明,慕容延衡两人是必然会察觉的,这次南下,慕容络是站景宜帝这边,不管是慕容珏明还是慕容延衡,谁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有没有什么把柄,这事,的确得瞒过他们。 若不是现在无法联系到苏仁,孟槿青倒是想让苏仁转告,而且也是为了避免被人发现,这不,碰面不还得来这个宅子? 第一百零六章曾经失盗落笺香 孟槿青和慕容络告别,才刚跨出了门口,忽然又转过了身。 “他们是江湖中人,在京城有些落脚点,还是希望你不要找人跟着我,毕竟是人家江湖门派的事,若是因为我暴露了他们的落脚点,那我可就百口莫辩了。”孟槿青笑道。 慕容络肯定会找人跟着她,她也肯定会将人甩掉,毕竟她并不想将无关的人牵扯进来,慕容络现在对他们是没有兴趣,也不会对付他们,但是谁能说得好以后?被慕容络知晓了绣坊,日后对她的四位兄长,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利。 与其她把人甩了让慕容络起疑,倒不如直接明了地说个清楚。 慕容络也被今日的孟槿青震惊了,这接二连三地向他直白,还真让他有些受宠若惊,不过孟槿青的话说到这个地步,慕容络自然也不会拒绝,反正他就算让人跟了,也会被甩掉的不是吗? “好。”慕容络应下。 孟槿青笑了笑,随后转身离去。 孟槿青离开之后,慕容络身边多了一个人,正是慕容络的暗卫扶枕。这次出门,扶枕直接转明,跟着慕容络身边,保护慕容络的安危。 “王爷,真的不跟吗?”扶枕多嘴问了一句,孟槿青的身份他也知道些,太敏感了。 慕容络闻言,转头似笑非笑地望向扶枕,笑道:“你是打算亲自去跟?” 扶枕闻言,一愣,随后想起了之前自己手下的那几个人把人家姑娘跟丢了的这个惭愧的事情,扶枕咳嗽了一声,默默地转过头,望天:“今天这天不错。” 慕容络笑了笑,直接转身进了屋子。 扶枕等慕容络进屋之后,这才长牙咧嘴地做了几个表情,上次跟孟槿青的那几个暗卫,本事也算不错,可是都将人跟丢了,这次就算想跟,估计也就他亲自出马了,但是他的职责是保护慕容络安全。 孟槿青一身农妇打扮,衣裳是大娘那边借的,昨天的侍卫装是不能再穿了的,眼下她也没有其他衣裳,想起这,孟槿青觉得她还得找个机会去准备几身衣裳,到时候直接让绣坊那边准备些。 没有了暗卫的跟踪,孟槿青也没多费时间,她在外待得越久,被人发现的可能就越大,她直接去了绣坊,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书信交给刘秀兰。 孟槿青并不知道四位兄长的住处,只能靠着刘秀兰来传信,将信传到,孟槿青又拜托了刘秀兰准备衣裳之后,便就打道回府。 自从确定孟槿青是在京城之后,绣坊和四位爷之间也就建了一个通信的渠道,刘秀兰依旧不知道四位主子在哪里,不过倒是能把信送上去,孟槿青约了四人在她现下居住的那处宅子中碰面。 原本四人已经得了信,知道孟槿青要去江南,早早地就已经开始着手准备,打算跟着一道去江南。不过他们不知道孟槿青要往哪里去,所以才没有轻举妄动,等着看王府的动静。 昨日晚上,王府有了动静,四人也就开始着手准备起来,准备晚上启程,若是快马加鞭,还是能够赶上,谁想到,这还没出门,孟槿青的书信就到了。 二日。 慕容络正在和孟槿青说京城的动静。 有不少人注意到了慕容络暗中离京的这个动向,知道此事之后,看似云淡风轻的京城下面,很快就是暗波涌动。 慕容络的人早有准备,那些人的动静,自然也就没有逃过慕容络底下人的眼睛。现在,他们还不能确定慕容络是去哪里,所以有动作的人有些多,等到确定慕容络去的是江南之后,估计有不少人会松口气。 不过也只是暂时而已,慕容络可是把这些人都给记下了,等江南的事情了解之后,再去一一调查。 这些事,慕容络并没有打算告知孟槿青,涉及权势过多,各方势力。喜欢是喜欢,慕容络还是不能完全对孟槿青信任,而且,这些朝堂上的事,孟槿青也未必有兴致,现下,慕容络和孟槿青在说的事,是落笺香一事。 这事,也算是这次歪打正着。 慕容卿炎因为户部一事,被贬黜京城之外,而他原先的那些家产也都已经被抄没,这事,也发生了有些日子,但是这次慕容络出京,惹得顶上的那几位有些人心惶惶,便就下了命令,让底下的人好好查查,看看有没有什么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上面的人说得含糊不清,底下的人也不会想到和慕容络这个闲散王爷有什么关系,这不,也算是惊弓之鸟,闹得动静不小。 当日慕容卿炎被抄没家产,其中有个小官员,官职不高,当时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遇上了这么个油差,他也不是什么有大权力的人,就是在他的能力范围内,拿了些东西。这次,京城中突然动了这么大的动静,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只是被这一搞,也吓住了,生怕是自己干的事被抖露出来。 “这些事其实屡见不鲜,就算皇兄知晓,也不会去问罪,倒是自己吓自己了,这也不是什么事,不过,倒是因为他,发现了一件当初被忽略的事。慕容卿炎手中应该有一瓶落笺香,当时我们也只当是他自己用了,但是这次的事情中,却意外发现,慕容卿炎事发之后,在抄没家产时,落笺香还在其中,这是之后,往上传的时候,才发现没了落笺香,而在那份家产名单中,也没有了落笺香的名字。” 慕容络说起此事时,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一些。 从西域流进京城的就只有十四瓶落笺香,宫中的十瓶都已经确定,剩下现在他和慕容珏明府上还有一瓶,剩下的两瓶就是当初淑贵妃案子中用到的两瓶了。照那样想,慕容卿炎和慕容延衡手中应该就没有落笺香,但是现在却发现,慕容卿炎的落笺香其实是在的,是在不久前才失盗,这么一来,就有些奇怪了。 是有第十五瓶落笺香,有人刻意盗走了慕容卿炎手中的来迷惑视线,还是说只有十四瓶,那么这样一来,慕容络和慕容珏明之间必有一人手中的落笺香是从慕容卿炎手中盗得的。 慕容络自己自然知道自己无辜,那么剩下就只有慕容珏明了。 当初,淑贵妃的案情中,一共出现了三瓶落笺香,一瓶是由皇后赏赐,被淑贵妃扔掉的那一瓶,这一瓶由孟槿青找到,第二瓶是清涧放在淑贵妃的寝宫,在落笺香中下了剧毒,以此来陷害皇后,原本以为清涧手中的是慕容卿炎所给,这么一来,这事和慕容卿炎倒是无关了,第三瓶,则是景枼背后之人,对淑贵妃下毒所用,慕容络是怀疑过慕容延衡的,但是当时慕容延衡不在京城,也有可能是有人从他手中盗得。 当时的案情,慕容络也分析过,对方的目标是淑贵妃,并非是景宜帝,若是慕容延衡出手,不太可能,所以慕容络更偏向于是有人从慕容延衡府上偷盗而来。 但是,眼下这一切,可以说是被全部推翻了。 是慕容珏明从慕容卿炎手中偷了落笺香,还是有第十五瓶落笺香的存在,或者,幕后之人和清涧用来陷害皇后的落笺香,其实根本就是同一瓶。 第一种可能,慕容珏明和慕容延衡,那么慕容珏明绝不可能去诬陷皇后,这对他没有好处,若是慕容珏明所盗,那么景枼应该是慕容珏明的人,慕容珏明这么做,的确是想要保护景宜帝,所以景枼才会为他所用,同时,他也是为自己清除了一个强有力的对手,他的落笺香已经交给了景枼,而他府上的那一瓶其实是慕容卿炎的。那么清涧手中的,就只能是慕容延衡的了,也就是说,清涧是慕容延衡的人。 第二种可能,还有第十五瓶的存在,前面的猜测依旧存在,而有人故意盗走慕容卿炎的,只能是故布迷阵,掩藏自己的身份。只是这么一来,这其中也有些问题所在,对方若是为了保护景宜帝,那么淑贵妃死后为何还要再去对付皇后?是故布迷阵,还是慕容延衡的手笔,这么一看,清涧应该还是慕容延衡的人。 第三种可能,这事的的确确就是慕容延衡所为。他的目标不是景宜帝,因为当时他还身在边疆,景宜帝若是出事,他远水救不了近火,于他不利,所以景宜帝那个时候不能死,他对淑贵妃下毒,淑贵妃身死,慕容卿炎少了左膀右臂,之后再嫁祸给皇后,这么一来,清涧应该还是慕容延衡的人,同时对慕容卿炎和慕容珏明造成了重击。没了淑贵妃和皇后,慕容卿炎和慕容珏明就等于是自断一臂。 这三种可能,细想一下,倒都有可能,一时之间也说不好到底哪种才是真相,又或者哪一种都不是。 这是慕容络所想,孟槿青想的也和慕容络差不多,只不过在孟槿青的看法中,盗走慕容卿炎的落笺香有可能是慕容珏明,自然也有可能是慕容络。 当然,慕容络的这个可能性,孟槿青也没有细想。 有一点,慕容络不知晓的,孟槿青却知道,清涧是慕容延衡的人。所以说,当时在落笺香中下毒陷害皇后的,就是慕容延衡,这一点是可以确定的。 依旧是三种可能,第一种,是慕容珏明或是慕容络动的手,目标是淑贵妃,事后盗了慕容卿炎的落笺香来故布迷阵,这一点,慕容珏明的嫌疑要大一点,毕竟慕容络好像对皇位也没什么兴致,再者景宜帝皇子众多,除非他把所有皇子都搞死了,不然景宜帝怕是不会把皇位传给自己的弟弟。 第二种,有第十五瓶落笺香的存在,这一点,也并非没有可能,第三种可能,这一切从根本上就是慕容延衡的自导自演,先对淑贵妃出手,再嫁祸皇后,不过这一点又有一点站不住脚跟了,若是幕后是同一个人,陷害皇后的落笺香就不应该再下毒了。 这是他们先前就分析过的,也是因此才发现了那瓶落笺香中下了毒,所以,第三种可能,其实已经被否决了,那么就只剩下前面两种可能了。 第一百零七章再会故友作引荐 “若是幕后凶手是同一个人,那么他就没有必要在落笺香中再下毒,当时我们不就是怀疑不是同一人所为,才查了落笺香吗?”孟槿青开口。 慕容络闻言,点头,事情过去了有些日子,这一点他倒是忘了,若是这样,那么只有前面两种可能,慕容珏明或者是有另外一瓶落笺香。这么一来,事情还是有些麻烦。 “虽然不能完全查清楚,不过也算是一点线索。”孟槿青笑道,对于这个线索,她其实已经很惊喜了,即便还没有突破性的进展,但一切都得一步一步来,太急了,也容易落进别人的圈套里去。 慕容络笑了笑,想要和孟槿青再说一下案子的事,淑贵妃之死,户部贪污,慕容珏明中毒,这三件事,都有些棘手,而还没慕容络和孟槿青说上几句,就有人来通禀,说是有人上门拜访,寻一位槿青姑娘。 慕容络手底下的侍卫,对孟槿青并不知道,他们这些人并不是明面上在王府的人,所以也没见过孟槿青,他们这群人中,也就扶枕知道她的名字,若不是慕容络早先有交代,估摸着这会已经将人赶出去了。 孟槿青闻言,很快便笑了起来:“可是四个男人?” 侍卫没想到孟槿青会突然问他,虽然不知道此人的身份,不过还是恭敬地回:“是。” 慕容络闻言,笑道:“是你的朋友过来了?” “应该是他们。”孟槿青脸上也多了笑意,先前话题的沉重已经被一扫而空。 慕容络闻言,点了点头,吩咐道:“让他们进来。” 侍卫很快就退下,没多久,就有四人被侍卫引着进了正厅。 四人都是一般的百姓打扮,不过外行看表面,内行人嘛,慕容延衡打量了四人一眼,正是那日在酒楼上遇上的四人,看他们走路的模样气息,就可以知道此四人的身手不低。 孟槿青笑着迎了上去:“大哥,二哥,三哥,四哥。” 四人见到槿青也有些惊喜,为首的那人上下打量了槿青一番,看她完好没有什么受伤的模样,这才笑着说:“这些日子,你可还好?先前兄弟几个听说你要去江南,都已经收拾了东西,要是再晚一点,可就要错过了。” “我就是想到了此事,所以第二日就早早地去让刘姐姐给你们传信。”孟槿青笑道,随后转身,笑道:“先坐下来说。” 四人跟着孟槿青往里走,自然也就注意到了慕容络,先前也已经瞧见了,只是看到孟槿青太过喜悦,而且孟槿青既然让他们来这里,自然是有她的考量。 “四位哥哥,这位是十三王爷,这次,我便是奉命和十三王爷前去江南。皇上这次命王爷南下彻查贪官污吏,若是办得好,对当地百姓也是一桩好事。”孟槿青笑道,说话间也是有些偏向慕容络了,若是旁人,她可不会多说这些,这话看似没什么问题,却是让慕容络在这四人面前刷了些好感。 不管是皇家子弟还是文武百官,对百姓好的,他们这些江湖正义人士,自然也是欢迎的。 王爷什么的,身份他们速来不在乎,不过听孟槿青这么一说,四人都纷纷向慕容络抱拳,慕容络也起身,含笑着给四人回了礼。 “孺礼,这四位是与我义结金兰的兄长,你应该也听过他们的名声,江东岳阳派的帮主和三位长老,老大罗谢,老二李泽安,老三许慎,老四罗非。”孟槿青为慕容络做了介绍。 “原来是四位大侠,早先听闻过四位大侠的事迹,今日一见,名不虚传。”慕容络笑道,对于这四位江湖人士,倒是给足了敬重。 一来,这四人在江湖上的名声不错,慕容络可不是只关注朝堂的事,江湖上的事也知道一二,这四人的确是个人物,二来,既然是孟槿青认识并且愿意引荐的人,慕容络也乐得给她一些面子。 “王爷客气。” 四人回,其实心下也有些惊讶。孟槿青是个什么性子的人,他们都知道,若是一般人,孟槿青可不会直接喊人家名姓,而且十三王爷的名讳可没有孺礼二字,这么听来,倒像是字,看来,孟槿青和慕容络的交往应该不浅。 能让孟槿青和皇家中人来往,并且态度如此亲昵的,肯定不是一般人,而且身为王爷,慕容络对他们四个草莽之辈,并未有任何的轻视,态度十分恭敬,这自然也让四人对慕容络的态度好了一些。 都说十三王爷是个闲散王爷,但是这次他能够奉景宜帝的命令南下查办贪官污吏,看来也并非真的如民间所说那般,而能够让孟槿青赏识的,应该也不会是奸佞小人才是。 “坐下说。”慕容络笑道。 六人入座,随后大娘就送了茶点过来,之后便就离开,屋子里就他们六人,周围又是慕容络的人重重守卫,这会说话,也不必怕被人察觉。 孟槿青知晓,不管是慕容络还是四位兄长,心里估计还都是疑惑着,是而,她主动开了口,将眼下的情形简单地阐述了一遍。 “这次也是巧合,先前我在宫里破了一些案子,所以这次皇上才下令,让我跟着王爷一道,这事,先前也没得到信,有些突然。我和王爷,先前合作查过几次案子,算是好友。那日从王府离开的并非王爷本人,我们打算等过些时日,再暗中从此离开,转明为暗,做起事来也方便许多。我这四位兄长,在江湖上也算是有些人脉,岳阳派靠近江南,对那边的事,也会了解些,若是有他们相助,会方便许多,何况,我也有些私事想要拜托他们。” 孟槿青一番话,众人则是听出了各种意味。 岳阳派的四位,孟槿青说是私事,证明和慕容络之前还是有些嫌隙,也就是说,孟槿青的事情,慕容络未必全部知道,她和孟家的关系,慕容络应该不知道,他们日后说话行事也得注意着才是。 慕容络则是微微挑眉,孟槿青不敢把景宜帝想要赐婚的意思说出来,倒是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意思了,朋友吗?是怕麻烦,还是故意避开。还有说是帮忙查案,慕容络可不相信孟槿青会这么关心,看来还是不太信任他,想要让她的这几位兄长再为她查探情况才是真? 几人心里心思各异,但是面上依旧是其乐融融。 第一百零八章惊天惨案骇人心 慕容络在京城停留了五日。 将几方势力的动静都打听清楚了,慕容络才开始准备动身前往江南。 这一行人中,除了慕容络这边的人之外,又加上了岳阳派的四位,多了四个人,倒也不麻烦,而且岳阳派虽说起来没几年,但是势力还是不可小觑,这让慕容络也少了许多麻烦。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一行人化成了商队,不过由于侍卫过多,有一部分人还是化作了普通百姓,一路跟着慕容络等人,至于暗中的暗卫,孟槿青就不得而知了。 出京十分顺利,也没有引起什么人的注意。 虽说是南下江南,但是从京城到江南,途中也经过不少地方,慕容络自然也不会直奔江南,一路过去,也足够让他查些东西了。 而从京城出去,途径洛阳,这路途中的第一站,就遇上了一件匪夷所思的大案。 抵达洛阳之后,慕容络一行人直接奔向客栈。赶了几天的路,而已的确有些累了,再加上路上也没有好好休息,慕容络自己不觉得有什么,但就怕孟槿青一个姑娘家的过不习惯,即便孟槿青对这些丝毫不在意,慕容络还是记在了心上。 一路上,以商队的形式出发,孟槿青的四位义兄也伪装成了商人,慕容络和孟槿青则是装成了兄妹,慕容络倒是想装夫妻,可惜这事自然是不大可能的。 慕容络将自己先前准备好的衣裳首饰交给孟槿青的时候,孟槿青还是有些惊讶的,她让刘秀兰准备了一些,不过那些衣裳都是普通百姓家穿的,这次和慕容络一道,若是装兄妹,一个华衣锦服,一个粗布麻衣,也有些说不过去。 客栈是慕容络早就定好的,先前早先出京的一行人,大部队还是往江南去了,在途中偶尔停留几日,随后就继续前行,为了不让对方引起警觉,慕容络还让他们走了相反的道路,不过还是留下了几个人,早早地替慕容络打点衣食住行。 一行人到客栈时,客栈外正围着一群人,吵吵闹闹的,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孟槿青和慕容络下了马车,其他人围在他们周围,因为客栈门口围了太多人,他们这会也进不去,只能站在外围。 “去打听一下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慕容络对身旁的扶枕吩咐了一句。 扶枕闻言,点头,很快就上前,拉了一个围观的百姓,问道:“这位大哥,请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那人转过头,见扶枕,回:“你是外地来的?这客栈里有位做工的姑娘,昨日从家里来了客栈做工之后就失踪了,这不,姑娘家里的人来闹,向老板要人呢。”说着,那人也没等扶枕问,倒是自个地又多说了几句:“这会丢了,估计是找不回来了。这几个月来,城里都丢了多少个姑娘,前些日子,城南李员外家的小姐不是找到了吗?浑身是伤,死得怪凄惨的。” 扶枕闻言,又往里瞅了几眼。他高,虽然人多,倒是隐隐约约也看到一些,正有一对中年男女,这会正坐在地上哭,旁边围了好些人,像是客栈的掌柜和小二,正在劝两人。 扶枕很快就回到了慕容络的身边,将自己看到听到的和慕容络说了一遍。 事情似乎已经闹了有一会了,而先前提早赶来准备一切的人这会也发现慕容络过来了,忙穿过人群过来。 “主子。”来人抱拳行礼,随后主动告罪:“属下办事不利,还请主子责罚。” “此事也不怪你们。”慕容络倒是赏罚分明,他远道而来,被这么堵在门外,的确是手下的人办事不利,但是谁会想到会这么凑巧遇上?这事,不能怪到这些办事的人身上。 客栈外面还是熙熙攘攘的,没多久,就有一群捕快着装的人过来,捕快们一来就开始赶人,围观的百姓这才嘀嘀咕咕地离去,而那对夫妻,也是直接被捕快给带走了。 捕快将人带出来的时候,孟槿青也多看了几眼,中年男女神色都有些不好,那女人都已经哭红了眼,被捕快带出来的时候,还在哭,嗓子都已经有些哑了。 掌柜的也跟着走了出来,脸上也是十分愧疚。 “赵大嫂子,我真不知道小翠那丫头去哪了,都是街坊邻居的,我怎么也不会骗你不是?”掌柜愁着脸说。 一旁的捕快也劝:“赵大嫂子,这事跟钱掌柜真没什么关系,我们都已经打听过来,小翠是昨日从客栈离开后才失踪的,你也别太担心了,兄弟们这不正在查吗?小翠失踪不久,还是有希望找到的。” 他们口中的赵大嫂子,闻言,非但没有被安慰,反而大哭了起来,哭得越发凶了:“眼下城里这么乱,这会丢了,是个什么结果,我心里难道还不清楚吗?小翠才这么小,还没来得及嫁人,怎么就……我苦命的儿啊。”说着,赵大嫂子又直接坐在了地上,哭了起来。 赵大哥在一旁,也哄着自个的媳妇,只是脸色也有些不太好,掌柜的和捕快也都跟着劝,可是再多的他们也做不了,几人虽都劝着,但是孟槿青在一旁看着,却有种感觉,似乎所有人都已经认定,小翠是死了。 失踪一日,或许连一日都不到,为什么会如此确认已经死了呢?还有刚才扶枕打听回来的,这洛阳城里看来也有些事。 大伙儿劝了半天,捕快们才把赵大哥赵大嫂子送回了家,客栈外也才算真正的安静下来,慕容络和孟槿青也才踏进了客栈的大门。 掌柜的见慕容络等人,忙道歉:“实在不好意思几位,这客栈突然发生了些,让你们在外久等。” 孟槿青笑了笑,对此她倒是不大在意,但是对方才的事,她是起了兴趣:“掌柜的,方才吵吵嚷嚷的,都是怎么回事?我听方才旁人说,好像是那大嫂的姑娘丢了?” “诶,可不是。”说到这,掌柜也叹了口气,“昨日刚丢的,那姑娘在客栈里做些小工,人长得漂亮,也机灵,昨日儿从我这下了工回家,可谁知道到了晚上,家里的人还没等着,这不来客栈问,才知道人不见了,找了好半宿也没找到,赵大嫂子急了,就来问我要人,我哪里知道她闺女在哪。” “我方才听说,这城里已经丢了好几个姑娘了?”孟槿青再次开口问道。 “的确如此,加上这姑娘,已经是第八个了,大概就是这半年里的事,几乎大半个月丢个人,丢了之后也找不到,过个一月半月的,倒是找到了,可都死透了。这事啊,闹得城里人心惶惶的,丢的都是漂亮未出阁的姑娘,找到的时候,都是浑身伤痕,听人说啊,是被人强了,这下面啊,都不能瞧了,真是作孽。” 孟槿青闻言,眼神微微一敛,也就是说洛阳城内,这半年内已经死了七个姑娘,而这已经是第八个了。怪不得那对夫妻会这般伤心,若是丢了还不至于没有希望,可是在这个情况,怕是所有人都已经认定她会死了。 掌柜的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招呼着小二带着几人去看房,孟槿青也没多问,从掌柜的嘴里,也未必能够再问出什么事来。 第一百零九章作案残忍惹人恼 孟槿青对这事是上了心。 先不说她看到案子就想查,这事,已经有那么多受害者,若是不尽早查出,这洛阳城中日后还会有多多少少的姑娘家要受害? 慕容络虽说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但是看此事闹得这么大,已经搞得人心惶惶,他此次下江南,除了贪污舞弊之外,这些事,自然也该查。 趁着收拾的这会,慕容络也已经派了人出去,细查此事。 这事已经闹得人尽皆知,几乎用不了多久,慕容络手底下的人就已经将此事,调查得个七七八八。等几人收拾好了,慕容络带着孟槿青几人去了隔壁的一家酒楼用膳,而扶枕也已经将手底下人调查的事传了过来。 “事情大概是发生在半年前,准确来说,应该是五个月十一天前,洛阳城中首次发生了姑娘失踪的案件。洛阳城中的民风还算不错,当时姑娘失踪的事,就引起了官府的警觉,第一位失踪的姑娘是一位普通百姓家的,一开始官府那边也花了好些心思,可惜一直都没有找到,没想到大概是过了十来天,姑娘的尸首就在城外被发现,发现的时候,尸首上浑身是伤,满身乌青,有新伤也有旧伤,女子私密处也被折磨得不像样子,尸首被发现时,也没穿什么衣物,就裹了一个草席。估计那失踪的十来天,没少受**上的虐待。此事发生之后,没多久,城中再次有姑娘失踪,大概没都是在十天到半个月左右,就会发生一宗女子失踪案,而在失踪之前,先前失踪的那个姑娘则会被发现,死状都十分相似,几乎就是……” 扶枕说到此,停顿了一下,看了一下孟槿青。 实在是有个姑娘家在,有些话不好说,这些死去的姑娘都是在床上被人玩到死的。而这些死者中,都是貌美如花的姑娘家,都是未出嫁的清白人家,有的是普通百姓家,有的出身书香世家,也有的是商户之女,身份不一,但都是年轻的貌美女子。 “官府那边什么情况?”慕容络问,先前只是知道一点,现在从扶枕口中知道此事的具体情况,慕容络的脸色也有些不好,这都已经死了七个姑娘了,事情发生半年,洛阳城的官员到现在都还没有将此案上报,他们难道还打算就这么一直遮掩下去?然后让更多的姑娘受害? “这事,官府一开始也算查得积极,第一位死者死后,官府那边也花了不少人力物力,可是都没有结果,直到第三个姑娘遇害之后,知县向知府上了帖子,希望知府往京城报,不过被知府拦下了。上个月,知县还企图越级向上递折子,不过被人拦了下来。知县对这事倒算是上心,知府那边,一开始查得也算是用心,但是最近似乎有些懈怠。今日在客栈外见到的那些捕快也是县衙的人。” 听完扶枕所说,孟槿青思索了一番。 知府会这么做,其实也不难理解,大概就是怕事情捅上去了,对自己的官位有影响,只是知道对方是如何想,孟槿青也不可能会谅解,身为一方父母官,为了自己的私利,却枉顾命案,让更多的无辜女子受害,这行为就是做得不对。 知县的情况,听扶枕说来,倒算是尽心尽力,至少这份心是好的,但是半年之久,还是没有查出来,这事,有些奇怪,看来幕后之人,不太简单。而且,知府为什么会开始懈怠,他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孟槿青心中在想,慕容络也在想此事,两人视线相对,瞬间就明白了对方所想,两人都有同一个看法,这件事,那个知府,或许知道一些猫腻。 “扶枕,你让人去打听一下洛阳城的情况,再去查查这个知府,近半年来,和哪些人来往比较频繁,再顺便查查他。”慕容络吩咐道。 扶枕当即应下,知府知情不报,还阻拦知县往上报案,就这一点,就够慕容络直接将此人给办了,若是他身上查不出什么事来倒还好,若是查出点什么,估计不止他头上这顶乌纱帽,就连他的身家性命也有些危险了。 罗谢几人也都在一旁听着,几人是江湖侠客,性子自然也偏江湖豪爽一些,听到扶枕说完此事,第一个感觉就是愤怒,不过是碍着慕容络在,才将怒火忍了下去,毕竟是王爷,他们总不好在一个王爷面前发火摆铺子。 但是忍了许久,还是有些忍不住,许慎更是直接脱口就骂了几句。 罗谢也沉着脸,说:“虽然岳阳派不在洛阳,不过这里也有些我们的落脚点,我待会出去一趟,让他们也帮着查,他们在洛阳有些日子,或许知道的会更多一些。” “那就麻烦罗大侠了。”慕容络笑道。 “王爷客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事是我们兄弟几个的分内之事。”罗谢当即就说道,许慎在一旁听了,也直接坐不住,道:“大哥,你也别愣着了,我们先早些去,这事得抓紧,若是完了,怕又要有姑娘遇害。” 罗谢听了,也觉得是这个理,直接就站起身来,和慕容络告辞,慕容络也没拦着。 等四人离开之后,孟槿青才开口:“若是可以,我想要看一下死者的尸首,还有几位死者的情况,若是你那边得了信,知会我一声。” 慕容络闻言,看了扶枕一眼,扶枕很快就回:“关于几位受害者的尸首,属下也打听过,前面六位死者,已经有五位下葬,只有一位商家的女儿,那父亲只有这个女儿,迟迟不肯下葬,想为女儿洗清冤屈,尸首如今就一直存放在家中,前些日子刚刚被发现的一个尸首,家中也是做生意的,因为事情发生没多久,还没来得及下葬。” 自己的人,办事如何,慕容络自然知晓,这些事他肯定是查了,慕容络这么一瞧,扶枕立马就将情况一一都说了上来。 孟槿青闻言,立即开口:“试着联系这两位死者的家人,看能不能让我见一见死者的尸首。”说完之后,孟槿青又沉默了一番,再次开口:“若是那个知县没有问题,或许可以跟这个知县合作,他知道的事情应该比我们要详尽一些,而且如果能够打着官府的名义行事,应该也会方便许多。” “这事,我来办。这几日赶路,你也没吃什么,先吃点东西,这事,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人都已经派出去了,看看会有什么消息传来。”慕容络说道。 孟槿青虽然焦急,不过也知道这会她也没什么可做的,眼下不是在京城,慕容络的身份不能暴露,她也没有皇后的身份可以帮衬,想要插手当地的凶案,还是会有些麻烦。 第一百一十章访衙门初查案情 慕容络办事的速度很快。 到了晚上的时候,关于知县知府两人的情况已经送到了他的面前。 知县是个平民出身,姓张,寒窗苦读之后高中,被派遣到洛阳做了知县,已经有七年了,这七年里,张知县也的确是为民请命,洛阳城算是个富裕之地,但是张知县愣是做了七年,还是两袖清风,一直居住在县衙中。此人的政绩不算太过突出,不过胜在一颗心清明,这些年也为百姓做了不少好事。而这次洛阳城里接连发生少女失踪,张知县也是夜不能寐,好几次都是连夜带着捕快在城内搜索。 是个好官。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此人没有什么问题,不过为人有些古板固执,似乎得罪了不少朝堂上的人,所以才会七年了,还只能在洛阳城里做个小小知县。 而知府不同。知府姓沈,是皇宫中沈修仪的远房亲戚。 沈修仪虽然不大受宠,不过因为膝下也有个公主,在宫里也算是有些地位,沈家在京城也算是有些能耐,而这位沈知府,同样也是科举中第,只不过因为有了沈家人的帮衬,没几年就已经做到了知府的位置。三年前,调到了洛阳城,而这三年来,沈知府可以说是啥事不管,而张知县做的一些好事,一上报也都落在了沈知府的头上。 若是慕容络没有记错的话,去年年底的户部考核,这位沈知府的评价不错,若是不出意外,今年应该就会调往回京。 沈知府虽然贪,不过他也不算是坏得太离谱,至少没有做出太过分的事来,洛阳城里的事,大多还是交给了张知县,很多事,沈知府都是任着张知县去做,有时候得罪人的事,沈知府也都是给他硬撑着让张知县去做了,也是因此,洛阳城内这几年的风气都算不错。 沈知府这人算是聪明,一边贪,但是一边也的确让洛阳城有条不紊,占了张知县的功劳,不过这也比那些一直压着手下的人,为非作歹的要好一些。 这也是为什么,一开始沈知府还是极力支持张知县去查这次的少女失踪案件,他自个虽然不出什么力,但是知府的人还是蛮尽心地帮衬着张知县,可是就在一个多月前,知府虽然没有阻止知县去查,但是他却没有让知府的人再去帮忙。 沈知府拦下张知县往上递的折子,应该只是怕这事闹大了会毁了他的政绩名声,毕竟他今年很有可能就会调回京城,这个时候是万万不能出事的,至少他虽然拦下了折子,但还是让知府的人在办事,这一点也可以说明,但是事情的转折却发生在一个多月前。 沈知府的态度发生了明显的改变,一定是有猫腻。 慕容络让人再继续查这个沈知府,至于这个张知县,倒是可以联手合作一把,他不好将自己的身份直接表露出来,那么借助县衙官府的名义也最易行事。 这厢调查清楚了,慕容络与孟槿青说了一番,而罗谢那边也传了消息过来,他们传回来的和扶枕说的大致一样,没有太过重要的线索。 二日,慕容络就与孟槿青一道,找上了知县衙门。 一般人自然不是说见知县就能见的,好在,除了慕容络有拿得出的身份之外,扶枕身上也有一块令牌,是三品带刀侍卫,扶枕虽然是暗卫,但是算是通过了景宜帝那个明面儿的,所以也给他按了个职位,就是为了方便行事。 这么一来,慕容络直接拿了扶枕的令牌,找上门去。 衙役见了扶枕的令牌,当即就进行了通禀,张知县身为一方父母官,但是在官阶上,比不得扶枕的三品带刀侍卫。 张知县将人迎了进去,因为是慕容络给的令牌,而且一瞧也能看出慕容络是里面的主子,便也就自然觉得慕容络就是带刀侍卫。 “不知大人驾临,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恕罪。”张知县笑道,说出的话还算是客气。 “张知县不必客气。”慕容络笑道,随后主动为张知县介绍:“这位,是本官的小妹,这次,本官带小妹返乡,途径洛阳,听说了城内最近的一桩大事,特来询问。” 所谓的大事,那就只能是少女失踪一案了,张知县暗中打量了慕容络几眼,慕容络察觉到了,也不反感,大大方方地任人瞧着。也不怪张知县小心,突然来了一个人,问这些事,有些提防之心总是难免的。 慕容络的气质看起来与众不同,一身的贵气,张知县倒不觉得他的身份有假,这样的气派,怕是不单单只是一个带刀侍卫?不过那令牌也是真的,做不得假,张知县心里有了个想法,估摸着是京里的大人物出外游玩,恰巧经过,听说了此事,来打听一二。 张知县也算是猜到了一二,不过没想到眼前的人会是慕容络罢了。 若是京里来的,身份贵重,那或许对这起案件也有帮助。他的能力有限,这件事,他查了许久也都没有什么线索,原本知府还支持,现在知府虽然没拦着他,却不再相帮,事情也越发棘手,先前他想要往上报,又被沈知府拦了下来,这会慕容络等人的出现,倒是让张知县看到了希望。 张知县当即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与慕容络说了一遍。 张知县说的,和慕容络等人知晓的大概都是一致,没有多少出入,不过,张知县倒是也说了一些他现下查到的事情,张知县估计也是希望眼前的人能够真的帮上忙,所以才特意地说了几点线索,不过也仍有提防,没有将话都说全了。 “几位受害者姑娘被发现时,都是衣不蔽体,不过,几位受害者被发现时,身上还是有些遮掩的衣物,瞧着应该是褒衣之类,几位受害者身份不一,穿着自然也就有所差别,但是被发现时,几位姑娘的衣物虽然有些出入,但是布料材质却都相似,应该不是受害者之物,是凶手那边的东西,从布料来看,对方非富即贵。” 张知县说完,还暗中打量着慕容络的神情。 这一点,慕容络倒是真的不知道,这事也就关服内部的人知道,张知县也没有让人宣扬,而且他们刚到,难免没有打听到。 非富即贵。这四个字,足以能说明很多东西。 孟槿青思索了一番,眼下线索还是不足,她也不好断定什么,当务之急,她还是想要去看看尸体。“张大人,小女想要去查看一下死者的尸首,此事可方便?” 张知县闻言,有些迟疑,方才都在注意慕容络,这会也开始打量孟槿青。 慕容络见此,笑道:“本官这妹妹,先前在苏太医手下学了些日子,知道一些验尸之道,先前她听说了此事,就十分挂念,索性我们这次回乡时日充足,若是可以,也想要抓住凶手,以免更多的无辜受害者遇害。” 苏仁的名声,张知县自然是知晓的,听说在苏仁手底下待过一些日子,当即就敬重起来,而且看着孟槿青眉目微敛,显然很是不满此事,又十分关心此事,这让张知县也觉得有些信服。若说慕容络想要管此事,张知县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迟疑,不管是什么贵人还是侍卫,不像是那么爱多管闲事的人。但若是一个姑娘家,倒是能够说得通,倒不是说姑娘家就会管,而是因为这桩案子受害者都是女子,这样多多少少会引起一些姑娘的感慨同情,乃至害怕,这么一来,要么就是速速离开,要么就是嫉恶如仇的性子,想要将凶手捉拿归案。 “这事,下官去想想法子,只是,现下也只有两位受害者的尸首还依旧保留着。”说到这里,张知县叹了一口气。 他是不希望死者下葬的,但是受害者的家人希望受害者入土为安,他又能够说些什么?说到底,还是他的能力不足,不能抓到凶手,为受害者们讨回一个公道。 第一百一十一章尸首之上藏线索 张知县的办事速度还算不错。 第二日一早,张知县就派人来了客栈通知,两户人家都已经同意让官府今日下午去府上查探尸首。这也是因为张知县这几年的口碑还算不错,而且两家人都还是希望能够找到凶手,所以才会如此配合。 得知这个消息,孟槿青脸上也多了一些笑容,至少出师还算是顺利。 两家人,一个是前不久才找回尸首的李家,一个则是姓孙。 孟槿青先去了孙家。 张知县也好奇孟槿青到底能够查出什么东西来,也就跟着一道过去了,还有一些捕快,慕容络这边,倒是只有他和孟槿青二人,又带了扶枕。 孙家的人早就候着,见张知县过来,便就将人引到了后院。 因为孙姑娘已经去世有些日子,纵然现在日子凉快,这么久摆放下来,尸首也得发臭,孙员外花了好些心思,这才听说了将尸首放在冰库中,能缓解尸首腐蚀的速度,他又花重金买了些药,倒是将孙姑娘的尸首几乎完好地保存了下来。 不过也只能说是几乎完好,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影响。 “小女的尸首就在里面。”孙员外对着张知县说了一句,随后取了钥匙,打开了冰库上的锁,一边又说道:“小女虽然身死,但毕竟是个姑娘家,还请张大人将无干人等留在外面。” “自然自然。”张知县忙说道,这事自然是要答应的,孙员外已经算是好的,先前有几个死者的家属,根本连仵作都不让近身,只因为仵作是男的,男女有别。“孙员外放心,这次是这位姑娘去看,我们就不进去了。” 孙员外闻言有些惊讶,望向孟槿青,孟槿青微微颔首示意。 孙员外对于孟槿青是有些迟疑的,谁也没有听说过还有女仵作,但是转而一想,这女仵作总是要比男仵作要好? “那就麻烦姑娘了。”孙员外还是恭恭敬敬地给孟槿青作了一揖,孟槿青看得出来,这位孙员外是真的希望能够为自己的女儿讨一个公道,即便对她的能力存有怀疑,却也愿意去一试,若是换了其他人,怕是知道是个女仵作,不知要怎么闹腾呢。 孙夫人被人请了过来,孙员外虽然是死者的父亲,但是男女有别,但是他们也不会放心让孟槿青一个人过去,是而,同行的还有孙夫人,以及孙夫人身边的一个丫鬟。 孟槿青进入冰库之后,就迎面一阵凉气,好在她有内力护身,并无大碍,可怜孙夫人,这些日子已经消瘦了不少,尽管已经披了厚厚的披风,这会还是冻着身子微微发抖。 都是可怜天下父母心罢了。 孙夫人和丫鬟就停在一旁,孟槿青也不耽搁时辰,很快便就上前。因为这里也没有检查尸首的道具,东西都是孟槿青自个带进来的,她打开了自己带来的箱子,从箱子里取出了一对手套,戴在手上后,才开始对尸体进行检查。 正如先前听到的那般,尸体上可以说是伤痕累累,而那些伤痕,孟槿青低头仔细地观察了一下,有些已经结疤,有些还没有完好,不过因为尸体时日有些久,看得不太清楚罢了,不过看这模样,像是鞭子抽打出来的模样。据说尸首被找到时还有很多乌青,不过眼下因为尸体时日有些久了,看不太清楚。 孟槿青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尸首,自然不会遗落了女子的私处,看到那里的情况,量是见多识广,孟槿青也忍不住抖了抖手。 实在是太过残忍了。 孟槿青的速度很快,一来是尸首上的问题都是直白白地摆在眼前,二来,毕竟时日太久,有些东西也查不出来了,至少不是这么简简单单看几眼就能查出来的。 三人很快就从冰库出来,尽管孟槿青速度快,孙夫人和丫鬟还是冻紫了嘴唇。 “怎么样?可有发现什么?”孙员外最快迎了上去,先是扶过了孙夫人,一边又开口问道,是真真切切地关心此事了。 孟槿青闻言,沉默了一番,最后还是开口道:“我查过孙小姐身上的伤口,时日有些久了,不太好确认,但是我先前在来之前,看过仵作的验尸手册,我发现一点,孙小姐身上的伤口,像是用鞭子抽打造成,而且,从孙小姐身上的伤口来看,轻重不一,很有可能在失踪的这些日子里,一直在受到鞭打。” 孙夫人一听,差点两眼一翻就晕厥了过去。虽然早就知道女儿受到了非人般的对待,但是这会又多了一个鞭子抽打,这对孙夫人来说,难免有些受不住。 孟槿青原本是不想说的,但是却也觉得他们有知情的权利。 “张大人,孙姑娘的尸首时日太久,我不能过于确定,我们现在就去李家,或许从李小姐的身上,能够证明一些线索。”孟槿青开口道。 张知县忙点头,仵作当时也只是写了说伤痕累累,谁也没想到是鞭子抽的,这会,张知县也希望孟槿青能够查出一些东西来。 孙员外听了,心里也记挂着这件案子,当即提出,要一道去,张知县也谅解,见孟槿青和慕容络都没有反对,便也就点头应下了。 李家那边也十分顺利。 当时仵作也已经验过尸,但是毕竟是男的,李家也有些不大乐意,眼下见是个姑娘,自然也没反对,就算没什么本事,但被个姑娘家看了,也没什么事不是,而且孙员外也跟了过来,倒是让李家对孟槿青更信任了几分。 李小姐的尸首是准备再过几日就下葬了的,现在就安置在她的闺房中。 男子都被留在了院子里,李夫人还有李小姐身边的丫鬟在一旁陪着孟槿青。 李小姐死的时日尚短,从李小姐的尸首上,能查到的也比孙小姐身上的多。孟槿青查过李小姐身上的伤痕,跟孙小姐的相似,李小姐身上的伤口更加直观,孟槿青还让人去寻了一些绳子鞭子类的东西,和尸首上的伤口进行了比对。 的确很像是鞭子造成的,孟槿青心里几乎已经有了定论。 死者死前都受过虐待,私处都受到过侵犯,孟槿青心里已经有了个念头,凶手应该是在床笫之事上有着虐待的倾向,这事,并不少见。 孟槿青又仔仔细细地检查了李小姐的尸首,而这次,她也的确有了发现。 孟槿青检查了私处之后,正打算去检查李小姐的其他部位时,却发现在李小姐的大腿内部有些伤口,和鞭子抽打的不同,倒像是用什么细物刺出来的,而伤口已经被刮花,很有可能是李小姐当时留下了什么线索,但是被凶手发现,之后用利刃将伤口刮花。 虽然被刮花,但是凶手当时应该比较匆忙,李小姐应该是写了一个字,字的下面一部分已经被刮花,但是上面的还是能够看出来一点,一横,下面还有一点,孟槿青当即问丫鬟要了纸笔,将孙小姐腿上的伤口画了下来。 待画下了伤口之后,孟槿青将这些先暂时放到一旁,开始继续检查尸首。 尸体的指甲都已经有了不小程度的损坏,除此之外,孟槿青发现,死者的耳环少了一只。因为是凶案,李家的人不敢动李小姐的尸首,除了给李小姐换了衣裳,其他的并没有大动,依旧维持着李小姐被找到时的模样。 李小姐身上没有任何的饰物,也没绾什么发髻,不过戴着耳环,只是现在只留下了一只,另外一只,不知去向。 孟槿青取向另一只,对照了一下李小姐身上的伤口,可以看出,李小姐身上用一针针扎出来的伤口,伤口的情况和耳环的口十分相似。 第一百一十二章死前留谜似熟人 孟槿青检查完尸首之后,清洗了手,这才去了前厅。 众人都已经在前厅候着,这会几人也正在看孟槿青先前画下来的李小姐身上的伤口,几个男人不好去瞧,但是李夫人和丫鬟当时在身边,在孟槿青检查之后也去确认过,的确如此,不是孟槿青伪造出来的东西。 “姑娘,这我女儿身上的这个伤痕到底是什么意思?”李员外见孟槿青过来,忙开口询问,李小姐留下来的线索已经被掩盖了许多,导致于现在不太容易辨认。 不止李员外看不出来,在场的人也都没反应过来,就算是慕容络,他也无法确定李小姐留下来的线索,到底是什么。 “伤口已经被刮花大半,不好辨认,不过就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李小姐留下的应该是一个字,这个字应该是能突出凶手的身份,否则凶手也不可能急着遮掩。先不说这字是什么,李小姐既然能留下这个字,也就是说,李小姐对此人,应该是认识的,至少知道有什么是能够暴露出对方的名字来,姓氏,名字,或者还有什么比较特殊可以直接指代凶手身份的,但是这一切,都建立在,李小姐认识凶手。”孟槿青分析道。 慕容络也赞同孟槿青的这个猜测,不过他还是提出了其他意见:“有没有可能是凶手身上带了一些东西,刻了一些字,李小姐看见了,所以死前留下了一个字,想要留下证据,但是未必就一定是李小姐相识之人。” 孟槿青闻言,微微颔首:“这一点倒是也有可能,是我太过于想当然了。” 慕容络见此,笑道:“我也只是猜测罢了,而且,若真的说起来,你提到的这种猜测,可能性最大。就眼下的线索来看,几位受害者应该长期被困住,凶手应该不会在受害者面前表露自己太多,李小姐既然会留下这个线索,的确,相熟之人下手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 孟槿青点了点头,然后开始把注意力放到了李小姐留下来的线索中:“就李小姐留下来的线索来看,现在可以辨别出来的就是这个字最上面有一横,然后有一点,这个情况,有可能是亚字,也有可能是严,或者灭字也有可能。” “这样去猜,范围太大,虽然不能完全确定,但是不放先从熟人下人。李员外,这事还得拜托你,将李小姐有可能认识的人的名字,全部都列出来,到时候再比对,看这些人的名字,字中是否有符合这个标准的,虽然大海捞针了些,但也比什么都做不了好。”慕容络向李员外提议。 李员外哪里会不同意,当即点头:“这事我立刻就去办。” 孟槿青在一旁,又加了一句:“凶手应该是富家子弟,这一点,到时候也可以作为排除的一个因素。”这一点,先前张知县提供的线索可以说明,这一点,眼下倒也算是有了些帮助。 “对了。”孟槿青想起一件事,从怀中取出一块手帕,手帕上包着的正是方才从李小姐身上取下来的耳环,孟槿青递给张知县:“我对照过李小姐的伤口,李小姐当时身上没有什么利器,她应该是摘下了自己的耳环,在身上留下了线索,张大人,还要麻烦你找个画师,将这耳环画下来,再找人去找找。李小姐身上只有一只耳环,还有一只,可能是落在了尸首被发现的地方,也有可能还留在凶手那里。虽然希望渺茫,但是也可以从中查一查。” “好。”张知县很快就接过,虽然觉得希望渺茫,但总是需要去查的。 “时辰还早,我想去赵大叔家看看。”孟槿青再次开口,这边的尸首已经检查完毕,情况比孟槿青想象中的要乐观许多,她打算去最近刚刚失踪的小翠家里瞧瞧,希望也能够找到什么线索。 李员外闻言,忙起身,大有要将人亲自送到门口的意思,可不,今日孟槿青算是给了他们一个希望,自然是会以礼相待。 慕容络也站了起来,不过在离开之前,他开口说道:“我还有些看法。” 孟槿青闻言,转过头望着慕容络,问:“怎么说?” “受害者都是年轻貌美的姑娘,凶手不可能一看到就将人掳走,可以问问几家人,在姑娘失踪之前,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可疑的人,或者新认识过什么人,她们身边周围又出现过什么人,将这些人也都列出来,几户人家若是有重合处,再符合李小姐留下来的线索,这样去查,也算是一个方向。”慕容络分析道,这是他平日里查官官相护时常用的一个手段,就是查重叠的人群,画几个大圈,而几个大圈重合处,就是有嫌疑的那部分,这样可以一下子就将范围缩小不少。 孟槿青闻言,脸上也多了些喜意:“不错,这也是个法子。” 凶手是在无人察觉的时候掳走受害者,肯定是经过一系列的策划,这么一来,凶手在动手之前,肯定会跟踪过受害者一段时日。去查受害者失踪之前周围频繁出现的人,几家只要有重合,那么那个人就可以作为一个着手点去查。 再从凶手和死者之间是否相识的情况来分析,受害者有可能是一开始就跟凶手认识,好比李小姐这样的情况,查这些受害者认识的人,也有可能受害者根本不认识凶手,那么凶手是在什么情况下,见到了受害者,所以,可以去查受害者在失踪之前曾经接触认识的人。每一个点都是大点,的确是大海捞针,但若是几种情况重合,这么一来,范围就直接被缩小了许多。 张知县也是一拍脑袋,说:“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虽然法子看似蠢,但却是个法子,只是人力上是问题,不过县衙也不是完全没人,而且若真的有效,几家受害者的家人也不可能无动于衷,再者,这不还有慕容络和孟槿青吗?慕容络身边人手不少,孟槿青还有四位义兄,这么一来,人力倒是完全充足的。 第一百一十三章种种情况锁疑犯 事情由知县出面,八户人家都十分配合。 一来,几户人家心里都是想要为自己的女儿讨回一个公道的,而且只是让他们列一下名单,这事虽然麻烦,只是会费些时间,其他的倒是没有什么,几户人家也都乐意接受。 这事,交给了知县去办,这些日子,八户人家也都在列名单,而各方的人马也在搜索受害者们失踪之前接触过的人,这一点,比较棘手,事情过去太久,大多人都已经忘了,不好查,赵小翠失踪不久,这一点,倒是可以查查,再往前的几个受害者,就不大好查了。 除此之外,慕容络和孟槿青私底下还在查一些事。 凶案都集中在这半年,孟槿青有足够理由怀疑,凶手是近年内,或者说是去年才刚搬来洛阳城,查一查近两年来搬来洛阳城的富贵人家,这也是个法子,再从知府那边着手,调查知府近日来和那些人走得比较近。 从这两个点着手,显然要快得多了。 只不过,孟槿青和慕容络都不打算将这些告知知县,说白了,他们对于这位张知县也不能完全信任,他们知道的都是表面,谁也无法真的确定此人究竟是好是坏。而且,好坏之事上,从来不是能够轻易断定。 忙活了一早上,等到侍卫送了午膳过来的时候,孟槿青才放下了手上的事,感慨:“没想到一坐一早上便就过去了。” 慕容络笑了笑:“好在也不算是没有收获,先休息用膳,这几日你也一直忙进忙出的,本就是赶路没怎么好好吃东西,好不容易在这里暂时落了脚,又是不得闲。” 孟槿青闻言,也笑道:“先前还说是来散散心,还没到江南,就已经忙成了这样,真不知道这之后还有多少事在等着我们。” 慕容络已经将饭菜都一一放在桌上,侍卫不会和他们一道用膳,罗谢四人这两日也都住在了自己的门派的根点,并未直接留宿客栈,这么一来,用膳倒是只有他们两个人了。 慕容络也真的不是娇生惯养的人,让侍卫直接送了午膳过来,之后也都是他自己动手将食盒里的菜一一取出来。 “先用膳,等这件事结束了,在洛阳逛几日再走,省得到时候说是我诓你。”说话间,慕容络将碗筷递给了孟槿青,两人之间的气氛也是格外融洽得很,让一个堂堂王爷给自己动手,孟槿青也丝毫没有察觉有什么不对劲。 两人用膳时,基本还是不太言语,也只有偶尔才会搭几句话。 一顿午膳结束之后,孟槿青也的确有些累了,倒是没有一下子就坐下来忙活,慕容络让侍卫寻了点茶点过来,又让人寻了棋盘过来,准备与孟槿青杀几盘。 两人一边下着棋,一边闲聊,本是来打发时辰稍作修养的,两人也没动什么真格,下得随意,一边又谈天论地。两人的见识都算不错,聊起来,倒真的是天南地北,竟然都能聊到一块去。 诗词歌赋,五行奇术,包括江湖上的趣闻,两人竟然也能谈到一处去。 “去年,素有江湖第一美女之称的柳姑娘下嫁给一个小马夫,这事,你应该知道吗?”聊得开心了,慕容络主动说起了一些江湖秘闻。 孟槿青点头:“这事当时江湖上还是十分震惊,怎么?这其中有内情不成?” “这事也是我偶然发现,当时在追查一件事,刚好查到了柳家身上,底下的人就顺手将柳姑娘的事也给查了。当时,柳姑娘是看上了正蘅派的大弟子,可是人家早就已经有了情投意合的心上人,这位柳大姑娘,可不是个心软的性子,做了不少手脚,哪知道,另外一个姑娘也不是个好欺负的,非但没有中柳姑娘的计,反而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柳姑娘自己吃了苦头,和自己家中的马夫有了首尾。本来,这事肯定是能够瞒下去的,只是人家正蘅派的那位不干了,这么设计他未婚妻,人家也不肯罢休,这么一来,柳家没法,只能把柳姑娘下嫁。” 孟槿青闻言,惊叹了一声:“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回事。” 江湖上,有时候也不比朝堂干净多少,好坏都有,心思歹毒的人也不少,只是这位传说中的江湖第一美女,孟槿青没有接触过,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一个人物。不过,惊叹归惊叹,孟槿青更惊讶的是,这些事竟然是从慕容络口中说出来,他并不像是这种说人八卦的人。 “我也就是与你说来打发消遣,你可别拿那种渗人的眼神瞧我。”慕容络有些无奈道,他这不是没法子吗?他和孟槿青之间,大多数都是说的案子,虽然其他话题也聊,可是总是拉不近太大距离,他这不是没法子,才把这成年烂谷子的事都给扒出来说了。 孟槿青闻言,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说笑间,扶枕刚好得了消息过来。 “主子,槿青姑娘。”扶枕进门,先是恭敬地喊了一声,随后等慕容络给了他一个说话的眼神,才上前禀报:“刚查到的线索,大概是在七八个月前,有一户严姓的人家搬到了洛阳城,属下查过,这户严姓人家祖上也是做官的,这几年才没落下来,转行做了生意。严家有个女儿,前几年已经嫁了人,是皇后娘娘娘家那边的人,不算是嫡系,不过走得还算是近。这严家没少借皇后娘娘的势,就是他们到洛阳城的这半年,就拿着皇后娘娘的幌子干了不少荒唐事。大概是在二月前,严家开始给知府送礼,一开始知府退了回去,但是过了半个月之后,严家和知府就突然亲近了起来,时间刚好和知府开始不管案情符合。” “严。”孟槿青沉眸,严家的情况,倒是一切都对上了。 近一年中才搬到洛阳城,非富即贵,又恰巧与沈知府有过走动,而严字,与李小姐留下来的线索也吻合,几个点都对上了,但是这一些还不足以就此证明严家有问题,但是可以说,这嫌疑是非常大了。 “先去李家问问,看看李家小姐认不认识严家的人,再去查查的人口,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慕容络当即吩咐。 第一百一十四章夜探严家觉猫腻 扶枕并未直接找到李家去问,而是通过县衙。 当然,扶枕也不会傻乎乎地告诉知县,直接问严家的事,毕竟,眼下还只是怀疑,没有证据,若是贸然将人说出去,万一这搞错了,那就有些不好了。 是而,扶枕只是让县衙的人去问了李家,李家小姐可有认识姓严的人家。 李家那边回来的消息很快。 李家的确有认识严姓人家,一共有三户,一户是远房亲戚,不过前两年已经去了京城,只有到年底才会回洛阳城一趟,还有一家是普通人家,一户屠户,还有一户,就是大半年前搬来洛阳城的做生意的严家,也正是慕容络先前查到的那家。 这倒是对上了。 与此同时,严家的一些简单人口的资料也都已经送到了慕容络的手上。 孟槿青将这些资料简单地翻了一遍,对于严家的情况也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严家人口倒是不少,不过来洛阳城的并不多,严家当家的是严老爷,与严老爷一道搬来洛阳城的只有严夫人,还有严夫人所出的嫡子,以及一位庶女,至于严老爷的妾侍,还有其他庶子庶女都留在了京城。 严家之所以会搬来洛阳城,听说是严家小姐得了失心疯,所以才来洛阳城修养。而那位严家少爷,已经快二十,不过眼下还未娶亲,其中是为何,眼下并不知晓。严家到了洛阳城之后,严老爷倒是和洛阳城的一些商户常来走动,李家也是在这个情况下认识了严老爷。 至于严家的那位少爷,听说不大爱出门,半年来,也才出来过几次。 孟槿青指尖一下一下地叩在桌子上,分析:“严家有点问题。” “怎么说?”慕容络问,他显然也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不过还是想听听看孟槿青的看法。 孟槿青伸手,指尖指在了纸上的一处,纸上写了严洛儿,也就是那位严家小姐的名字。“严洛儿只不过是一个庶出女儿,就算是得了失心疯,将她送到洛阳城修养也的确不足为奇,可为何一个区区庶女,竟然要让严老爷和严夫人都举家搬迁?甚至还要带上严少爷?” 慕容络点了点头,这一点其实很明显,他也注意到了,他很快开口:“这一点我也有同感,以我的看法,严家会搬迁到洛阳城,应该是因为这位严少爷。到洛阳城大半年,严少爷都甚少出门,而且年到二十,仍未娶妻,严家也算是有些家底,这个时候没有娶妻,倒是有些奇怪。” 孟槿青闻言,倒是笑了起来:“这过了二十还未娶妻的,我眼前可不就有一个?” 慕容络说的时候倒是没把自己算上,可不,他比那位严少爷还大,至今都还未娶妻。慕容络有些无奈地按了按眉心:“怎么扯到我了?” 孟槿青笑了笑,没有再打趣慕容络,其实她也怀疑这位严少爷,毕竟这世上像慕容络这样的人,可不会太多,当然也不排除有其他的缘由导致严少爷迟迟未娶妻,但是也不排除是他这个人有问题。这起少女失踪遇害案件,眼下严家的可疑性很大,而这位严少爷又有些奇怪,必须好好地查一查。 只是,他们现在一切都是怀疑,倒是不好光明正大地上门去了。 若是不光明正大……孟槿青抬眸,不经意撞上了慕容络的视线,两人对视一眼,孟槿青随即笑了起来,而慕容络则是挑了挑眉。 “其实这都是一些小事,交于我手底下的人去办,也无妨。”慕容络开口,说到底,他还是不希望孟槿青一直为了这些事奔波。 孟槿青将桌上的东西整到一旁,一边笑道:“以前是在宫里,很多事情自己去办不方便,眼下,天高皇帝远,又没人管得着我,自然是要自己去瞧的。” 慕容络笑了笑,回:“这样,我倒是也要去凑个热闹瞧瞧了。” 两人有了决定之后,也自然让人去准备了,严家的分布图,很快就送到了慕容络的手上。 扶枕有些不解,这些都是小事,严家也不是什么多难攻克的地方,随随便便派出去一个人估计就能完成任务,为何主子要亲自去?扶枕百思不得其解。 扶枕没忍住,问了出来,慕容络闻言,伸手拍了拍扶枕的肩,问:“扶枕,你多大了?” “二十有六。”扶枕不懂慕容络怎么突然问起他来,不过还是乖乖作答。 慕容络闻言,点了点头,说:“这么大了还没娶媳妇,怪不得不懂,等这次从江南回去,本王给你放个假,你好好地去找个姑娘。” 扶枕这下更茫然了,自家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嫌弃他了吗?他没有娶妻是因为什么?还不是在替主子办事?为什么他没有娶妻还能被主子拿来说事?扶枕有些小怨念。 是夜。 两人换上了夜行衣,轻而易举地就潜入了严家。 严家还算是有些家底,虽然才来洛阳城没多久,不过这府邸倒是整得也是有模有样。 两人伏在屋顶上,仔细地观察着严家的情况。让孟槿青有些惊讶的是,严家的守卫似乎有些森严。当然,不能说很森严,至少他们俩不是这么轻巧地就潜入进来了。孟槿青所说的森严,是觉得严家比一般的商户人家要谨慎得多。 严府里,时不时都有一些家丁在巡逻。 慕容络和孟槿青对视一眼,很快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这严家,肯定有问题。 “先去严少爷那边。”孟槿青低声道,慕容络很快就点头,随后,两人看了一眼底下巡逻的家丁,轻手轻脚地从此处离开。 两人的功夫都是极好,这些普通的家丁,哪里能够发现他们的踪迹。 两人早就已经对严家的分布十分了解,很快就找到了严家少爷所在的那个院子,但是很奇怪的是,严少爷的屋子外面守着不少家丁,屋子里也都还点着油灯,然而屋子里却根本没有人影。 孟槿青蹙了蹙眉,经她观察,严少爷院子里的守卫的确是严家最森严的地方,而且院子里的家丁也都是打着精神,没有丝毫懈怠的模样,但是在这个情况下,屋子里却空无一人,这情况,实在有些奇怪。 会不会是屋子里另有文章?孟槿青想。 只是这屋子周围太多人,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倒的确是个麻烦,潜入是不碍事,但是要瞒过这么多家丁的眼睛,不是件易事,他们并不想打草惊蛇。 孟槿青有些泄气,这屋子里肯定有问题,只可惜,想要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进入这个屋子,有些难。 “先别泄气,去严家小姐那边看看,现在还早,等晚一点了,不信他们会不松懈。”慕容络开口道。 孟槿青闻言,也觉得有理,点了点头,两人很快就离开了此处。 第一百一十五章“疯癫”小姐束高阁 严洛儿的住处在后院,是一座阁楼。 阁楼外,也有家丁守着,也是十分森严,不过比起严家少爷那边,人则要少一些。 阁楼里此刻也还亮着,孟槿青和慕容络两人很快就潜入到了阁楼的屋顶上,轻手轻脚地揭开了一片瓦片,将阁楼底下的情况尽收眼底。 阁楼这边倒是有人的。 屋子里有两个女人,一个小姐装束,一个则是丫鬟装束,估摸着就是严洛儿和她的丫鬟了。 此刻,严洛儿正坐在绣墩上,手里正拿着一本书籍,不过许久都未曾翻过一页,丫鬟在一旁做针线,见此,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小姐,时候不早了,还是早些休息。”丫鬟劝道。 严洛儿闻言,有些愣愣的,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丫鬟说了些什么,等意识过来之后,忙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些恐惧。 “小姐,你这么一直坐着也不是一回事啊。”丫鬟也有些头疼。 严洛儿忽然抬头,拉住丫鬟的手,带着一些哭音喊道:“我只要一闭上眼,就会看到她们,她们一直在追问我,为什么不救她们,我想救她们,但是我什么都做不了,我想救她们,真的,我想救她们的。” “小姐,那和你没关系,这都是大少爷的罪过。” “我想救她们的,我想救她们的……”严洛儿似乎没有听到丫鬟说的话,只是一直地重复着这句话。 丫鬟见此,脸上也多了一些怜惜,柔声安慰着严洛儿。 严洛儿在丫鬟的柔声细语中,渐渐地平稳下来,之后,两人又再次继续先前的事,严洛儿拿着书籍发呆,而丫鬟则是在一旁做针线,时不时地抬头看向严洛儿一眼,随后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据他们查到的来看,严洛儿是得了失心疯,来洛阳城修养,看严洛儿的情况,的确有些奇怪,若说是失心疯倒也可以,但是其实她的情况还算是稳定,倒像是情绪极度地不安,而且严洛儿这种情况的原因,是因为大少爷,也就是严家的那位少爷。 若是这样,一切也能理解得通,为什么严家会因为一个庶女搬到洛阳城,其实根本不是因为严洛儿,而是因为严家少爷出了事,他们才会无奈选择来了洛阳城,而之所以将严洛儿带上,只是因为严洛儿知道了些什么,所以才会将人一道带来,而且看眼下的情况,严洛儿似乎是被人囚禁在了这座阁楼中。 严家少爷会是什么事?再联想一下他们现在在查的事,一切似乎都已经明朗。 一切都能够对得上,猜测也都合情合理,但是眼下还是有一个问题,他们没有证据,所有都只是猜测,也不排除一切刚好只是个巧合,严家的确有问题,但不一定就是和这次的少女失踪遇害有关。 两人又在这里待了一会,见没有其他发现,这才又折回了严家少爷的院子。 院子里还是和先前的情形一样,屋子里根本没有人,而外面的守卫依旧森严,两人想要再等等看看情况,直到来了新一班的家丁,和现在的换防。 两人见此,也知道怕是没有机会,当即选择离开。 两人从严家离开之后,也不急着回客栈,这会已经夜深人静,路上也没有什么人,两人脱了面纱,就在街上慢慢地走了回去。 “这个严家,需要好好查一查,不管和这次的案子有没有关系,那个严少爷身上肯定有问题。”孟槿青说道。 严洛儿是因为严少爷疯的,而且她在说,救她们,也就是说,严少爷很有可能手上沾了性命,他应该是犯了事,无奈之下,严家才来了洛阳城,同样的,严家也应该是为了严少爷的事,去知府那边走了后门,给了沈知府不少好处,至于严少爷是不是真的和少女失踪遇害一案有关,尚且不能完全定论,有可能,但也可能真的纯粹是一个巧合。 “如果我们的猜测成立,去京城查查严家,或许会有所收获。这事,我回去后就传信让京城的人去查,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慕容络回。 孟槿青点了点头,眉心却一直蹙着,她现在希望,严少爷真的和此事有关,若是只是个巧合,那么他们必定还要再费一些时日去追查凶手,眼下,赵小翠失踪不久,日子拖得越长,她也就越危险。 慕容络见孟槿青蹙着眉,突然就停了下来,伸手狠狠地在孟槿青的眉心处一弹。 孟槿青吃痛,终于回过神来,有些不耐地质问:“你做什么?” “你这眉头蹙得都能夹死一只苍蝇了,想开些,现在不是有线索了吗?你现在愁眉苦脸,也不能对这件案子有任何帮助。”慕容络有些无奈道。 孟槿青也知道如此,可她哪里能高兴得起来。 眼下,虽已经渐渐入春,但是日子还凉着,尤其是这晚上,一阵冷风吹来,孟槿青忽然打了一个喷嚏,刚才在想事还不觉得,这会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冷来。 慕容络第一反应就是去解自己的披风,可是一低头才发现,两人穿的都是夜行衣,哪里有什么衣裳可以借孟槿青披。 孟槿青没注意到慕容络的动作,只觉得有些冷了,伸手搓了搓手臂,说道:“我们还是快些回去,在外面怪冷的。”说着,孟槿青就加快了步子。 慕容络有些无奈,总觉得自己似乎错过了一个向孟槿青献殷勤的好机会,不过他也没有迟疑多久,很快就追上了孟槿青的步子。 献殷勤的机会迟早是有的。 “等回去了,让客栈做些羹汤,喝了就暖了。”慕容络笑道。 孟槿青想了想,似乎觉得这个提议不错,当即笑着点了点头,思索了一番,还考虑起要喝什么汤了,慕容络也陪着她唠嗑。 鸡汤?太油了,大晚上的喝这些不好,素一些的,炖些燕窝?还不如清淡些的汤羹呢,听说这里的西施羹不错,尝尝这个? 其实也不是那么冷嘛,孟槿青笑了笑。 第一百一十六章旧事明了定疑凶 孟槿青不得不承认,慕容络手下的人办事速度真的快。 昨日回到客栈时才往京城传的消息,二日,午时过后没多久,京城那边就传了信过来。 扶枕直接将京城传回来的信送到了慕容络跟前,他也还没有来得及看过,慕容络接了信之后,快速地瞧了一遍,就递给了孟槿青,道:“看来这件案子能够就此了结了。” 信上所写,是严家少爷曾经在京城犯下的事。 严立,严家少爷的名讳,他素来爱好女色,在京城时,就时常流连花楼,不过这倒也无妨,花楼本就是寻欢问柳的地方,不过,严立在床笫之事上有些恶趣味,动作蛮横,时不时还会将人捆起来打,花楼里的姑娘,虽然说是靠这个赚钱,但是将人打伤了,老鸨总不能再让这些身上带了伤的姑娘去伺候人,哪个姑娘不是被养得细皮嫩肉的? 严立这个行为,老鸨们自然是不乐意的,一开始不知情,或者是容忍着,后来觉得实在不行了,便就不乐意接待严立了。 这些年,严立可以说是把京城的花楼里都逛了个遍,直到这些花楼都不乐意接待他了。 孟槿青觉得,这个严立也真的是有本事,能够让这些花楼都对他避如毒蝎。而不能去花楼之后,严立又如何解决那些床笫之事? 从京城传回来的信中,在严家离开京城的前二年中,府上死了好几个丫鬟,据说尸首上都是伤痕累累的,只不过下人的命,在这些富贵人家的眼里,压根不是什么事,而且好些丫鬟都是家生子,或者就是孤女,即便家中有家人的,给些钱也就打发了。 而导致严家离开京城的原因,是因为严立玩腻了自己府上的丫鬟之后,竟然瞧上了一个歌女。 这个歌女并不是在花楼,而是在一家酒楼里卖唱,长得也的确是漂亮,唱歌也好,听说是从外地来京城寻亲的,只是因为没有了盘缠,又一直找不到亲人,所以才卖唱。 严立瞧上了之后,就将人给抢了回去,直接给玩死了。本来这事也闹不起来,可谁会想到,这位歌女要寻的亲戚刚好那几年发达起来了,那人也有些良心,听说自家亲戚被人害了,当即就要拿严立偿命,这事,最后是被压下来了,也是严家动用了皇后娘家的关系,不过虽然事情被摆平,那人也提出不准让严立再留在京城,这才来了洛阳。 严立的这个情况,几乎也可以确定这事就是严立所为了。只是,孟槿青掂了掂这信纸,轻薄如翼,只是不知道皇后娘娘知道自己娘家竟然袒护了这么一个人之后,会是怎样的一番心情,一些小过错,若是刻意闹大,杀伤力可也是不小。 “现在你准备怎么做?”孟槿青问,“眼下这个情况,几乎可以确定就是严立所为,但是这事,还是得通过官府来办,你要怎么告诉他,凶手是严立?” “将这封资料交给张知县,相信他自有判断,如果他和严家同流合污,那么也就只能我亲自动手了。”慕容络开口。 孟槿青闻言,问:“如果将这些交给张知县,会不会让他对你的身份起疑?”慕容络在洛阳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张知县这人,就算是清官,也无法断定他会不会将此事透露出去。 慕容络闻言,忽然笑了起来:“槿青,这事你想太多了,我即便不是王爷,一个三品带刀侍卫的身份,能查到这些事,也不足以为奇。” 孟槿青闻言,一愣,倒的确是她多做担忧了,这大概就是心虚?孟槿青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 既然如此,两人也就不再停留,当即带了信,往县衙赶去。 县衙的人见是慕容络和孟槿青,当即恭恭敬敬地将两人请了进去,知县正在处理事务,这县衙中,每日都有不少事情要处理,一边要多费心思来查少女失踪之事,一边,县衙这边的事情也不能耽搁,这张知县,也的确有些忙碌。 见慕容络和孟槿青过来,张知县忙迎了上来:“大人这会过来,可是有了什么消息?” 慕容络点了点头,从手中将先前的那封信取了出来,只不过外面的信封已经更换:“这是本官托了人在京城中查到的一些事,或许和这件案子有关,张大人可以看看。” 张知县有些惊讶,这怎么会和京城扯上关系,不过还是接过了信,而等到他看到信上所写时,脸上先是有些震惊,之后就只剩下是全然愤怒了。 孟槿青一直观察着张知县的面部表情,可以看出张知县对这事的确全然不知,而且对于此事,他是真的愤怒生气,倒是没有是异样,看来,此人倒真的是个为百姓着想的好官了。 “怪不得前些日子大人让下官去问李家,认不认识姓严的人家,实在是可恶,大人,你请稍等,下官这就亲自去点人,这会就去严家抓人!”张知县当即沉声道。 慕容络自然不会反对。 张知县对此事的确是上心,很快就将县衙的捕快召集了起来,不止如此,这拿人本来找几个衙役捕快便是,但是张知县却决定一道去。 可不是,这次的事情闹得这么大,张知县哪里能够坐得住。 其实不止是张知县,县衙的人听说是凶手有了着落,当即都振奋了起来。这半年来,他们为了这案子,没少奔波,也因为迟迟不破案,没少被城内的百姓责怪,现在终于要破案了,众人也觉得似乎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当然也是为能够破案而兴奋。 慕容络和孟槿青也一道随行,主要还是怕事情会出意外,而且当日他们去过严家,严立的院子里根本没人,这一点,两人不得不防。 而这么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过去,当即引起了当地百姓的注意,有捕快的家人也在街上,便就顺口问了一句,那捕快这会正激动着,当即回了一句,说是这些日子的少女失踪遇害的凶手找到了,这么一说,一旁的百姓当即就激动了起来。 张知县想要去拦,可奈何人家话也已经说了出去,心下无奈,也恼,不过也能谅解,而且话都说出去了,他也没有法子,只能在一旁解释:“只是嫌犯,还不能确定。” 百姓可不管张知县的话,当即认定凶手已经找到,这么一来,好多百姓都跟着捕快一块儿,浩浩荡荡地往严家去,还有的则是开始到处传达这个好消息,一传十,十传百的,这事很快就在洛阳城内传了开来。 也有人,特意去给几位受害者的家属报了信,赵大嫂子家也有人去传信了,这不,赵大嫂子和赵大哥当即就赶着过去了,其他几户人家也都是气呼呼地赶过去了,大有要将凶手剥皮抽筋的意思。 第一百一十七章大义灭亲救失女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严家。 严家门口的家丁见此情况,当即往里去通报,而仍有些家丁守在了门外,拦在了门口,不让人进去,不管张知县怎么说,那几人也当是不知情,就是守着不让开。 “不知张大人有何见教?怎么带了这么多捕快过来?”管家是最快过来的,在张知县想要硬闯的时候赶到了。 “本官怀疑严立与城内近日发生的几期少女失踪遇害案有关,要将他带回县衙审问。”张知县的语气已经有些不大好。 管家闻言,脸色微微一顿,不过很快就笑道:“张大人,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家少爷到了洛阳之后,就一直身体不适,一直待在府中,怎么可能会跟凶案扯上关系?” “有没有误会,等本官审问之后自然会见分晓。”说着,张知县就往前走,企图硬闯,却被管家拦了下来。张知县这下也真是怒了:“你这是什么意思?妨碍公差办事,本官也可以将你一并拿下。” “张大人何必发那么大的火?张大人说我家少爷涉嫌杀人,可有什么证据,若是没有证据,这人是万万不可能让张大人带走的。”管家冷着脸说。 慕容络和孟槿青对视了一眼。 这个管家敢这么拦,看来也是底气十足,而且今日一行,怕是不会那么容易,只不过,两人对视,嘴唇蠕动,无声地说了一个名字。 严洛儿。 慕容络将扶枕招到身边,低语了几句,扶枕当即点头,趁着众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悄离开。 张知县和管家还在对峙。 “证据?李小姐死前留下了线索,还有你家少爷在京城干得那些好事,真当以为洛阳城内无人知晓了吗?”张知县有些气恼地说,他先前是想要先礼后兵,谁会想到这严家会这么傲,等到他想要硬闯的时候,这会严家门外已经站了满满一排的家丁。 管家被张知县的话说得一白,而张知县已经冲着那些家丁吼道:“妨碍公差办事,这是违法,本官可以将你们一一下狱!还不让开?” 家丁浑然不动。 管家这会也已经冷下了脸,估摸着也知道是说不通了,当即就强硬了起来:“张大人也不必吓唬我们,严家虽然只是个小商户,却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欺负的。张大人不怕严家,难道还不怕徐家吗?” 徐家?管家口中的徐家哪里还会是其他人,可不就是皇后娘娘的娘家。 徐太傅去世之后,这徐家也的确有些乱了,若是徐太傅在世,怕是不会让人拿着徐家的幌子作威作福。 张知县听了管家的话,并未害怕,反而冷声道:“徐家又如何?徐太傅一生为百姓谋福祉,为朝堂尽忠,光明磊落,没想到死后竟要被你们这般毁了名声。徐家如何?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就算今天是徐家的家主在此,本官也绝不妥协!” 张知县说得义愤填膺,而他的表现也的确如他所说,丝毫没有退却一步。 慕容络有些赏识地点了点头,道:“是个不错的。” 孟槿青也跟着点了点头,算是个难得的好官了。 张知县似乎已经急了,直接让捕快开始硬闯,捕快和家丁很快就打在了一处,家丁的人数要远远多于捕快,不过这些人对于慕容络和孟槿青来说,压根算不上什么,而就在此时,又有一波人马赶来。 是知府衙门的。 张知县见此,还没来得及露出一个笑容,就看到那些知府衙门的人直接守在了严家门口,俨然是来帮严家的。 为首的那个捕头,张知县也认识。 “钱捕头,你这是什么意思?严立是这次少女失踪遇害案的最大嫌疑人,本官必须要将他带回去审问,钱捕头,你难道也要阻拦本官不成?”张知县还当是钱捕头不知内情,语气还算是温和,不过到底是有着火气,自然不算是特别好。 钱捕头闻言,笑了笑:“张大人,这里怕是有什么误会,这事,你还是和知府大人商量了再决定。” 张知县一听,当即火冒三丈。钱捕头这话的意思也算是明显了,可是谁会想到这个时候,知府衙门的人竟然也会来捣乱,帮着凶手。 原本严家人就多,现在又有知府衙门的人帮衬着,张知县还真没了法子,人数比不过,而知府又压了他一头,可是就让他就此放弃?不,绝对不可能! 钱捕头笑了笑:“张大人,你也别太生气,若是没有确切的证据,这抓错了人,可就不好了,沈大人对此事也十分关心,眼下手头上也有了新线索,不过可以证明此事和严少爷无关,不如张大人和沈大人好好地聊一聊?将误会解开了,也好。” 哪里会有什么误会,左不过是拿知府来压人罢了。 难道真的就要就此放弃?可是若不放弃,又要如何? 而就在此时,严家里面却起了轰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有个女子从严家冲了出来,别人不认得,严家的官家却是认得了,不止严家的人,慕容络和孟槿青也认得。 正是严洛儿。 看到严洛儿,管家当即脸色一变:“快,拦住她!” 然而,当家丁想要追上去拦的时候,却诡异地一个个都摔在了地上,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严洛儿跑到了张知县的面前。 严洛儿是扶枕故意放出来的,按照慕容络的吩咐,告诉严洛儿,严家门口有知县大人,可以帮她救那些姑娘。不管严洛儿是真的失心疯还是依旧清醒,这个消息,肯定会让严洛儿有所行动。这算是她的一个心结,眼下有机会,怎么可能放弃,就算她放弃,扶枕也会把人给送到严家门口的。 严洛儿其实并没有失心疯,只是因为发现了严立的事之后,被吓得,又青亲眼见过几个姑娘遇害时的模样,日日夜不能寐,噩梦缠身,才变得有些痴痴呆呆的,但是却并不是真的疯了。 她看到张知县穿着官服,当即就冲到了张知县的面前,说道:“大人,你快去救救那些姑娘,好多,大哥他玩死了好多个姑娘。” 严洛儿没傻,自然知道自己要抓紧这个机会,一上来,废话也不多说,直接明了就把这话给说出来了。 县衙的人虽少,但是这会,几乎受害者的家属也都一一赶到了,听了严洛儿的话,哪里还肯罢休,而这百姓,街里街坊的,大多都有些交情,方才看县衙抓人,但是谁也不知道到底是个怎么回事,这会严洛儿直接说了这么一番话,一旁瞧着的百姓可就看不下去了。 虽然这事和他们没有关系,可是若是不抓到凶手,谁知道下一个遇害的会不会是他们家里的姑娘。 家丁和知府衙门的人再多,又哪里能够比得上围观百姓之多?而且还有慕容络和孟槿青两人在暗里使绊子。 第一百一十八章苦命女子终获救 有了百姓的帮忙,张知县很快就带着人冲进了严家。 严老爷和严夫人也得了信赶过来,可哪里能够拦得住,张知县不知严家的分部,但是有严洛儿带路,倒是一下子就方便了许多。 严夫人看到严洛儿的时候,当即气得大骂,企图去拦严洛儿,严老爷也没想到严洛儿会跑出来,还将事情闹到这个情况。 “严洛儿你发什么疯?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你是要害死你哥哥吗?”严老爷冲着严洛儿厉声吼道。 严夫人也在一旁哭着骂:“严家哪里亏待你了,好吃好喝地待着你,你现在就胳膊往外拐,带着这些人来害你哥哥。你虽不是我亲生,可扪心自问,我是怎么待你的,你就是这样来回报我的?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 严老爷和严夫人一直骂着,严洛儿这会也猛地停下了脚步。 不错,严洛儿的确是庶出,但因为严洛儿的生母和严夫人的关系还算不错,而且她生母去得早,所以严洛儿可以说是自小就在严夫人膝下长大,有没有母女情分,有多少,这个谁也说不好,但是严夫人也的确待她不错,不过这也是因为她不会影响到严夫人罢了,甚至白白地多了一个女儿,日后可以为自己的儿子多一门亲戚,严夫人自然是不傻的。 严洛儿心里门清,但是不得不说,严老爷和严夫人对她的确算是不错,她真的要恩将仇报,将严立招出来吗? 严老爷和严夫人见严洛儿有所松动,当即又开始好话一箩筐地冒了出来,他们当然不会指望严洛儿反口之后,这些百姓们就会善罢甘休,他们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罢了。 除了严洛儿,这些人并不知道严立在哪里,只要严洛儿不说,他们就能将人拖住,之后再悄悄将人送走便成,张知县手上没有完全定罪的证据,就算有也无妨,上头还有个沈知府能将人压住,眼下,他们只要确保严立不会被县衙的人带走就成。 严洛儿的确迟疑了,张知县见此,正想呵斥严老爷和严夫人,严洛儿却突然开了口,不再是之前那般恍恍惚惚的模样,此刻的严洛儿,神色淡然,气质也俨然发生了改变,她望向自己的父母,开口道:“你们这样护着大哥,并不是在帮他,而是在害他,他既然做了错事,就该去承担,女儿不懂得什么大道理,却知道杀人偿命,大哥纵然是女儿的兄长,但女儿也绝对不能坐视不理,仍由那些姑娘们含冤而去,请恕女儿不孝。” 张知县听了严洛儿这番话,当即叫好,没想到这严家竟然还能有这样品行的姑娘,实在是不易。 严老爷和严夫人听了,几乎要气得晕了过去,又开始一直骂严洛儿,然而严洛儿心中心意已定,根本就不为动摇,反而加快了步子,带着张知县往严立的院子里走去。 严洛儿看出来了,她的父母在企图拖延时间,想要让严立脱身,不,绝对不能让他跑了。 严洛儿倒不是和严立没有感情,两人都是在严夫人膝下长大成人,兄妹感情也算不错,否则当初严洛儿也不会无意闯入严立的院子,发现了这桩惨剧,而也是因为这一点兄妹情分,所以严洛儿并未被严夫人灭口,而只是囚禁在了阁楼中。 只是,再深厚的兄妹情分,也抵不过那么多条人命,他依旧是她的兄长,但是她也不能再看着他一错再错下去,若是他及时知错收手也就罢了,严洛儿或许还会念着兄妹之情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可是严立一而再,再而三地犯下人命,严洛儿又哪里能够再坐视旁观下去?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严立的院子,院子里的家丁不少,不过这么一群浩浩荡荡的人过来,哪里有人拦得住。 慕容络早就派人暗中守住了这个院子,也就是说,严立并未从此处离开,然而,此刻屋子里却并没有严立的身影。 张知县这下也犯了愁,难道是让人给跑了?张知县当即质问严老爷和严夫人,然而两人却一口咬定不知情,只是眼神中,仍旧有些慌张。 严立一定还在,看来这屋子里的确有文章。 “这屋子里有暗室,我知道在哪。”严洛儿开口,这下严老爷和严夫人也变了脸色,他们倒是不知道严洛儿连这个都知道,若是知道,估摸着当时也不会只是喊骂,而是直接冲上来了。 孟槿青也没想到,严洛儿竟然会知道这么多,倒是意外之喜。 家丁想要去抓严洛儿,不过且不说寡不敌众,又有孟槿青和慕容络这样的高手在,哪里有他们得手的可能。 严洛儿上前,走到床前,先是停顿了一会,似乎是在回想,随后才走到床头,在床架上敲打了几下,看似敲打的无意,但是内行之人一眼就能看出,这看似乱敲,其实另有门道。等严洛儿敲了几下之后,她又收回手,半蹲下身,打开了床底下的一个小暗格,里面竟然有一块凸起的石角,而严洛儿伸手,微微转动,便见床榻上竟然自动打开,露出一条通道来。 “不!”严夫人急得大喊。 张知县一喜,当即安排人下去,不过暗道小,张知县只是让几个捕快下去,而他则是留在屋子里,百姓们自然也是在此围观,孟槿青和慕容络自然是也要跟着一道下去瞧瞧的,以防再出现什么意外。 暗道有些小,只能一人一人的通过,下下去了两个捕快,之后是慕容络和孟槿青,又有两个捕快跟在后面,一共下去了六个人。严洛儿只站在一旁,她只能做到这里了,她并不想亲眼看到捕快抓到严立的模样。 六人下了暗道,走过一条暗道之后,很快前面景色就豁然开朗起来,谁也没有想到,在这屋子下面,竟然还有这么一个暗室,和原先屋子里的情形差不多的一个模样,就像是一个居住的屋子,而这会,他们看到的只是外屋,屏风帘幔后则是内屋。 而此刻,从内屋里正传来女子的痛苦呼叫声,还有男人的喊声。 捕快们当即要冲进去,不过孟槿青却更快一步,拦住了捕快,自己率先冲了进去,而等到那四个捕快想要再动时,慕容络已经上前一步,拦住了他们。 “里面有姑娘,你们不方便。”慕容络开口,虽然孟槿青什么都没说,不过他很快就猜到了孟槿青的想法。 四个捕快倒是没想到这一点,可是他们很快就担心起来:“她一个姑娘家,能行吗?” 慕容络笑了笑,没说话,她不行?她一个人可比他们一个县衙的人有用多了。 孟槿青冲进内屋,就看到床上赤身相对的两人,男人手中还拿着鞭子,正在一下一下地往女人身上打,孟槿青当即一怒,飞速上前,一把就拽住了鞭子的另一头,直接将严立给扯到了床下。 孟槿青压根都没来得及去看床上的姑娘,床上甚至都没有被子和遮掩的东西,她伸手一拽,就将床上的帘幔拽了下来,直接扔在了姑娘身上。 姑娘也只是一愣,当即反应过来,拿着帘幔裹住了自己。 严立似乎被眼前的一幕惊到了,他从地上爬了起来,冲着孟槿青吼:“你是什么人?” 内屋的动静,外面的人自然听的一清二楚,慕容络笑了笑,没有再拦四个捕快,这会,已经足够孟槿青将姑娘给包个严实了。 “可以去拿人了。”慕容络笑道。 第一百一十九章多日惨案终落幕 躺在床上的那个姑娘就是这一次的失踪少女,赵小翠。 赵小翠身上已经有不少伤,整个人精神也有些不济,有些茫然,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可见这几日也真的是担惊受怕了好几日。 这次,也算是人赃并获,严立是怎么也逃不掉了,若说先前只是嫌犯,眼下可就是确认了,捕快们对这个严立自然是厌烦不已,不过到底也没直接将人裸着带上去,毕竟上面还是有不少百姓,不乏有妇人姑娘家的,难免不妥,倒是让人给他穿上了衣服。 严立被捕快押着出了暗道,严夫人见了,立马扑了上来,不过还是被捕快拦下了。 张知县不知下面的情形,这会也只见慕容络和两个捕快押了严立上来。 “张大人,还烦请你让人去找一身姑娘家的衣裳,底下还有位姑娘。”慕容络开口说道。 这话一出,张知县哪里还会反应不过来,这怕是人赃并获了,而且看那两个捕快脸上都是忿忿的神情,一切都已经明了了。 严洛儿看到严立时,身子猛地一顿,毕竟是自己的兄长,不过听到慕容络的话,严洛儿还是出声说道:“大人不妨去我的住处取一身。” 拿严洛儿的衣服,自然是最方便了。张知县闻言,也对严洛儿告了一声谢,让捕快随着严洛儿身边的丫鬟去取衣服。 严立此刻已经缓过神来,面色倒是并没有什么太过惊慌,不过神色并不是怎么好,有些病态,听到严洛儿的话,严立忽然望过来,问:“是你。” 完全是确认的语气,纵然什么都没说,但是看到严洛儿在此,又要借自己的衣服,严立就已经明白了过来,不过他的脸上并没有什么愤怒。 严洛儿闻言,眼眶泛红:“哥哥,对不起,我不能再看你一错再错下去。” 严立笑了笑,回:“嗯,我明白,这一切是我罪有应得,你不必因此愧疚。” 慕容络有些惊讶,若是严立质问严洛儿,他似乎还会觉得正常,可是严立这个时候却太过正常,除了一开始被抓到的时候有些愕然之外,慕容络忽然发觉,严立怕是早就希望有人能够抓到他了?让官府来阻止他继续这么下去。 这么匪夷所思的念头,慕容络却觉得极有可能,而且他和严洛儿之间的感情,的确不错,明知道是严洛儿带着这些人过来,都没有责怪过一个词,还安慰严洛儿不要愧疚。 这事,慕容络倒是第一次见,对这个严立,倒是没有先前那么鄙夷了,至少还算是有些良心。 别说慕容络,张知县也觉得震惊,不过无论如何,严立都是这次的杀人凶手,这是毋庸置疑的,张知县当即就让人将他带回县衙,不过他还是留了几个捕快在这里,毕竟底下还有一位姑娘,是这次的受害者,也是人证。 赵大哥和赵大嫂子早就在一旁等着了,听说下面还有位姑娘,自然也就觉得是自家姑娘,想要下去瞧瞧,不过被捕快拦下了,让他们在上面等。 捕快已经押了严立回县衙,大多百姓也都跟着一道走了,一边走一边对严立骂骂咧咧的,还有一些围观的,也被慕容络找人疏散了,毕竟赵小翠经历这样的事,一出来怕是也不想被那么多人看到的。 慕容络让人将话解释得明白,还留着的百姓也很快散去,只留下赵小翠的父母,以及一些交好的街里街坊,准备留下来,看能不能帮上忙。 捕快很快就拿了衣服过来,送入了暗道。 赵小翠此刻还在浑身发抖,哪里能自己穿衣服,只能孟槿青帮忙,而也是这会,孟槿青才发现赵小翠身上几乎是伤痕累累,下面也都还是红肿处,这个模样,孟槿青蹙了蹙眉,忽然想到自己身上还带着些药,虽然不是专门涂那处的,但也聊胜于无,毕竟是苏仁那边拿来的,也算是个好药。 这药,自然是赵小翠自个抹的,之后,又换了衣裳,这才依着孟槿青,慢慢地往上走。 一家团聚,三人都是哭得不行,捕快也早就让人找了辆马车过来,准备送赵小翠回家,她这个样子,自己走肯定是不行了。 一场闹剧,也终于这么拉下了帷幕。 再次回到客栈,孟槿青有些唏嘘,虽说赵小翠捡回了一条命,身上的那些伤也不是什么问题,好好养几日便就无妨,可是,赵小翠如今也没了清白,日后这一辈子怕也就是这么毁了。 “蝼蚁尚且偷生,活着总是有希望的。”慕容络猜出孟槿青心中所想,上前拍了拍孟槿青的肩,安慰道。 孟槿青闻言,也笑了起来,是啊,好歹人还在,至少没让白发人送黑发人,只要活着,总是有希望的。不过,孟槿青很快就敛起了笑意。 “这件事,虽然凶手已经拿下,但是严家的人未必会就此善罢甘休,若是沈知府那边插手,张知县未必能够顶得住。”孟槿青沉声道。 慕容络笑了笑:“这个沈知府倒不是蠢笨之人,虽然是贪了些,但至少还不算是坏到了骨子里,他的事,我也仔细查过,先前也硬撑着让张知县破了案,算是功过相抵。这次,怕是因为徐家才会退步,若是他之后能够站在百姓这边,那么,这次也可以放他一马,若是他还执迷不悟,那我也就不会手下留情了。” 孟槿青闻言,点了点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接下来,要看沈知府是如何决定了。 孟槿青也不是那种好坏十分分明的人,这世上哪有绝对的公正,沈知府虽然也有不对之处,但是朝堂之上,清官少,贪官多,像沈知府这样的,倒也不是完全不能用。与其再调个贪官过来,压制着张知县,搜刮民脂民膏,不如让沈知府继续待着。 当然,这件事的前提是沈知府这次依旧站在张知县这边,若是他为了严家对此事横加干预的话,那么慕容络也是不可能放过他的。 不过,即便如此,沈知府今年想要调回京城是没有可能了,怕是要在这洛阳城再待个好几年了。 第一百二十章案中隐情颇唏嘘 严立被张知县带走之后,连夜审问。 其实也不必张知县审问,严立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供认不韪,甚至他竟然还能够将那些死者的名字,家住何处,一些情况都熟记于心。 而严立所说,也的确就是先前遇害的那几个姑娘。 张知县恼怒之余,却也觉得有些震惊,严家那边显然还在想了法子救严立,他还以为严立会抵死不认,但是万万不会想到,严立竟然会认得这般干脆,将实情一一禀明,之后便就画押认罪,一切顺利得让张知县仿佛这只是一个梦罢了。 严家也的确去找了沈知府,向沈知府求救,然而,这一次,严家却被沈知府拦在了知府门外。 都已经人赃并获了,难道还让他将黑的说成白的?沈知府自己心里狠知道轻重,那么多百姓看着,眼下又还有个赵小翠活着,严家难道还能堵住整个洛阳城的百姓不成?不错,严家之后有徐家,但是他也绝不能为了一个徐家,就得罪整个洛阳城的百姓。 今年,景宜帝要南下江南,到时候必定会途径洛阳城,到时候万一一时不慎,有人将事情捅到了景宜帝面前,那他的这顶乌纱帽还要不要了?而且,尽管沈知府先前是答应相助严家,可他其实也只是让知府衙门的人没动手罢了,可是没有拦着张知县的,唯一动手的也就去严家拦人了,但这也大可以说是他被人蒙蔽,不会被人拿了什么把柄去。 再者,别说,这沈知府倒真的还没算坏到骨子里去,他膝下也有一双女儿,长得格外讨喜,换身处之,若是自己的闺女被这么糟蹋,他会怎么做?先前,是严家还没有被查出些蛛丝马迹来,眼下都是证据确凿了,你让他再指鹿为马,颠倒黑白?不,沈知府觉得这事,他办不到。 一个是良心不安,一个也是他自己有些脑子,没有只看到了眼前的小恩小惠。虽然是担着得罪徐家的可能,但是这说出去,那也是他占理不是? 反正,沈知府这次的态度也很坚决,不仅没见严家的人,还派了知府衙门的人去县衙,帮助张知县断案,更是连夜就写了折子,往上头递了,又让人和张知县主动道了歉,说是自个被蒙蔽。 张知县心知肚明,不过也乐得和沈知府打马虎眼,虽然有时候这个沈知府也是挺烦人的,但是有时候其实也是不错的,至少不会管这管那的,束缚了他的手脚。 案子定的很快,严立杀了这么多条人命,死罪难免,待案子定下之后,沈知府就将此案上报,等待刑部那边下达命令。 严家瞧着这边没法子,严老爷和严夫人已经连夜赶往京城,向徐家求救去了。 至于此事,孟槿青一点都不担心,只要给皇后娘娘和慕容珏明透个信,徐家就不可能管这个事,而且徐家应该也不至于蠢到这种地步,在这个慕容络暗中出京的情况下,怕是不敢随意就替人兜了罪名。 严立认罪之后,就一直待在县衙牢门。 严老爷和严夫人已经进京,严洛儿却留了下来,在严立被抓的第三日,严洛儿上了县衙,恳请张知县,见严立一面。 按说,严立是重犯,是不能让人探监的,但是这一次能够抓到严立,也多亏了严洛儿,而且严洛儿这大义灭亲,也实在让人敬佩,张知县虽然知道于理不合,不过到底还是网开一面,让严洛儿悄悄地进了大牢,探视严立。 见到严洛儿,严立微微一愣,随后苦笑了一声:“你不该来。” 严洛儿见到严立,眼眶当即红了:“你好不好?” “过得苦了,可心却轻松了许多。”严立笑道,随后又望向严洛儿,道:“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回去。” 严洛儿一低头,眼泪就留了出来。 “我在京城别苑里留了一笔钱财,等我死后你就去那里,那笔钱足够你日后生活,想要留在那里,或者到处走走,都可以。”严立笑着说,严洛儿的眼泪越发汹涌了,拼命地摇着头,严立倒是淡然得很:“你既然来了,还有事要请你帮忙,倒是不必让我再费心传信出去了。” “什么?”严洛儿勉强稳住了情绪,问。 “我在钱庄存了一笔钱,不多,你去将它取来,分给那些被我糟蹋了的姑娘家里,算是我的一份歉意。姑娘的受害名单,官府手上有一份,我屋子里也存了一份,去哪里找,你知道的。”严立笑着道。 严洛儿闻言,却哭得不行,严立这分明是在交代后事了,而她也没有想到,严立竟然将这些事都一一安排妥当。严立看到严洛儿一直哭,脸上的笑也淡了下来,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你知道,我最不喜欢看到你哭,别哭了,日后要好好的,这里也不是久待的地方,回去。”严立柔声道。 “严立。”严洛儿哽咽着喊他,严立笑了笑:“乖,回去。” 天牢里的一切,很快就传到了慕容络的耳中,而与此同时,还有一份关于严立和严洛儿的消息,送到了慕容络的跟前,这事,有些隐蔽,而且当时慕容络也没仔细去查两个人之间的事,是而,到了这会才送到了他的面前。 孟槿青没想到,这案子之中,竟然还藏了一些隐情,忽然觉得有些让人唏嘘。 严洛儿和严立感情的确好,可惜,不是兄妹之情,而是男女之爱,只是两人却也是实实在在的亲兄妹,这感情,自然是不被允许。不过,两人都掩饰得很好,就算是他们的双亲也没有被发现,直到严洛儿即将及笄。 作为女儿,本就是打算要嫁出去来给严立铺路的,而严夫人为了自己的儿子,竟然将严洛儿迷晕送到了一个糟老头子的床上,不是明媒正娶,就是悄悄地送进了府,送上了床,只因为那个老头子位高权重。 等严立发现,去找严洛儿的时候,他才发现那个老头子竟然还有一些特殊癖好,等他找到严洛儿的时候,严洛儿生命垂危,可见,严立的这些,和当初比起来,真的是根本不值一提。严洛儿没了清白,日后也不好再嫁人,严立也因为她,和严夫人多次争吵,也是因此,严夫人和严老爷发现了这双儿女之间的问题。 因为严立,严洛儿最终还是留在了府上,只是两个人的事,却是万万不会被准许的。而之后的日子,对严立来说,也是苦不堪言,荣华富贵又如何?所有的人都在逼他,逼他娶妻,逼他去做不喜欢的事,甚至严夫人为了防止严洛儿和严立再来往,还是一直在筹备严洛儿的婚事,没了清白,低嫁总是可以的? 这种情况下,彻底将严立逼疯了,也是当初严洛儿的事对他的冲击太大,竟让他做出了那样的事来,而那感觉就像是上了瘾似得,他自责过,但是却又忍不住,以此循环,最终将自己逼上了绝路。 孟槿青这下是真的有些唏嘘了,怪不得当时严立被发现时并没有什么恼怒,甚至认罪认的这么干脆利落,而又是为何,他早早地就做了这些准备。 他或许早就期盼着有朝一日自己能够伏法,而那份愧疚也让他早早就准备好了补偿,即便那些补偿根本补偿不了什么,却也是他的一份心。纵然他做下的事,实在是匪夷所思,可真的要说起他来,也算是悲剧人物了,只是他再惨,做了这样的事,也实在无法让人对他生起同情来。 第一百二十一章言语试探留温情 严洛儿按照严立的意思,取了钱,随后一一都送到了几位受害者家里的府上。 钱虽不多,至少对一些商户来说,家中还算有些钱财,哪里会看得上这笔钱,但是这也是严立的一番心意,严洛儿自然要为他一一办妥。 若是换了其他人,估摸着连门都进不了,就会被人赶了出来,但是对于严洛儿,大家相对来说就是多了一份仁慈,毕竟,是严洛儿带着他们找到了严立,若不是严洛儿,当日能不能抓到严立也不一定,若是抓不到严立,之后的事,又有谁能够说得好。 虽说严洛儿是严家人,但是大家对她倒是也多了一份感激。 只是知晓严洛儿的来意之后,几乎所有的人家都拒绝了,一笔钱就想要来打发他们孩子的死吗? 孟槿青后来听客栈里的掌柜的提起过一些,严洛儿的态度诚恳,又是跪又是求的,态度恭敬,也说了,严立既然做错了事,该有的惩罚绝不会少,杀人偿命,这事她们也认,这些钱,只是严立向几位姑娘表示的歉意,并非就此洗清他的罪孽。她知道,这些钱,远远不足以一条性命,可是眼下她们也没法子赔条人命出来,只能聊表心意。 也是严洛儿态度坚决,最后几乎人家都是看在严洛儿的面子上,收了下来。 赵小翠家中也得到了严洛儿送去的钱,她家的态度大概是最好的,虽没了清白,可人总在,而这笔钱,对于赵家来说,也是一个希望,当然,一开始一家人也是不愿意收的,最后也是被严洛儿说服,不止如此,严洛儿还让人送了不少药膏过来,赵小翠身上的伤,怕是得养上好些日子。 案子解决之后,孟槿青和慕容络在洛阳城逗留了两日,一是闲逛,二也是让慕容络安排一些事情,纵然觉得徐家不会插手,但是也得以防万一,慕容络还是做了一番准备。 离去的前一日傍晚,孟槿青和慕容络下楼用膳,遇上了正好来寻他们的赵小翠和赵大嫂子。 赵小翠身上的伤还没好,不过好在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不必一直卧床,知道孟槿青和慕容络马上就要离开,娘俩带了一些东西过来,聊表心意。 “公子小姐,我们家里没什么钱财,买不起什么好东西,这些香囊是小翠自个儿修的,里面放的是一些草药,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我们的一番心意,还希望两位不要嫌弃。”赵大嫂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人家救了她闺女的命,然而她却只能拿出这么寒碜的谢礼来。 孟槿青忙接过,笑道:“这个就很好了。”说着,看了一眼手中的香囊,有些惊讶,这香囊的刺绣倒是不错,而且孟槿青发现,这香囊里的草药竟然有安神宁心的作用,倒真的是废了心了。其实若是她们送了珍贵的东西,他们反而不好收,但是这些她们自己亲手做的东西,既有心意,也无妨。 慕容络是不用别人做的这些东西的,不过此刻他也是笑着接过,道了谢。 “这刺绣是小翠绣的?”孟槿青问。 赵小翠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孟槿青见此,笑道:“绣得挺好看的。” “我先前在别人家里做过绣娘,小姐见笑了。”赵小翠笑着说,脸上带着些不好意思,虽然这次遇上了这样的事,不过看得出来,她的心情还算是不错。 孟槿青笑了笑:“很好看。” 赵小翠母女俩很快就离开,孟槿青收了香囊,毕竟是人家的心意,便也就留了下来,第二日,几人便就再次启程往江南走去。 因为慕容络插了手,严立这件案子断得很快,刑部很快就下了结论,秋后处斩,严家就算是求上了徐家,也没有用,一来事情闹大了,徐家也不愿意趟这趟浑水,二来,也是闹到了慕容珏明那边,慕容珏明知道此事后,非但没有帮严家,还往刑部施了压,没过多久,这案子的结果就出来了。 当然,这事已经是大半月之后的事了,不过眼下,路途之上无聊,慕容络和孟槿青自然而然地也提到了这桩案子。 “严立的事情,归根究底,还是出在严家父母身上。”孟槿青说道:“虽说严立和严洛儿之间的感情有悖常理,但若是好好说解,两人也未必不能理解,若是严夫人能够替严洛儿找一位如意郎君,想来严立也不会如此,严夫人自以为是为自己儿子谋前程,却是将他儿子的前程也一并断在这上面了。” 慕容络摇了摇头,说道:“这事,多方过错,严立和严洛儿之间,本不该动情,尽管有情,严立没有保护好严洛儿才会造成了严洛儿的惨剧,而之后,若是他有本事大可凭着自己的能力,去守护严洛儿一身周全,而不是把自己都变成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害人终害己。等秋后处斩,他是自我了结了,但是严洛儿又该如何?” 慕容络的话,倒是将孟槿青说呆了,是啊,这件事从头到尾最可怜的是严洛儿。 死了,一了百了,那严洛儿呢?她为了严立一句话,抛下自己所有尊严,去求那么多人,而之后,严立一旦去世,留给严洛儿的真的就是一生一世的折磨了,难道严立以为,自己的一句与严洛儿无关,她就真的不会愧疚吗? 先是被自己的嫡母送入了狼穴,经历打击,之后又发现严立的秘密,几近疯狂,从而一直活在愧疚之中,好不容易将这份愧疚圆了,日后却要一直活在严立被处死的阴影下,这么说来,严立的确也对不住严洛儿,他的喜欢,带给严洛儿的,是灭顶之灾。 孟槿青忽然抬头,望向慕容络,问:“如果你也身处严立那样的情形,会怎么做?是恪守本分,还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慕容络蹙了蹙眉,答:“这个可能永远都不会存在,我不会是严立。”说完,慕容络又多解释了一句:“而且我已经没有妹妹了。” 孟槿青闻言,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慕容络难道是在告诉她,他没有妹妹,所以不可能出现这样的事,让她不必担心吗?孟槿青觉得好笑,却又觉得开心。 “这不是假设嘛,假设,你会如何选择?”孟槿青问。 慕容络沉默,望着孟槿青良久,孟槿青被慕容络瞧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正想说不必回了,慕容络却动了唇:“若是我,不管她是谁,是何身份,只要是我心中之人,我定会护她周全,伴她一生,冒天下之大不韪又如何,只要她愿意。” 孟槿青一愣,慕容络说得认真,而那份认真…… 慕容络的视线就这么灼灼地望着孟槿青,瞧得孟槿青都有些受不住,忙避开了视线,扯了抹笑:“我就是随便问问,没什么意思,你也不必这么认真地回我。” 慕容络忽然笑了起来,回:“感情之事,如何能不认真?槿青,我这辈子,没多少在乎的人,人情冷暖看过不少,勾心斗角也经历不少,活过的这二十多年来,我身处高位,见过看过做过不少,算不上是好人,也不能说是坏人,但是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过眼云烟,只要她愿意,我能舍弃一切,只要她愿意,所有的一切都不会是我与她之间的任何阻隔。” 孟槿青是有些震惊的,慕容络这番话,为什么要与她说,意思已经实在过于明白,他甚至愿意为她抛弃一切吗?只要她愿意。孟槿青有些心动,但是又不敢贸然去答,只能笑了笑,硬生生地将话题扯了过去。 慕容络笑了笑。 孟槿青,我们来日方长。 第一百二十二章江南苏杭暗波涌 从洛阳城过去,一路又在一些地方停留,遇上些小案子,慕容络和孟槿青联手,这些案子自然也就迎刃而解。 大抵花了一月时间,一行人也抵达了苏杭。 时间已经进了二月,慕容络也不得不加快步伐,以免江南这边早做防备,他必须在三月初就将这里的事情全部搞定,之后再赶回京城。其实,以慕容络的意思嘛,他只要比景宜帝早一步就可以了,奈何,景宜帝却希望慕容络能够在他启程之前回到京城。 对于此事,慕容络觉得头大的很,不过虽说焦急,但是孟槿青觉得,其实慕容络也真的没有太把景宜帝的话当回事,赶得上就赶,赶不上好像也就赶不上。 而抵达苏杭之后,慕容络先前的那个队伍也终于慕容络汇合。 听完了底下人这些日子在苏杭的发现,孟槿青忽然觉得,慕容络之所以会这么急着地赶来苏杭,怕就是为了苏杭的事情而来,毕竟当初在洛阳城的时候还优哉游哉,然而一出了洛阳城,中间的几城,慕容络都并未停留太久时日,快速地办了些人,几乎是日夜兼程地就往苏杭这边来。 先前还以为慕容络是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时间紧张,要早些将这边的事情处理干净之后返京,然而,孟槿青觉得,果然是自己想太多了。 慕容络看着底下人送上来的情报,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孟槿青方才听那些人说了一些,但是具体也没听明白,大抵就是苏杭这一带的官员,官官相护,搜刮民脂民膏,这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一路过来,慕容络可是雷霆手段,端了好几个贪官,只是这苏杭的事,慕容络如此关心,着实让孟槿青有些惊讶。 “先下去。”慕容络对一旁的侍卫说道。 侍卫很快就领了命告退,等人走后,慕容络才将手上的情报直接递给了孟槿青:“你看看。” 孟槿青有些惊讶,先前底下的人汇报消息时,慕容络也没避着她,不过那些人大抵说的还是一些表面的事,而这写在上面,可真的就是十分重要的情报了,若是把这个都轻易给她看,孟槿青还真的有些惊讶了,慕容络未免也太信任她了。 孟槿青还是有些迟疑,毕竟有些事,她是不太好过问的,先前关于宫中的那几件案子,是因为她有所参与,看的也大多都是一些关于案情的情报,这…… 慕容络挑了挑眉:“这事和苏杭有莫大的关系,既然皇兄让你与我一道同行,这事,就没必要瞒你。” 孟槿青闻言,有些无奈,景宜帝让她过来,真的是来帮忙的吗?不,单纯只是让她来跟着慕容络走走罢了,有些表面的案子,好比在洛阳城的少女失踪遇害案件,牵扯得不多,她自然是可以过问,但是这次,竟然让慕容络如此重视,可就不是小事了,怕是景宜帝也不想让她这么一个外人知道的太多。 不过看着慕容络,孟槿青笑了笑,还是接了过来。既然慕容络让她看,她又何必推辞。 而当孟槿青看了这些情报上所写之后,脸上的笑意也收了起来,脸上神色万分沉重,她没有想到,这件事会如此严重,也怪不得慕容络要日夜兼程地赶来,怪不得他方才是那般神色,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苏杭一带,算是富裕之地,每年往上交的税收也不少,而这请报上,也列了这几年苏杭所上交的粮食税银,每年的确交得不少,可是另一边,是慕容络底下的人对江南情况的一个调查,而这份实际的江南情况,与每年上交的税银以及上报的情况一对比,那钱财数量便就不对了。 每一年,单是苏杭一带竟然足足少了一百万两白银,这可不是一笔小数字,而这笔钱财,又去了何处?情报上所列,乃是近三年的情况,也就是说,这至少有三百万两白银不知去向,这笔钱是落入了贪官之手,还是落入了有心人之手。 孟槿青忽然也觉得好笑,景宜帝虽然多疑,但的确是个明君,继位以来,可以说是兢兢业业,为国为民也做了不少好事,而在景宜帝的带领下,的确,这几年国库也富足了不少,但是孟槿青一直很奇怪,就她所看到的情况来看,却远比在皇宫之中看到的听到的要来得富裕得多,当然,贫困之地,也依旧不少。 原先,孟槿青还以为是文武百官暗中贪污,或者是景宜帝用作他用,比如说置办军队,或是存了自己的私库,可是眼下看来,这分明是进了别人的口袋,先是户部贪污,现在又是江南这么大的一笔钱财,真不知道景宜帝知道了,该气成什么样子。 这还只是苏杭一带,整个江南地区,贪污的钱财还要更多一些,而在情报上,还列出了一大串的官员名字,苏州、杭州、扬州、常州、上饶等地,皆涉及其中,而涉事官员竟然达七十三名,虽说眼下并未完全有证据指证,也不知道这些人在这件事中到底是扮演什么样的角色,但是看这笔贪污的数量,也让孟槿青有些骇然。 这江南一带,这么多地,倒像是连在了一起,同仇敌忾,不,该说狼狈为奸。 “这,太可怕了。”孟槿青摇了摇头,不过可怕之余,孟槿青也有些惊讶,这么大的事,慕容络就这么直白地告诉她了?他怎么确定这事她不会泄露出去?就这么信任她?这事,可不是她的擅长,慕容络大可不必知会她。 慕容络大抵是看出了孟槿青所想,笑道:“这些都是朝堂蛀虫,危害百姓的事,我相信你不会做。” 孟槿青闻言,有些惊讶地望向慕容络,慕容络的意思,并非是全心信任她,她毕竟和慕容延衡有所牵扯,但是他相信她不会害天下苍生,单是这一点,孟槿青觉得,慕容络此人,的确可敬可佩。 孟槿青收起了心中所想,问:“这事,你打算怎么办?他们应该早就得到了信,知晓你来江南,他们不可能全然没有准备,这么一来,你已经失了先机。” 纵然知晓江南有问题,可是估计京城消息一传出来,就有人马不停蹄地传到江南这边来了,就算慕容络的人马也已经尽快赶来,但未必有他们快,眼下江南,怕是早就有了筹备,慕容络虽然手中有了些情报,但是没有证据,所有都不过是无用功罢了。 “所以,这次,我还是需要你出手帮忙。”慕容络笑了起来。 “我?我能做什么?”孟槿青问,她还真不知道这件事她能够做什么,查凶案,她在行,这种贪污案什么的,可就不是她擅长的范围了。 “他们只知道,皇兄派我来江南,他们自然会提防着我,却不会提防你,而且也不会想到会让一个姑娘家里来查这些事。”慕容络笑道。 这话,说得有理,可是孟槿青摇了摇头:“一来,我没有人去做这些事,二来,这并非我所擅长。” “槿青,你不必妄自菲薄,你足够聪明,至于人手,我这次出京,之所以带了这么多人,就是为了防备今日的情形。这一路,暗中跟着我们的人,我会全权交于你,也算是相处过些日子,他们也熟悉你,而且我会让扶枕留下来帮你,至于我,既然我已经暴露,索性我也不必掩藏,我会和先前明面上的那一支人,光明正大地抵达江南。他们以为我在明,却不知道,还有一个你在暗。而且,”慕容络笑了起来:“你还有你的四位义兄,江湖的力量,也不容小觑。” 孟槿青闻言,先是一愣,随后笑了起来:“慕容络不愧是慕容络,连岳阳派都被你算计了进来。” 慕容络笑了笑,虽然说是算计,但是孟槿青也并不生气,毕竟这也得看是什么事,若是能够为百姓好,其实不必慕容络算计,他只要开口,岳阳派的四位自然不会推脱。 “这事,我应下了。”孟槿青很快就应下,为慕容络对她的信任,也为了这江南百姓,这些从百姓身上取来的钱财,怎么能够就这么不知去向。 第一百二十三章意外发现疑心起 三日后。 两人正式进入了苏州一带,而在进城之前,两人也分道扬镳,孟槿青带着原先的一小部分人,包括岳阳派的四位,继续潜伏在暗中,以商队的名义,进入了苏州,而岳阳派的四位,倒是不好一直跟着孟槿青,进了苏州之后,也去寻找自己的根据地。 因为知晓孟槿青的身份,几人怕有朝一日,孟槿青会遇难,是而,虽说岳阳派的势力并未遍及全国,却也在全国各地都安排了根据地,就是为了日后的以防万一,没想到,这次竟然就派上了作用。 孟槿青带着扶枕一行人,在当地一家客栈住下,女子从商,倒是引起了苏州城内不少人的注意,而这也恰恰是孟槿青的计策。 有时候越光明正大,越瞩目,嫌疑也就越少,谁会想到他们来查案子还能把自己搞得这么光明正大,而同时,轻视女子这一点,也是发挥了充分作用。连女子从商,众人都会觉得奇怪,那么苏州城里的那几位官员,自然也不会猜到这个女子还是来查他们之间的贪污案的。 至于慕容络,他带着另外一队人,光明正大地抵达了苏州,并且还提前知会了苏州的官员,苏州官员早早地就在苏州城门口迎候慕容络。 慕容络这人,其实在外人面前装样子,还真的很难让人看出他的本事来,这折扇翩翩一摇,似笑非笑的模样,分明是个游戏人间的公子哥,哪里像是个会办正事会查案的正主儿。 慕容络虽说是让孟槿青在暗,但是依旧伪装了自己,从而来放松这些人的警惕。 而慕容络抵达苏州的第一日晚上,苏州官员便就设宴,慕容络也配合得紧,宴会上,是来者不拒,当夜就喝了个烂醉如泥,听说还找了好几个姑娘儿,这越发坐实了慕容络只是个不会干正事儿的公子哥。 扶枕将慕容络的情况一一都禀报给了孟槿青。 孟槿青闻言,冷笑了一声,这些官员若是小看了慕容络,日后怕是有他们苦头吃,就算盯紧了慕容络,慕容络未必就没有法子,若是他们再小瞧了他,这次怕是请神容易送神难了。 至于慕容络什么烂醉如泥啊,搂着姑娘啊,孟槿青一个字都不信,不过就是慕容络用来迷惑对方的招数罢了,孟槿青不会蠢到连这个都猜不到。 若是慕容络在此,自然会瞧明白孟槿青心中所想,可惜,眼下在一旁的是扶枕,扶枕一看孟槿青冷笑,当即起了误会,因为是孟槿青误会了慕容络。 关于孟槿青,扶枕是除了慕容络之外,知道最多的那个人了,他也知道,他家王爷好像是看上了人家姑娘,这要是让人误会了可怎么办?这可不行。 “槿青姑娘,王爷就只是逢场作戏,当不得真,王爷心里,可就只有姑娘。”扶枕忙急乎乎地替自家主子解释。 孟槿青一愣,这些她都知道,她也没误会,还有什么叫做王爷心里只有她?难道扶枕都看出来了,孟槿青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是而面色有些奇怪地说了一句:“我知道。” 扶枕一见,以为孟槿青还在怀疑,不免又强调了一遍,这下,孟槿青倒真的有些无奈了。 孟槿青失笑:“你说的,我都懂,我真的明白。” 扶枕闻言,打量了一下孟槿青,似乎真的没有什么生气的迹象,这才乖乖地闭了嘴,他也不容易啊,王爷也不小了,现在还没个女主子的,他们这做属下的,不也急吗?好不容易瞧中个姑娘,他们可不能让孟槿青给跑了。 说完了慕容络的情况,扶枕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忙从怀里取出了一份信出来,交给孟槿青:“这是刚从京城传来的消息,王爷现在不在这,只能交由姑娘了。” 京城那边的情报,并非直接和慕容络联系,毕竟主子总是不能时时刻刻地看着各处的情报,大多都是先传到了扶枕的手里,而这次,慕容络说是让扶枕留下来帮孟槿青,其实也不过是担心她的安危,这才让扶枕留在了孟槿青的身边,而这消息到了扶枕手中之后,再交给慕容络则有些麻烦,而先前,慕容络也吩咐过,关于之前的淑贵妃、户部以及太子殿下中毒的情报,可一律先交给孟槿青。 孟槿青见此,先是愣了一下,忙道:“这怕是有些不妥。” 扶枕笑了笑:“槿青姑娘,这是关于建王殿下的一些情况,好像是和之前那个淑贵妃的案子有关,王爷吩咐了,关于这些案件的情报,姑娘都可以看。” 孟槿青闻言,也笑了起来,的确如此,先前很多情报,慕容络也都是直接分享给她,若是其他事,她的确不关心,但是关乎淑贵妃的事,孟槿青还真有些兴趣,那些谜第一日不解开,她这心里一日总是牵挂着。 孟槿青接过信之后,当即就拆开翻阅,而信上所写,也让孟槿青蹙起了眉心,这事,传回来的消息越多,却变得越发棘手了。 信上所写,西域使臣往慕容延衡处送礼时,慕容延衡并不知道究竟有些什么东西,这些小事,他素来不做过问,也就是说,慕容延衡不知道府上有落笺香,也就不可能拿着落笺香去害淑贵妃,这也算是给慕容延衡洗清了一个冤屈,而慕容络的人也仔细查过,西域使臣送上落笺香之后,到淑贵妃出事这段时间内,慕容延衡的住处并未发生什么失盗事件,也就是说,这也排除了是有人偷了慕容延衡的落笺香去对付淑贵妃。 不止如此,从调查回来的信息来看,在淑贵妃毒发身亡之后,慕容延衡手下的一个门客,曾经暗中潜入慕容延衡所在的宫殿,具体做了什么并不清楚,但是这个时间点,孟槿青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 估摸着是慕容延衡手底下的门客,拿了落笺香,交给了清涧,之后嫁祸给皇后,这一切,都符合了,而这一点,十有**应该就是慕容延衡的授意,看来慕容延衡的势力也不小,京城的事情,能够这么快从边疆传个消息来回,慕容延衡的手段,也不容小觑。 不过,暂且不去想慕容延衡的势力手段,眼下这个消息,直接就排除了先前孟槿青猜测的一些可能。 没有幕后人存在,慕容延衡手里的落笺香用来陷害了皇后,淑贵妃的死,和他没有关系,慕容络手中的落笺香还在,慕容卿炎却被人偷盗,慕容珏明的落笺香也依旧存在,至于有没有可能是第十五瓶落笺香的存在,孟槿青觉得不然。 若是有第十五瓶的存在,慕容络不可能到现在都查不出来,而且当日西域那边传来的情况,也的确就只有这十四瓶,是不是有暗中来往,慕容络现在还没有查出来,所以不能确定,但是到了这个时候还没有查到,其实孟槿青觉得这个可能也已经茫然。 这么一来,事情就明朗许多。 慕容卿炎手中的这瓶落笺香,不是在慕容珏明手中,就是在慕容络的手中。 慕容络?不,孟槿青第一时间就已经排除了慕容络,若是他所为,他何必去查,又何必把这些消息线索送到她的手上,故意让她发现然后去拆穿他吗?不,没有这个可能,那么,这样一来,最有嫌疑的,就是慕容珏明了。 慕容珏明。 一切都符合情况,不管他的目的是真的为了保护景宜帝,还是为了对付淑贵妃,景枼应该是听从他的命令,其实想想,这样也合情合理,景枼十分忠心,而慕容珏明是太子储君,又是为了景宜帝着想,景枼为慕容珏明办事,也说得通。 景枼毒害淑贵妃之后,远在边疆的慕容延衡得知,知晓了落笺香的存在,便让自己手下的门客,让清涧来加害皇后,慕容延衡应该不知道是谁动的手,他做的不过就是搅乱了这团水,若是皇后也被牵连,那么这事对慕容延衡自然是有利。 这么一想,一切都说通了。当日的淑贵妃一事,十有**,幕后主使就是慕容珏明。虽然还没有完全确切的证据,但是眼下的猜测,慕容珏明的确是最有可能的那一个,其实,即便没有证据,孟槿青心中也已经有些确认了。 慕容珏明,只是不知道他到底知道了什么,又究竟做了一些什么,只是为了保护景宜帝,大可不必大张旗鼓搞出这么一出戏来。以景枼的话来说,是淑贵妃想要加害景宜帝,景枼没有那个势力去筹谋一切,但是慕容珏明却有那个能耐,为什么不那样做,反而要转个弯子,毒害淑贵妃,之后再借由景枼的口说出来,难道这样会让景宜帝更加心腹?不,里面定然还有一些她还没有发现的私密。 第一百二十四章苏州知府悬念多 孟槿青看完之后,便就交给了扶枕,让他替慕容络送去。 纵然慕容络是在苏州官员的眼皮子底下,这份情报还是轻而易举地送到了慕容络的面前。慕容络虽然不知清涧与慕容延衡的关系,但是眼下也能够猜出一二了。 至于幕后之人…… “珏明,慕容珏明。”慕容络眉心颦蹙,指尖一下一下地叩在桌上,心思难辨。 此事,慕容络和孟槿青两人都没有再去过多关注,现在就算起疑慕容珏明,他们也做不了什么,且不说完全没有证据,若是慕容珏明真的只是为了景宜帝,那这事,其实大也没有追究的必要,怕只怕,其中还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眼下,两人比较关心的还是江南这一带的贪污案,官官相护,竟然钻出了这么大的一个空缺,若不是这次来查,怕是真的还不会想到,竟然会遇上这样的事。 慕容络住在了苏州驿馆,虽说出入看似自由,其实都早已经被人暗中监视,而孟槿青虽然在暗,但是对于眼下的情形,却有些不知道该从何落手。 她习惯于找证据,分析,但是这么一件大案子,孟槿青一时之间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下手,好在,慕容络走之前,就已经做了一些安排,这才让孟槿青稍稍有些缓过劲来。 慕容络走之前,就安排扶枕,在进入苏州之后,便假借做生意之名,接近苏州的当地百姓,江南这边,篓子捅得这么大,总会有百姓知晓一些,尽管不知道多少内情,但也是最好打听消息的地方,他们对苏州可以说是人生地不熟,贸然动手,必然会打草惊蛇,不如徐徐图之。 扶枕的人开始暗中流走在当地,和不少当地百姓接触,奇怪的是,当地百姓似乎并没有发现这么大的贪污案子,而且,他们对苏州的几个官员的评价都十分高,提起苏州那些官员时,更加是带着那种感激敬佩的语气,这着实让人有些惊讶。 扶枕一开始也怀疑过,是不是苏州的这些官员已经事先做了准备,就连孟槿青也有这个怀疑,甚至自己亲自出动,然而得到的结果,却和扶枕汇报上来的一致。 百姓对苏州的官员们评价很高,虽然偶有几句怨言,但是却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止如此,孟槿青之后还装模做样,为了伪装自己商人的身份,和当地的一些商户接触过,而在这些商户中,对苏州官员的评价却和百姓大大不同,大多都是不喜欢,外加有些恼恨。 而他们恼恨的,只是因为这些官员阻碍了他们的利益,方便了百姓。 孟槿青会看人,从她接触的这些人中,她仔细观察过,他们并没有说谎,那么这一切,就有些棘手了,是他们伪装得太好吗?就连百姓都骗过了?这要如何大的一盘局,才能兢兢业业,让百姓对他们如此信任,而在表面一副清官好官的模样,背后却官官相护,吞下了这么大的一笔银子。 要么是慕容络的情报有误,苏州的这几个官员的确干净,要么,就是他们隐藏的太少,孟槿青更偏向于后者。 孟槿青决定再好好地了解一下苏州的这几个官员。 别看只是一个苏州,其实里面的官员还不少,最大的是知府,而知府之下,苏州也有好几个县,每县都有一个知县,知府身边还有一些帮忙辅佐知府处理事务的,包括还有一个地方的军队力量,这么一来,一个城内,大大小小的官员也足有二十多人,这还不算多的。 孟槿青对这些人的资料研究过很多遍,从这些资料中显示,倒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好官清官,也有些一些风评不行,或是能力不行的,给人的一种感觉,似乎就是一个很普通的一座城,有清官,也有贪官,有才干的,也有浑水摸鱼的,但是因为顶上治理有方,所以苏州城内,一番富裕之像。 太正常了,若不是早就看过慕容络的情报,孟槿青觉得自己都要被欺骗过去,以为这苏州城全无问题了。不,肯定有问题。 孟槿青的视线落在了苏州知府的资料上。 杨志明,苏州知府,出身算不得太好,不过也是官宦之家,早年从武,上过战场,立了一些功劳,后转为文官,为人风评不错,当初在京城得罪了一些大官,才被流放,之后也凭着自己的实力,一步步地往上爬,最后留在了苏州成了苏州知府。 苏州,可是个富有之地,又是知府,这可真正是个油差,而观杨志明这为官之路,也着实找不出太大的毛病来,甚至只有他被贪官迫害,哪里有他什么不好的痕迹。 这个时候,孟槿青也有些动摇,是不是慕容络的情报出错了?至少,这个杨志明是清白的。不过很快,孟槿青就推翻了自己的这个猜测,杨志明这么有能耐,能够将底下的人管理得井井有条,那么他又怎么可能完全没有发现底下人做出来的这些猫腻。 除非慕容络的情报完全错误,否则这个杨志明就必然有问题,但是事实摆在眼前,先不说究竟有多少涉事官员,苏州,的确是少了一笔税银,那么杨志明,作为苏州知府,绝对不可能全不知情。 这个杨志明,需要好好查一查。 如何去查杨志明,又是个问题,百姓这边,竟然毫无线索,想要再查他,那么只能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了。这件事,孟槿青要好好琢磨琢磨。 扶枕听了孟槿青的打算,当即反驳:“如果这个杨志明有危险,槿青姑娘你贸然前往,实在是太危险了。” 孟槿青却不以为然:“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而且这个时候,他们应该都在提防你家主子,我这边动手,未必会被发现。” “此话虽说如此,但是这些日子,杨志明那边守卫必定森严,贸然前往,实在不是上上之策。”扶枕当即反对。 “眼下毫无线索,难道要坐以待毙?”孟槿青也有些恼了,慕容络都从未拦过她,这个扶枕怎么这么多事。 扶枕哪里是多事,这不是怕孟槿青出事,否则他真的没有法子向慕容络交代了,但是孟槿青的话也有理,扶枕想了想,很快就道:“这事,我们来做,槿青姑娘,这次跟着王爷出来的都是个中好手,交于我们来办,绝对会给槿青姑娘一个满意的答复。” 孟槿青闻言,还是蹙着眉,没说拒绝,也没答应。的确,慕容络的人,本事都不弱,但是孟槿青还是觉得这事,怕是她亲自出手才行,不是不相信慕容络的人,而是若是杨志明真的有问题,那么他隐藏得实在太深,那些暗卫纵然本事高,可有些事情,还是她最为擅长,如何观察人心,如何发现蛛丝马迹,这是她擅长的事。 孟槿青思索了一会,才道:“传信给慕容络,让他来决定。” 第一百二十五章宴会之中悄然入 慕容络这几日并没有什么动作。 对方的深浅,慕容络此刻也并不知晓,最好的法子,便是按兵不动,否则贸然动手,若是被察觉,那可就前功尽弃,是而,这几日,除了和扶枕那边传信之外,慕容络一直扮演着纨绔子弟,丝毫没有什么要办正事的模样,以此来迷糊众人的视线。 是夜,慕容络又是喝了个滚瓜烂醉,方才回到住处,而等到他一进入屋子,很快就站直了身子,脸上的神情也敛了下来,哪里还有先前什么醉酒的模样。 慕容络走到一旁,为自己倒了一杯茶,这会扶枕也已经从暗中走出,慕容络不敢低估对手,这几日传信都是扶枕亲自在办。 “主子。”扶枕上前。 慕容络看了扶枕一眼,问:“什么事?” “和槿青姑娘有些关系,槿青姑娘想要查杨志明,想要亲自动手。”扶枕又将孟槿青的意思和慕容络说了一遍。 听完扶枕的话,慕容络微微蹙眉,孟槿青想要自己潜入知府衙门,眼下,即便杨志明的重心在盯着他,但是肯定也是严加防备,孟槿青想要这个时候突围,难度太大,也正是如此,孟槿青或许比他手底下的那些人要合适。 他手底下那批人,倒不是说办事能力不行,只是各有擅长,若说隐匿,追踪,孟槿青绝不可能能越过他们,但是寻找蛛丝马迹这一点,孟槿青的确要擅长得多。只是,让孟槿青去,实在太冒险,但是眼下,孟槿青却的确是个最合适的人选。 慕容络思索了一会,很快有了决断,其实即便他阻止了,孟槿青也未必就会真的如他所愿,乖乖地听话,既然如此,他其实根本就不用去愁这些,孟槿青让扶枕来问他,根本就不是让他拿主意,只是让他尽力地配合她罢了。 只要他这边配合得默契,孟槿青的机会也就越大,可能遭受的危险,也就越小。 方才是一时担忧,想岔了,想明白之后,慕容络忽然笑了起来,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主子?”扶枕有些不解地望着慕容络,这事,有什么好笑的? 慕容络敛起了笑意,快速吩咐道:“本王记得,后日,杨志明在知府衙门安排了宴会,到时候会邀请苏州各地官员,包括杭州,扬州的一些官员也会前来赴宴,你让槿青多注意这事,或许能够想办法混进来,到时候,本王这边会想个法子,尽量引开他们的注意力,你让槿青小心行事。” 扶枕闻言,还想劝,不过到底没说出口,主子的话,他只需要遵从,是而,扶枕当即应下,慕容络又叮嘱了他几句,扶枕这才再次离开。 得了慕容络的信,扶枕自然也不再阻拦孟槿青,主子都发话了,他这个做属下的有什么好急的? 孟槿青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看到扶枕模样,倒是觉得有些好笑,不过很快,孟槿青就忙碌了起来。 慕容络给出的时间,不长,后日的宴会是一个机会,只是如何混入进去,还是个问题,这一点,得快些解决才行。 “扶枕,你去查查那天宴会会有哪些人出入,记住,越快越好。”孟槿青很快就吩咐道,她得早些想好混入的法子,也好让慕容络那边早些做好准备来配合她。 不得不说,扶枕的办事效果还是不错的。 因为这场宴会还会邀请杭州、扬州的一些官员,宴会也算是比较大,又有慕容络这么一位身份尊贵的在,是而,当日宴会的厨子,是苏州城中出了名的酒楼厨子,这已经是早早地定下了,这两日,酒楼也在采办材料,一点点地往知府衙门送,除了这个可以动手之外,还有歌舞。 宴会之上,歌舞自然是少不了,为了这场宴会,杨志明的手下又请了苏州城的一个歌舞坊献艺。 江南这边的情况,倒是和京城那边有些不同,京城那边花楼也多,但是江南这边,花楼也分种类,一个便是如京城那样的花落,供人取乐,还有一些,则是文楼,大多都是卖艺不卖身,这歌舞坊,便是其中一种,只唱歌跳舞,并不卖身。 孟槿青思索了一下,厨房那边,倒是更好着手一点,但是怕也会查得严一些,歌舞坊的话,或许更好入手一点,这种地方,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盘杂,想要混过去,也是最容易的。 孟槿青笑了笑,很快将扶枕叫来,吩咐了一些事。 转眼,就到了宴会这一日。 扶枕办事,的确让人放心,歌舞坊里因为这次宴会这事,这几日都在加紧排练,扶枕只是稍稍动了手脚,弹琴的那位姑娘手便受了伤,没有什么大碍,但是这个情况断然是不能再去宴会上弹琴了。 不是说谈不了,而是那样的情况下,哪里能让你有一些闪失。 虽说是歌舞坊,可是乐师也是同样重要,坊主急得不行,到处找人,可歌舞坊里虽然还有备用乐师,但是琴技却是远远比不上原来的,坊主也是无奈,若是找不到,也只能让人带伤上了,不过这既然是扶枕故意而为,又怎么可能让原先的琴师再上台。 孟槿青借用了苏州城内一位姑娘的名义,那姑娘家中贫穷,又会写琴艺,但是知晓她的人并不多,至少歌舞坊的人不知道,这是扶枕按着孟槿青的要求找到的,孟槿青便是借用了这个姑娘的名义,听说了歌舞坊在寻乐师,主动找上了门。 坊主也查过,是本地的姑娘,身份背景都没问题,见琴弹得不错,便就留下了,孟槿青就这么顺理成章地混入了歌舞坊中,成功进入了知府县衙。 坊主哪里会知晓,她所查到的都是扶枕刻意让她查到的,她还只当孟槿青没有问题,就是那个叫阿雪的姑娘,还在欢喜自己得了这么一个宝贝呢。 孟槿青虽然暂时成为了琴师,但是宴会上表现需要许久,她一个人眼下也练不了那么多曲子,而坊主也没这么打算过,新找一个琴师,也只是想减轻原来琴师的压力,这么几个分着来,倒也能够勉强过去了。 这也是扶枕为什么只是让人伤了手指,却并没有大碍的关系。 孟槿青需要混入宴会,但若是一直在宴会上弹琴,那她又哪来的机会去查这知府衙门,自然是要寻个由头离开的,眼下,正是一切最为完善。 这厢做好了准备,慕容络那边也得了信。 晚宴即将开始,慕容络勾唇笑了笑,接下来就要看孟槿青的表演,不知道她这一次的虎穴之行,能否找到一些对他们有利的证据。 第一百二十六章暗入书房又成谜 晚宴开始。 慕容络被杨志明等人请到了宴会厅,这次宴请慕容络,杨志明等人算是花费了心思,而这场宴会,杨志明也并没有装什么穷,大鱼大肉,吃喝玩乐,都是一等一的,不过倒也不能因此说他是个贪官,毕竟苏州也算是一个富裕之地。 在这个地方,一个人还能维持两袖清风,着实难得,但是若是在慕容络面前表现清廉,怕是还会引起慕容络的怀疑,要么是真的至清无涯,要么就是故作清廉。杨志明估摸着自己也知道自己是不经查的,所以也不表示自己真的是个清官。 若慕容络是个纨绔子弟,你将一切打点得好了,获了他的欢心,自然是两全其美,若是慕容络是装的,那么杨志明也能猜出此人怕是不笨,这样一来,他一副有着小贪而无大毛病的模样,也才是最让人信服的情况。 不得不说,杨志明此人的确是聪明,若不是慕容络早就发现了苏州城内的猫腻,怕是这会也真的要被杨志明给忽悠过去了,但是越如此,慕容络,还有孟槿青,对这个杨志明的兴趣就越大,怀疑也越重。 真的有那么好的人存在吗? 他们不否认有这样的人,但是也绝对有理由去怀疑这一切都只是杨志明的表象,而杨志明很聪明,也很狡猾,一直将自己掩饰得十分完美。 宴会开场没多久之后,孟槿青所在的歌舞坊便就开始入场。 坊主担心原先的琴师,受伤发挥不稳,是而,这几日孟槿青练的最多的便是这只开场的舞,坊主大抵也是有自己的打算,这开场,结尾,或许是最惹人注意的时候,只有中间,大伙喝开了,未必会去在意歌舞如何,是而,孟槿青只要弹开头一曲,再配合结尾一曲,至于中间,则是由原先的琴师和一个备用琴师来伴曲。 孟槿青已经到了指定的地方,歌舞坊的小厮已经替她摆好了琴架,因为孟槿青怕自己在此露脸对之后行事不便,提出面纱,与坊主所说,只是不想要抛头露面,倒不是没有这种人,是而坊主也并未拒绝,孟槿青带着面纱出现,也未曾引起众人的在意。 慕容络本是坐在上方,这些舞女进场的时候,慕容络的视线很快就捕捉到了侧角的孟槿青,慕容络勾唇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 孟槿青,就算是混入人群中,他也能够一眼找到她。 孟槿青入座之后,台上舞娘也都已经准备就绪,孟槿青已经配合着练过,倒也不会有什么麻烦。 乐起,台上舞娘翩翩起舞,将这宴会的情绪渐渐炒高,孟槿青此刻也一直安静地弹琴,没有任何的动作,也不往旁边多看一眼,就这么安静地弹着自个的琴,就算此刻有人注意到她,也决然不会发现她有问题。 待一曲终了,孟槿青起身和一些乐师舞娘退下,很快便又有新的舞娘和乐师上来,将先前的位置替代。 在宴会旁边,专门化出了一个院子,给歌舞坊的人准备,坊主这会就在里面,看到孟槿青几个回来,坊主当即笑着迎了上去:“刚才你们的表现不错,尤其是阿雪你,和她们配合得真是好。” 坊主本来还担心孟槿青会撂担子,不过情况比她想象中的要好上许多,孟槿青故作娇羞地笑了笑。 坊主也没多说什么,后面的事还忙着呢。这次的宴会,她一人独抗下了这一台的歌舞,可没有那么轻松,拿下的不容易,这歌舞排得也不容易,之后能够顺利,坊主也不放心,自然是要自个亲自盯着的。 孟槿青和其他人走到了一旁,她并未一开始就动手,这场晚宴会进行很久,她不必抢在这个时候,她先和歌舞坊的人说说笑笑的,之后大概是在两场歌舞之后,这屋子里的人来来走走,也有去如厕的,坊主已经忙得找不到边,至于其他人,和孟槿青并不熟,说上几句话,也未必会去多关注她。 便是这个时候,孟槿青与旁边的一个姑娘笑着说了一声,去如厕,便就光明正大的离开。 这会大伙正忙着,或是在聊些闲话,自然不会注意到一个新人,至于坊主,这会估摸着是不会想起孟槿青来的。 孟槿青离开院子之后,的确是往如厕的方向去,只是途中便就溜了。扶枕早就安排好一切,趁着宴会期间,知府衙门比较忙的时候,给孟槿青准备一件暗色的披风。 取了披风之后,孟槿青快速地裹住自己,她身上穿的是舞裙,若是被人遇上,身份很快就会暴露,换衣裳太过麻烦,而且也没有地方,选择这个法子要更快捷些。 孟槿青离开之后,扶枕也去了宴会,时刻盯住杨志明,若是有什么异常,也好尽快通知孟槿青。 知府衙门不大,而且关于知府衙门的分布图,孟槿青也早就已经拿到手。只不过,孟槿青看着这一队一队的衙役从自己面前走过时,心下还是有些惊讶。 原本以为今日办宴会,人手难免不足,可是没想到,防卫已经如此森严,这般躲躲藏藏,孟槿青倒是花了比预想中还要多的时间,这才避开了所有人,找到了杨志明的书房。 孟槿青今日的目的,杨志明的书房,还有寝居,这两处地方嫌疑最大。 此刻刚好一队巡逻的人过去,孟槿青环视四周,见无人,迅速抓住时机,往前一蹿,书房周围还有两个衙役守着,孟槿青随手捡了一个石子,往旁边一扔,趁着他们被吸引去注意力的时候,快速地转到另一边。 门口守着两个人,她不好直接从正门入,只能从一旁的窗子入手。 倒也算是孟槿青运气,看着左窗户的这个衙役,这会正在打盹,孟槿青笑了笑,随意捡了一颗石子,远远投了过去,点在了他的睡穴之上。 衙役很快就倒了下去,孟槿青趁此机会,成功进入了书房。 书房里没有点油灯,此刻很暗,孟槿青自然是不能点灯的,只能靠着月光在这书房里搜索,好在她在黑暗中的视线还不错。 孟槿青先检查了杨志明的书桌,并无所获,书架上也没有什么奇怪之处。孟槿青的速度很快,留给她的时间并不多,不过她速度虽快,检查的却也仔细,只是找遍书房,并无所获。 难道在寝居?孟槿青还是更偏向书房一些,否则也不会第一时间就来了书房,或者这里还有什么暗室暗格。 想到这里,孟槿青开始四处轻轻敲打,然而依旧没有所获,直到视线落在了一旁的花盆上。若不细看,怕是也不会注意到,这一面墙中,没有安置什么桌椅,却只有一个孤零零的长桌几放在那,上面安置了花瓶,有些古怪。 孟槿青很快就上前,将桌几慢慢地离开,半蹲下身,在墙上开始触摸,来回摸了几下,倒真让孟槿青摸到一块凸起的地方。 果然有问题。 孟槿青微微一笑,将桌几又移开了些留下足够大的空间,墙角处有一块凸起的地方,其实看过去也并不明显,若不是上手摸,还真的不容易发觉,杨志明固然聪明,却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若是不放这个花瓶,或许还不会引起人注意,恰是这个格格不入的花瓶,才让孟槿青注意到了此处。 对这机关研究了一会,很快,孟槿青便就有了主意,在这书房内的机关,设的并不难,她虽不精通,但也有所了解,虽然废了一些时间,倒是也找到了破解之道。 动了机关之后,底下的一处开始慢慢地移开,很小的一个格子,孟槿青也有些惊讶,没想到暗格是在地上,而且那块设了暗格的地方,刚好是方才桌几压住的地方。 暗格中,放了厚厚一叠银票,还有一本书籍,除此之外,还有一块玉佩。 孟槿青想要伸手去拿,但是却意外发现在暗格中,竟然还洒了些白色的粉末,若是不仔细瞧,怕是看不出来,孟槿青微微挑了挑眉,这个杨志明,倒真够细心的。若是她大意一点,直接取来看,怕是就会打草惊蛇了。 孟槿青看着底下的那本书,有些恼,藏在这个地方,十有**是账本之类的东西,可惜眼下不能轻举妄动,若是被杨志明察觉,之后的行事只会更加艰难,东西明明在眼前,但是她却不能拿,不能拿倒也罢,孟槿青本来就没想过带走,她并不想打草惊蛇,可是眼下却是碰都不能碰,自然不能看,实在是可恨。 除了这个疑似账本之外,孟槿青的视线又落在了玉佩之上,有些暗,她看不出玉佩是什么成色,但是那个模样,她似乎在哪里见过,这玉佩刻的好像是鱼,又不像是鱼,两条鱼相会,中间含着一颗珠子,这鱼的尾巴要比一般鱼的宽一些。 有些眼熟,是在哪里见过?她为什么会对这个玉佩眼熟,而杨志明将玉佩放在这里,也必然是十分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呢? 第一百二十七章艰险重重巧化解 孟槿青不能去拿,只能就这么看,也就多看了一会,然而还是想不起来。 不能在这里逗留太久,孟槿青知道这一点,眼下再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用,她或许还赶得及再去探探下一个地方。想到这里,孟槿青将暗格合了起来,站起身,正想要将桌几移回原地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怎么回事?”外面传来一阵呵斥声,孟槿青心下一惊,加快了手中的动作,不能让人发现她已经发现了这个暗格。 而此刻,书房外,来人是知府衙门的师爷,看到这衙役躺在地上,当即就恼怒地走了过来。 好在,孟槿青方才下手不狠,虽说是被点了睡穴,但是被推攘了几下,那衙役倒是醒了过来,看到是师爷,忙站了起来,面色惶恐地说:“师爷,卑职……卑职只是太困了。” 衙役并未发现什么不妥,只当是自己太困了,睡了过去。 孟槿青在屋子里面,听到衙役的话,微微松了一口气,不过依旧提高着警戒,没有脱身之前,万不能掉以轻心。 师爷闻言,皱了皱眉,叮嘱:“多看着些,出了事,谁也担待不起。”师爷似乎是相信了衙役的话,只是走了几步之后,师爷又猛地停下了步子,然后快速地往正门口走去。 “进屋搜!有人闯入!”师爷沉声道,话语落下之际,已经推门而入。 去而复返,倒是有些出乎孟槿青的意料,不过孟槿青也早有准备,眼下这个情形,若是全然不暴露,已经不大可能。想要脱身并不难,此刻衙役都集合到了书房门口,窗户那边倒是成了漏洞,只是这个时候从窗户离开,必定会发生声响,不可能不被人察觉。但是一旦被杨志明知晓有人闯入书房,怕是会将暗格里的东西转移,若是如此,倒不如打一场硬仗,将东西直接拿走了才好。 一些考量都在眨眼之间,安然退去已经不大可能,那么眼下只能强来了,孟槿青环视了一下进屋的衙役,人不多,应该不是她的对手,她要做的就是在他们引来更多的人之前,快速地结束战斗,然后快速离开。 孟槿青已经下了决定,就在孟槿青准备出手的时候,她猛然看见了方才被自己点了睡穴的那个衙役。 不知道此人是怎么了,似乎十分疲惫,孟槿青忽然有了主意,她四周环视了一圈,她此刻躲在角落,不远处有一个花盆,花盆中铺了一层鹅卵石一样的石头。孟槿青正要取石头,动作到一半却顿了下来,改了从自己的袖中取出了一枚银针。 石子她无法处理掉,会引起怀疑,银针可以直接刺入人穴道,有外衣遮挡,未必会被发现,只要之后再取走便就神不知鬼不觉。 师爷正吩咐着,突然“砰”的一声,方才那个被点了睡穴的衙役猛地就倒了下去。 而这一声,直接将屋中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与此同时,屋内的偏僻一角窗子微动,这一点声响,在那倒地声响中便就变得不值一提。 孟槿青此刻半蹲在窗口处,看了一眼屋内的情形,随后轻手轻脚地将窗户放下,倒是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做完这一切,孟槿青松了一口气,这次倒真的是她运气,来的这个人不知道是谁,不过很敏锐,可惜这些衙役并不是那么聪明,这边一有了动静,竟然没有坚守岗位,而是跟着跑着去了门口,倒是给了她一个可乘之机。 纵然那人有怀疑,但是暗格中的东西未动,又未在书房发现什么可疑人等,应该勉强能够说服过去。 先不管这些,眼下也不是在此处逗留的时候,也不管里面如何,孟槿青快速地隐入黑暗中离去。发生了这么一遭,孟槿青也不敢再去探其他地方了,若是被人察觉,那可就大大不妙了,杨志明足够聪明,难保他不会发现点什么,这个时候,接下来越正常,也越容易平复杨志明的疑心。 孟槿青已经悄然离去,而师爷这会也已经让其他人在屋内搜索,的确没有发现什么人,也没有什么痕迹,至于那个被点了睡穴的衙役,被几下推攘,又再次醒了过来。 这次,孟槿青没点睡穴,只是一个穴道,也是因为学医知道些,可以在短时间内让人产生一种恍惚,是而,那个衙役自个也未必会有什么发现,是而,他只会以为自己是犯困。 这几日,知府衙门因为慕容络的到来,严加防守,其实不止这个衙役,其他几个衙役也有些疲惫,眼下都青了一片,而大概是为了怕被责罚,那人当即就认了错。 “师爷,卑职真的只是太困了,卑职一定不会再犯先前的错误!” 一旁的也都是和他相熟的人,当即也都开始说起好话来。 “是啊,师爷,这几日大伙都没有休息好,眼下这书房里也没有什么事,师爷你就放过他一回。” 师爷的脸色依旧有些不好,不过已经缓解了许多,书房中没有什么痕迹,而衙役又是这般说法,纵然师爷心中还是有些疑惑,到底是勉强信了这个说法。 而此刻,孟槿青已经悄然地和扶枕汇合。 黑色斗篷再次交给了扶枕,并交代了他寻个机会,取掉那名衙役身上的银针,之后她便快速地赶回了那个院子。 因为只去了书房,比孟槿青预想中的时辰少了不少,宴会也才刚过半巡,孟槿青大大方方地从正门进去,有人问起也只说去如厕了。 没有人会想到孟槿青是如厕消失了那么久,而且也的确没有什么人注意到她。 她成功地再次混入了歌舞坊中。 纵然师爷已经勉强相信,但还是有些起疑,是而,他先去了杨志明的寝居,并未有什么异动,如果真的有人闯入,在书房没有所获的话应该会来这边,但是这里并没有什么可疑的迹象,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眼下,巧合的可能性已经很大,不过师爷还是不放心,让人去查了查此刻在府上的人。 孟槿青正坐在一旁和歌舞坊的人说笑,便见先前在书房看到的那个人过来,听坊主与他说话,孟槿青才知晓,原来他就是这知府衙门的师爷。 师爷是假借来看看歌舞坊的情况,并未直接说是来找人,孟槿青一直低着头,和别人说话,视线却一直注意着师爷这边。 好在,她人已经回来,师爷这个时候来查,定然是查不到什么的,人员齐全,而且他叮嘱坊主,不要在府上随意走动,又随意地提了几句,问这边有没有什么异样,坊主自己也是不知道的,自然是笑着担保说绝不会在府上乱走,没有什么异样。 歌舞坊这边查不出什么,其他地方,自然是更加不可能会有什么问题。 这次,倒真的是侥幸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暗格玉佩颇为重 宴会结束后,孟槿青跟着歌舞坊离开知府县衙,之后再悄然回到了客栈。 扶枕早就已经在那边候着,见到孟槿青来,忙上前询问:“槿青姑娘,一切可还顺利?” 孟槿青点了点头,问:“我让你去办的事,可办妥了?” 扶枕笑着点了点头:“这些小事,我已经办妥,方才急,姑娘可是被人碰上了?”否则又怎么会整出银针这么大的动静来,而且,孟槿青从歌舞坊走了一趟,废了些时辰,扶枕也已经去见过慕容络。 孟槿青今日之所以能够这么顺利地进入书房,也并非完全是她运气好,或是对方降低了戒备,这里面,可还有慕容络的一份算计。 杨志明派人盯着他,慕容络便就故作迷雾,一边参加宴会,一边让手底下的人出去做了一些事,暗中潜入了苏州几个官员的住处,他故意将这些消息泄露出去,是而,杨志明手中的人,分配了一大批出去来提防慕容络,而宴会上,又少不了有人护卫,慕容络再让人在知府衙门随意地闹些小动静出来,可不就将杨志明的人力分散开了。 也正是人手短缺,所以才会让几个已经有些疲惫的人再次排班,也让孟槿青借此钻了空子。 孟槿青点了点头:“这知府衙门,倒是让人有些惊讶,我在杨志明的书房中发现了一处暗格,可惜,对方做事很谨慎,在暗格中撒了一些粉末,我不敢轻易触碰,暗格里有一些银票,一块玉佩,还有一本类似账本的东西,可惜,我没有看到。账本,我倒是不确定,不过那个玉佩,既然放在暗格中,应该是贵重之物,晚些我将它画出来,你交给王爷,再让底下的人去查查,看看这玉佩能有什么线索。” “看来这个杨志明还真够小心的。”扶枕说,不过随后想到,若今日不是孟槿青,怕是他们的人也不会注意到粉末,估摸着会直接动手,倒是会打草惊蛇了。 孟槿青笑了笑:“不止这个杨志明,他身边的那个师爷,也小心得很。”说着,孟槿青便将今日在知府衙门发生的事,一一告诉扶枕。 扶枕闻言,也微微颔首:“槿青姑娘已经将一切做得如此小心,还是引来了此人注意,不过,既然他们如此小心,也证明他们自己的心虚,纵然狐狸再狡猾,也总有被抓到的一日。” “虽说如此,眼下他或许已经相信,但是以防万一,接下来的事,还是需要你去清扫干净,知府衙门那边,约莫着应该没有什么事,倒是歌舞坊那边,歌舞坊里的都是老人,若是一查,必定会查到那位叫阿雪姑娘的身上,以防万一,你直接给他们一笔银子,让他们就此离开,之后再找些人,假扮阿雪姑娘和她的家人,若是杨志明的人找上门,我们也好有个防备,也不会被揭穿。”孟槿青吩咐道,小心驶得万年船,尽管知道对手是谁,但是对手太过狡猾,纵然他们在暗,但是事情也十分棘手,还是要小心为是,若是被杨志明察觉,他们之后的行事,将会越发困难。 扶枕点了点头:“这事我马上去办。” “你先去处理此事,等晚些再过来,我现在先将玉佩的图样画出来。”孟槿青微微颔首。 扶枕不敢耽搁,若是杨志明起了疑心,必定会尽快去查,歌舞坊那边,能够有问题的最大一个可能就是这个新来的琴师了,扶枕必须要抓紧时间,不过,倒也可以在歌舞坊里用点手段,来分散杨志明的注意力。 这事,交给扶枕去办,孟槿青自然是放心的,她很快就走到案前,取来了文房四宝,将记忆中玉佩的模样,一一画了下来。因为当时视线有限,是而,孟槿青也无法看得清楚,只能约莫着画个大概,只是这一个大概,孟槿青却觉得格外地眼熟,她一定是在哪里见过,是在哪里呢? 而且,她能够接触到的会是哪一些人?在江湖上?不,她在江湖上接触最多的就是岳阳派,至于其他江湖人士,虽然有些接触,但是似乎没有和玉佩上这个图样的东西出现过,这么一想,最有可能的的倒是在宫里。 宫里吗? 看来,江南的这桩事,还是和京城的那几位有关,为了皇位?孟槿青放下了笔,看着自己画出的图案,眉心紧紧地颦蹙在一起。 孟槿青摇了摇头,又动手画了两幅,虽然有些小差距,不过大多都是一个模样,她自己留了一张,剩下两张,是待会要交给扶枕的。 那些事,也不需要扶枕亲自去办,毕竟好歹也是个头头,下些命令,一些小事倒是不必他亲自动手,他让人去歌舞坊动了些手脚,不太明显,但只要一查,足够引起人注意,另一边也已经让人去寻了阿雪姑娘一家,给了他们足够的钱财,并连夜送他们离开苏州。 至于眼下要找到合适的人来假扮,倒是有些问题,他们这里,都是大男人,倒不是说暗卫里没有姑娘,只是这次随行的并没有女子罢了,要调人过来,还需要些时日,不过,扶枕这边没有,这不还有个岳阳派吗?他们那边倒是能够想个法子出人,只是这一时半刻的也不能将人送来,好在歌舞坊那边动了手脚,撑过这一夜倒是没有问题。 办完这些之后,扶枕便就折返孟槿青处,取了图样,准备送到慕容络手上。 一共两份,一份交给慕容络,一份则是让扶枕去查这玉佩的消息的。 慕容络看到图样时,也微微蹙了蹙眉,这样子,不止孟槿青熟悉,慕容络也觉得似曾相识,只是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来,也是因为孟槿青只是画了一个大概,和实物多多少少有些区别,若是看到那块玉佩,慕容络怕是应该能明白它的来历。 “往京城那边查查这玉佩,看看会有什么线索。”慕容络吩咐,之后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开口:“查到玉佩的消息之后,先别告诉槿青,先来通知本王,槿青那边,先瞒着,等本王看过了之后再做决定。” “是。”扶枕有些惊讶,不过却又觉得如此才算是正常,要知道慕容络先前将这些情报给孟槿青看的时候,他有多震惊。 第一百二十九章浑然不知危险近 孟槿青和慕容络这边为了玉佩一事,开始忙碌起来,却全然不知,孟槿青的身份已经即将被暴露。 杨志明今日也喝了不少酒,有些泛疼,洗了个冷水脸,这才渐渐清醒过来,虽说是入了春,可到底还是冷着,也亏得杨志明能够下得去手。 师爷等杨志明梳洗之后才上前来。 杨志明转身,一边用汗巾擦手,一边问:“今日可有什么动静?那个慕容络今日闹了这么大的动静,可有查出些什么?”说这话时,杨志明带着笑,他摆明了已经肯定不会让慕容络查到一些蛛丝马迹,这笑中倒是带了些嘲讽。 到了苏州之后,一直没有动作,先前倒是怀疑是慕容络伪装,不过这次慕容络搞得那么大的动作,尽管小心,却还是被他察觉,或许有些能力手段,不过不足一提,看来,也只是个纨绔子弟罢了,空有一个想要办事的心,却没有那个能力。 “那边没什么事,已经按大人的吩咐早早地打点妥当,今日,那边必然是无功而返,不过……大人,今日衙门里倒是发生了些事,书生还是有些怀疑,不敢确定,还是要向大人赐教。”师爷蹙着眉心问。 “什么事,说说看。”看到师爷这个模样,杨志明也上了心这个师爷也非一般人物,让他起疑,很有可能是真的出事了。 师爷当即就将今日在书房之内发生的事,一一告知了杨志明,杨志明闻言之后,面色也沉寂了下来,当时师爷进来,书房内并无发现什么不妥,但是真的只是巧合吗? 杨志明当即扔了汗巾,开始往书房赶去,师爷紧跟其后。 进了书房之后,杨志明便就屏退了众人,待人离开之后,杨志明才走到有问题的那个花瓶处,将花瓶移开,打开了暗格,之后又特意地拿了一个蜡烛过来,在烛光的照射下,那些暗格中的粉末并未没有被动过的痕迹,看来真的是师爷疑心了,或许是来人根本没有发现这里的暗格。 这样一来,就算是有人闯入也不是什么大事,杨志明松了一口气。 只是这口气还未完全松下,杨志明突然猛地转头,看向那个机关处,孟槿青当时只注意到了暗格,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在那个机关上也擦了粉末,不止是机关,那堵墙上也涂抹了不少,而这会,杨志明将蜡烛放近,便就看到机关上的粉末,包括墙上的都已经被抹去不少。 杨志明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手上的粉末寥寥无几,也就是说,有人动过这里,那么……也就是说他的书房内的确有人闯入,而也已经找到了这处暗格,只是对方很仔细,竟然发现了这暗格里的粉末,所以才没有动手,只可惜,百密一疏,却没注意到机关上的另有文章。 师爷站在一旁,此刻也有些震惊,原以为可能是自己多想,没想到,真的有人闯入,而且已经发现了这暗格所在。 杨志明的面色有些不好,不过很快,他就勾唇笑了笑,对方发现了又如何,没有看过账本,就不会知道太多,而他也不会再给他们机会来找到这些。现在,对方还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却不知道已经被他察觉。 将账本那些东西都直接取了出来,杨志明径直起身,一边吩咐:“将这里处理好。” 师爷很快上前,关上了暗格,又将花瓶移回原位,而杨志明则是将那些东西放入了一个锦盒中,上了锁,之后便就捧在手上,看来,并不打算再放在书房,也是,既然有人能够闯进来,那么放在书房也不是完全安全了。 “大人,现在怎么办,有没有可能是那位王爷做的?”师爷问。 杨志明想了想,却摇了摇头:“不像,他手里的那些人,我们都已经盯着,除非他有其他的人手,那那些人在哪里,又如何和他互通消息,再则,素来都说这位十三王爷,是个闲散王爷,皇上这次派他过来,也有些奇怪,若是皇上想查,自然不可能只派一个闲散人,可若是这个王爷深藏不露,以我们这位皇上的疑心,怕是不敢重用,而且就目前来看,的确只是个不会办事的纨绔子弟罢了。” 杨志明的看法,主要还是倚靠在景宜帝对慕容络的态度上,想想也是,若是慕容络有能力,景宜帝敢放心用这么一个人吗?毕竟,慕容络也是皇家子弟,杨志明一点都不相信皇家之中还有什么亲情,尤其是景宜帝那么多疑,他难道就不担心慕容络谋朝篡位吗? 这一点,让杨志明没有太过怀疑慕容络。 “那还会有什么人?”师爷有些疑惑。 杨志明也开始沉思,之后开口:“皇上派这位王爷过来有些奇怪,如果他没有什么能力,皇上怎么会相信他能够将事情办妥,会不会有这样一个可能,明面上是慕容络在查,其实暗中皇上还派了另外一个人,让慕容络光明正大地出现,吸引了我们的视线,而真正办事的却隐藏在暗中,而闯入书房的杰作,应该就是这个真正被皇上任命的人。” 这么一说,倒还真的有可能,而的确,虽说是看清了慕容络,但到底也是猜到了一些边缘,猜到了这背后还有一批人隐藏在暗中。 而眼下,似乎也只有这个猜测最符合眼下的情况,除了皇上派来的人,这会应该不会有人在查他,但是对方既然花费了这么大的波折,看来是已经有所发现,这么一来,想要忽悠过去,倒是有些难了,尤其是在对方看到了他书房的东西,即便不知道是什么,怕是也已经有了疑心,此人应该不简单,想要蒙混过关,怕是不大容易,这么一来,到了必要时刻,那么也就只能杀人灭口了。 “你现在就吩咐下去,去查,苏州这几日,在慕容络到达之后的前后几日里,看看苏州城里出现过什么新面孔,还有今日宴会,有什么人出入,对方应该不是从慕容络那边过来的,他那边我们的人盯得紧,不可能被他们钻了空子,而且慕容络在这个时候还在想法子查,看来,他和那个人应该并非一路,未必会相助,去查今日过来的酒楼,还有歌舞坊,抓紧查。对方的心思细腻,很有可能已经留了后手,得跟他们比快。”杨志明快速地吩咐道。 师爷点了点头:“学生这就去办。” 孟槿青和慕容络那边此刻没闲着,而杨志明这边也开始动手,孟槿青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察觉,也自然不知晓,这次的对手,的确缠人得很,若是一旦被杨志明发现孟槿青的存在,这案子,也会越来越难办了。 第一百三十章步步为营查端倪 孟槿青还是觉得那玉佩十分眼熟,只是一时半会却是想不起来。 自昨日回来后,孟槿青就一直在想玉佩的事,账本她没有动过,并不知情,眼下唯一能够着手的就是这块玉佩了。只是,虽是眼熟之物,但是这越想,孟槿青却越发想不出来。 二日起来后,孟槿青简单地用了些早膳,就在自个的屋子里,看着自个画的玉佩沉思,然而久久没有所获。 杨志明此人,做事实在是狡猾,按眼下的情况看来,杨志明怕是多半有问题的,然而,除了孟槿青手中的玉佩之外,竟然全无线索,百姓都对他评价颇高,他们所查到的一切,似乎都显现着杨志明是个无辜之人,但是慕容络手中的情报,不可能有误,而且若是真的是个清官,无所畏惧,又何必在书房严加防守,这分明是心虚之相。 然而,即便知晓杨志明有问题,他们也拿他毫无办法。孟槿青有些颓废,这还是第一次让她有种束手无策的感觉,不知道要从何下手,果然,她还是去查那些凶杀案比较合适,能够抽丝剥茧,这查个贪污案,明明都是查案,忽然有种自己一下子成了门外汉的感觉了。 不过,也只是自我怀疑了一会,不多久,孟槿青就打起了精神来,这事,她既然答应了慕容络,而且是为了百姓谋福祉,她断然不会就此放弃。 只是,这玉佩,究竟是在哪里见过呢? 就在孟槿青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扶枕过来向孟槿青禀报杨志明那边的情况。 “槿青姑娘。”扶枕在外敲了敲门,孟槿青听是扶枕的声音,出声回了一句,让人进来。 孟槿青将手下的图收拾起来,她已经看了许久,也总不能一直盯着图,她刚好也有事想要扶枕去办。扶枕进门之后,先是关了门,才走到孟槿青跟前。 “槿青姑娘,杨志明那边有些动作。”扶枕沉声回。 “眼下情况如何?”孟槿青问。 “杨志明已经查到了歌舞坊,我早先已经让人拖延时间,阿雪姑娘那边也已经打点妥当,杨志明速度虽快,好在,姑娘吩咐得及时,并未让杨志明察觉有什么不妥。不过,杨志明那边并没有就此安静,似乎暗地里在查什么东西,我现在还在查,暂时没有什么结果。” 孟槿青听了,沉吟了一番。 杨志明会去查歌舞坊,证明他心中还是存疑,始终怀疑书房中是有人闯入,而她的安排也都一切妥当,是哪里出了差错,为何会让杨志明一直咬定有人进了书房,而这般多加反查探?或许说,是她想错了,杨志明那边,查到了阿雪姑娘那边之后,就已经放弃,而他眼下在查的事,与她或许并无关系,可能是在查慕容络。 这样想,也能理解,但是只是猜测,杨志明此人狡猾聪慧,和他斗,还是要小心谨慎为是。 “杨志明那边,还是需要你多费心,尽快查出他在查什么东西。除此之外,我还想请你去办一件事。”孟槿青开口,眸色也认真了起来。 “姑娘请说。” “去查查杨志明最近和什么人有金钱上的往来,再查查他和那些人走得比较近,未必是官员,可能是商户,也有可能是平民百姓,还有,送到杨志明府上的东西也都仔细查,无论是什么,都仔细打听清楚了。在杨志明往来频繁的人中,再去查查当地的钱庄,看有没有这些人的名字。”孟槿青吩咐道。 昨日,在暗格里,除了玉佩和账本,还有一些银票,孟槿青虽然没有拿起来仔细数,但是也知道,这笔银票数量不在少数,既然杨志明手头有这么多钱,肯定有来处。杨志明自个不会去拿,也不可能以自己的名义在钱庄放那么多钱,一旦有金钱往来,一个小小知府罢了,肯定会留下蛛丝马迹,杨志明为了将自己完全撇清,很有可能是借助其他人的手,而并非他亲自动手。 眼下,实在是没有什么法子,只能从这些事上一点点地去找,希望能够有所获。 “好,我待会就去办,槿青姑娘,可还有什么要吩咐的?”扶枕问,孟槿青摇了摇头,扶枕这才离开。 孟槿青这边查杨志明查得紧,杨志明那边,也几乎是将整个苏州翻遍了天。 “大人,学生让人去查过,歌舞坊那边的人,没有什么问题,那个新人,也去了家里查探,的确是本地人,因为家中有老母病重,才不得已去了歌舞坊献艺,一切正常。”师爷将调查了许久的情况,回禀给杨志明。“除了歌舞坊,苏州城内也已经查过,并没有什么奇怪之处。” 杨志明闻言,沉吟半晌,随后问:“可去查了苏州这几日的来往人员?” 师爷点头:“已经查过,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不。”杨志明摇了摇头,“昨日有人潜入,应该就是从京里来的。除了那些外来的,本地人口也查,只要是这几日归来的,和慕容络前后差不了几日的,都查,还有那些外来人口的,你统统列一份名单上来。” “大人,外来人口的名单学生已经梳理妥当。”师爷跟着杨志明多年,办事也十分稳妥,虽然杨志明没有吩咐,但是师爷也都已经准备妥当了。 杨志明接过名单,笑了笑,显然对师爷的办事十分满意。 名单上的确列了这几日来苏州的一些外来人口,孟槿青俨然在列,不过,孟槿青也并未直接说自个的名字,而且就算是女子在外做生意,也没有将闺名往外报的,对外,只称作是青娘。 而此刻,杨志明的视线,就落在了这个青娘身上。 师爷见此,当即开口解释:“这位青娘是最近才来的苏州,和慕容络前后相隔不久,身边跟了不少人,据说是来做生意的。学生查过,她到了苏州之后,这几日的确一直都在走访各户商家,还曾经去了一些百姓家里查问货物的事情,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了。因为是女子从商,这几日,苏州城内倒是有不少人在谈论这个女人。大人可是觉得她有问题?” 杨志明不答反问:“你对这个青娘,怎么看?” 师爷想了想,回:“她和慕容络进城相隔时间甚短,就像是本就是一同而来,临到了苏州才分道扬镳,但就是时间相隔越短,学生觉得反倒越不可疑,而且,若是她真的是皇上派来的人,应该是低调行事,怎么可能还闹出这么大动静来,学生觉得她的嫌疑不大。” 杨志明笑了笑:“盯紧她。” “大人的意思是?”师爷有些震惊。 “反其道而行,连你都不会去怀疑她,就越发证明,这是个掩藏自己的好法子,对方不笨,相反还很聪明,本官倒是有些期待与她的交手了。”杨志明忽然笑了起来,眼里满是算计。 第一百三十一章行差一步失先机 杨志明倒不是安全确定这个青娘有问题,但是却是嫌疑最大的。 一个从商的女人,一进城就引起了这么多人的注意,的确,这不合常理,可是杨志明是什么人?他也是经常爱干反其道而行的人,比如说这故意在慕容络面前表现出了自己其实也并非两袖清风,以小贪来掩饰大贪,那么他从而去想的,自然也会多考虑一层。 不能确定青娘就是有问题的,但是却是个怀疑。 孟槿青还不知自个已经被杨志明给盯上了,依旧每日干着早早就安排好的事,为了掩饰自己的商人身份,孟槿青隔几日就会去商家和百姓家中拜访,做足了样子。甚至,为了足够逼真,孟槿青还真的和一些人做了些小生意,收购了一些东西。 量是谁见了,都会觉得这就是来做生意的,奈何,这一切却没有骗过杨志明的眼睛。 到苏州已经有些日子,慕容络也与孟槿青许久没有碰面说上话,杨志明这个人的确有些棘手,孟槿青久久没有什么证据,慕容络这边也进入了一个死胡同,他手上倒的确查到了一些证据,只不过只能证明杨志明贪了一些银子,最大的一笔数量也只有一千两罢了,如果要拿这个去问罪,显然是不行的,苏州这几年,还算是不错,就算真的要论,也能功过相抵。 而且,慕容络也不是冲着要把杨志明拉下水来的,他需要的是一个真相。 两人准备在外碰个面。 好在,岳阳派在苏州也有根据地,也是一家绣坊,不过和绣坊相连的是一家酒楼,倒不是岳阳派的所有物,不过却也和岳阳派有些交道。 而且酒楼和绣坊是后门相连,正门倒是隔了一条街,虽然不说远,但也的确不近,不会引起人在意。 孟槿青是以做生意的幌子,去绣坊,似乎是想收购一些苏绣。苏绣素来闻名,孟槿青想要买些苏绣,或是做些苏绣上的生意,也的确正常。这事,孟槿青早早地就和绣坊打好了声,是而,孟槿青也不怕杨志明查,就算查到她身上了,也只能查出她早早和绣坊约好了日子谈生意。 而慕容络则是临时起意,想要去苏州城内吃些地道菜。本来就是个纨绔性子,这么突然来一招,也的确不会太过让人奇怪,而且两人还特意是分开了时辰。 孟槿青是早早地就到了绣坊,而慕容络则是快到午膳时辰时,这才出门。 两人准备得齐全,也不会引起人怀疑。 慕容络到了酒楼之后,便直接要了一个雅间,之后让自己手头的人假扮是他,留在酒楼,而他自个已经偷偷地换了侍卫的衣裳,从酒楼后门偷偷潜入到了隔壁的绣坊中。 罗谢早就和人打好了招呼,不止如此,人自个也来了。 慕容络被绣坊的人请进了后院,孟槿青这会正和罗谢坐在正厅里,说杨志明的事。 “槿青,杨志明真的有问题?绣坊在苏州也已经开了好几年,但是也并未发现杨志明的不妥,会不会其中有什么误会?也有可能是他手底下的人,瞒着他做的。”罗谢疑惑道,他自个虽然不在苏州,但是这不是绣坊在苏州吗? 绣坊的人在苏州已经待了不少日子,对于杨志明此人,也不带什么感情,只是也十分敬佩此人,而且岳阳派在苏州也收集过不少情报,却也没有发现过杨志明此人有问题,就算有,也就是和慕容络一样,查到的一些小贪的证据,这事,其实在他们眼里,都算不上什么事,杨志明也的确是一个为百姓做事的好官。 别人的话,罗谢是不信的,但是自己手底下的人,罗谢却是信的。 孟槿青笑了笑:“大哥,以你所知,杨志明贪的钱银,可有超过万两?” 罗谢闻言,仔细想了想,答:“具体倒是没算过,不过算个大概,一年统共也就几千两,但若是说总额,那自然是超过了。” “大哥可知,我在他的书房中发现了一叠银票,虽未数过,但是估摸着,怕是不止万两。”孟槿青笑道,那日虽然昏暗,但是孟槿青还是看清了不少东西,一个玉佩,还有一叠银票,而最上面的那张银票的数额,乃是五百两,那么厚厚一叠,若真是都以五百两的数额,怕是一万两都不止,这还是孟槿青往低了说的。 慕容络恰好进门,听到孟槿青和罗谢的话,当即笑了出来:“罗掌门或许可以去打听一下,那日杨志明筹办的晚宴,花了多少钱。” 罗谢不解,孟槿青倒是直接开了口解释:“当日,杨志明选的乃是苏州城内上好的酒楼,上好的歌舞坊,歌舞坊一夜,又出动了那么多舞娘乐师,这一夜,怕是千两都不够,何况杨志明还将歌舞坊的头牌都请了过去,再说酒楼,那日的酒菜我粗粗一看也不错,说便宜了,百两一桌也是要的,而那日,大抵也有个五六桌,这么一来,也得五六百两的银子,一个一年贪不了几千两的知府,能够在这上面就花了这上千两的银子?” “这……”罗谢也被说服了。 不得不说,百密终有一疏,杨志明自个怕是过惯了好日子,也没有仔细去问过这些酒楼歌舞坊到底需要多少钱,怕是也不会想到慕容络还会无聊到去把这些都查了,然后再去对比他一年到底贪了多少钱。 孟槿青笑了笑,主动起身,望向慕容络:“你来了。” 慕容络点了点头,随后入座,罗谢也与慕容络一道打了招呼之后,几人入座之后,这也才开始说起杨志明的事情来。 杨志明,十有**是有问题的,但是他们手下却是毫无证据,慕容络和孟槿青将各自的情况说了一遍之后,都无奈地发现,竟然拿这个杨志明毫无办法。 说起那日孟槿青的夜探书房,慕容络敛了敛眉,道:“那日你应该将账本直接取走才是。” 孟槿青惊讶:“那岂不是打草惊蛇?” 慕容络无奈:“就算你不取,只要我在苏州一日,他也断然不可能放松警惕,何况又有了这么一招,他怕是会引起警觉,想要再去他的书房,怕是不易,何况,很有可能那账本也已经不在书房了。” 孟槿青愣了愣,这还真是没有考虑到,只想着不能打草惊蛇,却忘了杨志明此人本来就小心谨慎,而且眼下的情况也的确不同,这次是她侥幸,可下次,未必有这么好运了。先前,孟槿青还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现下被慕容络一说,这才恍然大悟,自己这是行错一步,就断了先机。 当日,她就该将暗格里的东西全部拿走才是!即便没了,杨志明也只会怀疑慕容络,她还是隐藏在暗中,而不管东西有没有丢,杨志明现在肯定是不会相信慕容络的。打不打草根本没有什么关系,这蛇本就没有睡着,你不惊也都时刻警醒着呢。 第一百三十二章柳暗花明得线索 孟槿青后悔不迭,但是也没了法子。 两人也不敢在此久留,说了话,便就告辞离去。私底下,两人还是通过扶枕在通信,只是有些事,面对面说了才好,两人又互相询问了对方的看法之后,决定暂时先按兵不动。 这是没有了法子之后,准备和杨志明打心理战术了。 慕容络那边,他不走,表现得再淡定些,似乎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就不信杨志明不会着急,他自个可是心虚着,就看是谁撑得过谁,而谁先自乱阵脚了。只要杨志明一慌,他们动手的机会也就多了。慕容络那边先稳住杨志明,而孟槿青这边,还是可以继续行事。 当然,也有可能最后还是一无所获,如果是那样的话,两人也只能另想它法,比如说,从其他地方着手,江南贪污数量巨大,也并非是苏州一地,苏州这边查不出来,他们查其他地难道还不行吗?左不过是因为苏州是他们最先到的一地,也是遇到问题麻烦最大的一处。 别说,这有时候越难,就越会让人想要去将其克服。 慕容络大多的是在做模糊杨志明视线的事,将杨志明的注意力往他身上转,这样也就给了孟槿青足够的时间和机会去查杨志明。 也不知是否是两人的计划有了效果,孟槿青这边,倒真的查出了一些端倪来。 在连续走访了好几家商户百姓之后,孟槿青自个也已经放弃,只是打算装装样子的时候,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竟然让孟槿青又找出了一丝线索。 孟槿青来的这是一户农家,姓赵。 赵大哥得了病,家里虽有些银钱,但是这当家人倒下了之后,又得看病,这日子也就紧巴了起来,赵大婶早年就是在绣坊的绣娘,绣工不错,苏绣中有一双面绣,会的人眼下已经不多,赵大婶算是一个,孟槿青前些日子才去了绣坊,也为了不让人怀疑到绣坊上,是而孟槿青还特意找了几个绣娘,摆足了样子。 赵大婶将自己绣的一些花样,交给孟槿青看。 虽说是做样子,但是孟槿青也的确被赵大婶的一手刺绣给惊艳了。倒不是说孟槿青没见过更好的刺绣,只是贵在新巧,而且苏绣中有一些阵法已经失传,倒是没想到,在赵大婶的刺绣中,孟槿青竟然看到了一二,是而这才有些惊讶。 孟槿青自个绣工倒是不行的,但是白浮当年可是想把孟槿青当大家闺秀养的,该知道的她还是得都知晓的。 眼下,孟槿青也是来了兴致,拉着赵大婶问了好些苏绣的事,还直接一拍板,将赵大婶在家里的不少刺绣都给直接花钱买下了。 赵大婶见孟槿青有兴趣,又买了不少,自然也就乐得陪孟槿青说话,说着说着,这内屋里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咳嗽声。 赵大婶家境一般,而且也为了照顾赵大哥,就将人安置在内屋,自个在外屋接待孟槿青,本就隔了屋子罢了,赵大哥这一咳,赵大婶自然是听到了,和孟槿青告了一声歉,就往屋里去了。 喂了赵大哥喝了些水,将人安置在床上,方方面面都打点妥当了,赵大婶这才出屋来。 “实在是不好意思,当家的身子不好,让姑娘看笑话了。”说这话时,赵大婶还有些不大好意思地搓了搓裙子,又在孟槿青的面前坐了下来,叹了口气,自顾自地念叨着:“也不知是怎么了,突然就染上了这个病,以前还好些,这几个月却是越发严重了,大夫也瞧了,药也开了,可就是不打紧,前些日子里还咳出血来了,诶。” 赵大婶也是因为一直记挂在心里,每日都因为赵大哥的病忙碌着,这不,积压于心,忍不住也就嘀咕了几句。 孟槿青笑了笑,没太放在心上,倒是随口问了几句:“赵大哥这是得了什么病?” 赵大婶见孟槿青问起,自己也没个说话的人,早就堆了一肚子的话,这下,孟槿青一问,当即就开了话头,止也止不住:“我哪里知道是什么病哦,大夫说是什么肺,我也听不懂,好几年了,以前还只是咳,后来,也不知道怎么了,开始说什么胸痛,前段日子,又说什么透不过气来,直接人就到了,这到了眼前,又开始咳起血来,大夫也看了不少,只能吃着药,说是没有法子治了。诶。” 孟槿青倒是不介意听赵大婶念叨,这赵大婶见孟槿青也没反感,越说越起劲,刺绣的事倒是没再继续聊了,倒是说赵大哥的病说了半天,先是说是病情,后来又说了自个是多少辛苦,完了,这一旁还有要给赵大哥煮的药,赵大婶一把抓过,就拍在了桌上,说起话来。 孟槿青心里隐约有了些想法,一旁还放着一些药渣,孟槿青取来看了看,放在鼻间嗅了嗅。 赵大婶一见,有些好奇地问:“姑娘,你难道还懂医术不成?” 孟槿青笑了笑:“只是认得一些草药罢了,算不上会。” 赵大婶闻言,还夸了孟槿青好几句,之后还是念叨着自个家里的情况,孟槿青心里有了计较,便就主动搭了话:“赵大婶,赵大哥这是以什么为生,我听着这倒像是长年累积得出的病。” “这么一说,姑娘你倒是提醒我了,好几个和当家的一块的好像也有这么些毛病,先前倒是没想到一起去,感情问题出在这了。”赵大婶有些忿忿道,孟槿青也不阻止,听着赵大婶骂了好几句,这才不动声色地又将话题转了回来。 赵大婶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那个当家的,嘴严着,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只是钱来得快。” “是在苏州城内吗?”孟槿青似是随意地问道。 赵大婶摇了摇头:“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当家的一走就要好久,难得才回来一趟,不过倒是离得不远,我也只知道好像是在城外那块,具体是哪,我就不知晓了。” 孟槿青笑了笑,也没再追问,又说了一些刺绣的事,随后便就告辞离去。 孟槿青直接就回了客栈,到客栈之后就把扶枕给叫了过来。 “扶枕,你让人去城外查查,看看有什么动工的地方,类似于煤矿这些的。”孟槿青沉声吩咐,赵大婶刚开始说时,孟槿青还没在意,后来却忽然发觉,这像是常年累积的一种病症,大多是矿工类才会得上的病,因为处于地下,常年呼吸不畅,吸入了太多的烟灰导致了体内的肺出了问题,而赵大婶的描述,还有那放在一旁的药渣,让孟槿青确认了这一点。 煤矿这一事,该是属于官家。煤矿这可是一门好生意,一到了冬日,这煤的价格便就往上涨,一般人家根本就用不起什么煤矿,有的也是紧巴巴地过着,官府掌握着好几处的煤矿,这也是为国库增加了很大一笔收入。不过也并非所有的煤矿都是官家,有私人的,但也都是明面上登记在册的,当然,私底下也少不了有人发这些财。 就孟槿青所知,苏州这边并没有什么明面上的煤矿,而且苏州也并非产煤居多的地方,官府也从未看重苏州这一块,私人的也没听说过,那么只能是暗中所为了。孟槿青自然是联想到了杨志明,若是真的在苏州暗中弄了一处煤矿,这可是不小的一笔收入。 第一百三十三章请君入瓮陷困境 扶枕很快就查了消息回来。 在苏州城外不远处,的确有一处地方,较为偏僻,若不仔细查,的确很难注意到,不过,扶枕也无法确定那里到底是在做什么,只是有许多人守着,守卫森严,附近除了那些守卫的人,也很少见到有其他人,但是时而会看到有普通百姓从一处洞中出来,身上脸上都是黑乎乎的一片。 进口只有一处,又有那么多人守着,扶枕也不好靠近,而且急着给孟槿青回信,也就没有多留,很快就将查到的消息传达给了孟槿青。 孟槿青听了扶枕所说,心中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准备当夜就去城外看看情况。 扶枕想着,孟槿青的功夫也不错,又找了两个暗卫跟着孟槿青,也就放心了,当日在知府衙门,孟槿青独自一人都能全身而退,扶枕还是充分相信孟槿青的能力。 孟槿青去了城外,扶枕则是暗中潜入了驿馆,准备向慕容络汇报这个情况。扶枕心里其实也盼望着孟槿青今晚能够查到什么线索,最好是能够将杨志明一击即中的。 孟槿青按着扶枕所说,很快就找到了地方。 附近依旧有守卫把守着,不过可能是因为晚上的关系,守卫并不像是白日那般森严,好几个人还正在喝酒吃饭,气氛也不大紧张,洞口处那边闪着亮光,看着里面大抵还有人在忙活着。 孟槿青环视了一下四周,还是想要去确认一下,这里到底有着什么秘密,眼下这群人,警觉性并不是很高,或许,也不是完全没有法子。 稍稍一想,孟槿青有了想法,将那两个暗卫召到身边,对着两人低语吩咐了几句,两人很快就点头离去。 与此同时,扶枕也已经进了驿馆。 慕容络今日又被哪个官员请去喝酒,扶枕也不急,就在屋子里守着,好在,也没等多久,慕容络就回来了。一进屋,慕容络就恢复了神色,面目微冷,走到一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开口问:“有什么事?” 慕容络的酒量不错,只是这每日饮酒,也的确有些难受,喝了口茶之后,慕容络又按了按眉心,感觉才稍稍好受了些,扶枕已经从暗处出来,看到慕容络这样子,想要提醒几句,又觉得不是自己该干的事,忍了回去,开始汇报今日的情形。 只是,扶枕越说,慕容络的眉心就皱得越厉害。 “槿青姑娘已经去探查了……” “你说什么?”慕容络猛地打断了扶枕的话,有些震惊地望着扶枕。 扶枕一愣,不解自家王爷为何这般反常,但还是又将话说了一遍:“槿青姑娘怀疑杨志明在暗中采办煤矿,今夜准备去探查一二,这会应该已经到了。” “胡闹!”慕容络的脸色猛地沉了下来,还不忘瞪了扶枕一眼:“你怎么也不拦着她一些?” 扶枕只觉得无辜,他的确也觉得有些不妥,但是这不是上一次夜探知府衙门,慕容络都顺着孟槿青的意思去了吗?扶枕就想着,估计这一次,慕容络也是不会阻拦的,这才没有阻止,不过他这不是转眼就来给他家王爷通风报信了吗? 慕容络是真的觉得孟槿青此行不妥,当日在知府衙门,那是因为他也在,若真的出了什么事,他也能帮上一二,扶枕也在,但是今日,就带了两个暗卫,若那里真的有问题,也不是孟槿青三个人可以对付的!不对…… 慕容络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当即站了起来,脸上已经冰凉成一片,眸中杀机尽显:“是杨志明的计,槿青中计了!” “啊?”扶枕惊,还不待扶枕反应过来,慕容络就已经快速地下达了一系列命令:“即刻去安排人手,槿青有危险,不管付出任何代价,以槿青为重!” 扶枕虽然不明白,但是自家王爷的吩咐总是没错的,当即也不敢停留,忙离开去安排人手,只不过这才刚要走,慕容络又拦下了他,问:“在哪里?” 扶枕一愣,当即明白了慕容络的意思,如果孟槿青真的有危险的话,扶枕当即反对:“王爷,你千金之躯,不能冒险。” “本王问你在哪里。”慕容络的声音乍冷了下来。 扶枕自然是拿慕容络没法子的,只能将地点告知慕容络之后,速速离开,尽快地安排人手赶过去。在他眼里,孟槿青的命也算重要,因为是王爷喜欢的姑娘,但是这点重要是完全没有办法和慕容络相比的。眼下,慕容络也要过去,那么整件事的意味就完全不同了。 慕容络虽然要走,但是还是保持着一丝理智,没有做出太过莽撞的事来,换了一身方便行动的衣裳之后躲开了杨志明的视线才往城外赶。 好在,杨志明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将视线全都放在了孟槿青身上,低估了慕容络,这才让慕容络十分轻易地就溜出了驿馆。 出了驿馆之后,慕容络也不敢停留,马不停蹄地往城外赶。 而此刻,孟槿青也已经开始动手。 两个暗卫各自一个方向,故意闹出了些许动静,很快就将这边的兵力给分散开来。事情似乎十分顺利,一人先引走了不少人,紧接着第二人再闹出动静,又有一拨人被引走,留下来的,人数也算是寥寥无几了,虽然仍有人守着,但本来守备就不是十分森严,又走了大半人,一下子就出现了一个缺口,孟槿青几乎没有费什么功夫,就靠近了那个洞口。 事情很顺利,顺利得似乎有些怪异。 而此刻,苏州知府衙门,杨志明喝着手中的茶,听着底下的人汇报,嘴角勾起了一抹诡异的微笑。 孟槿青那边,他早就已经派人盯着,只是知晓对方能够潜入自个的书房之后,也没小看孟槿青,虽说是盯着,但是其实并不敢靠太近,生怕被发现,当然,看着孟槿青那边的人,也完全并不知晓孟槿青已经离开,而杨志明之所以会知晓,是因为隐藏在城门口的人,看到了孟槿青出城。 那是出城的必经之路。 就算再聪明如何,还不是中了他的计。杨志明笑了笑,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他在等待好消息的到来。 第一百三十四章劫后余生情难怯 慕容络已经以尽快的速度赶去,可尽管如此,在他才靠近,远远能够看到黑夜下,亮着的些许光芒时,突然,“哄”的一声,火光漫天。 原本的黑夜,被突然爆发出来的火光染红,随之而来的,是无数人的呼喊声和求救声。 这些都与慕容络无关,看着那片突然爆发出来的火光,慕容络愣在了原地,勒在手心的缰绳一点点被扣紧,在手上留下一道道红痕。 不,不会,孟槿青怎么可能就这么中计,那不可能,他认识的孟槿青,可没这么容易就被人给害死了。 慕容络收敛了所有情绪,一挥缰绳,就快速地往前面出事地走去。 谁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突然就爆炸了,而这会洞口那边的火还没停下,好在,附近也没有什么草木,没有什么可以燃烧的地方,是而,只有爆炸的那一边还在烧,但是波及的地方并不多,而此刻,原本守在外面的那些人也有些懵,因为靠的近,虽然没有烧起来,但是这爆炸的余温也不是好受的,不少靠的近的人受了伤,这会正躺在地上,啊啊啊地叫唤着。 慕容络近距离看到这一些的时候,心中一痛,他快速地环顾了四周,并未发现孟槿青的身影,心下猛地一沉,会是在那里面吗?如果是在里面,这么大的火,怕是——在劫难逃了。但即便如此,慕容络还是不大相信,即便理智告诉他,孟槿青这次怕是完了,但是他还是不信,他甚至起了一个疯狂的念头,他想要冲进去看看。 不止是有了这个念头,而慕容络也的确准备这么做了,他翻身下马,就快速地冲向了依旧还在火烧的那边,只不过,跑到一半,就被人给拦下了。 有人阻止,慕容络下意识地就去反手,黑暗中,他凭借着不远处的火光,看清了拦下他那个人的脸,然后猛地就愣在了原地。 孟槿青。 “快走。”孟槿青有些无奈地喊了一声,趁着众人还没注意的时候,快速地就将人拉走了。好在,这突然闹了这么一出,大伙也没心思注意其他的,而且这一地哭爹喊娘的,吵闹的很,而两人的交手也只是在瞬间,并未引起人的注意。 说来,也是两人运气好罢了,杨志明怕安排人在附近会被孟槿青察觉,索性也就没让人近距离地盯着,那些人隔得远,又是黑灯瞎火的,唯一靠的就是这片火光,火光虽然大,但是这一片已经乱成了一团,谁会注意到一个小角落,而且两人又迅速离去,倒是没引起人的警觉。 等孟槿青将人拉到角落了,也不忘把马给拉走,孟槿青这才松开了慕容络,有些惊讶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回应她的,是突如其来的一个拥抱。 慕容络将人紧紧地抱在怀里,似乎是要钳进自己的血肉里去,自从知道孟槿青中计开始,慕容络的精神就高度紧张着,看到这里的一片火光时,他的脑海里也完全无法思考,直到此刻,孟槿青就这么完好地站在他面前,他能够清晰地感受着她所有的触觉,温度,慕容络才觉得自己的脑子开始渐渐地转动起来。 当日在正勤殿的一眼,之后的渐渐牵扯,对她的怀疑开始,调查她,为了案子开始合作,一点点,从怀疑利用,到真心佩服,到一点点地明晓自己的心意,和孟槿青并不算长的过去,走马观花地在他的脑海中闪过,慕容络这才感觉到了一阵后怕。 失去她的害怕。 在事情爆发的那一刻,他一心牵挂着孟槿青,没有办法去做任何的思考,可是等到现在确定她安然无恙时,他才有心思去害怕,去担忧。 他完全不敢想象,如果孟槿青在那一场大火中,他该怎么办。 “慕容络?”孟槿青被慕容络这么突如其来的一抱,有些懵,这会只能试探地开口喊他,好歹有句话叫做男女授受不亲,她倒也不至于因为被人抱一下就让慕容络娶她,可是这是不是有点久了? “别动。”慕容络抱着孟槿青的手紧了紧,一点都没有那个要放开孟槿青的意思。 “慕容络,你先放开我。”孟槿青实在不太习惯被人抱着,尤其是慕容络此刻抱得太紧,孟槿青有些难受,然而慕容络压根就不搭理她。 孟槿青有些茫然,不知道慕容络是怎么了,不过大抵也察觉出慕容络的心情有些波动,虽然不知道是怎么了,但好歹也算是相熟之人,那……不然就让他抱一会? 其实孟槿青也不是很反感慕容络的接近。 扶枕回客栈打点好了人,就立马赶了过来,也就比慕容络晚了一会罢了,看到这边火光漫天的时候,扶枕也心里一个咯噔,忙带人赶了过来,只不过如果他知道如果赶来看到的是自家王爷抱着人家姑娘不撒手的话,扶枕一定会劝告自己,没事那么急干嘛?慢慢来。 慕容络是没有注意到扶枕的出现,孟槿青却是发现了。 扶枕看到抱着的两人,想了想,当即就让身后的一堆暗卫撤离,只不过还没全撤完呢,就被孟槿青发现了。 看到扶枕还有那么多暗卫,孟槿青这下也有些不淡定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孟槿青的脸皮可是没有那么薄,当即就开始挣扎起来。 慕容络这会心情倒是有些缓解了,只是缓解之后,还是有一阵后怕遍布他的心扉,牢牢地缠绕着,让他难以呼吸。而他一个不愣神,竟然也被孟槿青挣脱了开来。 只是,孟槿青完全没想到,挣脱后会是另一个让她更加震惊的情况。 好不容易挣脱了慕容络,孟槿青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眼前便压下了一片黑影,嘴唇上覆上了一片温热,孟槿青只觉得整个脑子,“轰”的一声,比方才的爆炸还要来得灿烂,将她整个思维全部都炸开了,只能瞪大着眼睛,完全不知所措。 扶枕也没想到,自己就晚走了一步,就看到了飞一般的进展,虽然喜悦于自家王爷终于开窍了,脚下可是没慢着,这要被慕容络发现了,他们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第一百三十五章不愿憾生诉情浓 慕容络的吻,浅尝辄止。 估摸着也是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慕容络这才松开了孟槿青。慕容络一松手,孟槿青就往后退了几步,和慕容络拉开了距离,提防地望着慕容络。 “你发什么疯。”孟槿青有些气息不稳地问,脸上染着些娇羞的红色,不过借着黑夜,不仔细瞧倒也不会被发现,这让孟槿青稍稍底气足了些,不过实际还是心虚的很,否则也不会刻意加大了音量来质问慕容络。 慕容络也没想到自己会这般失常,但是一想到孟槿青有可能会死,不,他连想都不敢想,那一刻他是真的以为彻底失去了孟槿青,突然的失而复得,就算沉稳如他,又哪里能够克制得住。 慕容络向前走了一步,孟槿青立刻犹如惊慌失措的鸟雀似得,往后退了几步,拉大了与慕容络的距离。慕容络顿了顿,不过很快就又上前,比先前要快了许多,在孟槿青还没来得及往后退的时候,就已经上前,拉住了孟槿青的手腕。 孟槿青这会是被先前吓到了,见慕容络又抓住她,孟槿青这会话都说不太利索了:“慕容络,你要做什么?” 看着孟槿青这模样,慕容络轻轻地叹了口气,问:“槿青,我的心思,你是真不明白吗?” 慕容络的语气轻柔,无奈之中又满是小心翼翼,大抵是因为先前的事,此刻还是有一种后怕,孟槿青没想到慕容络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顿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的心思吗?她好像多多少少也明白一点,可是又不敢确认,自己对他,似乎也有那么点意思,只是,两人的差距实在太大,而且她迟早都是要离开的人,她以为,两人就这么互相装傻的过去了,谁会想到,慕容络竟然会在此时突然提了出来。 “慕容络。”孟槿青冷静了下来,脸上的娇羞也渐渐地褪了下去,她无比认真地望着慕容络,他们俩,没有可能的,明知没有结果,何必去要一个错误的开始。 似乎猜到了孟槿青想要说什么,慕容络率先开口:“槿青,你先听我说。” “站在你面前的,只是慕容络。”慕容络说,孟槿青的所思所想,他都明白,他原想一点点慢慢来,给她足够的时间去想清楚这些,但是经此一役,慕容络是真的心有余悸,他不愿意再等了。 孟槿青闻言沉默,慕容络的话,她大抵明白了其中含义,并非是什么王爷,没有那些身份的束缚,他只是他,慕容络,但是,孟槿青苦笑一声,说:“我迟早有一日会离开。” “那我便随你离开。”慕容络很快就回道,孟槿青闻言,猛地睁大了眼睛,满是不可置信,他一个堂堂王爷,竟然要跟着她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孤女离开,这实在是匪夷所思。 慕容络低头,将孟槿青的手紧紧地握在手心,说:“王爷我也做了二十多年,也乏味了,荣华富贵,我也已经享够了,这些,都比不得一个知心人来得重要。何况,我这些年也有些家底,就算没了王爷这个身份,我也能让我的妻子一生富贵无忧。” “慕容络……”孟槿青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权势富贵,都是过眼云烟,这些,我得到过,也并未欢喜过,若是能用这些,换一个你,我慕容络甘之如饴。”慕容络柔声道,嘴角微勾,露出了一抹笑意。 孟槿青看得出来,慕容络并非只是说说而已,他是真的这样打算,打算和她离开,彻底放弃他现在拥有的一切。她没有想到,慕容络竟然能够为她做到如此。感动?自然是感动的,欢喜吗?自然也是欢喜的。 只是,孟槿青抿了抿唇,说:“我还有一件事瞒着你。”孟槿青说着,似乎是下定了决心,方才抬头,对上慕容络的视线,说:“我名唤槿青,姓,孟,我的祖父是……” “我知道。”慕容络笑着开口,打断了孟槿青接下来所有的话。 孟槿青闻言震惊,慕容络竟然知道,可是仔细一想,却也不足为奇,慕容络会发现她的身份,虽然让她惊讶,但也并不奇怪。 “我知道,我都知道,知道孟家冤屈,槿青,这些都不是问题。你若是相信我,给我时间,我一定会替孟家翻案,之后我们再离开,天高海阔,我带着你去,待此事终了,我便带你去走遍河山,过你想要过的日子。”慕容络笑着说道。 孟槿青此刻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一切都知道,知道她的身份有多危险,可是他不在意,他说要为孟家翻案,要带她离开,去过她想过的日子。当初意识到自己曾经对慕容络动了心,这样的情况,她并非不是没有想过,只是觉得太过可笑,可是没有想到,有一日,慕容络就在她的眼前,一字一句,对她做出了承诺。 她有些哽咽,眼眶微红,她微微低头,悄然遮住了自己忽然潸然泪下的脸,她觉得很欢喜,嘴角抑制不住地勾起了一个微笑。 “槿青,好不好?”慕容络问,带着一些小心翼翼地祈求。 又哪里会不好呢? 孟槿青又笑又哭的,只能冲着慕容络猛地点了点头,慕容络虽然也察觉出孟槿青对他有些意思,可是真的看到她点头了,心里还是大大地松了口气,将眼前的人,抱进怀里,才觉得先前那颗惶惶不知终日的心,终于尘埃落定。 “慕容络。”孟槿青喊他。 慕容络笑着应了一声,孟槿青的嘴角勾了勾,往他的怀里钻了钻,满心欢喜,她不知道说什么,只知道就算是喊着他的名字都觉得满心欢喜。 这一次,或许算是因祸得福,倒是让两人坦诚了心意。 当两个人手牵着手回城的时候,孟槿青忍不住问:“你今日是怎么了?突然就说了这么一番话。”说到这里,想起方才的场景,孟槿青还有些害羞。 慕容络闻言,握着孟槿青的手又紧了些:“槿青,二十多年来,我从未如此惊慌过。” 不需多说,孟槿青心中已经全然明了,她冲着慕容络笑了笑,说:“以后我会保护好自己。” “嗯,我也不会再让你陷入危险。”慕容络回。 两人相视一笑。 第一百三十六章将计就计斗狐狸 等这会情绪稳定了,慕容络才有了心思问孟槿青,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我的确中计了,当时我都已经走到了窑洞门口,不过,我突然意识到,常年做矿工的人,因为常年不见天日,肤色和常人相比,有明显的区别,而且既然和煤矿接触,脸上必定会染上一些黑灰。除此之外,衣服上也绝对不会过于干净,但是我发现,当时在窑洞中进进出出的,虽然也不大干净,身上脸上都沾了灰,但是显然,并不是矿工该有的样子。” “我察觉到不对劲之后,再仔细回想,就觉得哪里都不对了。我先前的确看到有人进进出出,可是每次进出都没有几个人,而且,等我仔细一回想,感觉这些人又有些相似。我当时不能确定,只是以防万一,所以,我并未下去,只是扔了一截木头下去罢了,没想到……” 说到这里,孟槿青也有些心有余悸,当时窑洞下面,已经设计好了一切,只要孟槿青一进,便会引起爆炸,就算孟槿青功夫再好,怕是也撑不住,就算是在外面,也幸亏孟槿青跑得快,这才没有被波及。 听到这里,慕容络握着孟槿青的手又紧了紧。 孟槿青笑了笑:“我现在已经没事了,不要担心。” 虽说是如此,可当时两人都是亲眼目睹了那场爆炸,若孟槿青当时没有多想一点的话,这话怕是就要身首异处了,不过好在,孟槿青也并非真的如此就好算计的人。 两人回城之后,回了客栈,慕容络这会也不想回驿馆了,他就想看着孟槿青,一会不看到她,慕容络都怕刚才的场景重演,怕自己之后遇到孟槿青的这一切,都只是一个梦。 扶枕早就已经回到了客栈,看到两个主子再出现的时候,轻轻地咳嗽了一声,避开了视线,生怕两人事后算账。 不过,这会孟槿青和慕容络倒是没心思,一个是记挂着案情,一个是全心都放在孟槿青的身上。 两人去了孟槿青的屋子,扶枕也一道过去了,今日孟槿青的确是逃过一劫,但是这一点,也说明了一件事,孟槿青已经暴露了。 “你听扶枕说完,就意识到不妥,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孟槿青问。 慕容络点了点头,说:“我们到苏州已经多日,若是真的有煤矿存在,杨志明会需要大量的工人,百姓之中不可能全无人察觉,先前,什么都没有查到,而这次,却突然冒出这件事来,太怪异了,更奇怪的是,你很顺利地就打听到了这一切,反常必有妖。” “这次是我大意了。”孟槿青听慕容络说完之后,也的确觉得是自己太过心急了,没有多加验证,就贸然前往,不过,孟槿青蹙了蹙眉,说:“看来,当日我潜入书房,还是被杨志明察觉了,早知如此,我当时就应该将账本取走,如今倒真的是亏了夫人又折兵。” “杨志明此人,的确聪明,做事狡猾,这次虽说暴露了你的身份,但是眼下,未必不是一个机会。”慕容络说,提起正事,慕容络的思绪多多少少也回了过来。 “你是说……”孟槿青思索了一番,随后露出了一个笑意:“将计就计。” 慕容络笑着点了点头:“不错。” 扶枕站在一旁,就看着自家王爷和未来王妃,两个人互相打着哑谜。 “原本,我们的计划是我在明,你在暗,可惜,被杨志明发现,但是杨志明虽说发现了你的存在,但是似乎并未把我放在心上,他估摸着是以为我只是个幌子,你才是真正办事的。而这次,杨志明自己设下的局,定然信心万分,若不是你当时出现在我面前,怕是我也相信,你已经丧生。眼下这个情形,我有两个法子,第一,既然杨志明以为你已经遇害,你便假死,将计就计,再次让自己隐藏于暗中,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一个已经死了的人,会在背后查他。”慕容络侃侃而谈。 孟槿青思索了一下这个可能性,又问:“还有一个呢?” “还有一个,我们换个身份,先前,是我做靶子,吸引了杨志明的视线,现在,我们互换,你去吸引杨志明的视线,而我,转为暗中。杨志明似乎是看不上我,对我的戒备不高,显然,他更觉得你才是那个正主,若是这个时候,你没有死,并且高调地进入驿馆,你猜,杨志明会这么做?”慕容络笑道,当然,慕容络是比较偏向于后面这个法子的。 虽说要让孟槿青去做靶子,可是这样一来,他和孟槿青就能一块在驿馆,他也好有个照应,现在,若是让他回驿馆,孟槿青再留在客栈,他怕是整日都要提心吊胆了。至于让孟槿青做靶子,会不会受伤,就算是暴露,慕容络也是不可能让孟槿青再受到什么伤害的。而且,一旦到了明面上,杨志明办事也不好明着来,暗着来,那就要看是谁黑吃黑了。 孟槿青将两个法子想了想,很快就有了答案:“我选第二个。我查案在行,但是这个,是真的非我所长,这事,还是你来办为好,我呢,还是去吸引杨志明的视线好了。” 慕容络闻言,笑了笑:“好。” “不过,这次,我们的法子得换一换,眼下,我们已经可以确定杨志明有问题,倒是不必再去费心查他,只要找到证据,或许,让他自乱阵脚,自己暴露自己,比我们这么无脑查要来得有用的多。”慕容络笑着说,心中俨然已经有了算计。 杨志明竟敢对孟槿青动手,慕容络可是将人记恨上了,日后怕是不会让杨志明好过的。 “怎么说?”孟槿青问。 慕容络起身,凑近孟槿青耳边,低语了几句,随后退开,孟槿青思索了一会,随后点了点头,说:“这个法子好,快刀斩乱麻,而且,我一个该死之人,突然光明正大地出现,定然会让杨志明自乱阵脚,这个时候,再这么一来,纵然杨志明再沉稳,也绝对会露出马脚!” “既然如此,收拾一下东西,现在出发。”慕容络笑着向孟槿青伸出了手。 孟槿青闻言,也是一笑,倒是不扭捏,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孟槿青不在意这些,她一个江湖儿女,而且两人这会刚热乎着呢,怕就是坐上那么一天,两人都是欢喜的。 扶枕在一旁,几乎已经被完全无视,就这么听两人讨论着,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随后就听他们说谈完了,要出发了,去驿馆?这个时候? 扶枕心中疑惑,也就问了出来:“爷,这个时候就让槿青姑娘去驿馆?会不会太晚了?” 慕容络挑了挑眉:“杨志明这会应该还在欢喜自己的计谋成功,这个时候,槿青突然活着出现,对杨志明的打击效果,显然更好。” 是吗?扶枕有些将信将疑。 当然,效果是有一些,但是更多的,还是慕容络的私心,不看着孟槿青他着实不放心。 不管是什么心思,反正孟槿青这会就要去驿馆了,光明正大地过去,扶枕也不敢耽搁,当即就开始去打点他们手下的人。 第一百三十七章死而复生初较量 杨志明自然得到了信,城外发生爆炸,火光漫天。 师爷闻言,在旁恭维地说了一句:“大人真是神机妙算。” 杨志明笑了笑,说:“本官可不是那么好查的。”说完,杨志明也准备歇息了,天色已经不早,若不是为了等消息,这会也应该就寝了。 师爷见此,忙笑着告退。 而师爷走后没多久,杨志明也才刚脱了衣服,正准备上榻就寝时,突然又有人来了消息,急匆匆地敲着门,杨志明复又折回,开了门,问:“什么事?” “大人,驿馆那里来了一位姑娘,带着大概有十多个人,王爷似乎与她认识,似乎是说是先前和王爷同道的人,因为先前姑娘得了风寒,落后了几日,这会已经住进了驿馆。” “你说什么?”杨志明整个脸色都沉了下来。 不,怎么可能,那个女人应该已经葬于火海了,怎么会,难道是还有另外一拨人?不,如果有第三拨人,为什么要转到明面上来?怎么会? 杨志明此刻心里已经是翻天覆地,不过面上还是沉稳着让人退下了,不过等回了屋,这一夜,杨志明翻来覆去,都未睡好。 二日一早,杨志明就带着人去了驿馆。 比起杨志明的一夜辗转难眠,慕容络和孟槿青睡得倒要好多了。不过,两人的心情也有些激动,不过折腾了大半宿之后,难免有了睡意,而一想到对方就在自己隔壁的屋子里,满心欢喜,倒是安心地睡了过去。 按说孟槿青过来,应该再安排一个院子,不过慕容络这会是怎么也不会同意,何况,孟槿青过来时,已经晚了,驿馆的人也是措手不及,人家主子都不介意了,他们这几个做奴才的还会介意什么。 等两人二日起来,推门而出的时候,便就听到了隔壁的动静,两人相视一笑。 “醒了?昨日睡得可还习惯?”慕容络笑着走到孟槿青面前,问。 孟槿青笑了笑:“还不错。” 扶枕过来,第一眼就是看到这一幕,明明两人没有做什么太过的事,但扶枕愣是看出了两人之间旖旎的气氛来。难道,戳破了之后差距这么大? 抱着这个疑惑,扶枕走近,走到孟槿青身边站定,随后开口:“槿青姑娘,早膳已经备好了。” 虽说扶枕是慕容络的人,但是慕容络进驿馆的时候,有多少人,都是在杨志明的眼皮子底下,扶枕这个时候过来,也只能假装是孟槿青的人了。原本,孟槿青的意思,是让扶枕转为暗中,去替慕容络跑腿,不过被慕容络拒绝了。 扶枕眼下唯一的任务,就是保护孟槿青的安全。 对此,扶枕没有任何意见,偶尔偷个懒,也不错,而且他可不觉得查案子的任务比保护孟槿青的任务要重,恰恰是因为慕容络看得起他,所以才会让他来办这件事,又可以偷懒,又是重中之重的任务,怎么瞧,扶枕都觉得这事不错。 孟槿青闻言,点了点头,随后望向慕容络,笑道:“王爷可要一道?” “既然槿青有请,本王自当遵从。”慕容络笑着回,这驿馆里也有不少杨志明的人,俗话有言,演戏自然是要演全套,而且,偶尔这么装模做样的,两人也权当是两人之间的情趣了。 慕容络的身份摆在那,驿馆的人也不敢怠慢,每日都是山珍海味地供着,虽然慕容络瞧着还是觉得有些不够,不过勉勉强强凑合也尚可。他自己不在意,但是自个未来媳妇儿,自然是要用最好的。 等两人早膳用的差不多的时候,也有驿馆的下人来报,说是苏州知府在外面求见。 慕容络似笑非笑地望了一眼孟槿青,随后说:“杨大人倒是机灵。”槿青笑笑,并未言语,这一幕,瞧在外人眼中,只觉得慕容络和这位槿青姑娘,看似态度温和,其实是暗中彼此针对,慕容络这话,怎么听,都有一种嘲讽意味在里面,似乎,众人都觉得,王爷和这位姑娘,不太对盘。 当然,对于作为知晓内情的扶枕,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里嗖嗖嗖地中了几箭,心里盘算着,等回京之后,他是不是该向自家王爷请个假,去找个媳妇? 杨志明很快就被人请了进来。 进门之后,杨志明就看到了坐在慕容络身旁的孟槿青,心里沉重一分。孟槿青虽说只是个宫女,可毕竟是孟家的女儿,往日里在宫里低调些,这会却是没有遮掩,坐在那里,仍谁瞧了,都以为是为出身世家的大家闺秀,那气派,也非常人能够比拟,比起慕容络隐藏自己,摆出的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孟槿青这个气势,显然更像是来办大事的人,杨志明隐约间,也察觉到了孟槿青释放出来的气势。 “下官参见王爷。”杨志明收起思绪,上前,恭恭敬敬地给慕容络行了一礼。 “起来。”慕容络淡淡地说了一声,情绪似乎有些恹恹的,随后他又自顾自地玩着手中的茶杯,全然没有要为杨志明引荐孟槿青的意思。 杨志明自然不会觉得慕容络是看不惯他,他这会不做引荐,怕是想要给孟槿青下个下马威,更加表明了两人之间的不合。 慕容络不说,孟槿青也不答话,就坐在那边,似笑非笑地望着这一切。 到底是杨志明心慌了,主动开口问道:“王爷,不知道这位姑娘是……” 慕容络头也未抬,说:“她是皇上派来跟着本王的,姑娘家家的,就是身子弱,吃不了苦头,受了风寒,在后面耽搁了几日,昨日才到苏州。”话语间,满满都是对孟槿青的不屑。 扶枕在想,他家王爷演的可真好,他要不是知道内情,还真以为自家王爷和孟槿青不对付呢,不过,扶枕在想一个问题,王爷演的这么好,敢这么不屑,不知道槿青姑娘会不会事后找王爷算账? 杨志明一听,心里更加肯定了这次南下,这位姑娘才是皇上派来干事的人,至于这位王爷,怕就是个幌子罢了。什么受了风寒,其实是暗中潜入了苏州,而这次会出现在驿馆,看来是昨日的那场大火。 “不知该如何称呼姑娘?”杨志明笑着问道。 孟槿青笑了笑,说:“杨大人客气,小女并无封号在身,不过区区民女,大人唤小女槿青即可。” 杨志明有些奇怪,槿并无此姓,若是大户人家的姑娘,也不该直接唤芳名,可是看这槿青的气派,俨然就是从大门大户出来的,杨志明心里一时之间有些摸不准,不过面上还是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槿青姑娘。” 孟槿青笑了笑,随后发问:“昨日,小女进城时,看到城外忽然起了火光,不知杨大人可知,是发生了何事?可有人伤亡?” 孟槿青自然是故意提起此事,这也是为了能够更好地拉住杨志明的注意力,毕竟,这么直接地将昨日的事提起来,瞧着都像是孟槿青在刻意地挑衅杨志明。 杨志明心里也的确是这么想的,原以为一切顺利,没想到竟然已经被她察觉,逃过一劫,看来,这个槿青,不容小觑,杨志明心里起了提防,面对孟槿青的问话,当即回道:“下官已经派了人前去查探,并无人伤亡,至于是何原因,还需要查探一二。” 孟槿青又笑着说道:“杨大人爱民有加,小女佩服,苏州百姓,似乎极为爱戴大人。” 杨志明忙笑道:“下官不过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罢了。” 孟槿青还欲再说,慕容络却似乎没了耐心,将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满是不满道:“你们两个这客气来客气去的,有什么意思?” 孟槿青闻言,笑了笑,说:“是小女失态了。” 杨志明也跟着告罪,心里却也把慕容络认定为了一个什么都不会的纨绔子弟,而把自己的重心转移到了孟槿青的身上。 第一百三十八章调虎离山意图谋 孟槿青的出现,打了杨志明一个措手不及。 而孟槿青也牢牢记着自己和慕容络的计划,自从搬到驿馆之后,孟槿青就进行了一连串的动作,甚至都已经懒得避讳杨志明,充满了满满的挑衅味道。 她开始召见苏州各种官员,除了杨志明,也不说废话了,直接挑明了就问,你这些年到底干了多少事,贪了多少钱,让孟槿青暗中去查这些偷鸡摸狗的事,孟槿青还真没法子,可一旦和人交锋之后,孟槿青那些查案时的经验就给了她很大的帮助。 这些官员,大多都是心虚的,孟槿青故意声张虚势,一边诈这些官员,一边观察官员的神色,包括他们身边的一些人,孟槿青倒是真的有了一些收获。 哪些是胆小的,哪些比较镇定的。 发现一些弱点之后,孟槿青就使劲地拽着这个弱点,几个官员被孟槿青这一番番的问话,真的问的有些脑袋晕晕的,整个人都有些不在状态。有人发现了不对劲,便想着不要和孟槿青接触,可人家拿着皇上的命令做幌子,还时不时地拉出慕容络来。 慕容络是王爷,谁也不好违抗,他们也奇怪着,慕容络明明一脸不愿,但还是要顺着这个槿青姑娘的意思做,这在他们心里也引起了一个念头,这位槿青姑娘怕是把慕容络拿捏得死死的。 杨志明自然知晓了孟槿青的这番行为,孟槿青这么大张旗鼓,倒是出乎杨志明的意料,不过他和孟槿青已经交手过,知道这个女人心思细腻,不是好对付的,眼下的所作所为,不可能是随意而为,也更不会是被激怒后的胡乱作为,她很有可能是在设计着什么。 是而,杨志明的心思是牢牢地放在了孟槿青的身上,一直琢磨着孟槿青这么做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同样的,杨志明也已经传了信去京城,查问这位槿青姑娘的身份。 从苏州去京城,一来一回,要不少日子,眼下,杨志明对孟槿青的来历,还是一无所知,不知,心里也越发忌惮。 一开始,杨志明倒是还会关注一下慕容络,可是这几日,慕容络一面对孟槿青不屑,一面又只能乖乖地听孟槿青的话,怎么看都是个没用的,杨志明渐渐也就不管他了,除了找了几个人盯着慕容络之外,其他的就没有什么所为了。 那些盯着慕容络的人,早就已经被慕容络察觉了,杨志明从这些人得到的口信,也都是慕容络想要让杨志明以为的。 这次,两人的计划进行的十分顺利。 “杨志明身边的那个师爷,是杨志明的左膀右臂,他应该知道不少事情。”孟槿青说。 “你的意思是……”慕容络点到即止,孟槿青话里的意思,他俨然已经明白过来,既然杨志明不好突破,那么从他身边人下手,显然是一个事半功倍的法子。 慕容络思索了一下,要如何去处置此事,他们在苏州已经耽搁了不少日子,眼看着离皇上从京启程的日子也不久了,原先,慕容络不急,慢吞吞地来也无妨,但是现下,他和孟槿青已经坦诚了心意,比起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他更想做的是替孟家翻案,之后再带着孟槿青离开。孟家之事,过去多时,想要成事,还需要细心规划,那么眼前的事,慕容络就想要快刀斩乱麻,尽快了结了。 “或许我们也不必那么麻烦,直接将人抓了,我就不信,这个书生还能扛得住。”慕容络忽然开口说。 孟槿青惊讶,问:“这么做会不会太过儿戏?”直接将人抓了来审问,还真的是够简单粗暴,可是,孟槿青又蹙了蹙眉,说:“而且,毕竟是师爷,杨志明不可能放任不管,你就算是王爷,到了苏州,是杨志明的地盘,硬碰硬,不是个好法子。” “谁说我要和他硬碰硬了?”慕容络笑,“只要将师爷拿下便可,也并不一定要是查杨志明的这个借口,若说杨志明想要费心救师爷,那我们大可以直接说,师爷已经死了,这样,我们总是交不出一个死人来的。” 孟槿青闻言,一噎,她还真没想过还能用这个法子,有些无赖,可是只要慕容络一口咬定人已经死了,杨志明还能怎么着?而人一旦到了慕容络的手里,孟槿青相信慕容络还是有法子让书生吐露出来一些东西。 为何一开始不直接抓了人来问?一来,当时他们自个也不能完全确定杨志明有问题,就算知道有问题,也不好直接将本人抓了过来,再者,这么直接的法子,算不上是个好法子,错漏百出,但是如果速度解决,这个法子,或许也是一个可取之处。 孟槿青其实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不太妥当,不过慕容络既然这么决定了,她也不再多做阻拦,这些事,总是慕容络的经验比她多一些。 两人略作商量,想出了一个光明正大拿捏师爷的法子。 二日,慕容络便将杨志明叫到了驿馆,希望杨志明能够带孟槿青在这苏州城内走走。 “小女到了苏州这几日,还未曾好好去看看苏州的风景,倒是不必麻烦杨大人,杨大人不妨安排一个本地的人,替小女说说这苏州的风情即可。”孟槿青笑道,态度温和谦卑。 慕容络闻言,却是蹙眉不悦:“随随便便一个人陪着,太说不过去了,还是让杨大人陪着,杨大人身为苏州父母官,定然对这苏州风情了解得很。” 孟槿青似乎有些无奈,望向慕容络:“王爷,杨大人乃是苏州知府,事务繁忙,小女怎能因为这些小事,耽搁了杨大人处置公务?” 慕容络原本只是随口的提议,但是因为孟槿青的拒绝,似乎就来了劲,一口咬定就要杨志明陪着。孟槿青又劝了好几次,无果,慕容络更是直接就冲着杨志明说:“本王说了,就拜托杨大人带着槿青在苏州走一遭了。” 孟槿青脸上全是无奈,也有些轻视,似乎瞧不上慕容络这样的人,杨志明在一旁就看着两人你来我去的,最后就下了这个决定,慕容络都说了,杨志明纵然有些不愿,也得应下,而且,杨志明觉得,这位槿青姑娘似乎是故意的,故意和慕容络对着干,让他下了命令,让他作陪。 她想要做什么?不管是做什么,杨志明都愿意奉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次,且让他与这个槿青斗一斗,看看到底谁才是技高一筹。 第一百三十九章刺杀之名当场毙 二日。 杨志明一早就到了驿馆,今日他要陪着槿青去苏州城内逛逛,杨志明到的这会,孟槿青也已经用过了早膳,等杨志明过来了,当即准备妥当开始出发。 苏州景致别雅,孟槿青到了苏州虽说有个好几日,但一直都忙着案情,还真的没有什么闲情雅致去闲逛,这次,忙里偷闲,至少也能看看这苏州城内的风光。 杨志明准备先带孟槿青去逛逛苏州园林,苏州园林,以精致著称,在京城那边,倒真的看不到苏州这样的园林,之后午膳选在了当地一家出了名的酒楼,待中午,再去逛一逛前人留下的名胜古迹,等入夜了,杨志明又准备了画舫,在画舫上用膳,再夜游苏州,倒是别有一番趣味。 孟槿青听了杨志明的安排,笑道:“杨大人有心了。” 可不是有心了,安排得妥妥当当的,不知道内情的还真以为两人是要去游山玩水了,不过,倒也的确是将苏州城内游玩了一遍,孟槿青是带着玩乐的心思去的,她今日需要做的就是拖延住杨志明罢了,至于杨志明,孟槿青表现地越淡定,他心里怕是越打鼓,不知道孟槿青心里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只会打起了两百分的精神对付着。 “苏州园林,素来有名,今日一见,倒是名不虚传。”孟槿青在园子里逛了逛,便就有些感慨道,随后又问:“杨大人,不知道这是谁家的宅子,这么大的一处,也不见有人住,倒是浪费了,这里景色别致,若是待日子转温些,园子里百花齐放,映照着这片假山怪石,倒真的是一番美景。” 杨志明闻言,心里转了几转,随后道:“槿青姑娘,这园子,是苏州城内一位富商的,据说是为了自己待字闺中的女儿所建,乃是日后的嫁妆。建来已经有些年限,不过在这苏州城内,倒是数一数二的园子,往日里,富商也曾在这处园子里办过几处宴会,下官想着,槿青姑娘既然要瞧,总是要瞧这苏州城内最好的。富商是个通透人,听说了此事,当即就应允了。” 孟槿青闻言,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杨志明闻言,又悄悄打量了孟槿青几眼,不知道她忽然问这些是什么目的,孟槿青自然注意到了杨志明的打量,心中不由得好笑。她的确只是有些好奇罢了,这么大的一处园子,处处都是透露着精致富贵,花园里的假山,千奇百怪,甚为有趣,又种了不少的花花草草,显然主人对此十分费心,可却又无人住,的确是有些奇怪。 但是杨志明不会以为孟槿青是无聊才会好奇地问一句,他觉得她肯定是有深意的。杨志明暗暗琢磨着,这个槿青是不是想要从这些富商入手?心里记挂着这个念头,准备等今日回去,就要去敲打一下城内的富商才是。 纵然百姓眼中看着杨志明是个清官,但是几个城内的富商,私底下都是有些接触的,虽然不会知道太多事,但是肯定也知道,他杨志明也并不是个完全干净的,只不过和杨志明有接触的大多都是苏州城内数一数二的富商,孟槿青来了苏州,假借商人名义,但是要和那些家财万贯的做生意,还得排着队,这才没有见过面,也没查出些什么来。 孟槿青今日心情不错,游了一日的苏州,看了不少风景,而自己只是随口的几句话,杨志明都在思索是不是有些什么深意,那模样也让孟槿青觉得有些好笑,这大概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有时候,做人还是糊涂一些的为好。 而此刻,在驿馆。 慕容络直接让扶枕将师爷从知府衙门带了过来。 知府衙门虽然守卫众多,可是还真的不是扶枕的对手,尤其是孟槿青今日不止是把杨志明带出去了,她还刻意地派了一些人扰乱了杨志明的视线,导致于杨志明派了不少人去盯孟槿青的人,而知府衙门,自然守卫就薄了下来,再加上杨志明今日出去也带了不少人。 扶枕可以说毫无阻拦地就将师爷带到了驿馆。 师爷被蒙着脸,塞住了嘴,等带到了慕容络面前,得了慕容络的意思,扶枕才将蒙在师爷脸上的黑布和塞在嘴里的布条拿了出来,不过,师爷这会还是被绑得结结实实的,扶枕伸腿往师爷的膝盖上一踢,师爷就直接跪到在了慕容络的面前。 师爷没想到抓自己的竟然是慕容络,而再看一旁的扶枕,这个明明应该是槿青的人,此刻却也在这里,师爷不笨,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个慕容络和槿青是一伙的!那么先前的不合,只能是假装出来,故意骗他们的了。 明了这件事后,师爷当即心中大呼不好,大人中计了! 看着师爷的脸色忽然一变,慕容络就知道,这人肯定是已经猜出来了,笑着抿了口茶,才开口问:“本王有些事要问师爷,不知师爷可愿配合本王?” “王爷所言,卑职不明白。”师爷冷下脸,说。 “是吗?”慕容络笑了笑,也不恼,他也没想过师爷会乖乖听话,“希望你能一直这么嘴硬下去。”他手底下暗卫的整人手段,可不是闹着玩的,就不知道这个师爷的身子骨能不能受得住了。 师爷很快就明白过来慕容络想要做什么,严刑拷打吗?师爷心里还是有些怕的,不过还是梗着脖子说道:“纵然你是王爷,你也无权动用私刑,等杨大人发现卑职失踪了,定然会来此寻找,王爷还是莫要害人终害己。” 慕容络笑了笑,说:“本王倒要看看,杨志明要如何问本王来要一个死人。” “你……什么意思?”师爷惊慌。 “放心,本王还不会这么快要了你的命。”言罢,慕容络朝着扶枕示意了一眼,扶枕很快就点了点头,随后转身拍了拍手,很快,就有两个人抬了一具尸体进来,而那尸体上,早就已经易容,俨然是师爷的模样。 “你……”师爷惊,不过很快就安定下来,说:“杨大人不会轻易中了你的诡计。” “是吗?”慕容络的笑容越发地灿烂,随手从衣袖中取出了一把匕首,走到师爷面前,玩弄了几下,最后直接当着师爷的面,一刀就插进了自己的体内。慕容络是习武之人,自然知道哪里毙命,哪里又是看着凶险,其实没有什么大碍的地方。 “如果本王说,师爷意图不轨,刺杀本王,被侍卫当场击毙呢?”慕容络说,师爷俨然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到了,完全没有想到往日里吊儿郎当的慕容络,在这个时候,会竟然对自己那么狠,师爷一个激灵,终于反应过来,这个慕容络,根本就不像他们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从一开始,一切就都是他的表面。 “不……”师爷忍不住喊了一声,他要想个法子提醒大人才行,不能让大人中了他的计。 而此刻,慕容络示意了一下扶枕,扶枕直接让人扒了师爷的衣服,和那具尸首对换,等做完这些之后,慕容络才故意一副虚弱的模样坐倒在地,而扶枕则是高声呼喝:“有刺客。” 第一百四十章一家之言颇无赖 孟槿青和杨志明这会正在游览苏州城内的名胜古迹。 苏州出过不少才子佳人,留下不少传世佳作,或是那些动人的爱情传说,孟槿青正看得津津有味,就在此时,慕容络身边的人赶来禀报,说,王爷遇刺了。 孟槿青早就知道其中计策,知道这是好戏开场了,面上还是做出了一副吃惊焦急的模样,这会哪还有什么心思游苏州城,当即就要赶回驿馆,杨志明心里也是有些奇怪,好端端地怎么会遇上刺杀,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慕容络,还是这个槿青,还是有其他人对慕容络动了手? 两人赶回驿馆的时候,慕容络已经被安置到住处,正躺在床上让大夫诊治。 孟槿青直接就去了慕容络的屋子,等一进屋,看到慕容络胸前的寝衣都红了一大半,眉心都蹙了起来,怎么做戏都做成这样了? 慕容络下手自己知道轻重,看着凶险,其实没什么大不了,只是流了些血,导致脸色看起来也有些苍白罢了,不过做得不全,又怎么骗过杨志明呢? “王爷,到底怎么回事?”孟槿青心中担心不已,上前看了慕容络的伤口,大概知道了慕容络心里的打算之后,才松了口气,但是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埋怨,这般不顾及自己的身体,孟槿青是真的有些生气,只是这会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她还是要照着计划,和慕容络把这场戏演下去。 慕容络躺在床上,闻言,咳嗽了几声,似乎身子虚弱得很。 “无事,本王就是一时不慎,让小人寻了机会,没什么大不了的。”慕容络逞强地说,说完没多久,就开始咳嗽起来,看起来虚弱得不成样子。 孟槿青的眉心微跳,对于慕容络这个出神入化的演技,孟槿青是佩服的,怪不得连杨志明都没有对慕容络起疑,这活生生就是一幕受了重伤,还要在自己对手面前逞强说自己没事的模样,要不是知道内情,孟槿青都要被慕容络骗过去了。 孟槿青转向一旁的扶枕,发问:“不是让你陪在王爷身边,怎么回事?” 扶枕闻言,似乎有些不忿,看了慕容络一眼,这才有些气愤地说:“王爷让卑职去取糕点,这个时候被刺客找准了机会,卑职赶到时,王爷已经遇袭了。” 孟槿青闻言,一顿,她忽然觉得扶枕的演技也不错,有其主必有其仆,说的她都快要信了。 而杨志明在一旁听了,大概已经构想出一种情况来,孟槿青将这个叫扶枕的留在慕容络身边,是想要监视慕容络,慕容络自然知道,所以才会刻意地将人给指使开,谁知道偏巧就遇上了此刻,嗯,根据眼前的场景,合情合理。 孟槿青也不再多问,转身望向大夫,问:“大夫,王爷的情况如何?” 大夫看得出眼前的人身份尊贵,忙道:“王爷身子壮,伤口并未伤及要害,只是失血过多,日后多进食一些补血的食物皆可,伤口不深,大概养个三四日便可无碍。” 孟槿青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后又问:“凶手呢?扶枕,你是怎么回事,随随便便地就让凶手潜了进来,还伤到了王爷,王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负责得起吗?” 大概,杨志明觉得槿青这话其实是指桑骂槐,变着法子数落慕容络事情多呢,好端端地,你把人都给支走做什么,现在受伤了,竟惹麻烦。 慕容络当即气红了脸,但是一时之间又说不出话,后来,似乎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望向杨志明,厉声质问:“杨志明,你养的都是些什么人,竟敢对本王不轨!” 杨志明被慕容络这一问,问的完全是懵的,根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的杨志明,只知道慕容络和槿青说着说着,就殃及到他了。 “王爷息怒,下官不知,还请王爷明示。”杨志明没有直接认罪,不知道情况,这个错可不能拦,谁知道慕容络会不会借机生事。 慕容络一听,恼了:“你这什么意思?本王还错怪你不成。” 孟槿青闻言,也蹙了蹙眉,望向扶枕,一副看不惯慕容络这个样子,转而向扶枕求证的模样,扶枕见此,忙回:“姑娘,是杨大人身边的师爷。” “什么?”杨志明这下是真的惊到了,刺杀慕容络的是师爷?怎么可能!杨志明很快就联想到这是槿青设下的计谋。杨志明平复下心虚,开口问:“不知师爷现在何处,下官要亲自将此事问个清楚。” 扶枕望向杨志明,说:“师爷行刺王爷,已被卑职当场击毙。” 杨志明猛地睁大了眼睛,不过很快就又平复下来,心里已经是惊涛骇浪,面上还是维持着平静,他正在努力地思索着眼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又要如何去做。 不,师爷不会这么就死了,他不会刺杀慕容络,肯定是被人嫁祸陷害了,杨志明只能想到是师爷。至于孟槿青抓师爷的目的,只能是为了查他的那些事,这么一来,师爷肯定不会真的已经死了,孟槿青这是故意的,再联想之前的事,杨志明脑海中已经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联想在了一起。 槿青先是利用慕容络,将他调了出去,陪着槿青在外,之后再暗中抓走师爷,再利用慕容络,制造了一个师爷刺杀慕容络的局面,杨志明倒是没怀疑慕容络,他将慕容络的定位在了被槿青利用的一个冤大头。 师爷在槿青身上,他还没有死。杨志明很快就镇定下来,他现在要的是证明师爷是假的,之后才能去寻找师爷,师爷生死,杨志明不在意,但是杨志明更担心的是师爷会不会背叛他,他必须要杀人灭口! “王爷,不知道师爷的尸首正在何处?”杨志明问。 “你想做什么?”慕容络问。 杨志明忍着脾气,说:“刺杀王爷乃是大罪,此事需要好好查探一番才是,万不能如此儿戏。” 慕容络闻言,当即不乐意了:“杨志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是本王陷害你那个师爷不成?”说着,慕容络似乎有些恼火,不等杨志明解释,慕容络就怒道:“本王难道还会为了一个小小师爷,伤了自己的千金之躯不成?刺杀本王,罪该当诛,本王已经让人直接扔到乱葬岗去了,你要是想去找,就直接去乱葬岗找。” 孟槿青在一旁,憋笑得难受,不过还是硬生生地忍了下来,慕容络发完脾气,显然一副不愿搭理的模样,孟槿青只好上前,笑道:“王爷突然遇到这事,难免生气,杨大人还请不要介意,杨大人所言极是,刺杀王爷,非同小可,小女也打算去瞧瞧师爷的尸首,扶枕,你且带我和大人过去。” 杨志明看着孟槿青含笑的模样,心中打鼓,但是也越发肯定,这就是孟槿青设计的。 而等到两人到了乱葬岗,杨志明也压根就没有看到师爷的尸首,只是看到了穿着师爷衣服的那具尸体,被狼狗撕碎,面目全非,根本就已经无法辨别模样。 孟槿青在一旁,还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说:“可惜,我们来迟一步了。” 杨志明听了,心里只觉得恨得牙痒痒,可惜根本就无法拿槿青这么办,只是附和着说上几句话,心里恼火得不行。 第一百四十一章书生自有骨气生 师爷在孟槿青的手上。 这一点,杨志明无比确定,他必须要找到师爷,在师爷说出一些线索之前,就将他灭口,可是眼下,他明知道师爷未死,但是却不能在明面上有所动作,只能暗中行事。 师爷应该还在驿馆,暗中行事,槿青那边肯定多有防备,若是能够找个由头,光明正大地去查驿馆,这样找人也会更加方便一些。若是证明那个刺杀慕容络的师爷是假的,杨志明就可以以慕容络的安危,寻找师爷的下落,从而彻查驿馆,但是眼下,他根本就没有证据证明师爷是假的。 槿青行事,十分小心谨慎,驿馆当时大部分的人都看到了侍卫将师爷模样的人抬出了驿馆,而他又是亲眼所见,那个所谓的师爷被狼狗撕毁,面目全非,无从辨认身份。 杨志明一拳打在了桌上,显然气恼万分,好在,师爷虽然知道的多,但是杨志明行事本就足够谨慎,很多证据,就算是师爷也不知道,而当日藏在书房的账本,也已经被他转移,师爷也不知道。而且,师爷的为人他还是有些了解,未必就会出卖他,这么一想,杨志明忽然又安心了。 他和槿青现在,说白了,心知肚明,他知道槿青在查他,槿青也知道他身上有不少事,两人之间的较量,不过就在于槿青能不能查到他的蛛丝马迹罢了,就算师爷说了事情出去,只要槿青没有证据,而师爷,总有机会杀人灭口!就算他没有出卖自己,杨志明也不能再留着师爷了,没有人证物证,槿青也没法用一张嘴就来定他一个知府的罪。 不过,这次,杨志明倒真的是想多了,师爷纵然只是一个书生,可却偏偏是个有傲骨的书生,倒是从未想过要背叛杨志明。 审问的事,不必慕容络和孟槿青亲自去,只是底下的人问了许久,也没有问出个什么消息来,刑法也用了,慕容络这人,可从来不会心慈手软,而底下的暗卫又都是从一路鲜血走过来的,折磨人的手段层出不穷,有多少的人是经不住这些酷刑,最后都一一招了,可是师爷,却都咬牙坚持了过来,半死不活。 扶枕刚得了底下人传上来的消息,来给慕容络和孟槿青送信。 这会,孟槿青还在慕容络的屋子里,黑着一张脸,正在教训慕容络:“我知道你想要演的真些,可是也不该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慕容络拉过孟槿青的手,笑道:“我知晓分寸,只是看着吓人些罢了,不会出事的。你难道还信不过我?” “虽说如此,可也不能这么做。”孟槿青恼道,即便没有生命危险,孟槿青看着也害怕担心,那么多血,可都是实打实的流了这么多,这会,慕容络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毕竟失了那么多血,可不是就随便说说的。 “好,我知道了,下不为例,好不好?”慕容络柔着声音哄孟槿青,如果演的不够逼真,难保不会让杨志明怀疑到慕容络的头上,这样一来,反而会功亏一篑,何况,慕容络是真的自己拿捏住了分寸,但是看到孟槿青这么担心,慕容络想了想,以后这种事还是不要干了,让孟槿青为了他担惊受怕,他受不住。 孟槿青闻言,冷哼了一声,说:“说好了,下不为例。” 慕容络笑了笑,将孟槿青的双手都握在手中,笑道:“好。” 说话间,扶枕也已经到了门口,敲了敲门,孟槿青听后,瞪了慕容络一眼,将自己的手又收了回来,这才开口:“进来。” 扶枕进屋,又关上了门,走到两人面前,全然不知道自己的到来,正打搅了自家王爷和未来王妃打情骂俏。“王爷,槿青姑娘,审问遇上了些麻烦。” “怎么回事?”孟槿青听是正事,当即正色起来。 “此人有些骨气,用了不少刑,还是不肯说。”说完,扶枕还是又加了一句:“挺能忍的。”他亲自去看过,半死不活的,他自己也知道这些刑罚有多狠,那些大牢里的根本不能和他们的那些相比,以前他们也审问过不少人,多少江湖死士都最后屈服,可没想到,师爷一个文弱书生倒是都忍了下来,着实让人吃惊。不得不说,如果不是此人是杨志明的人,扶枕都有些佩服他了。 “倒是小看他了。”慕容络闻言,也敛下了眸色,演了这么一出戏,本来是想要利用师爷,从师爷口中得知一些事,再接着往下查,没想到,竟然错估了此人。 孟槿青想了想,起身,说:“我去看看。” 慕容络闻言,抬起头来,望向孟槿青,思索了一会,随后笑了起来:“我怎么忘了还有你了,他现在身体虚弱,你要趁机而入,讹他一些话,倒不是太难。”说着,慕容络也想起身,说:“我和你一道去。” “你别。”孟槿青忙将人拦下,“让扶枕陪我去,而且那里都是你的人,你还怕我出事不成?你眼下还受着伤,安心将养着,这事,我去办。” 慕容络闻言,又躺了回去,笑了笑,应下。心里想着的是,有媳妇关心真好,看来,他得想个法子,赶紧把婚事给办了,这样好一直让孟槿青留在自己身边,唔,要不要这次把事情办完之后回宫,向景宜帝讨个恩典?要真能把这件事情查出来,他不要那个功劳,全给孟槿青,让景宜帝给她抬抬身份,他再和景宜帝说说,王妃也不是没有可能的,等把人娶回家了,再把孟府的冤屈洗清,之后他就可以带着孟槿青远走天涯了。只是不知道,那个时候景宜帝会不会放人。 这些年,他几乎成了景宜帝暗中的一把利刃,都磨的这么锋利了,怕是景宜帝不太愿意放手,否则他也不会这么积极地想要让他娶妻生子,不就是想拿这些来束缚住他吗?不管这些,船到桥头自然直,他还是想想早些把孟槿青娶回家。 慕容络想得美滋滋的,又怎会想到,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所有的美好愿望都会将在一瞬间灰飞烟灭,不过这已是后话。 此刻,孟槿青已经跟着扶枕去见师爷了。 孟槿青没想到,在这个驿馆里竟然还有个地牢,瞧这模样,应该已经有了不少年数,慕容络怎么会知道的? 察觉孟槿青的疑惑,扶枕主动解释:“王爷手下的人,遍及天下,南下之前,王爷就已经让底下的人打探过,这驿馆,是当年建造时留的暗牢,知晓的人不多,王爷也是因为手上有个能工巧匠,熟知这些东西,才会被他发现。” 孟槿青闻言,点了点头,慕容络的势力,她虽然不知晓,不过大概也能猜得出来。以前还是她小看了慕容络,能够直接将她身份查个一清二楚,可不是什么能够小觑的人。不过,孟槿青在思索一个问题,慕容络既然发现了她的身份,那么慕容延衡,或许也会察觉,他现在还没查出来,但是不代表日后还会查不到,慕容络能找到那个突破口,慕容延衡多费些时日,自然也能,看来,她还是得抓紧时机,嗯,转头和慕容络商量一番,早日为孟家翻案,随后便就离开京城,浪迹天涯去。 思索间,两人也进了暗牢,这会,师爷被绑在木架上,奄奄一息,身上的褒衣上已经被鲜血浸染,只是大半日,师爷此刻已经面色苍白,嘴唇干裂,一副濒死之相。 即便如此,还能够坚持不肯说,孟槿青倒是有些佩服此人了,倒是十分有骨气。 第一百四十二章循循诱导寻突破 听到动静,师爷抬起头来,看到孟槿青,冷笑了一声,复又低下头去。 孟槿青也不急,想了想,问:“他吃过东西没?” 扶枕不知孟槿青为何这么问,摇了摇头,被审问的人,哪有什么权利吃东西,要是他一一招了,说不定还能给他一顿饱饭,现在,没有把他折腾死就已经算是不错了。 “让厨房送一桌好酒好菜过来。”孟槿青笑道,转身走到了一旁的桌子边坐下。 扶枕不知孟槿青的用意,不过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很快就让底下的人去办了,师爷自然听到了,不过并没有什么动静,他已经经历过不少刑罚,生不如死大概如此,可是他还是坚持下来了,又怎会怕一个小姑娘。 孟槿青会让他彻底后悔,小看一个姑娘。 厨房那边动作很快,很快,孟槿青的面前就摆满了一桌丰盛的酒菜,有鱼有肉,香味很快就布满了整个牢房,扶枕自然不会觉得有什么,但是作为一个已经被审问了大半日,什么都没有吃,连滴水都没有的师爷来说,这香味实在勾人的很。 他咽了咽口水,他承认,他很想吃,但是,他笑了一声,说:“你以为这样就能逼我开口吗?”那么残酷的刑法都过来了,又怎会屈服于一桌酒菜。 扶枕在旁一听,当即明白过来,心里想的是,看来他们家未来主母也不是好惹的,他可不能将人得罪了。 孟槿青笑了笑,说:“我只是觉得午膳时没吃好,你不必想太多。”说着,孟槿青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慢吞吞地喝了起来,偶尔又吃几口菜。 晚上一直陪着慕容络,晚膳也只是匆匆地动了几口,孟槿青还真的有些饿了,当然,他这么做,只是为了击破师爷的心理防线罢了。 孟槿青一直注意着师爷的神色,等到她觉得差不多了,方才开口问:“你为杨志明办事多年,对他忠心耿耿,这几年来,杨志明贪污了大批银两,诶,他给了你多少?” 不似先前那些言辞严厉的人,孟槿青声音温润,带着笑意,似乎只是随口问的几句闲话,语气熟稔,这让师爷心中有些疑惑,不过他并没有作答。 孟槿青也不急,复再问:“你成家了吗?” 若说前面的问题还和杨志明有些关系,这个问题,让师爷满心疑惑,心里在想着孟槿青有什么阴谋诡计,而孟槿青已经取了一双干净的筷子,又拿了一盘菜,走到了师爷的面前。 “难道你连这个都不敢回答?”孟槿青笑了笑,继续说;“你放心,我没有他们那么狠心,那些酷刑,别说你受不住,我也看不下去,不过只是一些简单的问题,莫不是你如此怕我,竟然连这么一些普通的问题都不敢回答?”孟槿青这是用的激将法,说完,孟槿青又将菜往师爷的鼻子下面移过,孟槿青很清晰地看到师爷咽了一口口水,孟槿青这才说:“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便让你吃一口菜,如何?” 师爷还是有些迟疑,但是实在是有些饿了,再加上孟槿青又用了激将法,而且这个问题的确不大要紧,就算他不答,他们也完全能够自己查出来,这么想着,师爷也就有了决定,开口:“没有。”其实说白了,师爷还是有些小看了孟槿青,不过也正常,谁也没见过像孟槿青这样的审问方式,师爷估摸着也以为是她不擅长这些。 孟槿青笑着点了点头,说话算数,夹了一块菜给师爷。 “我看你也不小了,为什么不成亲?”孟槿青又继续问。 师爷闻言,蹙了蹙眉,孟槿青这些问题,实在让师爷有些怪异,孟槿青笑着解释:“我还是蛮佩服你能够坚持住这些酷刑,打听几句,没什么?” 孟槿青的话,师爷自然是不信的,不过这些事,说了也无妨,师爷很快就开口,说:“我曾经有个未婚妻,意外身亡。” 这是为自己的未婚妻守身如玉的意思了,孟槿青点了点头,对这个师爷还真的越发有兴趣了,要不是杨志明的人,孟槿青都想和这样的人打打交道了,她似乎对师爷的过去有了兴致,问了好几个关于他这个未婚妻的事,或许是引起了师爷的回忆,不等孟槿青问,他就自个把他和他未婚妻的事情全部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说来,师爷对自己的未婚妻也的确是情深义重,以未亡人的身份替自己的未婚妻立碑,之后又多年不娶,孟槿青看他说的多了,还很善解人意地给他喂了一口水,见他心防已经放得差不多了,孟槿青才偏头,故作疑惑地问:“诶,那日我潜入书房,我做的很小心了,你怎么还会察觉?” 师爷这会已经完全放下了心防,也是因为前面一问一答习惯了,而此事,也不算要紧的,虽然涉及了杨志明,但是说了倒也无妨,而且,大概是因为和孟槿青说了自己未婚妻的事,难免对她有了一些亲近之感,倒是直接开口回:“并非是我发现,大人在机关口就撒了粉末,你很聪明,发现了暗格里的粉末,但是智者必有一失。” 孟槿青闻言,点了点头,也终于明白自己到底失败在哪里了。 扶枕在一旁,原本听着两个人说闲话,都已经快要无聊死了,万万没想到,一转折,这么简单,师爷就说出了当日真相。 “是我失策了,太过于小心谨慎未必是件好事。诶,那账本还在书房吗?”孟槿青问,语气还是和先前一样,似乎都只是在说闲话似得。 师爷闻言,有些嘲讽地笑了笑,正想说话,只是说了一个“怎”字,脸色就猛地沉了下来,他反应过来了,孟槿青在套他的话,而他,真的中了孟槿青的计。 这也怪不得师爷中计,他本来就身体虚弱,不比平日心性坚定,而孟槿青前面又和他说了那么多废话,来解了师爷的防备心,孟槿青的态度温和,这才让师爷猛然被讹住了,虽说他及时反应了过来,但是孟槿青显然已经从师爷的表情中看出来,账本,已经不在书房了。 师爷的确不知道那些账本在何处,可又并非全不知情,就好比先前他知道在书房,但是不知道到底藏在哪里,现在也是,他不知道具体方位,却知道账本已经不在书房了。 孟槿青笑了笑,说:“账本在哪里?” 师爷抬起头,紧紧地盯着孟槿青,眸中似是要生出火来,而孟槿青见他不答,也不恼,反而笑了笑,说:“你说,是你的大人重要,还是你的未婚妻重要?” “你要做什么?”师爷猛地加大了声音。 孟槿青勾唇一笑,说:“你既然不肯说,那么我只好去打扰一下你未婚妻的安宁,毕竟,你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也该有报应,她既是你的未婚妻,为你受些苦楚也无妨。”说着,孟槿青猛地加大了声响:“多少的黎民百姓死在贪官污吏手中,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她凭什么安安稳稳地享受这死后的日子?” 师爷猛地被镇住了,他沉默半晌,许久,才有些艰难地开口:“杨大人有一房外室,账本,在外室那边。至于到底藏在何处,我也不知晓。”说完,师爷又抬起头,望向孟槿青,说:“请你不要打扰她死后安宁。” 孟槿青闻言,点了点头,其实她也只是试试看而已,没想到师爷还蛮重情的,而等到她还想再继续问的时候,师爷却突然笑了笑,随后一顿,嘴角溢出了鲜血,脑袋也没有了生息地垂下。 孟槿青大惊,上前扼住师爷的喉咙,随后又看了看师爷的喉咙,眸色也沉了下来。 为了防止师爷自杀,暗卫早就已经将师爷中间几颗牙齿拔掉,但是万万没想到,师爷在舌苔后藏了毒药,一旦吞下,必死无疑。 这是死士的做法,就算是扶枕他们,也没有想到一个师爷,会时时地藏着毒,匪夷所思。 第一百四十三章一计不成又一计 对于师爷的死亡,扶枕也是冒出了一头冷汗。 孟槿青这才开始问出了点话来,师爷竟然直接就死了,而且还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自杀的,想他们暗卫做了这么多年,这事还是第一次。 说来,这也是他们的问题,是他们忽视了这一点,原本想着一个文弱书生,也就想到他可能咬牙自杀,直接把牙给拔了,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他还在舌苔后藏了毒药,但是这个法子,也着实让人惊讶。 死士一般都会藏毒,大多也都是牙床上,而师爷则是藏在舌苔后,着实让人震惊,看来就是防备着自己被抓到后被问出些什么,还已经预想到了藏在牙床后的毒药会被发现,不过,藏在舌苔后,难道他就不怕不小心吞下去了?看来,这个师爷对这个也是满熟练的。 “槿青姑娘,是我们大意了。”扶枕上前,有些不大好意思地说道,这种错误,显然扶枕也是第一次犯,将底下的那片人是恼得要死,能犯这么简单的错误,也着实让人恼怒了。 孟槿青显然淡定的多,虽然师爷的死,出乎了孟槿青的意料,也打了孟槿青一个措手不及,不过她也并非全无所获,至少还是从师爷的口中挖出了一些东西。 “收拾好这里,我先回去了。”孟槿青说。 扶枕忙点了点头,这会他也不陪着了,找了个人,送孟槿青回去,自个则是去找先前负责师爷的那几个暗卫了,这么关键时刻,让师爷竟然自杀成功,扶枕觉得自己的一股怒火是怎么都掩藏不住了。 孟槿青直接去了慕容络的屋子,和他说了暗牢里的事情,慕容络闻言,显然对师爷此人也有些惊讶。 “倒是有些佩服此人了。”慕容络开口。 孟槿青也点了点头,说:“原以为他是被逼无奈,只能生不如死地受着折磨,可是他明明有机会解脱,却一直忍受着,怕是那会还寄希望于杨志明能够来救他。意志很坚定,求生意识也很强,竟然让他撑了那么久,他这会会寻死,怕是会被我问出更多东西来,与其背叛杨志明,倒不如直接了此残生。” “你怎么会想到利用他的未婚妻来问话?”慕容络有些好奇地问,孟槿青的这个问话方式,慕容络虽然没试过,但是知晓其中缘由,只是没想到孟槿青能够这么快地就抓住师爷的弱点。 “一个让他能够终生不娶的女人,自然重要,而且,从他说话的那会,从他的神情中能够看出一二,当然,我也只是一试,不过他也没让我失望,他对他的未婚妻,感情的确深厚,不过也有一点,他其实并未背叛杨志明。杨志明知晓他被抓,以防万一,他定然会将账本转移,事情已经过去多时,这会,杨志明怕是已经将账本换了一个地了,他了解杨志明,定然会猜到杨志明知道他出事后,会将账本转移,这么一来,他说不说,其实影响不大,而更多的线索,关于杨志明的作案证据,他却怕自己说出来,所以才会直接选择自杀。” 孟槿青沉默了一会:“让他在经受了那么多折磨还想着生,却为了不背叛杨志明而自杀,此人,着实让人敬佩。” 慕容络点了点头,这个师爷,的确是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接下来你打算这么做?”慕容络问。 孟槿青好笑,反问:“你怎么问我,我倒是想要问你,你打算怎么做。这事儿,你可才是主,我就是来凑个热闹的。” 慕容络闻言,失笑,思索了一会,才开始说:“杨志明那边,我们一早就已经安排了人盯着,只是杨志明此人小心谨慎,靠得太近,怕被他察觉,你方才去审问的时候,去看着杨志明的人也传了消息回来。他从驿馆离开之后,回了知府衙门,只是没多久,就转身悄悄地从后门离开,去了城内的一处民宅,想来,应该就是师爷口中的那处外室了。他在那里并未待太久,很快就匆匆离开,之后就回了知府衙门,从两者情况结合来看,杨志明应该从外室那边取了账本回来,现下应该就藏在衙门中。” 孟槿青颔首,杨志明此人太过小心谨慎,他未必会肯定师爷不会背叛他,所以他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转移账本,这个倒是他们一开始没想到,若是早想到,应该早些做好准备,跟着杨志明,在他取账本的时候就当场将他拿下。 不过,一来,他们也并不知道师爷到底知道多什么,杨志明也未必会这么快有所动作,所以除了盯着杨志明之外,他们并无其他动作。 “即便知晓了在知府衙门,但是知府衙门这么大,其中暗格也不知道多少,想要找出账本,难。”孟槿青下了定论。 “不错,若是我们自己去查,的确难,可若是杨志明自己自乱阵脚,带着我们去了账本的藏身之地呢?”慕容络笑道,嘴角的笑意,倒是格外欠揍地很。 孟槿青只要稍稍细想,很快就意会过来:“我们错失了一次机会,就再创造第二次?” “不错。”慕容络颔首:“杨志明并不知师爷已经自杀,他时刻提防着我们会从师爷的口中知道多少,眼下的杨志明,已经成了惊弓之鸟。先是设计想要杀你,你却安全归来,眼下,师爷又落在我们手中,一连的挫折,对杨志明打击过大,也会让他开始不信任,只要我们稍稍运作一二,让他误以为我们找到了账本的藏身之处,他必然会为了确定账本在否,而主动去账本的藏身之处。” “说来轻易,可想要让杨志明上当,有些难。”孟槿青说,若是好对付,他们也不会一直将此事牵扯到现在了。 “我有个法子。”慕容络说,随后凑近孟槿青耳边,轻声低语,孟槿青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喜意,随后望向慕容络,说:“你这肚子里坏水怎么这么多?” “这叫睿智。”慕容络反驳,随后两人相视一眼,皆是笑了起来。 第一百四十四章惊慌失措乱马脚 孟槿青让人抓走了杨志明的外室。 杨志明二日起来,就听说了此事,心中当即明白,看来是他的师爷已经将他出卖了,好在,他早有防备,已经将账本转移,不过虽说已经转移了账本,杨志明心里还是有些慌,毕竟师爷知道他不少事情,即便手中没有证据,但是直接捅破,也够他吃上几壶的。 还有几个和他有过利益往来的,师爷也知道一些,眼下,自己外室那处已经暴露,保不准他们会从那些人手上下手,不行,他得传信让他们早做防备才是。 杨志明这边才有了动静,可是才刚准备出门,迎面就碰上了孟槿青。 孟槿青今日带了扶枕,笑呵呵地迎了上来。 “杨大人这么匆匆忙忙地,这是想去哪呢?”孟槿青笑着问。 杨志明心中一骇,眼下越发不敢轻视孟槿青,闻言,忙笑道:“下官有些公务,正要外出,不知槿青姑娘来此,有何贵干?” 孟槿青朝着杨志明笑了笑:“也没什么打紧的,听王爷说,这知府衙门的景致不错,小女过来转转,大人不必管小女,既然有公务要办,还是快些出门为好,小女自个在衙门转转便可。” 杨志明眉心一跳,他怎么敢让孟槿青一个人在他的知府衙门里闲逛,当日账本被发现,师爷又落在她的手上,杨志明对孟槿青,还真的是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戒心,一听说孟槿青要在衙门走,当即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既然槿青姑娘有雅兴,下官自当相陪。” “那就有劳大人了。”孟槿青笑呵呵地说道。 知府衙门的后花园,景致的确不错,杨志明一边替孟槿青介绍着,一边又分心关注着孟槿青,孟槿青似乎真的只是来看着知府衙门的景致,只是等到逛了许久,孟槿青说要休息的时候,杨志明这才恍然发觉,孟槿青身边似乎少了一个人了。 是了,扶枕不见了。 杨志明自然不知道扶枕,却认得他的脸,平日里都是跟着孟槿青身边,当日师爷消失那日,就是他斩杀了那个假师爷,救了慕容络,摆明了这个侍卫是孟槿青的左膀右臂,方才杨志明分明看到了扶枕,可是这会,孟槿青的身边,哪里还有什么人,只有几个跟在身后的侍卫。 杨志明心中大呼不好,面上依旧还算是维持着平静。 以往身边还有个师爷,现在没了师爷,杨志明也断了左膀右臂,只好暗中又给自己的第二亲信使了个眼色,让他去注意衙门里,有没有什么异常。 之后的一段路,杨志明都是心事重重,而这份心事重重,一直到了扶枕回到孟槿青的身边。 扶枕消失的无影无踪,来的却是光明正大,杨志明清楚地看到了扶枕冲着孟槿青点了点头,孟槿青见此,便就停下了步子,望向杨志明,笑道:“这知府衙门的景色也逛的差不多了,小女就不再打扰了大人了。” 杨志明心里直打怵,扶枕消失了那么久,去了哪里,他们这次来俨然是有目的,他们现在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账本?他们抓了他的外室,肯定已经知道账本不在那里,如果师爷已经背叛了他,他会不会猜测出一二?杨志明心里已经慌的不行了。 “槿青姑娘客气。”杨志明回,心里已经在打颤,不过他也并未完全被孟槿青骗过去了,账本是他亲自藏的,无人知晓。 孟槿青见此,又在杨志明的心里添了一把火,说:“杨大人是个有福的,有个师爷那般的明事理的人才,又有个懂心意的美人儿陪在身侧,当真是让人艳羡。杨大人,我们后会有期。”说着,孟槿青勾起了一抹微笑,挑衅异常,又是信心百倍。 “哄”的一声,杨志明的心理防线也终于被孟槿青给冲破。 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现,原本以为一切在握,可是所有的事情似乎都在脱离他的预料,一而再,再而三,杨志明也的确开始有些崩溃了。 杨志明为人聪慧狡猾,这么多年来,什么事情都做的完美无瑕,几乎让人找不着错处去,就是一个许久没有经历过被人打败的人,过于自负,也太过相信自己,而孟槿青这接二连三地直接就打在了杨志明的三寸之上。 再完美再强的人,也有弱点。 甚至等不到亲自送孟槿青出门,杨志明就找了个由头急急地走了,而待杨志明走后,孟槿青才停下了脚步,望着杨志明离开的方向,忽然叹了口气。 “姑娘为何叹气?”扶枕有些疑惑,事情发展得顺利,案情将破,有何好叹息。 “不管是杨志明,还是师爷,两人都是有才之人,可惜,走错了道。”说着,孟槿青又笑了起来:“不过,相比起来,我更看好师爷,杨志明此人,诡计多端,骄傲自满,倒是在他身边,一直被他衬的只是一个下属的师爷,让我更加惊讶。” 扶枕又想起了昨日里师爷自杀的一幕,心中也佩服一二,这种有骨气的人,值得被佩服。 而此刻,杨志明已经慌慌张张地去了自己的书房。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杨志明还是将账本藏在了书房中,只是换了一个暗格罢了。 对此,孟槿青和慕容络也曾经猜测过,但是做不得准,而杨志明也终于为他们证实了这一切。 杨志明急急忙忙地进了书房,跑到了自己的书桌旁,书桌旁放着书架,书架满满当当地放满了书,杨志明此刻,心中惊慌,自然也没有想到,若是真的被人发现,这里的书怎么可能毫无痕迹,只是眼下,他想不到这些。 他找到一个格子,将里面的书全部都扔在了地上,而在那些书的后面,有一个按钮,杨志明正要去按,却猛然顿住了。那个按钮上,杨志明还是一如既往地涂了银灰,而此刻,那上面,根本就没有任何被人动过的痕迹。 杨志明松了一口气,还好,看来并没有被他们发现,只是,不是账本,他们是为了什么? 等当时的慌张过后,杨志明这会也终于猛然反应过来,这一切太过诡异了,就像是……一个计。与此同时,慕容络已经破门而入,孟槿青和扶枕便就跟在他的身后,后面还跟了好多的侍卫,都是慕容络自个的人,杨志明看到这一幕,哪里还会不明白,自己中计了,亲自带着他们找到了账本。 “杨大人,有劳你带路了。”慕容络似笑非笑地望着杨志明。 杨志明有些震惊地望着慕容络,慕容络此刻已经完全收敛起了那吊儿郎当的纨绔模样,他这会就是似笑非笑地望着你,却让杨志明心中一骇,而再看孟槿青和扶枕,这会都乖乖地跟在慕容络身后,杨志明这才真正地反应过来,他不止是现在错了,从一开始,从小瞧了慕容络开始,就错了,这一切,幕后主使,并非那个叫槿青的姑娘,而是——慕容络。 杨志明闭上了眼睛,无力地跌落在地,这一次,他输得一败涂地。 第一百四十五章滔天大案骇人心 那个暗格中,藏着先前孟槿青发现的账本。 不过这一次,暗格里只有账本,玉佩却不见踪迹,而不管孟槿青怎么问,杨志明对玉佩一事,都绝口不提。孟槿青废了好些心思,想要撬开杨志明的嘴,但是最后,从杨志明的口中,孟槿青也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玉佩是杨志明一个好友的,好友已经去世多年,杨志明只是留着做个念想,并没有其他特殊的意义。而对于自己效忠的人是谁,杨志明却也绝口不提,不过好在,这次暗卫早有防备,没有让杨志明成功自杀,在一番审问下,他最终吐露出了背后的主使者是谁。 慕容延衡。 知道这个结果时,孟槿青十分震惊,万万没有想到会是慕容延衡,但是仔细一想,似乎也的确合情合理,慕容延衡的确很需要钱,用钱来为自己铺开前程。 还有那个玉佩,孟槿青也觉得疑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从杨志明的神情来看,这一切,又不似作假,难道真的是他想多了?可是若真的只是好友的东西,何必要和账本放在一起,藏得这么严实,可杨志明的模样,也不像是在说谎。 孟槿青陷入了疑惑当中。 玉佩,或许又是一个谜。 而杨志明手中的账本,也将这桩贪污案,彻底揭开了隐藏已久的黑幕,这次贪污案件,江南多省,涉事官员,大到知府,小到一个文员小官,竟然足足有一百零三名,可以这么说,整个江南的官员,几乎……全部都脱不了什么干系。 当然,其中也有轻重之分,有的只是相互勾结,贪污了些银子,未必真的和上头的人有过牵扯,单纯是钱财上有些往来,而排除这些人,从慕容络查到的线索来看,仍有包含杨志明在内的二十七人,是受命于人,此人,便是慕容延衡。 这一点,在慕容络查其他几个官员的时候,也发现矛头都是直指慕容延衡,可是有一点,慕容络奇怪,江南并非是慕容延衡的地盘,他是如何在江南这块地上,为自己拉出了这么大的一个局面,实在是……匪夷所思。 还有那个玉佩,到底有什么问题,不止是孟槿青,慕容络也觉得那个玉佩有些不简单。不过,这会,不管是慕容络还是孟槿青,很快就暂时放下了玉佩的事,全心地关注这桩贪污案,细查之后,两人也不得不被这次的贪污规模所震惊。 江南贪污案,从杨志明起,一波迁出一波,很多隐藏在背后的内情被一点点发现,在杨志明抓后的五日内,孟槿青和慕容络两人都是忙得脚不着地,整日都在关注这件贪污案,即便是花了五日,也没有将案情彻底清算清楚。 情况已经超过了慕容络的预料。 慕容络当即写了八百里加急的文书,连夜送往京城,文书上,也写明了慕容延衡,不过,眼下一切,还没有定案,慕容延衡也只能说是有嫌疑,不能完全定罪。 文书八百里加急,连夜送进了皇宫,传到景宜帝手中的时候,还只是天刚明,景宜帝才刚起身,准备去上早朝,昨日宿在了凤央宫,而信使一路往上传,上面写着的加急两字,让人不敢耽搁,直接就将信送进了凤央宫。 慕容络是得了景宜帝的命令南下的,先前路上也有一些小案子,不过慕容络都是三言二语,有时候甚至要隔了好几日,将一些事情写在一块,才往宫里传,这次八百里加急,能够让慕容络都做出这个决定来了,可见案子不小。 景宜帝听说是慕容络那边来的加急文件,当即就让人送了上来,而等看到信上所写内容之后,景宜帝当即大怒,情绪有些不稳时,竟然推开了正在给他束腰的皇后。 皇后踉跄了几步,好在一旁的司颜眼疾手快,将皇后扶住了,否则皇后怕是少不了要摔一跤。而这会,凤央宫的人,也都悉数跪了下去,景宜帝忽然大怒,他们哪里还敢站着。 景宜帝待皇后素来还算不错,除了当初淑贵妃的案子上,有些不念夫妻情分,但是其他地方,是真的给足了皇后面子,立了慕容珏明做太子,平日里也都给皇后一些面子,可是今日,景宜帝虽说是错手推了皇后一把,但是这会,却是连关注皇后的心思都没有,自己随手系了腰带直接带着人,怒气冲冲地走了。 等景宜帝走后,皇后这才柔声道:“都起来。” “娘娘,可有伤着?”司颜问,方才景宜帝那一推,可是用了力气的。 皇后摇了摇头,随后说:“你找人现在就去宫门口,给太子传个信,做事小心些,别被人瞧了去,告诉太子,十三王爷刚送了急报进京,皇上见了十分恼怒,估摸着应该是江南出了事,让他今日在朝堂上,见机行事。” 皇后的脑子转得也快,方才只是传话的人说了一句是十三王爷送上来的,皇后心里已然有了猜测。 这个时候,慕容络应该就在江南,这个时候八百里加急,定然是大案子,徐家在江南有些势力,当年徐家是从江南发家,就算后来迁到了京城,但是还有旁系留在江南,发展还算不错,慕容珏明虽非皇后亲生,可两人早就系在一处,徐家自然也是慕容珏明的,江南那边的事,皇后也早就交给了慕容珏明,这个时候,江南出事,皇后也是怕慕容珏明会牵扯其中,先给他传个信,让他早做准备。 慕容珏明是在宫门口被人拦下的。 这会本就是上早朝的时辰,也是皇后反应的快,慢上一步,这会慕容珏明就已经要和人错过了。 虽说皇后也说不出什么事来,但是也是给慕容珏明提个醒,至少今日在朝堂上,安安静静的绝对不会有错。 听到江南出了事,慕容珏明视线微微一变,随后又态度温和地对着宫人点了点头,随后随着人流,进了大殿。 今日早朝,景宜帝根本就没给人奏本的机会,一上来就是怒视冲冲,文武百官都还蒙在鼓里,就听见景宜帝一个人在那边发火,将文武百官,每一个落下,全都骂了个遍,等听得多了点,众人才知道,原来皇上悄悄派了十三王爷去江南,而江南,出了个大案子。 其实慕容络去江南,有些人是心知肚明,当然也有人的确是这会刚知晓,而江南的贪污大案,别说知不知情,看景宜帝这气得不行的模样,就知道非同小可了,而当日举荐过江南那些官员的人,也被景宜帝拉着骂,谁也不敢还嘴。 今日的早朝,可真是让人胆颤心惊。 不过,有些没被牵连的人,心里也腹诽着,皇上这是找了个小本子记着大伙的账吗?怎么连举荐过那些人的大臣都记得一清二楚的。 第一百四十六章玉佩无意揭幕后 传信从苏州到京城,来回也要好些日子。 信是传到了京城,但是景宜帝的命令还没到,慕容络也不好就此离开,毕竟那么大的一个案子,涉事官员这一批批的,着实让人头疼。 慕容络也不敢将这些涉事官员全抓了,否则没有了官员,这整个江南不得都乱了,他只能抓了几个重罪的,有些轻的,暂时没抓,不过让人盯着了,让他们安心江南政务,以求以功抵过。 就算是这样,江南官员缺了一批,慕容络为了收拾烂摊子,忙得整个脑袋都疼,想要溜,但是景宜帝又还没旨意下来,而且,他走了,难不成真的看江南就这么乱了? 好在,让慕容络有些庆幸的是,孟槿青安好地陪在他身边,这让百忙之中的慕容络,也有些欣慰。 孟槿青将一些自己分类好的卷宗,按着分类,在一旁的桌案上放好,一边同慕容络说着:“说来,这贪污案虽大,但是江南百姓的日子过得到还算可以,若不是我亲自参与了此事,我也想不到在这富庶的江南,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一件贪污案。不过,这些人贪归贪,倒着实有些能力。不说其他人,便说杨志明,杨志明上任第一年,就让苏州的年收入往前几年翻了一番,来着交到国库的税收也多了些,后面几年,也都是粮食富足。” “一身才能,用错了地方罢了。”慕容络说。 “慕容络,我问你。”孟槿青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望向慕容络,说:“有两个官员,一个是一心为百姓,但是却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勉强保证百姓温饱,一个是才华满溢,但却是个大贪官,但是在贪污之余,他又让百姓过上了好日子,这两个人,你会选谁?” 慕容络闻言,望向孟槿青,反问:“为何要选一个?” “都不选?”孟槿青惊讶,随后又道:“有能力又一心为民的好官,怕是找不出几个,朝堂之上,大多应该都还是这两类的官员,唔,还有一种没什么能力还搜刮民脂民膏的。” 慕容络走到孟槿青身旁,开始帮着她一道整理,一边解释:“并非一个不选,而是两个都选。” “怎么说?”孟槿青问。 “有心而无才,并不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而有才却贪心,即便能够让百姓过上比以前好的日子,也只是相比较而言,既然他贪,必定在一些事上,会失了偏颇,偏向于其他人,而转而将利刃逼向百姓。这么一来,不管是谁,都不会是一个好选择。但若是,结合两者的优势,以心,加能,让有心之人,处于高位压制,他一心为百姓,又能以权势压住有才之人的贪心。贪一字,分大贪和小贪,小贪者,家有窘境,小贪并无不可。” 孟槿青点了点头,大抵明白慕容络的意思。 “眼下这个世道,想要一心为民,着实困难,而且,说实在的,就靠着这些俸禄,想要养活一家人,着实有些难,让一个一心为百姓的人,过的却比一般百姓还不如,也着实为难人,小贪,不过界,我倒是不大在意,但一旦大贪,有了祸害之嫌,势必不能姑息。”慕容络又补充了几句。 孟槿青笑了笑:“诶,我发现你想的还蛮通透的,看来,王爷是人不在官场,心却依旧在啊。” 慕容络听出孟槿青言语中的打趣,伸手对着孟槿青的额头就是一敲:“倒是打趣起我来了,身在皇家,就算不在官场,也得多看多听,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慕容络的语气云淡风轻,孟槿青却听出了一些苦涩的意味,景宜帝素来多疑,慕容络能够得到景宜帝的信任,别人都说慕容络受景宜帝宠信,可正如慕容络所说,身在皇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他这一路,怕是也过来不易。 见孟槿青情绪有些低落,慕容络忙笑道:“天色也不早了,你先过去用膳,我把这里的整理完再去。” “一个人吃有什么意思。”孟槿青撇了撇嘴,随后笑道:“我去端过来。” “好。”慕容络笑着应下,孟槿青闻言,也笑了笑,转身去了厨房端晚膳。 孟槿青离开之后,慕容络又开始整理自己手头的东西,杂乱无章,着实有些头疼,这次案情牵扯太多,这些乱七八糟的官员情况,还有看着就让人头疼的账本,着实是一大难题。 慕容络正蹙着眉,扶枕倒是这会过来了,手中拿着一封信,是从京城刚送过来的。 “王爷,京里刚传回来的消息。”扶枕将信递了过去。 慕容络接过,很快就拆开,信里所写,乃是关于玉佩一事,先前慕容络就让人回京去查,而这次,也得了线索。孟槿青画的图,和真实的玉佩有些出入,不过即便如此,慕容络手里的人,还是在找了无数相似的玉佩之后,得出了一个准确的图案。 是,是图案,而并非是玉佩眼熟,是这个图案,慕容络,孟槿青,两人都曾见过这个图案。 慕容络的脸色沉了下来,看着信上所写,心中十分沉重,而知晓了这个玉佩的幕后之人之后,慕容络先前所有的疑惑,似乎都有了一个联系口,所有的事情,都一并串了起来。 慕容珏明。 那个图案,是徐家的族徽。徐家做事,皆以族徽为准,这事,旁人不会知晓,除了徐家的人,而慕容络和孟槿青之所以会眼熟,正是因为,这个徐家,是皇后的娘家。 徐太傅死后,徐家就已经以慕容珏明唯首是瞻,皇后并不怎么插手徐家的事情,所以,这一切的幕后之人,是慕容珏明。 不,不该说是慕容珏明所为。 江南的这起贪污案,这些人,应该的确是慕容延衡的人,毕竟要嫁祸这么大的一个罪证,不容易,何况,慕容珏明也不可能远在京城,就对江南的情况了如指掌,能够这么迅速地就让这些人串好口供,他应该是在里面充当了一个推动者的角色。 是了,徐家的旁系就在江南,发展还算不错,所以慕容珏明在江南是有势力的。 很有可能,是慕容延衡手底下的这些人办事,被慕容珏明发觉了,他并没有因此阻拦,反而是从中推动,让此事闹得越来越大,他不会自己出手,他只会让别人来揭开这个贪污案,不过,这次慕容络倒是成了慕容珏明手中的利刃了。 慕容珏明不需要做什么,到时候只要说服景宜帝南下江南便可,而一切都合乎慕容珏明的心意,都不必他去运作,景宜帝就自个提了出来,并且派了慕容络前来。想是慕容珏明也还没意识到慕容络已经到了江南了,否则,慕容络笑了笑,慕容珏明定然会故意留给他线索,然后让他一点点地将事情查探出来。 或许,杨志明的确没有说谎,那个玉佩,的确是他朋友之物,而那个朋友,很大可能就是慕容珏明的人,怕是根本就没有死,只是隐藏在暗中,随时等候慕容珏明的命令,将杨志明此人推倒景宜帝面前? 慕容络冷笑,对这个与自己素来关系不错的侄子,突然有点心寒。 他的确没有参与这些贪污之事,只是他明明察觉,却不揭破,而是从中推动,用来对付自己的对手。不能说他错,只是让慕容络觉得有些失望罢了,还以为他和慕容延衡、慕容卿炎那些人有些不一样,可是到头来,还是为了那个皇位,不折手段罢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快马赴京风波起 慕容络走到一旁,点了油灯,将这封信直接在油灯上烧毁。 此事,还是不能让孟槿青知晓。 慕容络低下了眸色,以槿青的性子,知晓了此事之后,回到宫里,又如何能够面对皇后,还有慕容珏明,而且,不得不说,慕容络并不是单纯的和慕容珏明交好。 在景宜帝的这群儿子中,慕容络看好的,是慕容珏明。他看似不偏不倚,可真的到了有一日,他会毫不犹豫地站到慕容珏明这一边,助他上位。 景宜帝的这些儿子中,有能的不在少数,可是有的缺了个运机,有的心思过重,剩下几个能勉强瞧得上眼,身份背景也过得去的,慕容卿炎是一个,可惜,性子被教坏了,而且最后也犯了错被景宜帝贬黜,其二,是那个七皇子,慕容习。此人才能有些,可是在慕容络眼里,有些畏手畏脚,说白了,胆子太小,上不了台面,之后还有就是慕容延衡和慕容珏明了。 其实这两个人,慕容络一开始是有过迟疑的。 两人都有治国之能,一个温润如玉,一个则是雷霆手段,皇位也都是坐得的,只是慕容延衡厮杀战场多年,身上血腥太重,若是他登基,慕容络可以想象,皇家之中,他这一辈的,怕是会全部凋零,而慕容珏明不同,他手段会温和些,当然温和不是说他优柔寡断,而是会做事留一线,至少,慕容珏明登基,只要那些人不要做危害皇位的事,慕容珏明定然能够让他们好好的安度晚年。 慕容络对皇家虽然寒心,但是毕竟都是自己的亲人,多多少少还是不希望看到自相残杀的局面,所以,在这些皇子中,慕容络从一开始就已经偏向了慕容珏明,而此刻,纵然慕容珏明让慕容络失望,但是与此同时,慕容延衡也彻底让慕容络放弃,一个能够放任自己手下的人,为了自己的夺嫡,而搜刮民脂民膏,此人上位,日后国也难安,在慕容延衡的眼里,只有自己的目的,不论过程。 这么一比,慕容珏明似乎又好一些。 这也是无奈,慕容络也不能让唯一一个适合皇位的人损在这里,这事,他只能暂且瞒下,不能让孟槿青知晓了。 “此事不准告知槿青。”慕容络开口。 扶枕闻言,忙应下,说了会话,孟槿青也已经端了饭菜过来了。 之后没多久,京城那边就来了景宜帝的旨意,同时一道过来的,还有好几个官员,不止如此,景宜帝也已经启用了几个早年的秀才,至少这江南一带的官员空职,不说完全补上,那也得维持江南不会乱才是。 这次,江南出了这么大的一遭子事,倒是给了不少人机会,在江南这一带做官,算是个好去处了。 与此同时,景宜帝也下了皇命,让慕容络带着这些涉事官员返京,当然,情节较轻者,这次就暂时不追究了,让他们留守在江南,做好本职工作,将功抵过,与此同时,原本的江南之行,因为这一桩案子,景宜帝也没了什么兴致,准备了好些日子的南下之行就这么泡了汤。 得了景宜帝的信后,慕容络就开始着人准备,打算启程。 罗谢他们自然也是想要跟着孟槿青一道回京的,不过因为怕太过引人注目,几人商量后,便决定暂时留在江南,看着些江南,等江南这件案子了了,再回京城。 毕竟,这新官上任三把火,谁知道来的是骡子还是马,让罗谢等人留在这里,也算是多了一个慕容络的眼线了,若是抓了几个贪官,送来的却是些更贪的,那倒是慕容络做的对不起这些江南百姓了。 将这些事情都安排好了之后,慕容络也就带着孟槿青等人,开始返京。 因为事情情节严重,慕容络这次也是快马加鞭,不敢在途中有所耽搁。 连着几日,一行人都是日夜兼程,等到接近京城时,慕容络这才慢了下来,俨然是想给众人松口气,也是怕孟槿青的身子受不住,毕竟是个娇滴滴的姑娘家,有些不舒服,慕容络都是心疼的。 算算日子,不出意外,明日黄昏便能抵达京城,这一夜,慕容络便让在城内修整,连着几日,终于也算是住了一回客栈,让众人休息休息。 用过晚膳,慕容络邀着孟槿青去外走走。 日子已经渐渐如春,从京城离开时,日子还冷着,如今,倒是已经万物复苏,也暖了起来,不过即便如此,晚上在外面走,还是有些凉。 慕容络拉过孟槿青的手,握在手心,孟槿青见此,也没拒绝,只是勾唇笑了笑。 “等此事一了,我们便成亲。”慕容络忽然开口。 孟槿青一愣,有些惊讶地望向慕容络,这……会不会有些太快了?不过想想两人的年岁,倒也的确不小了,换了别人,这会怕是早就成家立业了,只是孟槿青有些恍惚,真的要和慕容络这么走一辈子吗?景宜帝最为宠爱,暗中势力不可小觑的十三王爷,她真的做好和他牵绊一生的准备了吗? 不知道,孟槿青不知道自己是否准备好,但是眼前之人,的确是她所爱之人,没有太过激动人心的爱情,就像是一种水到渠成,从相识时的互相忌惮,一点点地被他所吸引,就这么一点点地铭记于心了。 “回了宫,你我见面就不大方便了,你早些出来,好不好?到了王府,你想如何便如何,你若是不喜欢京城的日子,我们就早些去将孟家的事了了,之后就离开。”慕容络说这些话时,总是透露着一丝祈求,大抵也是因为当日在苏州的后遗症了,实在是,太怕失去她了。 孟槿青不知道前路如何,可是眼前人,眼前话,她都不想舍弃。 她笑了笑,说:“好。” 慕容络闻言,笑了起来,说着:“等我回去了,一定要将王府好好修整修整,你喜欢哪个院子?我现下住的主院,地方虽大,不过日子久了些,难免有些老旧,要不我找人翻新?或者住你先前住过的院子?把隔壁的几个院子一块儿圈进去,种些你喜欢的花花草草,再让人在院子凿个湖如何?” “这还早着呢。”孟槿青失笑。 “不早,早些想好,现在就开始动手,刚好能赶得上我们成亲。”慕容络笑,倒是难得多了一些孩子气的模样。 孟槿青越发觉得好笑:“你连我们成亲的日子都定好了?这事,怕是容不得你做主。”话虽是这么说,孟槿青的脸上还是爬上了一丝娇羞。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第一百四十八章大案一起多波折 二日一早,慕容络一行人便就启程出发。 一路未曾停留,倒是比先前预算的还要早一个时辰,抵达京城。回京之后,慕容络先让自己手头的暗卫在进城之前隐去踪迹,只是带了一小批人,让他们押解着杨志明等人,前去刑部,而他自个,则是与孟槿青一道,回了宫。 孟槿青自然是回凤央宫,慕容络则是前去和景宜帝汇报此次江南贪污案的细节。 两人同行了一会,之后再在宫门口分散,一人去了后宫,一人去了正勤殿。因为是在宫里,眼线众多,慕容络纵然心里有千帆话,也只能忍下不言,两人也只是合乎规矩地算是打了一个招呼,随后各走各的路。 慕容络先前已经给景宜帝传了信,只是信上所说难免有些纰漏,详细的,还是要慕容络本人亲自和景宜帝说,景宜帝听说慕容络回来了,也早就屏退了大臣,只等慕容络一人。 慕容络向景宜帝详细说了江南贪污案的过程,只是对于结果,慕容络向来不会过于肯定,也只是说,就目前查探所得,此事似乎与五皇子,建王殿下慕容延衡有关。 景宜帝是什么人?他可一点都不傻,而且和慕容络相处多年,还能不了解他的性子,他既然在他面前提,十有**,慕容延衡和此事是脱不了干系,只不过慕容络做人素来如此,从不将话给说满了。这事,慕容延衡怕是脱不了身了。 景宜帝当即大怒,先有慕容卿炎,如今又来了个慕容延衡,他的天下,都要被这群儿子给败完了。一想到前面还有个慕容卿炎,景宜帝气得直接摔了桌案上的墨砚。 慕容络淡然地多,见景宜帝如此,并不惊慌,面色淡定:“皇兄,建王虽说参与其中,但底下那片子的人,到底做了多少事,建王未必心中有数。江南一事,缘来已久,当时建王还在战场厮杀,未必有那个心思过问,这事,到底如何,还未能定论,虽说建王与此事脱不了干系,但中间究竟知晓多少,还是要细查之后才能定论。” 在景宜帝震怒之时,慕容络若是稍稍说几句慕容延衡的不好,慕容延衡怕是就要失了景宜帝的心了,而这番话,倒是有些想是在为慕容延衡开脱了。 慕容络倒不是为慕容延衡开脱,这些,也是他心里的想法,慕容延衡对江南的事,十有**是半知不解,整个事情过程,慕容络大抵有数,慕容延衡应该是看准了江南富庶,想要给自己挪些银子,只是他人在边疆,江南这边根本顾及不到,说白了,就是让底下的人自由发挥,没有了束缚,所以贪污才会一下子牵扯得那么广。 而案子之所以会变成如此,其中又少不了慕容珏明的推波助澜,不说其他,慕容珏明暗中动的这一笔,慕容延衡肯定不知晓,否则也不会让他就此抓住了这个把柄。当然,慕容络心里也有个心思,是想让慕容珏明明白一件事,算是对他这次的一个教训罢了。 若是慕容珏明再如此行事,迟早有一日,就算他登上了皇位,也会变成一个不折手段之人。身为帝皇,自然不是单纯无害之人,但是有所为,有所不为,祸及百姓,便不能为。慕容络断然是不想看到自己推一个昏君上台,最后去祸害百姓。 景宜帝听了慕容络的话,倒是平静了下来,慕容延衡的确不清白,但是也有可能是底下那片人擅作主张,才将事情闹得这么大,这么一来,慕容延衡和慕容卿炎的情况又有所不同了。 见景宜帝冷静了下来,慕容络复又笑道:“皇兄,你记不记得,建王在边疆时,有一次因为兵部侍郎犯了糊涂,导致于军粮未能及时送到,整整拖延半月,而建王那边却丝毫无损。” “你是说……”景宜帝很快就有了考量:“他是将江南贪的那笔钱用到了军队上。” 这么一想,景宜帝忽然觉得也有道理,在慕容延衡接手边疆之后,的确兵力有了很大的上升,除了他御下严厉,或许跟钱也少不了什么关系,如果真的是如此,那么,虽说法子是错的,但是心却是好的。说白了,只要慕容延衡不是用来跟景宜帝夺位,这些事,景宜帝都是不乐意去在意的,毕竟还是自己的儿子,亲情再淡薄,也维系着这一层。 “这也只是臣弟的猜测罢了,有什么事,还得等三司会审,严查了才能知晓。”慕容络见景宜帝也平静得差不多,这才下了定论。 景宜帝闻言,点了点头,随后笑道:“这次的事情,辛苦你了,你先回去休息,这事,让其他人去办。” 慕容络笑了笑,随后和景宜帝告恩退下。 出了正勤殿,慕容络望着这片皇宫,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慕容延衡拿江南的那笔银子究竟去做了什么,慕容络不想去猜,慕容延衡心知肚明,他眼下在景宜帝面前替他寻了好理由,希望他自己不要错过了这个机会。 纵然慕容延衡这次放任手下人贪赃枉法,可如今边疆战事才刚刚平定,慕容延衡又有战功在身,若是景宜帝贸然想要定罪,这可不是慕容卿炎,会乖乖听话,只怕会是掀起一阵血雨腥风。狗急都会跳墙,何况是一头一直潜伏着的雄狮,一旦景宜帝将他逼到绝路,置之死地而后生,慕容络丝毫不怀疑慕容延衡会直接起兵造反,而他在军中,素有威望,真的要闹起来,最终受苦的还是百姓,生灵涂炭。要对付慕容延衡,还是要徐徐图之,不过,只要做的不过分,这次,折了慕容延衡的左膀右臂,倒是轻易得多。 慕容络又叹了口气,他也真的是为了这些皇上皇子们操碎了心,又不是他的江山,他着什么急?等孟家事一了,他还是带着他的槿青,浪迹江湖为好。 而此刻,孟槿青回了凤央宫之后,也被皇后召到了跟前,正在细细追问江南的事情。 孟槿青心里有数,她若是一些都不说,不好糊弄过去,而且有些事,就算她不说,皇后也迟早会知道,是而,孟槿青将自己知道的,还是七七八八地都说与了皇后听,只是其中细节,一并略过,皇后也不关心过程,只关心江南的案子罢了。 对于慕容延衡,孟槿青也只是隐约提到几句,说他牵涉其中,再多,她便只说不知。 皇后以为是慕容络提防着她,没有将这些事告知,也没有为难孟槿青,等问完话,就让她回去休息了。 经过皇后的一番问话,孟槿青也有些疲惫了,在外待了那么久,再回到宫里,处处小心,还要应付着皇后,孟槿青也终于觉得有些疲惫,开始有些想要离开了。这皇宫,终究不是她该待的地方。 一夜平静。 二日早朝,慕容络自江南归来,而早朝上,景宜帝也一连下了多道旨意。 三司会审,凡涉事官员皆压入大牢,听候处置,建王慕容延衡因涉及此案,被直接下了禁足,没有皇命,不得离开建王府半步,待此案终了,再做结果。 一时之间,整个朝堂,人心惶惶。 在景宜帝知晓此事,怒火滔天,到慕容络的归来,这桩江南贪污案,才真正地拉开了帷幕。 第一百四十九章线索重重终明朗 所有人都盯着江南贪污案时,慕容络也没闲着。 自从知晓了玉佩乃是徐家之物后,慕容络便就知道,这次江南贪污案中,有慕容珏明的手笔,也是因此,慕容络开始怀疑起其他事来。 淑贵妃离奇死亡一案,户部贪污一案,包括慕容珏明中毒垂危。 一旦将幕后人锁定在慕容珏明身上,一切也就都是顺理成章了。 景枼是听从慕容珏明的吩咐,景宜帝正值壮年,底下儿子众多,纵然慕容珏明身为太子,可真当景宜帝一死,他未必能够顺利登上皇位,所以,这个时候,慕容珏明根本不会去动要杀景宜帝的念头,从始至终,他的目标都是淑贵妃。 正如他先前和孟槿青猜测的那样,对方是冲着淑贵妃去的,制造了淑贵妃刺杀景宜帝的假象,之后,淑贵妃自杀诡异身亡,若是慕容珏明,景枼为什么至死不愿透露,也就有了缘由。景枼常年陪在景宜帝身边,慕容珏明身为太子,两人虽然没有太大的私交,但俨然相识,而这个时候,慕容珏明表露出只是想要保护景宜帝,那么景枼自然不会拒绝,甚至,因为觉得慕容珏明是为了保护景宜帝,他才不愿透露是谁,可以说,景枼还是一心忠于景宜帝,只是恰好就被慕容珏明利用了这一点。 再说落笺香,如果是慕容珏明所为,也就全部能够对得上。 明面上进贡的十瓶落笺香,都能找到出处,皇后赏赐到来仪宫的那一瓶,的确被淑贵妃扔掉了,也就是孟槿青事后找到的那瓶用来替皇后洗清罪名的那瓶。 景枼手中那瓶,是慕容珏明的,而之后清涧下了毒,用来嫁祸皇后的那一瓶,应该是慕容延衡的,清涧应该是慕容延衡的人,这一点并不让人奇怪,慕容珏明手中的落笺香已经没了,之后他们在太子府上看到的那一瓶,是慕容珏明从慕容卿炎手中所得,在慕容卿炎被抄家时,找人偷取。 一切都对应得上了。 再说户部那事,慕容延衡一直在边疆,刚刚回京,自然是顾及不到,慕容珏明不同,他是太子,身后又有徐家鼎力相助,在京城的势力不容小觑,这个时候,想要从中推动一把,根本不是什么难事,就跟这次的江南贪污一事一样。 在察觉了对方的意图之后,慕容珏明非但不阻止,而是从中推动,让事情越发的严重,之后再将事情捅破,那么,不管是慕容卿炎还是慕容延衡,都永无翻身之日。 户部一事,乃是由员外郎之事引起。当日,户部员外郎被李夫人杀害,而当时,孟槿青就说过,账本有问题,根本就不是死者在死前所写,而是李夫人故意放在书桌上,然后让人引起注意的。 如果是慕容珏明,一切也合情合理。 以慕容珏明的手段,先伪造员外郎的笔迹,上奏,之后再借着李夫人杀害员外郎,让她将早就准备好的账本放在桌案上,随后引起滔天大案,等事后,员外郎的凶案即使破了,那也是李夫人所为,而户部贪污一案,又和他完全没有关系,说白了,他完全就是置身事外,若不是孟槿青心细,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他也根本不会察觉到这事背后,另有文章。 先前,慕容珏明也在慕容络的怀疑之中,只是他都下意识地信任了他,以为慕容延衡或者是慕容习更加有可能,现在想想,真的觉得自己像是个笑话,慕容延衡再厉害,也不可能把手伸那么长,他能做的也就是淑贵妃死后,利用清涧想要把皇后拉下水了,至于那个慕容习,更是没有什么存在感,也是,在这几个哥哥手底下,哪里有他耍手段的机会。 前面两件事,都是慕容珏明所为,那么慕容珏明中毒一事呢? 慕容络冷笑,不用想,还是慕容珏明所为了,也只有他,最有可能。 慕容珏明中毒,看似慕容延衡的利益最大,但是那是建立在慕容珏明遇害的前提下,而且即便是那样,慕容延衡也会被景宜帝疑心,很有可能遭到景宜帝的摒弃,何况是在慕容珏明还转危为安的情况下。 这件事,最大的受害者是慕容延衡,所以,慕容珏明中毒,不可能是慕容延衡所为,随后再去想,还有谁有这个嫌疑,就简单得多,一开始,他们都步入了一个误区,以为慕容珏明是真的生死一线,不可能有人将自己的命去赌,可是再仔细想想,一切都很凑巧,凑巧的只是喝了一小口,凑巧的是苏太医能够救慕容珏明,可是这只要提前做好打听,又细算好时间,未必会有问题,而且,再不济,只要慕容珏明手中有解药,那么他便死不了。 是他们过于自信,却将这一点忘记了,这些后宫里用烂的手段,只因为慕容珏明真的生死一线,而让他们彻底就抛弃了这个可能,可是慕容络忘了,比起那些后妃,慕容珏明是更狠之人,对敌人狠,对自己,也狠。 若是慕容珏明,那么一切又都好解释了。 桌底下的落叶,是慕容珏明故意让人安排的,就是为了给人制造一个假象,却忽略了一点,落叶未必会都落在地上,还有可能是在桌上,而因为是慕容珏明自己动的手脚,他其实根本不必下毒在那什么汤里,他可以,自己下毒,无声无息,仍谁也不会怀疑。 药是让徐进准备的,而徐进,是慕容珏明的人,慕容珏明说徐进是怨愤在心,可这一切,都是从慕容珏明口中所说,他怎么可能会留一个对自己有威胁的人在身边,只能说明,他早早地就已经收服了徐进。在他意识到不妥时,他只能及时叫停,将事情在徐进身上就戛然而止,没有人会怀疑他,案情即便中断,大伙也会下意识地怀疑是慕容延衡,虽然效果没有达到,但是也并非全无所获。 待将这些事情细细想明白了,慕容络有些心悸。 没有想到,他这个温润如玉的侄子,已经一点点地变成了心机深沉,不折手段之人,行事缜密,步步为营,这事,怕是皇后都被蒙在了骨子里。 好,真当是好。 慕容络的嘴唇抿成一线,手握成拳头,在桌上狠狠地一敲。 “扶枕。”慕容络忽然开口。 隐在暗中的扶枕,忙出现在慕容络面前,自家王爷的心情似乎不大好,扶枕大约知道一些,这会也是心里战战兢兢地站在慕容络的面前。 “你亲自去趟太子府,本王要和太子殿下,私下会面。”慕容络将私下会面四个字,说的咬牙切齿。 扶枕心里一个咯噔,忙应下,随后就赶紧溜了,生怕走晚一步,就会遭到慕容络的无端怒火。 第一百五十章翩翩君子心志高 一番怒火,纵然再恼,到了最后也平复下来。 纵然气恼,可是慕容络也知道,若真的要说什么,也不能说慕容珏明做错了什么,夺嫡,本就是靠着计谋心机,难道真的还要靠着景宜帝的信任?就算是位列太子,也并非后枕无忧,一旦他人上位,他这个昔日太子,必死无疑。 何况,他背负的不止是自己一个人的命,还有皇后,整个徐家,这么一说,其实慕容珏明所做,也能理解了,又怎能一个好,一个坏字去轻易断定。 慕容络和慕容珏明的会面约在二日晚上。 纵然这些日子,江南贪污案闹得大,宫里宫外都是人心惶惶,几乎人人都是夹着尾巴做人,这个时候,私下接触,并不是什么好时机,但是慕容络等不了,他想要问个清楚。 从一开始的气恼之后,慕容络还有一层担心。 既然他能够察觉,那么有朝一日,别人也能够发现,若是慕容延衡察觉这一切,那么慕容珏明必死无疑,景宜帝知道这些事,也定然不会再留慕容珏明,他眼下看似安然无忧,可一旦有一日捅破,将是一步错,步步错,他能选择的,只能面前一条万丈深渊之路。 两人约在慕容珏明名下的一处宅子,就在京城,宅子原本是皇后的陪嫁之物,后来送给了慕容珏明,知情的人不多,宅子偏僻,又有人守着,勉强算是一个说话的地。 慕容珏明替慕容络倒了一杯茶,笑道:“皇叔今日怎么又雅兴约我说话,这是新来的早茶,味道还算尚可,皇叔不妨尝尝。” 慕容络接过,抿了一口,至于是什么味道,慕容络此刻无心体会。 “珏明,你说,”慕容络抬头,望着天上的一轮圆月,不知不觉,日子已经到了月中,虽说此刻月还不是全圆,却也是差不多,只是此刻,那圆月,一半明亮,一半却隐入在了云层之后,被黑云所掩盖。“你是在露了半边的月,还是,隐藏在云后?”慕容络转头,紧紧地盯着慕容珏明。 慕容珏明闻言,握着茶杯的手一顿,不过很快又勾唇笑了起来,他将茶一口饮尽,随后将茶杯重重地放到桌上,开口说:“饮茶,讲究细品,太过贪心,难免食之无味。” 慕容络闻言,蹙了蹙眉,视线落在了那茶杯上,不言。 看似是完全牛头不对马面的话,但是慕容络听出来了,他是在试探慕容珏明,而慕容珏明也听出来了,他的回答,没有直接回答,却在告诉他,这次是他操之过急了,所以才会露了马脚,让他抓住了把柄,也就是说,他将这些事,都应下了。 心寒吗? 不,在刚开始怀疑的时候是最心寒的,知晓一切真相的时候,是愤怒的,可真的和慕容珏明坐在一块,听他亲口承认的时候,似乎,好像也没有那么在意了,他怎么能够要求一个生在皇家的人还无私,单纯无害,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皇宫,皇家,本就是如此。 “早年,父皇的那些兄弟都还在时,我便最喜欢和皇叔待在一块,皇叔知道为什么吗?”慕容珏明问。 慕容络闻言,倒是有些疑惑地望向慕容珏明。慕容珏明小时候便时常喜欢跟着慕容络玩,慕容络也只以为是两人年纪相仿,眼下看来,似乎另有隐情。 当年,景宜帝的那些兄弟还没有都被景宜帝杀害,慕容络这一辈的兄弟倒是不少,不过他最为年幼,和慕容珏明又只相差了六岁,慕容珏明还是个娃娃,才刚学会走的时候,就跟在慕容络身后。 慕容络幼时也和景宜帝关系交好,和皇后的关系也不错,景宜帝还未登基时,慕容络就经常去景宜帝府上小住,之后景宜帝登基,因为当时慕容络还小,没有什么威胁,景宜帝也时常让慕容络去凤央宫,这么一来,慕容络和慕容珏明倒是打小就不错。 慕容络选择慕容珏明,也不得不说还有这么一份情分在这里面,慕容珏明登基,对他来说,也是最好的保障。 “生于皇家,又几个,是真的对皇位没有意思了,唯有皇叔你,是真的一心坦荡。自小,我便知晓,皇叔与其他人不一样,你愿意和人交好,便真的是瞧得起那个人,而非一些利益纠葛,这在皇家之中,着实难得。”慕容珏明笑道:“其实我当年还嘲笑皇叔,觉得皇叔比我年长,却比我天真得多,竟然在皇家之中还谈什么感情情分,可我后来发觉,是我被这权势迷了眼睛,唯有皇叔你,即便身处权势中心,还依旧维持己心。” 慕容珏明当初是真的嘲笑过慕容络,一个王爷,又是深得皇上宠爱,看似是个闲散王爷,手中却是有些势力的,他在朝堂上也见过不少,怎么就还想着什么皇家亲情呢,在他看来,想要保护皇家中人,维系皇家亲情,本就是一个笑话。 可是后来,自己经历得多了,见得多了,才有些体会慕容络的想法。 他不是天真,正是因为见惯了太多的自相残杀,才会想要竭力地去维护一些有一丝一毫可能的亲情,他不是傻,只是想要留住,在心里的一份情谊罢了,这是他内心深处的一处奢求,以前,慕容珏明不明白,后来,他明白了,但是他做不到。他最多能够做的就是在自己登基之后,留他们一条活路,再多,再无可能。 慕容络闻言,沉默了一会,似乎是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事情,他有些茫然,半晌才开了口。 “我第一次看到尸体,是在我一岁那年,是你的十一叔,当年还是个孩子罢了,大冬天就被推下了湖,他被捞上来的时候,满脸青色,已经没了气息;我第一次杀人,是在八岁那年,有人想要抓我来威胁你父皇,我拼死斩杀了十余人,满身伤痕逃离,而此事的幕后主使,是我的七哥。”慕容络淡淡地说。 “我没见过什么亲情。”所以才会想要维持住一些。慕容络在心里默默地加了这一句话。 慕容珏明笑了起来,复又问:“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父皇对皇叔你,虽说看似信任,其实说白了,也是皇叔你在费力维持,我不懂,你为何要替父皇去守这个天下,其实,你根本无需为他做到如此。” 慕容络闻言,笑着摇了摇头,说:“我并非是为他而做。” 慕容珏明闻言,这会倒是惊讶了,不是为了景宜帝守天下,难道他的这个十三皇叔,还真的是如此大义,想要守住天下,让百姓都安居乐业,而全然不顾自己这条路走得多心酸? “别把我想得那么伟大。”慕容络失笑:“我答应过母后,母后说皇兄性子太过多疑,心机太重,她希望我能够看住皇兄,替皇兄守好这片江山。这些年来,母后一直深居寝宫,吃斋念佛,不问世事,为的也只是减轻皇兄的一些罪孽罢了。”说完,慕容络又沉默了一会,又加了一句:“我既然有能力,为何不去做,天下苍生,我管不了多少,可既然是力所能及之事,为何不做?身在其位,便谋其政,生在皇家,便就对天下苍生有了这份责任,不管你是否身处帝皇之位上。” 慕容珏明震惊,随后又笑了笑:“这般看来,都是我们这些人自私了。” 慕容络不语。 “皇叔,我索性也说个明白,淑贵妃是我让景枼下的毒,户部,江南这次的事情,都是我做的,我中毒也是我自导自演,这事,我都认。”说完,慕容珏明沉默了半晌,随后才继续开口,语气中已经满是沉重:“我学不来皇叔这样,皇位,我志在必得,我只能允诺皇叔,只要我慕容珏明在一日,定然不会再做出有损天下苍生一事,如违此诺,不得好死。” 第一百五十一章思国情长设困局 和慕容珏明说了一番话之后,慕容络回去,想了许久。 他有些好笑,慕容珏明当真是聪明,在知道被他发现了之后,倒是一口气应下了,不止如此,竟然还想着说服他,将他拉入他的麾下,但是不得不说,慕容络动心了。原本只是想要暗中帮他一把,可是慕容珏明昨日的一番话,倒是让慕容络又对慕容珏明看重了一份。 用些阴谋诡计倒也无妨,只要他心中有自己的一根称,倒也无妨,何况,本来就是选中了他,转为他的麾下,倒也并不是不行,只是,慕容络还是有些迟疑,他心中仍有所牵挂。 过了几日,景宜帝招慕容络进宫说话。 江南贪污案的事,已经有了些下文,不过还未完全结案。 慕容延衡也没错过慕容络给他抛出的机会,他很快就顺着慕容络当日的说法,快速地将一切都打理妥当,慕容络没有在暗中阻拦,甚至暗中还帮了一把,慕容延衡这次,算是勉强度过一难。 景宜帝今日招慕容络过来,就是说慕容延衡的事。 慕容络今日也没什么心情,配合着景宜帝说了几句,景宜帝自个也政务繁忙,也就没有留慕容络,从正勤殿出来,慕容络转身就去了后宫。 不过,一个外男进出后宫总是有些不方便,慕容络也并未进后宫,只是拖人去寻了孟槿青。 皇后娘娘自然是对槿青和慕容络之间乐见其成,眼下见慕容络来找槿青,自然是不会说什么,当即就把槿青赶着去见慕容络了。 原本,孟槿青是和司颜一块,正在陪着皇后说话,慕容惜和慕容九两位公主也在,正说着慕容惜的婚事,谁知道,转身慕容络就过来了,这下,倒是都让几个人打趣孟槿青去了。 先前,孟槿青还是故作娇羞,可眼下已经可慕容络确定了心意,被这些人这么一说,就真的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倒是不想去了,可是皇后娘娘发了话,她也不好拒绝,到底还是扭捏着去了,其实她心里也蛮记挂慕容络的。 两人去了御花园。 日子已经入了四月,万物复苏,即便是在京城,御花园里百花齐放,也美丽动人,两人就随意地在御花园中走动,偶尔路过一些宫人,也都纷纷给慕容络行礼,随后又快速离开,心下好奇,却不敢多看一眼,多说一句。 “你怎么进宫了,还这么就让人来寻我了。”孟槿青见周边没了人,才小声地呵斥着。 慕容络笑了笑,想牵孟槿青的手,不过顾及是在宫里,到底是忍了下来,看到前面有个亭子,慕容络笑了笑,说:“去前面坐坐?” 孟槿青跟着看了那亭子一眼,想着一直走也不是什么好事,一路上就已经碰到不少宫人了,她心里还是有些害羞的,去亭子里或许也好,孟槿青点了点头。 两人进了亭子入座,两人也没说什么儿女情长的话,都不是那个性子,说了几句御花园的景致好,孟槿青就转而问起这次江南贪污案的情况来,慕容络也算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不过到底是没有将慕容珏明暴露出来。 孟槿青将慕容络的话回味了一遍,随后似笑非笑地望向慕容络,问:“你怎么帮起建王来了?”她可不相信,慕容延衡会真的像现在说的那么无辜。 慕容络笑了笑:“狗急跳墙,不能操之过急,徐徐图之,才是上策。” 孟槿青闻言,很快就明白过来,望着慕容络,笑道:“你可真贼。” “槿青,这会也就我们两个人,有些事,我想问问你。”慕容络忽然开口,语气中已经认真了不少,“什么?”孟槿青问。 “慕容延衡,慕容珏明,或者还有其他皇子,你认为,谁才更合适这个皇位?”慕容络问。 孟槿青一惊,完全没有想到慕容络竟然会问这个问题,蹙了蹙眉,这可不是随随便便能够说的,而且难不成她说了,还能让谁做皇帝不成?“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慕容络闻言,笑了笑:“你也知道,不少人都在暗中拉拢我,皇后和珏明,都不惜把你推出来了,这事,迟早还是得考虑,这次回来,我就一直在想此事。以往我就一个人,眼下有了你,总是要多考虑一层。”这话,摆明了是诓骗孟槿青的,不过也算是半真半假,孟槿青倒是也没察觉什么不对劲来。 她仔细思索了一会,说:“如果让我说,还是太子为好。” “为何?”慕容络问。 “徐太傅此人,是个忠君爱民的,皇后自小受训于徐太傅,而太子,自小养在皇后膝下,受的是徐太傅那样的思想,而且,太子此人,手段要温和些。这些皇子中,最为突出的,也就是建王和太子了。建王出身低,自小过的就不算是什么好日子,在这宫里,难免养成一个什么偏执的性子,何况,他在战场厮杀多年,杀戮太重,若是他登基为帝,怕是少不了要多流些血。两人各有其法,我更偏向于太子,建王,更适合战场,而非这个尔虞我斗的皇宫。”因是慕容络,孟槿青这番话也没藏私,虽说她平日里也不会去想这些事,但是在这宫里,多多少少还是会想过一些,这会,也是都与慕容络说了。 孟槿青的想法,倒是和慕容络相似。倒不是说慕容延衡就不适合做皇帝,只是眼下,并非乱世,纵然有贪官污吏,但还算是国家安定,这个情况下,慕容珏明这样的,会更适合些,而慕容延衡,更适合乱世之中的帝皇,狠决,果断。 孟槿青的话,让慕容络心中的决断已经偏向了一份。 “那若是那太子和当今皇上比呢?”慕容络再次开口。 慕容络这话,可真的是大逆不道了,不过,孟槿青可不在意,而且连谁有可能做皇帝都议论过了,再多说些也无妨,是而,听了慕容络的话,孟槿青并未多想,只是嗤笑了一声:“即便是与建王比,我也会选择建王。” “何解?”慕容络问。 孟槿青冷笑了一声,随后开口说:“皇上太过多疑,心机也太重。皇上看似受多方牵制,其实暗中却是将这些人都拿捏在手中,这就像是皇上在下的一盘棋,所有人都在他的棋中,纵然他知道,这些棋子会有害于国家,但是一旦损去,会带来接二连三的麻烦,皇上便不会去动,而是维持这方平衡,让他们继续作威作福,只要不危害到他的皇位,他从不会去管天下百姓如何。建王纵然杀戮过重,可却在这一点上,要比皇上好得多。” 慕容络一直都为景宜帝效命,纵然知道自己的这位皇兄多疑,可是没想到,在孟槿青的眼里,几乎也和一个昏君没什么两样了。当然,孟槿青说的也有些过了,她也带了一些自己的敌视在里面,毕竟,当年孟家出事,景宜帝可也是插了一手的,孟槿青自然是不大喜欢这个景宜帝的,而且在凤央宫待的久了,也会更偏向皇后,自然是瞧景宜帝,怎么都是不好的。 慕容络笑了笑,喊了一声:“槿青啊。” “嗯?”孟槿青疑惑。 慕容络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从宫中离开之后,慕容络回了王府之后,就把自个关在了书房,好几个时辰之后,慕容络这才叫了扶枕,让他将一封书信送到太子府上。 当晚,慕容珏明就给了回信,只让扶枕带了一个字,好。 慕容络闻言,笑了笑,随后笑意渐渐敛去,换之的是越来越沉重的眸色。 第一百五十二章金口玉言欲赐婚 又过了五日。 这场让文武百官都胆颤心惊的江南贪污案终于有了一个了断。 杨志明等主要涉事官员,江南几乎所有知府都牵扯其中,还有几个知县的罪责也十分严重,这些人几乎都是推出午门,三日之后斩首,至于江南那些情节较轻的官员,则缴纳一定的银钱用来赎罪。至于慕容延衡,这次,景宜帝念在他是为了军队考虑,网开一面,不过也用错了法子,罚了一年的俸禄,又让他在建王府内反思一月。 算不上太重的惩罚,不过也不算轻,毕竟反思一月,朝堂之上,怕就是风起云变了。 早朝之上才刚下了结果,这消息很快就传入了后宫。 对于这个结果,孟槿青并不惊讶,慕容延衡此刻还不能动,若是动作太过,只会适得其反,不过,孟槿青有些头疼,她有些怕这个慕容延衡找上门来,不过好歹还要禁足一月,这一月里应该也不会来找她麻烦,只希望等一月过去之后,他能够忘了自己,或者她在一月之内,查出慕容珏明中毒的真相也行,和慕容延衡达成交易,她就可以来去自由了。 皇后对这次结果,面色淡淡的,只是若是仔细看,皇后的神情中藏着一丝怒火,不过,孟槿青并未发现,她这会一边愁慕容延衡,一边又想着孟家的案子,一边还要分心记挂慕容络,哪里有什么心思去太过关注皇后娘娘。 而此刻,慕容络正在正勤殿中。 下了早朝,景宜帝就直接将人叫到了正勤殿去。景宜帝今日的心情不错,案子终于了结,虽然贪污案让景宜帝有些恼怒,但是这次贪污案,国库又丰盛了不少,景宜帝也放了一些自己的私库中,自己的钱袋和公袋都装得满满的,景宜帝自然是高兴的。 以往,慕容络还不觉得,而现下,看着景宜帝高兴的神情,慕容络却另有他想。国库的确是富足了,可是景宜帝可否有想过,这些钱,其实都是从百姓手中剥削而来,不,他不会想到的。 “孺礼,这次你立了大功,可有什么想要的赏赐?”景宜帝心情颇好地问道。 慕容络闻言,笑着回:“为皇兄分忧,是臣弟分内之事,又何须赏赐?”纵然心里已经开始对景宜帝有些微意见,明面上,慕容络还是不动神色。 若慕容络真的有心皇位,怕是也不用让慕容珏明和慕容延衡斗的你死我活了,怕是根本就不是慕容络的对手,就一个将景宜帝的想法拿捏得透透的,就已经远胜于他们了,稍微说几句,怕是景宜帝都会对自己的两个儿子起疑。 “话虽是如此,有功,就该赏。”景宜帝笑道,对于慕容络的这番态度,他是十分受用,不过他也算是个奖赏分明的人,慕容络这次的确是大功一件,可不能随随便便地就揭过了。 慕容络知晓,景宜帝自然不可能真的什么都不赏赐,不过,至于他,也没有什么所求,若真的要赏,他更愿让给孟槿青,她在宫里,实在太危险了,慕容络不得不为孟槿青多做些思考。尤其是她的那个身份,保不准那一日就被暴露出来,原本是想要替孟家翻案,还要娶她过门,但是眼下,计划怕是要有变了。 慕容络心里思索良久,面上淡然,听了景宜帝的话,还能很快地反应作答:“其实此事,臣弟也只是借了槿青的风,若不是槿青想了些好法子,臣弟也不可能找到证据,若真的要论起来,槿青的功劳才是最大,皇兄若是要赏,不如,便都赏了槿青。” 景宜帝闻言,哈哈哈地笑了起来:“朕说你今日怎么跟朕这么客气,感情是在这里等着朕呢?放心,槿青这次也算是大功一件,自然得赏,不过,你的也少不了。” 慕容络闻言,直接一撩衣摆,跪了下去,说:“皇兄,臣弟并非和皇兄客气,只是臣弟想要为槿青求一件东西,还请皇兄恩准。” 见慕容络这样,景宜帝还以为是要为槿青求个身份,当即笑呵呵地说:“你且说来听听。”心里已经想着,等慕容络一说出来,他就要再故意逗逗慕容络,让他着急着急。 慕容络沉默了一会,随后才郑重道:“臣弟想为槿青求一面免死金牌。” “你说什么?”原本还是笑意满满的景宜帝,此刻已经笑意尽敛,这可不是吓唬慕容络了,免死金牌是什么东西,数遍满朝文武,也没有几面,慕容络一求就求个免死金牌,倒的确是过了,别说是这次江南贪污案涉及之广,便是两人的功劳加起来,那也是抵不住一面免死金牌的重量。 慕容络早就知道,不可能如此轻易就成功,好在他早有一番说辞准备。 “槿青这次跟随臣弟前往江南,臣弟贵为王爷,又有皇兄帮衬着,量那些人也不敢拿臣弟如何,可槿青不过小小一个宫女,仍人拿捏,这次江南一案虽了,可保不准有漏网之鱼,将槿青含恨在心,不止此事,淑贵妃一案,户部贪污一案,太子中毒一事,槿青都参与其中,早就已经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臣弟恳请皇兄,赐槿青一面免死金牌,保她安危,也是给槿青一个定心丸,皇兄如此看重槿青,也才能让槿青更加为皇兄卖命。她虽为女子,但能力却在大多男子在上,有她在,皇兄,可保后宫无忧。” 最后一句话,俨然说得有些重了,但是仔细一想,却也的确是这个道理,槿青这人,的确够聪明,可不就是给景宜帝解决了不少麻烦吗? 慕容络说完这番话之后,也不再说,就这么跪在地上,而景宜帝也已经开始深思,慕容络深知把握分寸,没有咄咄相逼,而是等景宜帝自己想明白。 慕容络所说的,景宜帝都想了,他还想到一层,慕容络既然如此为孟槿青着想,那心里定然是有这个姑娘的,对于孟槿青,景宜帝还不大在意,但是慕容络这个帮手,景宜帝却十分看重,顺了孟槿青的意,不止是给孟槿青一颗定心丸,也是给慕容络的。 这般想着,景宜帝想了想,心里有了决断。 槿青就是一个小宫女,还能翻得起什么风浪来,这面免死金牌估摸着也就只能让槿青当个传家宝了,怕是几十年里都不会用到它的机会。 “好了,朕准了便是。”景宜帝故意露出一丝无奈的面容来,笑道。 “臣弟待槿青谢过皇兄大恩。”慕容络笑道,这会的笑容倒是多了些真心,虽说早有准备,可真的让景宜帝答应,慕容络心里也就松了一口气。 景宜帝摆了摆手,说:“赶紧起来,不知道人还以为朕又欺负你呢。”慕容络笑了笑,扶衣起身。 “在你们去江南之前,朕也见过槿青,原本是想着等你们这次回来,立了功,给槿青涨涨身份,让你们将亲事给定了,没想到,全被你给捣乱了。”说着,景宜帝又故意瞪了慕容络一眼,随后又笑道:“罢了,那是给槿青的恩典,至于你,朕就为你和槿青赐婚如何?” 这自然是好的,不过,这是慕容络先前的想法,替孟槿青讨个恩典,随后娶孟槿青过门,但是眼下,事情有了变化,他在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娶孟槿青,之后的事情瞬息万变,他不能将孟槿青也拖入这趟浑水之中,他会娶孟槿青,但是将会是以慕容络的名义,而非是一个王爷的身份。 “皇兄,臣弟明白皇兄的好意,只是……”慕容络似乎有些为难,随后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臣弟想要娶槿青做正妃,可是她的身份,着实不够瞧,臣弟也不想给皇兄找麻烦,皇兄,你看,让槿青在皇嫂那里再待段日子,等她再攒个大功劳,或者是臣弟再做件大事,皇兄你再给臣弟和槿青赐婚可好?” 景宜帝没想到,慕容络一开口,竟然是要正妃,不过孟槿青的身份,正妃的确不行,这个说法,景宜帝也并未起疑,不过还是嘀咕了一句:“不要这免死金牌,做个正妃,勉强也是可以的。” 慕容络一笑:“皇兄,臣弟看上的媳妇,臣弟相信她有那个本事,这日子,不会等太久的。皇兄你还是早些准备好,等着喝臣弟的喜酒。” 景宜帝闻言,也就没有多想,笑呵呵地打趣了慕容络几句,唯有慕容络知晓,他和槿青的这杯喜酒,怕是短时间内都没有希望了。 怪只怪,慕容珏明捅出了个大篓子,不将事情全部解决妥当了,慕容络可没那个心思,以免最后把孟槿青都拖下了水。 只是不知道,自己在孟槿青那边要如何交代,还说一回来就成亲,果然,话不能说得太满,慕容络忽然又觉得有些头疼。 慕容络从正勤殿离开没多久,景宜帝很快就下了旨意,两道旨意,一道是去凤央宫,一道则是去慕容络的府上,虽说慕容络说不要赏赐,景宜帝可也真的没有忘了他。 第一百五十三章一探奇香陡然惊 景宜帝的旨意下的突然,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御赐孟槿青一面免死金牌,而慕容络那边,倒是只有一些金银珠宝的赏赐。 皇后对于这个,自然是高兴的,自己身边的人有了这么大的荣耀,她这主子,可不就是面上有光,孟槿青先是震惊,随后便就猜到了肯定是慕容络所为。 是怕自己的身份被发现,所以提前就给自己求了这面免死金牌吗?接过旨意的时候,孟槿青差点就没忍住哭了出来,何德何能,她竟能得他如此相待。 司颜和其他宫女在一旁,都笑着和孟槿青道谢。 孟槿青也就愣了一会,很快就回过神来,望着围在自己身边的这些宫女,孟槿青也都是真诚道谢,不过,她现在更想的是见到慕容络,想和他说说话。 只是,她一个凤央宫的宫女,想要见一个王爷,也着实没有那么简单。 而之后,慕容络虽说每日都会去上早朝,但俨然是为了避嫌的意思,倒是没有来寻孟槿青,倒是让孟槿青气得不行。 实在是一个人蒙在心里,等寻了机会去太医院的时候,孟槿青就索性缠着苏仁去了。 “王爷这次对你也算是有心了。”苏仁听了孟槿青说了她和慕容络的事,倒是不反对,慕容络这人他接触了,觉得是个不错的,而且不说其他,知道孟槿青的身份,转头就给孟槿青求了一个免死金牌,这份情谊,谁也比不上。 就算孟槿青的身份这个时候曝光,也是无碍的,她不是有免死金牌防身了吗? 孟槿青闻言,淡淡地应了一声,苏仁瞧她那模样,当即笑了起来:“行了,你也别在我面前瞎晃悠了,这免死金牌那么大事,这么突然一下的,指不定有多少人盯着,王爷这几日不来寻你,是好事。” “我知道。”孟槿青淡淡地应了一声,虽然是这么说,但是还是有些不大开心,她笑着凑到苏仁面前,说:“师叔,你帮我约王爷出来呗,就在你这太医院,就说是巧遇,不会有事的。” “我说你跟我说了这么久是做什么呢,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苏仁没好气地说,孟槿青笑了笑,不过苏仁说是这么说,倒也是应下了,孟槿青过得好,他这个做师叔的,自然是开心的。 见苏仁应下了,孟槿青这才心满意足地回了凤央宫。 苏仁倒真的给孟槿青去传了信,慕容络也很快就回了信过来,等寻着机会了就来寻孟槿青,让她先不要着急,孟槿青哪里能不急,从拿到免死金牌的那刻起,她的心情就无法平复。 不过,很快,就有一盆冷水浇在了她的一头热情上。 孟槿青是奉了皇后的命,去尚服局拿今年的春衣,恰巧也有其他宫里几个当差的人,其中有一个就是当年慕容卿炎宫里的。 纵然淑贵妃已经去世多时,而慕容卿炎也已经被贬黜出京,可私底下,大伙还是会议论一两句,尤其是看到当时在慕容卿炎宫里干事的人,总会打趣几句。 这人倒是个运气好的,在慕容卿炎宫里是个小太监,后来慕容卿炎出事了之后,换了个主子,眼下,倒是比先前混得好了,所以别人提起慕容卿炎,他也不大反感,有时还会说起几句。 孟槿青过去,见他们正说着话,心里想起了那落笺香,也没想着能问出些什么,只是试探性地开口,问:“诶,当时西域进贡的落笺香,你可曾见过?” 大伙正说得起劲,孟槿青突然插了一嘴,也没人注意到她是谁,那人也是下意识地回,说:“我自然是见过的,不过说来也奇怪,后来这皇子府里抄东西的时候,这落笺香都没了踪迹。” 旁边的人听了,当即笑道:“当初淑贵妃的案子闹得多大,说不准,那瓶落笺香早就下了毒拿去陷害皇后娘娘了。” 那人闻言,哼了一声,说:“那也不一定,万一是被人偷了去呢?皇子府里可是有不少好东西,当时办差的人,指不定就拿了不少好东西。” 孟槿青在一旁听着,倒是细细思索了一番,她一直以为是有人去偷的,若是那日光明正大地去拿,也是可能的。这么想着,转头,孟槿青就去查了那几日,负责慕容卿炎抄家事宜的官员。 而这一查,孟槿青发现了一点,连她也不敢置信。 扶枕虽说是慕容络的暗卫,可是明面上是挂在宫里的带刀侍卫,等级还不低,而当日,扶枕就是这批抄家的侍卫中的一员,也就是说,扶枕也有可能拿走了那瓶落笺香。 一开始,孟槿青是没有怀疑到扶枕身上的,只是将那些当日出现在那里的人,都一一思索了一番,孟槿青忽然发觉,扶枕好像是那个最有可能不动声色拿走落笺香的人。 这个念头一旦起来,立刻就盘根错节地绕柱她的脑海,她根本就收不住。 其实,从她之前的猜测来看,那瓶用来陷害皇后娘娘的自然就是慕容延衡的,而景枼手中的,只有可能是慕容珏明或者是慕容络的,除非还有另外一瓶,可是一直都没有线索,这几乎可以确定,应该就是慕容络和慕容珏明的其中一个。 她自然是下意识地就排除了慕容络,可是又觉得慕容珏明也不大可能,她还是在想着会不会另外一瓶落笺香,可是这个时候,她却突然知晓,当日扶枕曾经出现过,他也有那个机会,孟槿青就有些愣住了。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慕容络,只是下意识地排除他,这个时候,知晓扶枕参与了此事,难免又有些猜疑,不过很快,孟槿青就把这个想法给扫除了。纵然慕容络的确符合所有的猜测,但是孟槿青还是觉得不可能是他。 两人的相处,不是假的,孟槿青还是相信慕容络,而且扶枕出现在那里,可能只是一个巧合呢?或者说,是为了其他事,未必就是落笺香,她只是靠着这些,就此断定是慕容络,实在是太过儿戏。 而且,当日来来去去的人那么多,也有可能是别人,可能是她自己忽略了,或者那人根本就是暗中去的,也有可能是在抄没之前就已经偷走了呢? 她怀疑慕容络,实在是没有道理。 孟槿青很快就说服了自己。 第一百五十四章乍见玉佩明缘由 慕容珏明收到了慕容络的传信。 看完信中内容之后,慕容珏明就直接将信销毁了,他的面色有些难辨,似乎有些迟疑,他在自己的书房内静坐良久,最后还是有了决定。 他走到一旁的书架前,从一个格子中拿出了一个盒子,而那个盒子中,放着的乃是一枚玉佩,若是孟槿青在此,定然会觉得眼熟,这个玉佩,就是当日她在杨志明书房看到的那一枚。 二日,慕容珏明下了早朝之后,去了凤央宫给皇后娘娘请安。 慕容延衡如今还在禁足中,慕容珏明这几日在朝堂上俨然是顺风顺水,皇后笑着问了几句,随后又和慕容珏明说起了一些家常闲事。 其中有一点,就是催慕容珏明赶紧成家立业。 他也不小了,比他小的都已经成家,膝下甚至已经有了子嗣,而他这个老大,却全然没有动静。 慕容珏明闻言,失笑:“母后,缘分未到,着实强求不了。”慕容珏明并不想娶了几个妃子往自个后宅一放,给了别人动手的机会,后宅一旦着火,也势必会影响他行事。有些人或许想要靠联姻来拉拢势力,慕容珏明却觉得这一招,也很有弊端,谁能说好,一个弄不好,亲家成了冤家呢? 而且,他有皇后背后的徐家,自个又占了嫡长,在选妃之上,也着实要慎重,选个家世好的,难免引起景宜帝忌惮,选个家世一般的,不说慕容珏明,徐家和皇后都是不答应的,这么一来,倒是不如不娶的好。 皇后也没有真的催慕容珏明,说了他几句,知道他自己有主意,也就没有多问。 慕容珏明在凤央宫这边坐了一会,皇后就开始赶人了。慕容珏明身为储君,手头上的事,自然不少,他自个孝顺,皇后却不好一直拉着人的,说了会话,皇后就让槿青去送人了。 孟槿青走到慕容珏明跟前,行了一个礼,而视线也落在了慕容珏明的腰上。腰上,慕容珏明正系着那枚玉佩。 孟槿青的神色一动,慕容珏明自然注意到了,不过他依旧不动声色,笑着起身,主动往前走去,孟槿青也跟在身后。 等送出了正殿,孟槿青没忍住,还是开口多问了一句:“殿下今日这玉佩,倒是和这一身配得很。” “是吗?”慕容珏明笑了笑,随后拿起了腰间的玉佩,说:“说来,这个玉佩还是十三皇叔送给本宫的,等你进了十三皇叔的门,让他也送你一个。” 孟槿青闻言,却猛然愣住了,她有些不敢置信,就像是一个晴天霹雳,不过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恢复淡然的神情,但这也就骗骗不知事的人,慕容珏明如此眼精的人,怎么会没有察觉,不过他还是故作不知。 孟槿青眸中,是震惊,也有惶恐,她还是有些不敢置信,迟疑了又问了一句:“殿下说,这玉佩,是是谁送的?” “十三皇叔,怎么了?”慕容珏明故作疑惑,随后又笑道:“莫不是现在就要管起皇叔的账了不成?” 孟槿青猛地回神,忙低下头,告罪:“奴婢不敢。” 慕容珏明笑了笑:“无妨,日后迟早是一家人,你也进去,不必送了。”说着,慕容珏明含笑着转身离开,而孟槿青,站在那里,维持着屈膝半礼的动作许久,半晌之后才满满地站直了身子,但若是仔细瞧的话,便会发现,孟槿青的两只手,都在微微颤抖。 她不会认错,那玉佩就是她在杨志明书房看到的那一块,可是玉佩的主人,怎么会是慕容络?怎么可能! 孟槿青觉得自己所有的想法,似乎都在那一瞬间被全部推翻,玉佩是慕容络的,这说明了什么?慕容络在江南这件事中,到底充当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江南贪污案的确是慕容延衡主使,如果不是他做的,慕容延衡不可能会是现下这个反应,那么慕容络到底在这里面做了什么?不,不可能是慕容络,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孟槿青整个都显得有些惊慌失措,是太子,是慕容珏明在骗她。 是,一定是的,是慕容珏明在说谎。 不,不可能,慕容珏明根本就不可能知道她发现玉佩的事,又怎么可能会来和她说什么玉佩是慕容络的,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些,根本就没有可能来欺骗她,而且这种事,只要找慕容络稍稍对峙就能够清楚的事,慕容珏明根本就不可能骗她。 所以,玉佩,真的是慕容络的。 意识到这一点,孟槿青踉跄了好几步,差点就跌倒在地,一旁的宫女见孟槿青突然失魂落魄,都有些疑惑,纷纷上前,关心着问:“槿青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孟槿青稍稍回神,即便心里十分骇人慌张,还是强忍着让自己镇定了下来,她冲着身边的这些宫女笑了笑,说:“没事,大抵是这几日没休息好,一时之间晃神了。” 几个宫女还有觉得有些奇怪,不过也没有再说。 孟槿青几乎是踉跄着步子回了殿内,她大抵也知道自己现下这个样子,怕是不能在皇后跟前伺候,便就找人叫来了司颜,与她说了声身子不适,想回去歇息。 司颜看孟槿青这个样子,也没怀疑,倒是真的关心她是怎么了,是不是病了,还说着让皇后给她请个太医,孟槿青苦笑,她哪里好说自己这是发生了何事,她只能笑着摇了摇头,说:“没什么,睡一觉就好了。” 司颜点了点头,说:“那你先回去休息,若是晚间再不好,可就得找人来瞧一瞧了。娘娘那边有我呢,你且安心。” 孟槿青笑着对司颜点了点头,只是那笑容,天知道到底有多难看。 孟槿青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支撑着她回到了自个的屋子,一进屋,关上门,孟槿青就整个人都浑身无力地跌落在地,眼泪更是不要命地拼命而出。 慕容络,怎么可能会是他。 而此刻,慕容珏明已经出了凤央宫,他低头望向自己的玉佩,摘了下来,放在手心,细细思索。 这玉佩,自然不是慕容络送的,这玉佩乃是徐家之物,不是什么特殊的,这种玉佩有好几个,是徐家做事用来联系用的,这个玉佩图案,是徐家的族徽,徐家的族长信物,便是带着这个图案的一个铁扳指,扳指上刻的就是这个玉佩缩小的图案。 孟槿青应该在皇后那边见过,不过不会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只是,她为何那般惊慌失措,慕容珏明沉思,慕容络到底瞒了他什么事。 昨日忽然来信,让他带上这玉佩,若是槿青问起,就按他所说的去说,慕容珏明知道,慕容络肯定有他的用意,或许对慕容络的情况不好,但是看孟槿青这个样子,事情似乎比他想象得要严重得多。 第一百五十五章疑心渐起难消情 慕容珏明从宫里离开之后,就直接去了慕容络的府上。 两人来往走动,倒也不算奇怪,而慕容珏明越想孟槿青的情况,越觉得可疑,不向慕容络问清楚,慕容珏明这心里也不安稳。 慕容络早就料到了慕容珏明会过来。 孟槿青知晓玉佩是他之物,自然会震惊,想到孟槿青可能会有的反应,慕容络脸上也有一丝不忍,最后却也只能是长长地叹了口气,等这事一了,他就将人接出来,之后两人就浪迹天涯去,这个王爷,反正他也早就腻了,至于孟家的案子,他和慕容珏明已经说好,他帮他做事,他替孟家翻案。 虽然慕容珏明觉得慕容络的这个要求有些奇怪,但还是一口应下了,孟家,他多多少少知道些,也知道当年的事,怕是另有文章。 慕容珏明一进来,就直接来寻慕容络。 慕容络早就已经准备好了茶点,慕容珏明来的刚刚好,慕容珏明刚刚泡好了一壶茶,见慕容珏明过来,笑着倒了一杯,说:“我刚泡的茶,你尝尝如何。” 慕容珏明蹙了蹙眉,还是坐了下来,他的性子沉稳,纵然心中疑惑,也不会太过焦急,他还是先接了慕容络递来的茶,抿了一口,说:“皇叔的茶道,越来越妙了。” 慕容络笑了笑,随后自个也茗了一口,却笑着说:“煮久了,有些苦了。”说着,摇了摇头说:“到底是心思不平,没掌握好火候。” “是皇叔要求过高了。”慕容珏明说。 慕容络笑了笑,将茶杯放下,随后才说:“说,你想问些什么。” “皇叔应当知道我想问些什么。”慕容珏明说:“我今日照皇叔所说,戴了玉佩,槿青果然开始疑心问我,而当得知玉佩那是皇叔所赠,槿青却反应激烈。”说着,慕容珏明又加了一句:“这是我认识槿青以来,看到她最为反常的一次。” 慕容络笑了笑,也没打算隐瞒慕容珏明,这出戏,想要唱下去,总是要慕容珏明的配合的。 “当日,在扬州,槿青曾经暗中潜入杨志明的书房,她在杨志明的书房中,看到了账本,还有,”慕容络望向慕容珏明,继续说:“一块玉佩。” 慕容珏明猛然一惊,不用说,这玉佩,自然就是他今日佩戴的这一枚,昭示着徐家的身份。 而知晓这一切之后,慕容珏明脸色猛然一变:“皇叔是想替我顶罪?” 慕容络笑问:“有何不可?” 慕容珏明恼怒,直接站起了身,先前还能够维持平静,可现在听到慕容络能够云淡风轻地说出有何不可的时候,慕容珏明是真的有些失态了,他站起身,因起势过猛,直接带着桌边的茶杯,摔倒了地上,“砰”的一声,粉身碎骨。 “皇叔,你究竟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慕容珏明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纵然有一日,我做的事都被发现,我也承担得起,不需要皇叔来替我顶罪。”这是什么罪?是小时候那些小打小闹,只是打碎了一个玉器这些小事吗?推动江南贪污案,陷害皇子,这都是大罪,再往里深了说,是窥觑皇位,就算景宜帝再信任慕容络,一旦以为是慕容络所为,也绝对不可能容忍慕容络再活在世上。 慕容络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慕容珏明可是恨得不行:“皇叔,这事,我不需你为我做到如此,槿青那边,我会去解释清楚。”说着,慕容珏明转身就欲离开。 慕容络摩挲着手中的茶杯,也没起身去拦,只是淡淡地开了口:“槿青,姓孟。” 慕容珏明猛地顿住了步伐,转头震惊地望着慕容络,纵然不需多说,再想想慕容络先前让他替孟家翻案,这个孟,是哪个孟,难道还需要多说吗? 孟,槿青。孟槿青是孟家的遗孤。 慕容珏明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疯狂的不止他一个人,慕容络明知死罪,亲自设局让孟槿青来以为他才是幕后之人,而孟槿青一介罪身,更该是一个将死之人,却还跑到了宫里,在景宜帝的眼皮子底下,这些人的胆子,实在是太大了! 慕容络放下了茶杯,笑了笑:“槿青还活着,我也怎会赴死,只是,王爷做久了,难免无趣,这何尝不是我的一种脱身之法?若是我有更好的选择,我不会选择你,但是我不得不承认,皇兄的这一堆儿子中,你最适合,你可以当是我的脱身之法,也可以当做我是为了你而做此事,你不必阻挠,你若是愧疚,便就替孟家翻案,仅此便可。至于我和槿青的生死,我自会安排妥当。” 慕容珏明沉默良久,他看得出来,慕容络并非是虚言,也是,慕容络如果为了他去死,慕容珏明也觉得慕容络是疯了,但若是他是想寻这个法子脱身呢?那么一切就顺理应当了,纵然还是有些不大能接受,但是两人对视良久,慕容珏明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好。”慕容珏明动了动唇,艰难地说道,随后转身离开。 慕容络又叹了口气,他真的没有那么大义,他这么做,其实说白了还是为了他和孟槿青。他想要和孟槿青离开,着实有些困难,景宜帝未必会放人,但若是死了,那么他自然也就能够顺理应当地离开,日后隐姓埋名,和孟槿青逍遥一生。 他的确也是不想慕容珏明毁在此事上,但是为了慕容珏明顶罪,说白了,是想让慕容珏明对他含有一丝愧疚,正是这一丝愧疚,足以让慕容珏明日后为孟家翻案。慕容络后来仔细想过,想让景宜帝翻案,着实困难,孟家翻案,俨然意味着朝堂内有些毒瘤要被清楚,势力缺了一角,不会是景宜帝愿意看到的,所以,让慕容珏明去做,俨然希望更大一些。 他只不过是将所有人都利用上了,只是这次骗了孟槿青,慕容络想想还是觉得心疼,只是不知道孟槿青日后知道真相,要如何责怪于他。可是他不能告知孟槿青,慕容延衡那边还是在虎视眈眈,稍有不慎,此局非但不会成功,还会引火烧身,他只能伤孟槿青这一次了。 很快,这件事不会持续许久,很快就会过去。等离开了京城,她想要怎么惩罚他,他都不会说什么。他其实也没有法子,要和孟槿青脱身离开,又不能安心离开,不能不管这天下苍生,有时候想的多了,背负的多了,简简单单的一件事,也就变得麻烦起来。 而此刻,孟槿青正在自己的屋子里,将所有事情都从头到尾想了一遍,最后几乎是颤抖着身体,缩到了角落里,哭得格外地无助。 一旦知道了玉佩是慕容络之物之后,那点疑心一点点起来之后,似乎所有的事情都串连上了。 慕容卿炎的落笺香,是扶枕拿走的,是慕容络对淑贵妃下的手,慕容络深得景宜帝信任,所以景枼才会那么信任他,这次的江南贪污案,也是慕容络在中推动的,这两件事都是他。那么其他的呢? 慕容珏明中毒,当时最先包围住整个书房的是慕容络的人,他有足够的机会去故布迷阵,还有呢?户部的贪污案,账本,是不是也是慕容络让李夫人放的?户部一事,倒是不能就此断定,但是眼下可以确定的是,江南贪污案,淑贵妃一案,是出自慕容络之手。 为什么呢? 孟槿青不停地问自己是为什么,若是慕容珏明下毒也是慕容络所为的话,那么,答案呼之欲出。 慕容络,想要的也是皇位。一旦慕容珏明身死,慕容延衡被视为最大的嫌疑者,势必遭到景宜帝摒弃,剩下的一些人,唯有一个七皇子还能瞧一瞧,他不会是慕容络的对手,而慕容络又得景宜帝信任,百年之后,景宜帝将皇位传给自己的幼弟,也并非没有可能。 真的是这样吗?孟槿青被自己的这番猜想着实吓到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心中难言寻对峙 慕容珏明离开后不久,慕容络得了暗卫传回来的信。 看着信中所写,慕容络笑了笑,他还真的是有些舍不得,怕是要许久不能见孟槿青了,不过,这些事情早了也早些安心,也好。 慕容络笑了笑,又让人去宫中,给孟槿青传信,约她明日一晚,在承云宫相见。 承云宫是慕容络当年在皇宫时的住处,他离宫开府之后,承云宫也一直空着,偶尔他在宫中赴宴,若是晚了,也会偶尔在承云宫休息,承云宫中,都是他的人。 孟槿青这两日的情况都有些不对劲,不管是皇后娘娘还是司颜,自然都注意到了,但是孟槿青都只说是没睡好,既然她都这么说了,皇后娘娘也没说什么,只是让她多休息。 自从从慕容珏明口中知道玉佩乃是慕容络之物之后,一连二日一夜,孟槿青都惶惶不可终日。她有些不敢相信,会是慕容络所为,怎么可能是他做出的事,这一个又一个的局,难道只是他用来夺嫡的计谋吗?那么,她呢? 知晓她是慕容延衡的人,然后呢?是不是从一开始,慕容络对她也是利用。其实,孟槿青更害怕的是这些。原本,孟槿青以为自己会厌恶这些事情的幕后之人,可等到意识到有可能是慕容络的时候,孟槿青惊慌,可却未怨恨过,说她儿女情长也罢,一旦感情付出,孟槿青根本就已经收不回来了。 到了和慕容络相约的时辰,孟槿青有些迷迷糊糊地离开了凤央宫,因为她的心不在焉,全然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被人跟踪着。 承云宫里,已经被慕容络清理得差不多了,除了他,再没有其他人。 孟槿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慕容络坐在院子,静静地饮着茶,看着月色。直到此刻,孟槿青还是有些不大能接受,明明一开始都是好好的,他们坦诚心意,慕容络也说了回京后娶她为妻,之后陪她浪迹天涯,可现在,她却发现,慕容络为了皇位,一直都在费心算计,那么他对她说的,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慕容络注意意识到了孟槿青的到来,他转过头,望向孟槿青,笑着说:“你来了。” 孟槿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慕容络。 其实,从她想明白一切之后,她有很多机会,可以告诉皇后,告诉景宜帝,可是她都没有,她也是此时才发现,什么大义,在她心里,全部都没有一个慕容络来得重要,她很清楚,她不想慕容络出事。 孟槿青低下眸,因为不想他出事,所以不敢声张,在听到慕容络传信给她会面的时候,她便想着,要问问他,说不定是她误会了呢,明知其实真相应当就是如此了,可是她还是想听慕容络否认,只要他否认了,她就相信。 有时候,人就是这么自欺欺人。 “慕容络。”孟槿青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燥嘶哑,喊了慕容络一声之后,孟槿青忽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该从何问起。 “坐下说。”慕容络起身,走到孟槿青面前,拉过她的手。 孟槿青浑身一震,视线紧紧地放在慕容络和她相握的手上,那么茫然地跟着慕容络走到了一边坐下,甚至有些呆滞地接了慕容络递过来的水。 孟槿青苦笑了一声,闭上了眼睛,她孟槿青何曾这样过,她忽然想起了当年师傅所说,有时候,知不如不知,真相,往往才会伤人。可是即便如此,孟槿青也想死个明白。 “杨志明暗格里的玉佩,是谁的?”孟槿青问,随后又加了一句:“我要听实话。” 慕容络顿了一顿,其实他不想和孟槿青如此对峙,他甚至想要告诉她真相,只是,慕容络的视线微微一扫,复又收回,到底是冷下了眸色,回:“是我的。” 孟槿青闻言,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她互哭互笑地望着慕容络,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她该以何种表情面对,他竟然回答得这么坦然,他怎么可以回答的这么坦然! “慕容络!”孟槿青猛地加大了声音喊他。 慕容络心中苦涩,此刻却不好多说什么,想要拉过孟槿青的手,安慰她,却被孟槿青猛地甩开,慕容络愣了愣,其实,说实话,看到孟槿青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就有些后悔,他想要告诉孟槿青真相,可是,孟槿青自个不知道,慕容络难道还会没有察觉,暗中正有人盯着他们吗? 这场戏,已经开场,注定只能演下去了。 “是你,是你推动了江南贪污案,将此事闹大,是不是?”孟槿青问。 慕容络艰难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最后要替慕容延衡开脱?”孟槿青继续问。 “你知道的,我曾经和你说过,慕容延衡此人只能徐徐图之,一旦将他逼急,后果不堪设想,那不是我想看到的。”慕容络回。 孟槿青点了点头,这会,眼泪忍不住地流了下来,又被孟槿青一把擦掉,她继续问:“那淑贵妃呢?慕容卿炎手中的落笺香,是不是你偷的,景枼,是不是受你指使?” 虽然早就已经预料到了眼下这般情景,可真的听到孟槿青这般逼问自己,慕容络满心都是后悔,他想要说不是,可是最终,他艰难地动了动唇,说:“是。” 他高估了自己的狠心,低估了自己对孟槿青的感情,原以为,他是将国放在孟槿青的前头,可现在发现,让孟槿青伤心,才是他最不能忍受的事,但事已至此,他已经没有回路,他甚至开始恼自己,一边说着爱孟槿青,一边却是将一把把利刃,往孟槿青的心尖上插。 他,不配为人。 “为什么?”孟槿青问,声音已经渐渐地弱了下来。 慕容络叹了一口气,说:“淑贵妃的确有想要害皇兄的心思,我没有骗景枼,只是,我的目的,并非只是为了皇兄。” “你想除掉慕容卿炎。”孟槿青替他说完了后面的话,紧接着问:“户部的事,是不是也是你干的?” 慕容络一顿,点了点头。 孟槿青见此,这下是真的笑了出来,一边笑一边哭,她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真的是慕容络,原来,真的从头到尾全部都是慕容络所为,而这么久以来,她就像是个傻子似得,被慕容络甩得团团转。 “槿青……”看着孟槿青这个模样,慕容络有些担忧。 孟槿青很快又冷静了下来,继续问:“慕容珏明呢?他中毒的事,是不是也是你干的?” “是。”半晌,慕容络还是应了下来。 孟槿青低下头,泪水不停地往下流,她的嘴角微勾着,满是嘲讽,她的声音弱不可见,她问:“慕容络,那我呢?从头到尾,你把我当做了什么?” 慕容络闻言,眸色也郑重了下来,也放轻了声音,他回:“所有事情中,独你,无愧于心。” 听到这句话,孟槿青微微一愣,心中也终于算是一颗大石落地,纵然这些事都是他做的,可是孟槿青想,为了皇位,谁不是勾心斗角,她不能就这么单纯地将慕容络定为是个坏人,只要他待自己是真心的,那么其他都不是问题。 过了今日,她就会把这些都深深埋在心里,永远都不会说的,永远。 只可惜,事实永远都是事与愿违。 第一百五十七章所谓真相终明了 孟槿青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有人,很多人,她猛地起身,而就在此时,慕容延衡带着一大批禁卫军赶到,很快就将整个院子团团围了起来。 慕容延衡走在最前面,看着院子里的两人,视线很快落在了慕容络的身上,说:“皇叔,没想到竟然是你。” 慕容络站起了身,望向慕容延衡,笑了笑,说:“你来得挺快的。” “自然是要快,若不然,让皇叔逃了,本王可就要一辈子都洗不清冤屈了,皇叔真是好算计。”慕容延衡冷笑着说,他纵然被禁足,但是可没无视孟槿青的存在,他事前不知,不可能事后还全无察觉,是有人在里面动了手脚,想要查清楚当日的事,孟槿青或许会知道些什么。 他只是让人监视了孟槿青,没想到,却有了这样的意外收获。 孟槿青这会,还有什么不明了的,是慕容延衡跟着她,而她方才和慕容络的一番话,孟槿青只觉得“哄”的一声,整个世界在刹那间轰然崩塌,慕容延衡知晓了真相,那么会如何?他必定会将慕容络带到皇上面前,那么留给慕容络的只有——死路一条。 不! 纵然这些都是慕容络所为,可孟槿青并不想看到他去死,这并非她所愿。 慕容络站到了孟槿青的身边,轻轻地握住了孟槿青的手,似乎在示意她稍安勿躁,孟槿青一顿,随后很快就反应过来,慕容络那么有本事,怎么可能会没有退路,是的,慕容络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死,不会的。 “既然被你听到了,我也无话可说,本王到底是输了。”慕容络说,显然神情淡然地多。 慕容延衡也笑:“本王也没想到,皇叔算计多时,最后却摔在了一个情字身上。”说这话时,慕容延衡的视线落在了孟槿青的身上,勾了勾唇,这个槿青还真的是有用,没想到就帮了自己那么大的忙。 而孟槿青站在一旁,听了慕容延衡的话,恨得不行,是慕容延衡利用她!不过再气恼,孟槿青这个时候也不敢擅自妄动。 慕容延衡显然也没有心思和慕容络废话,当即伸手挥了挥,就有一大批禁卫军上前,将慕容络抓了起来。孟槿青本来想要阻拦,却被慕容络按了按手心,随后便看到他突然转头,嘴唇蠕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等我。” 孟槿青决定还是相信慕容络一次,他一定有办法脱身的。 这么想着,孟槿青才松开了手,站到了一旁,任由禁卫军将慕容络押走。 慕容延衡本是在禁足的,这次过来,也是自己孤注一掷,比起私自出府,俨然没有比拿下慕容络要来得重要得多。 景宜帝这会还在批阅奏折,他素来都很晚睡,而就是这会,慕容延衡已经绑了慕容络,来了正勤殿。 景宜帝听到禀报的人说,慕容延衡绑了慕容络过来,当即面色一变,但是又想慕容延衡不是如此鲁莽之人,就将两人都招了进来。 慕容络已经被五花大绑,是被慕容延衡拽了绳子进来的,景宜帝看到这一幕,当即眸色一沉,厉声道:“为何将你十三叔绑了?还不速速给你十三叔解绑。” 慕容延衡却并未动作,只是上前,跪下,回话道:“太子殿下当日中毒一事,儿臣多日追查,终于抓获凶手,正是十三皇叔所为。” 慕容延衡显然省得和景宜帝废话,一上来,先抛了这么一个话头。 “你说什么?”景宜帝猛地冷下了声音,慕容延衡这话,景宜帝是不信的,那么多人中,景宜帝最信任的还是慕容络,胜过自己的儿子,这个时候,告诉他,给太子殿下下毒的是慕容络?不,景宜帝自然是不信的,可是慕容延衡不会无的放矢。 慕容延衡却不畏惧景宜帝这会的怒火,继续说道:“不止太子中毒一事,淑贵妃一案的幕后主使也乃是十三皇叔,江南贪污案,户部贪污案,皇叔皆插手其中。” 景宜帝听到这里,直接拿起墨砚砸了下去,就砸在慕容延衡的眼前,景宜帝怒得站起身来,恶狠狠地望着慕容延衡,说:“老五,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知道,你现在绑着的这个人,是谁吗?” 慕容延衡沉默,其实对于慕容络比他们更来得得景宜帝信任,慕容延衡也是有些不满的,尤其是在这个时候,景宜帝丝毫都没有怀疑过慕容络,若是现在换一换,被绑的是他,说话的是慕容络,景宜帝这会怕是就要问他的罪了。 慕容络站在一旁,看到这个模样,终究还是叹了口气:“皇兄,延衡说的,都是真的。” 景宜帝闻言,猛地望向慕容络,眸中全是不可置信,慕容延衡也没想到,慕容络竟然会承认得这么容易,即便有那么多人听到,但若是慕容络一口否认,景宜帝也未尝不会相信他。 慕容络是觉得无趣,这事,从头到尾,就是他一个局,何必和慕容延衡在这边废话,他有些疲惫,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孟槿青,不知道他如何了,怕是没有什么心思在这里和慕容延衡对峙的。 本来就是要认的,直接认了,大家都轻松不是吗? “孺礼,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景宜帝开口,他还是有些不信的,这个弟弟,他疼了那么多年,他替他做了那么多事,是他最信任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做这些事。 慕容络笑了笑,说:“是我给景枼的落笺香,是我查了户部的事,将账本交给了户部员外郎的夫人,也是我,故意离间了徐进和太子之间的主仆之情,同样也是我,在江南一事上推波助澜。虽非我所做,但的的确确,一切都是我的推动之下,才会走到眼前这般。” 景宜帝猛地跌坐在龙椅上,慕容络自己承认了,这些事,怎么可能? 其实,景宜帝若是仔细想想,便会发现其中的不对劲,慕容络当时有很多机会行事,而且他真的想要对付几个皇子,根本就不须如此大费周章,不过俨然,景宜帝对慕容络的信任,也只是如此罢了,他不会去深想,慕容延衡指证了,慕容络承认了,景宜帝,便信了。 景宜帝望着慕容络良久,随后挥了挥手,说:“你先退下。” 慕容延衡闻言,看了景宜帝一眼,又看了慕容络一眼,随后告恩退下。 第一百五十八章多年富贵一朝还 一门之隔,将里外隔开。 景宜帝望向慕容络,问:“为何?” 慕容络笑了笑,淡淡地吐出两个字:“皇位。” 多余的不必再说,两个字,足以说明一切,什么理由都在了,景宜帝先是一愣,随后笑了起来,笑到后来,也就带上了一丝狠厉。纵然自己曾经最信任的人,一旦涉及了皇位,那么在景宜帝的心中,只留下了一个字,杀。 慕容络必死无疑。 是啊,皇家中人,谁不会想要皇位,他竟然真的相信慕容络会一心为自己办事,却没想到是自己天真了。 慕容络到底是不想景宜帝太过狠辣,见他这般模样,慕容络开了口,说:“皇兄,你还记得臣弟八岁那年,被人掳走的事吗?” 到底还是有些情分,景宜帝沉默了下来,望向慕容络。那件事,景宜帝自然知道,当日,他手下的人找到慕容络的时候,慕容络浑身是血,而慕容络之后也是养了好久,身上的伤才愈合,而性子,更是沉闷了大半年之后,还是后来慕容珏明那会整日跟在慕容络身后,才让慕容络一点点地又开朗了起来。 “皇兄为了皇位,从未关心过臣弟的安危,不是吗?”慕容络说,带着些一丝嘲讽。 是的,当日若是景宜帝有一丝在意慕容络的生死,慕容络也不需要靠自己才能逃出来,纵然当时景宜帝并非什么都没做,可是做了,和做了多少,还是有很大的不同。在景宜帝的心中,没有人比皇位重要,这一点,在慕容络当年就已经明白了。 其实,他并不恨景宜帝,他或许能明白他,所以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努力迎合着景宜帝,但是现在,或许能够拿来打打感情牌,否则,他怕会牵连无辜,整个王府的人是无辜的,还有孟槿青。他和孟槿青走的太近,难免景宜帝会动了杀心。 免死金牌是用来保护她身份暴露的危险,而不是用在他的身上。 “皇兄可曾关心过,臣弟在为皇兄办事时,到底遇到过多少艰难险阻?”慕容络笑着说,“不说旁的,这次江南一行,虽说臣弟在其中推动,但是其中到底如何,臣弟一无所知,杨志明的确是个难对付的,槿青差点就被葬身火海。皇兄以为,这就算是可怕的了吗?这些年来,皇兄只看到了结果,却从未知晓背后的艰辛。这些年倒是好了,刚开始的时候,每一次,臣弟都是伤痕累累,这一点,皇兄可知晓,可曾关心过?”慕容络这会格外地多话,不过也是想要多拉点景宜帝的内疚罢了。 景宜帝倒真的被慕容络说服了,他动了动唇,有些艰难地说:“所以,你就想要朕的皇位?” “是。”慕容络一笑,“臣弟也是皇家中人,和皇兄一母同胞,为何皇兄可以,臣弟就不行?” 景宜帝闻言,微微阖上了眼眸,再睁开,已经恢复清明,他问慕容络:“兄弟一场,你若有最后什么遗愿,但说无妨。” 慕容络斟酌了一下景宜帝这话的真心,到底是被他说动了,慕容络笑了笑,说:“这些事,和王府的人无关,还请皇兄不要牵连无辜。”说完,慕容络顿了顿,又说:“对了,若是可以,等来年清明,让槿青去给臣弟上柱香,若她不是皇后的人,臣弟当真愿意娶了她,是个聪明的女人。” 景宜帝的眸色微动,似乎从慕容络的话里,终于明白,槿青似乎也只是被他利用,也是,否则又怎会在他当时想赐婚的时候,被他忽悠过去了,可是一想到慕容络为孟槿青求免死金牌,景宜帝又觉得不对,不过转而一想,或许也是慕容络想要打消自己的疑心。 景宜帝点了点头,慕容络见此,笑道:“其他,再无所求。” 景宜帝闻言,闭上了眼睛,喊了一声:“来人。”他是真的有些累了,处置自己的儿子时,他能够眼都不眨,可对于这个信任许久的弟弟,还是动了一丝恻隐之心,不过也只是一丝罢了,慕容络犯下滔天大罪,景宜帝还是不会就此放过他。 “将慕容络打入大牢。”景宜帝最终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一直备受皇上信任的十三王爷,这么多年的富贵,终究在这一夜全部散去。 慕容络被带下之后,景宜帝召见了慕容延衡,问了事情的经过。 慕容延衡这会倒是没说什么假话,只说是自己意外发现槿青这次从江南回来之后有些奇怪,就一直让人注意着,今日发现槿青有些奇怪,便就让人跟了上去,没想到竟然听到了槿青在质问慕容络。 这个时候,慕容延衡还是觉得孟槿青有用,倒是没想要毁了她,是而,并未将她牵扯下来,还特意地替孟槿青说了一句:“以儿臣看来,槿青似乎也是刚知道不久。” 景宜帝闻言,点了点头。这事,若不是槿青,他们或许也不会发现,也是,以槿青的脑子,和慕容络朝夕相处这么多日,难免会发现他的一些异常。这么一来,这个槿青,应当的确是无辜的了,不止是无辜,如今办了这么大的一桩案子,当是该好好赏的。 不过这些事,景宜帝此刻一点都没有心思想,他挥了挥手,让慕容延衡退下了。 他有些累了。 孟槿青在慕容络被抓之后,就已经回到了凤央宫,其实不必孟槿青说,皇后那边也已经得了信,说是慕容延衡抓了慕容络去正勤殿,这会皇后也正急急忙忙地打听消息呢,自然也就没有顾及到孟槿青。 而之后没多久,去前面打听的人也回了消息过来,说,十三王爷慕容络,被皇上打入大牢。 孟槿青闻言,脚下踉跄,直接就摔倒在地,她以为慕容络会有法子的,怎么会被打入大牢,是要在大牢中脱身吗?孟槿青这会,有些怕了。 孟槿青这一摔,把殿内众人的视线都引过去了,不过倒是没有人发现孟槿青的异常,毕竟槿青和慕容络两人的事,在凤央宫是众所周知的,这会慕容络出事,她会这个样子也着实能够理解。 皇后现下也还不知道情况,只是叹息了一声,让人扶着孟槿青下去休息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最是无情帝皇心 一夜之间,昔日风光的慕容络,变成了阶下囚。 而在早朝上,景宜帝也昭告了慕容络的罪行,最后一道旨意,断其三日后,推出午门,斩首示众,慕容延衡这次有功,准其提前结束禁足,而孟槿青那边,景宜帝倒是还没打算给什么赏赐。 一来,只是个宫女,先前才刚赐了免死金牌,二来,她和慕容络的关系,着实让人深思,所以,景宜帝一时之间也拿不定主意。 孟槿青自从昨日慕容络下狱后,整个人就有些神情恍然,晚上迷迷糊糊更是发起高烧来,这会整个人还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 慕容珏明从下了早朝,就来了凤央宫。 皇后自然也听说了慕容络的事,心里自然是记恨对慕容珏明下毒的,可是转而一想,又觉得慕容络不像是那样的人,心里也是疑惑着,等慕容珏明一来,皇后就将人都屏退,拉着慕容珏明说话去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皇后问。 慕容珏明的脸色有些不大好,听到皇后问他,沉默了一会,才开口说:“皇叔是替儿臣顶罪的。” “你说什么?”皇后猛地加大了声音,满是不可置信,随后意识到自己太过激动,忙又看了看四周,确定无人之后,才问:“你在说什么胡话,你说,慕容络是给你顶罪的?他凭什么给你顶罪。”纵然慕容络和慕容珏明私下关系还算不错,可也不会这么帮着慕容珏明不是。 慕容珏明自己大概是知道慕容络是有自己的脱身之道的,但是这一点,还是不能同皇后说。 “皇叔替我顶罪,有两个要求,保护槿青安全,替孟家翻案。”慕容珏明说。 皇后虽然不知道慕容络为何要替孟家翻案,但是这话一听,真的是慕容珏明做的?皇后心中一惊,问:“淑贵妃,户部,还有这次江南,还有你自个中毒的事,都是你干的?” 慕容珏明点了点头。 皇后这下倒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望着慕容珏明只是重重地说了一声:“你糊涂啊!” 慕容珏明闻言,也只是笑了笑,不知该说什么,他做这些是糊涂吗?不,慕容珏明向来有赌徒的性质,而且夺嫡一事,若真的单纯无害,只会被人所害罢了,就算他不动手,别人也会对他动手,既然如此,为何不先下手为强? 他做事其实已经很小心谨慎,除了暗中推动之外,其实根本就没有主动插手过这些事,也怪慕容珏明运气不好,一个慕容络,又加一个孟槿青,愣是将这些事都捅到了明面上。 慕容珏明毕竟不是慕容络,若是孟槿青知晓是慕容珏明所为,还会像对慕容络那样,想要隐瞒吗?不,不会的。而且,只要有人能查出来,那么自然还有第二个,第三个,所以,慕容络设下了这个局,将这些事情,彻底了去,这是在替他慕容珏明擦屁股。 慕容珏明又和皇后细说了几句,不过到底还是隐瞒了一些事,只是将自己如何做,之后慕容络又如何发现,如何决定替自己顶罪,包括他的要求,都一一说了出来。 皇后听后,有些唏嘘:“倒是难为他了。”转而,皇后又有些疑惑地问道:“不过,他好端端地为何要替孟家翻案?”保护槿青,皇后还是理解的,估摸着是真动心了,看槿青那样子也是动心了,不过皇后没想到这事竟然是槿青查出来的,也着实让人惊讶,不过随后想想,又觉得理当如此,槿青,从来都是聪慧的。 慕容珏明闻言,笑了笑,说:“母后以为槿青是什么人?她,姓孟。” “姓孟?那她是孟老丞相的什么人?”皇后问。这个孟家,皇后自然是知晓的,孟家也出过皇后,当年的孟家家主,更是官拜丞相,谁知道最后竟然会落得一个满门抄斩。 “这事,皇叔并未跟儿臣细说,不过儿臣去翻看了孟家当年的旧案,孟老丞相的嫡子孟景逸,早年带着妻女在外游历,至于他的女儿,其实见过的人不多,而且算算年龄,倒是和槿青的符合。”慕容珏明说,其实他也有些惊讶,一个小小宫女,背后竟然还有这样的身份。 “孟景逸的女儿,那可就是孟家的嫡女了。”皇后也有些感慨,若是孟家当年没有蒙此冤案,这孟槿青,可是实实在在的世家女,孟家又是书香世家,这放在朝堂中,也是独一支,身份也足够尊贵。皇后当年是见过孟老夫人的,眼下再想想孟槿青,皇后点了点头:“这么一说,再想想,槿青的气质,的确不像是小户人家出来的,这性子,倒是和当年的孟老夫人有些像。” 慕容珏明笑了笑:“总归,这事,是儿臣欠皇叔的,槿青在母后这边,也要请母后多加关照才是。” 皇后闻言,点了点头:“既是他所求,理当如此,而且她也是个苦命人。”说着,皇后又叹了口气:“昨日里知晓他下了狱,整个人就神志不清的,大半夜里又烧了起来,着实是可怜她了。” 慕容珏明闻言,也有些动容,到底是因为他的事,搞得他才这样,最后也只能拖皇后多关照了。“皇叔如今被判了死刑,槿青那边,还是能瞒则瞒,否则,以她这个样子,一时之间,怕是受不住。” 皇后叹了口气,说:“本宫也只能尽力而为了。” 慕容珏明想了想,又说:“母后若是真的没有法子,不如让苏太医过来一趟。” 皇后惊讶:“怎么?苏太医也和槿青有关系?” “这事,儿臣也不知,是皇叔这般说的,说若是没有法子了,便去寻苏太医,至于其中缘由,儿臣也不知,总归皇叔和槿青也不会害了儿臣。”慕容珏明说。 皇后听了,想了想,也的确是这个理,便就应下了。 虽说皇后答应了慕容珏明,暂时不告诉孟槿青慕容络的下场,可奈何孟槿青一直嘀咕着慕容络的名字,这不,这些小宫女们,早就出去打听了,而且此事闹得大,就算不打听,也已经人人皆知了,去外面走了一遭,便就知晓慕容络被判了死刑。 孟槿青好不容易清醒了些,司颜趁着慕容珏明来这会,偷了个闲来看孟槿青,正在给她喂粥,就有小宫女急急地跑了进来,一边喊着:“槿青姐姐不好了。” “做什么这么咋咋呼呼的。”司颜看着这宫女,当即不悦道。 宫女也急,忙说道:“奴婢刚打听到的消息,皇上下了旨意,三日后,十三王爷就要被推出午门斩首了。” “你说什么?”孟槿青猛地睁大了眼睛,挣扎着就想起身,司颜一时没防备,倒是被孟槿青得逞,整个人都摔了下去,司颜坐在一旁,也被波及,一碗热粥全部都摔在了地上,屋子里瞬间就乱成了一团。 第一百六十章无能为力几近狂 慕容珏明本来是想来看看孟槿青的,没想到,还没进屋,就听到屋里一阵喧闹。 皇后也是心中一顿,忙加快了步子,随后看到孟槿青摔倒在地,旁边的热粥还有碎了一地的碗,孟槿青一不小心,手还按在了那碎片上,手里瞬间就渗出了鲜血。 “这都是怎么了?还不快把人扶起来。”皇后沉声吩咐道。 几个宫女哪敢耽搁,忙手忙脚乱地将人又扶着躺回了床上,又让人来收拾地上的残局。只是这会,孟槿青还是有些癫狂,拼了命地想要往外走,纵然孟槿青在梦中,但是司颜几个根本就是孟槿青的对手。孟槿青心急之下,竟是直接动了武。 别人不知道,只觉得孟槿青怎么会这么大的力气,但是慕容珏明怎么会看不出来,他的武功比不上慕容络,但是也学过一二,当即看得出来,孟槿青这是会武,而且怕是还不低,这个孟槿青,倒是真的越来越让人惊讶了。 惊讶归惊讶,慕容珏明还是快速上前,纵然慕容珏明的身子虚,但好歹也是个男人,这一上来,又动了些武力,到底是将孟槿青镇压下,怕孟槿青再闹,慕容珏明更是直接点了孟槿青的睡穴,直接让人睡了过去,这才安静了下来。 等孟槿青安静下来了,慕容珏明才冷着声音,说:“看好槿青,不能让她踏出这个屋子。” 说完,慕容珏明就出了屋子,他毕竟不好待在这,皇后见此,也觉得头疼得很,看了司颜一眼,直接让司颜留在这里,不必来她身边伺候了,也跟着慕容珏明出了屋。 两人往正殿走去,皇后这会也没叫人跟着,慕容珏明这才开了口说:“槿青会武功,身手不弱。” “什么?”皇后又是一惊,不过大抵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这会就算知道她会武功,虽然惊讶,但好在也是忍下来了。 慕容珏明比皇后想的多,孟槿青的武功显然在他之上,也是孟槿青这会得了病,人又有些癫狂,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自己动用自己的功夫,自个又是出其不备,否则,还真的未必能够制服孟槿青。 “母后还是请苏太医过来一趟。”慕容珏明说,他身为太子,也不好在凤央宫久留。 皇后点了点头:“好,本宫待会就让人去请苏太医过来。” 慕容珏明离开不久之后,皇后就让人拿了自己的牌子,去了太医院请苏仁,皇后只说是自己身子不适,又指名了苏仁,苏仁也不好不来。 而等到了凤央宫,苏仁是皇后没见到,就直接被人带到了孟槿青的屋子,陪着苏仁过来的是司颜,皇后也已经将事情交代给司颜了。 “苏太医,太子殿下得了十三王爷的嘱托,说是槿青有什么事,来寻苏太医。”司颜说,这是皇后让她转告的话,她也不觉得是槿青和苏仁有什么关系,只道是苏仁和慕容络交好。 听到是孟槿青的事,苏仁的眉心微微一跳,面上还是维持着平静。 今日一早就听说了慕容络的事,苏仁是觉得有些奇怪的,可是还没等他细想,景宜帝就下了旨意,将慕容络推出午门斩首,他正想着有没有什么法子,和慕容络碰上一面,还没等他想出法子来,凤央宫就来人。 而等进了屋,孟槿青这会还躺在床上,她被慕容珏明点了睡穴,这会还没醒来。 “方才槿青发狂得厉害,大伙都拦不住她,太子殿下恰巧也在,便就点了槿青的睡穴。”司颜解释。 苏仁闻言,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以槿青的身手,这些人怎么可能拦得住她,就连是太子殿下制服了槿青,苏仁也是有些奇怪的,太子殿下的那个身手,可不够孟槿青瞧的。 而等到苏仁走近,看到孟槿青这会还泛着红的脸,当即眸色一顿,随后伸手一把脉,脸上当即也沉了下来。 “胡闹!”苏仁重斥了一声,倒是把一旁的司颜吓了一跳。 “都烧成这个样子了,可开了药?”苏仁问。 司颜闻言,忙回:“昨日里就烧了,也叫了太医来瞧,开了药,可槿青喝进去多少,又吐了多少,根本就喂不进去。”司颜和槿青还是有些感情的,说到这里,眼眶也红了起来。 苏仁闻言,心中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这是孟槿青自己的心病,心里作祟呢。苏仁叹了口气,说:“你先出去,我再给她瞧瞧。” 司颜虽然不知道苏仁为何要让她出去,不过还是乖乖地离开了,这是先前皇后就吩咐过的。 等司颜离开了之后,苏仁这才打开了医箱,取出了一根银针,扎在了孟槿青身上的一个穴位,孟槿青这才缓缓醒来。 孟槿青的意识微微一顿,随后似乎是反应过来,立刻想要起身,苏仁忙将人拦下:“你这会还病着,你能做什么?” 孟槿青听到苏仁的声音,当即一愣,随后望向苏仁,眼眶当即红了:“师叔,慕容络……他怎么样了?” “你也管好你自己。”苏仁有些微恼地说道,他怎么也没想到,孟槿青能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慕容络这人,有他的本事,他还不会傻到自己去送死,他肯定有自个的主意,你倒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 孟槿青被苏仁这么一说,倒是沉默了下来,她也觉得慕容络应该不会这么束手就擒,可坐以待毙也不是她孟槿青的风格。 “你先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苏仁开口。 孟槿青点了点头,很快就将之前的事,都和苏仁说了一遍,苏仁听了之后,当即蹙了蹙眉,孟槿青是身在局中,被感情迷惑,可是苏仁,却听出了一些不对劲,不过,这些这个时候也不必和孟槿青说,免得她又多闹腾。 “师叔,我想救他。”孟槿青说。 “就算这一切都是他做的,你也要救?”苏仁质问,孟槿青闻言,低下了头,沉默,是的,她要救。 苏仁见此,摇了摇头,随后说:“你眼下这个身子,你能做什么?你什么都做不了,听师叔的话,好好养病,将病养好了,才能再说其他。” 孟槿青闻言,微微一顿,随后忙点了点头。 苏仁又开了药方,之后便就回了太医院,大抵是被苏仁的一番话说服,接下来,孟槿青都是乖乖吃饭,乖乖喝药,等到了晚上,整个人神色都好了许多。 孟槿青想,只有她好了,才可以去救慕容络,她不能自己先倒下了。 连着喝了两日药,孟槿青的身子几乎痊愈,而慕容络处斩的日子也到了眼下。然而就在此时,当孟槿青想要暗中离开凤央宫的时候,她才恍然发觉,自己的浑身内力竟然都被封了一般,压根使不上来。 是苏仁,在她的药里下了药。 孟槿青猛地跌坐在地,没有了内力,她如何离开这皇宫,如何去救慕容络,她似乎什么都做不了,那一阵无力感,一点点地遍及心扉,将她整个人都缠得透不过气来。 第一百六十一章万念俱灰画心牢 孟槿青闹。 她想要出宫,可是眼下,她连凤央宫都出不去,没了内力的她,纵然还能用一些武功招数对付这些小宫女小太监,可凤央宫里的侍卫,她却浑然无力。 她冲出了自己的屋子,最后却又被守在院子里的禁卫军,逼回了屋子。 不止是苏仁在她的药里下了药,连皇后也早有准备。 慕容络这次,必死无疑,孟槿青可绝对不能掺和进去,一个已经没了,总不能再把另一个也掺和进去。 孟槿青没了法子,她只能开始闹,闹着要见苏仁,闹着要见皇后,素来沉稳的孟槿青,在这一日,就像是一个疯婆子似得,只会胡乱地疯闹,可是,没有人会搭理她。 甚至,他们将她关在了屋子里,上了锁,她连这道门,都出不去。 司颜到底是不忍心,她何时见过这样的槿青,她认识的槿青,自信,聪慧,沉稳有度,又怎会是这个哭得一塌糊涂,只会胡乱喊叫的疯婆子似得。她终是不忍,去求了皇后。 皇后也多多少少有些不忍心,毕竟是身边的人,而且慕容络又是为了慕容珏明而死,只是,皇后虽说过来了,却也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离开了。 她能如何? 慕容络认了罪,就是杀头的大罪,而景宜帝的那个性子,素来又是个狠辣的,就算是自己的兄弟,他也从未心软过。就算是自己当初如此信任,又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出了事,危及他的皇位,最终的结果,唯有一个死字。 皇后阖了阖眼眸,说:“由着她去。” 苏仁也是无奈,才会在孟槿青的药中下药,否则真以孟槿青的性子,怕是会闹出大事来,他不能看着孟槿青去送死,至于慕容络那边,苏仁想了好些法子,也没碰上面,纵然其中苏仁多有疑惑,可是此事都是慕容络一口认下的,若是没有缘由,他也不会无缘无故地去认了这某须有的罪名。 从一大早开始,孟槿青就开始闹,闹了整整一个早上,嗓子也压了,脸上也被泪水糊得一塌糊涂,因为一直敲着门,手里的指甲也都磕断了,但是孟槿青这个时候,哪里还能去想这些。 慕容络,慕容络。 孟槿青最后只能疯狂地敲着门,疯了似地干嚎着哭,到了这个时候,她才明白,慕容络对她而言到底有多重要,如若不爱,便是不爱,一旦爱了,却早已深入肺腑。她自小,就不是一个多情的人,身边来来去去,在意的统共也就那么几个人。 她为了师傅进宫,可如今,心中又记挂了一个慕容络。 他正在被人压在侩子手下,而她什么都不做,只能在这里,做着一些完全无用功,孟槿青在这个时候才真正地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去找慕容络对峙,为什么要让他承认一切,为什么自己那么不小心,被慕容延衡利用。 他做了什么,做了多少,重要吗?他就是慕容络,是她一点点心动的那个人,他说了,对她无愧于心,就这一点就足够了,她为什么要那么费尽心思地去查,若是早知道,最后害的会是他,她当日又何必费心去查,是她,是她亲自将上推上了死路。 “慕容络。”孟槿青终于放弃了喊叫,她低声喊出他的名字,最后,依着门,无声地滑落在地。她紧紧地将自己环在一起,像是将自己与这整个世界都隔离起来,她就这么抱着自己,将头埋了下去,低声地抽泣着,一声声地喊着慕容络的名字。 午时。 刀起刀落。 这一刻,注定将无法平静。 慕容珏明叹息了一声,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回了自己的书房,苏仁则是望着午门的那处,沉思,还有正进了城门的罗谢四兄弟,在路上突然听到了慕容络的事,他们知晓慕容络和孟槿青之间的事,倒不是关心慕容络,单纯是因为孟槿青,只是等他们赶到的时候,慕容络的人头,已经被监斩官带着送进了皇宫。 景宜帝今日的情绪也有些不对,总是时不时地出神,等旁边的管事太监提醒景宜帝已经午时了时,景宜帝方才动了动眸子,望向了窗外,说:“这么快就午时了。” 监斩官很快就到了正勤殿外,景宜帝此刻却没有心思见他,只是挥了挥手,又下了命令,说厚葬了慕容络,随后一想,又加了一句:“让槿青去送他最后一程。” 这是他作为哥哥,对他最后的仁慈。 什么时候了? 孟槿青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望着屋内的时漏,她已经分不太清楚这会已经是什么时候了,只是她隐约间似乎意识到,这一刻之后,这个世间中,就真的没有慕容络此人了。 慕——容——络。 孟槿青最后蠕动了一下嘴唇,无声地唤出这个名字,似乎已经知晓再也来不及了,她反而淡定得很,只是在那三个无声的字落下,孟槿青眸中的那些许光芒,也一点点熄灭,化为一潭死水。 她忽然笑了起来,勾起了唇,她放开了自己,往后一倒,靠在朱门上,她闭上了眼睛,嘴角的笑意却越来越浓,就像是最后绽放的一瞬花期。 她想起了和慕容络为数不多的过去,越深想,心中却越发心凉。 自打相识以来,她和慕容络之间,其实真正坦然相处的,孟槿青却发现全然无多,从一开始的互相忌惮猜疑,到之后的互相利用,他利用她查案,她便利用他来对抗慕容延衡,纵然动情早,可她在慕容络的面前,真正放下心防也是在那场大火之后。 还不到一个月,一个月都还没有到,他就这么走了,丢下她孤零零的一个人。 孟槿青有些后悔,若是早知今日,她当时该待他再好些,再好一些,这样留给她的回忆也能多一些,而非眼前如此,她竟然发现,她和慕容络能够回忆的,竟然都是只有查案。他们之间的话题,永远都是这些。 她缓缓地睁开眼睛,眼神空洞地望着顶上的那些精美雕刻,黑色的瞳孔中,虚无一片,她不知道望向了哪里,只有一行泪水,顺着她抬着的脸颊,快速地滑过,渗入了她的衣沿中。 真冷啊。 孟槿青想。 第一百六十二章难以收复欲摒弃 景宜帝的意思,传到了凤央宫。 皇后闻言,点头应下,只是待传话的人走后,便就摇头叹了口气,慕容络是走了,让孟槿青送他最后一程,或许是他的幸运所在,可对孟槿青来说,却又如何残忍。不过,想是她也想要送他最后一程。 司颜陪在皇后身边,一块去了孟槿青的屋子,到底是一块待了许久的好姐妹,司颜还是开了口,说:“以前见槿青对王爷也是淡淡的,奴婢还以为是王爷一头热,没想到,倒是槿青陷得更深些。” 皇后摇了摇头,说:“槿青此人,太过聪慧,情深不寿,慧极必伤。她太过理智,先前在宫里,倒的确对这些事淡淡的,可这次回来,俨然变了样,怕是在江南发生了什么。她会动情,却理智得能控制自己,你瞧着似乎她先前一直都是淡淡的,可一旦让她放开了心去全盘接受一个人,必定是深入肺腑,这般的人,要么不爱,爱了也过于理智,可一旦失去,理智崩溃,只会万劫不复。” 皇后终究也是看过形形色色的人,大抵对于孟槿青也能够理解些,尤其是在知道了她的身份之后。慕容络于她而言的意义,必定是不同的。 两人走到了门口,皇后让人把门打开,可上前的宫人一推门,却发现里面多了一层阻力,便又多用了一阵力。 孟槿青本就靠在门前,宫人这一推,门被推开的时候,孟槿青也被推到在地。 屋外的阳光猛然照了进来,孟槿青这才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司颜见孟槿青倒在地上,忙上前将人给扶了起来,嘴里念叨着:“你这是怎么回事,何苦这么折腾自己?王爷已经走了,你莫不是也要跟着王爷去不成?” 司颜的话,说的孟槿青一动,司颜自个没注意,皇后却注意到了,当即厉声道:“他若是知晓你做出这般傻事,怕到了阴曹地府,也是不愿意见你的。” 孟槿青闻言,又是一顿,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她有什么颜面去见他。孟槿青勾唇冷笑了起来。 皇后见此,又是叹了口气,说:“皇上那边的意思,让你送十三弟最后一程,纵然你自己再不在意,也不要让十三弟走得不安心。” 孟槿青闻言一愣,随后还是点了点头。她一个人可以这般颓废,但是她不能在慕容络的面前也这样,让他走的如此不安心。 大抵是因为要去送慕容络最后一程,司颜之后再让人送来饭菜,孟槿青倒是乖乖地吃了,晚上也早早地睡了,第二日便是慕容络的下葬之日,孟槿青更是早早地起了,因为这两日一直闹腾着,孟槿青脸色苍白得不行,她还自己给自己涂了胭脂,只为了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能好一些罢了。 孟槿青寻了一件素色的衣裳,梳了发髻,只配了几朵白色的珠花。素来沉稳自信的孟槿青,换上一身素衣,纵然是涂了胭脂,也略显人有些虚弱之感,倒是平生出了一丝弱柳扶摇之感。 时辰已经差不多了,司颜过来通知孟槿青,皇后怕孟槿青做出什么傻事来,今日便让司颜陪着她一道,以免生出什么意外。 慕容络这次算是犯了大罪被处死的,身后事自然不会大办,文武百官更是不敢去拜祭慕容络,生怕引来景宜帝的注意,这么一来,王府倒是人迹罕至,冷清的很,除了王府那些忠心的奴才还一直留守在王府,倒是没有其他人了。 司颜陪着孟槿青出宫,到了王府,随后开始帮着王府的人一道,开始处理慕容络的身后事,纵然无人来祭拜,但慕容络的这些家仆,却都是个个忠心,慕容络的身后事,他们都是费心去办,一点都不敢懈怠。 原本在下葬之前,应该有人会前来祭拜,不过,眼下怕是也没有了人,索性也就少了这个流程,何况,慕容络的家人,个个都是宫里身份顶尊贵的人,又如何会过来。 不说这些,眼下,就是连个拿牌位的人,都是没有的。 管家的意思,则是由他来拿,慕容络的身份特殊,又无亲人过来,这些仆人中,也就管家的身份稍稍高些了,不过,孟槿青却说了由自己来。 拿牌位的都是死者的亲近之人,孟槿青来拿,这算是怎么回事?管家对此,倒是没有意见,孟槿青在他们眼里,俨然就是未来的女主人了,只不过事发突发罢了,若是再晚上几日,孟槿青也该嫁入王府了,管家同意了,司颜却是不答应的。 “槿青,你在想什么,皇上虽说准了你来送王爷最后一程,可没让你去拿什么牌位。”司颜自然知道孟槿青的心思,可是她不能看着她犯傻,这拿了牌位,日后孟槿青若是想要再找个人家,可就难了,只要仔细打听,谁都知道,凤央宫的槿青和慕容络走得近,这会再去捧慕容络的牌位,那是什么身份?未亡人?这日后,孟槿青还要不要在宫里待了,还要不要嫁人了。 司颜不知孟槿青的情况,为她这般担心也正常,她如何会知道,孟槿青一开始就没打算过嫁什么人,只不过是因为遇上了慕容络罢了。 管家听了司颜的话,也意识到不妥,慕容络若是清清白白地去,孟槿青拿这个牌位,是没有问题的,可眼下,慕容络可是犯了大罪,哪里能再拖累孟槿青,这下管家也不同意了,孟槿青又执拗着。 恰是这会,门房那边来报,说是太子殿下过来了。 慕容珏明今日也是来送慕容络最后一程的,虽说他心中一直觉得慕容络有脱身之法,但是他眼下也不能完全确定,慕容络到底是真的死了,还是已经离开京城,但是面上的这些事,他还是想要慕容络死后走得风风光光的,大办不行,那他过来,为他送最后一程,却是能够办到的。 慕容珏明的到来,倒是解决了司颜和管家的问题,慕容珏明是慕容络的侄子,这是如何都隔绝不了的。慕容珏明听到了三人的争执,便主动替三人解决了这个问题:“牌位由本宫来拿便可。” 孟槿青闻言,看向慕容珏明,最终倒是让步了。其实,她也没有什么资格去拿这个牌位。 事情打点的已经差不多了,一行人也就开始出发,慕容珏明拿了牌位,孟槿青、司颜还有一众家仆为慕容络披麻戴孝,一路往城外早已选定的墓地而去。 待出了城之后,一行人便就直接往墓地而去,孟槿青的心思全在慕容络身上,倒是没有注意到身遭边有什么不对劲。 待离了城,越来越偏僻,路过一片林地时,那林地中,正隐藏着好几个黑衣人,原本正待首领一声令下,可就在几人准备动手的时候,为首之人,却猛地眯起了双眼,挥手,沉声道:“撤!” 话音落下,几个黑衣人,速度迅速,很快就从林中撤离。 黑衣人离开没多久之后,就有一行马蹄声渐进,走在最前头的,便是建王,慕容延衡,身后还跟着他的几个近侍。 待行到一半,和孟槿青等人隔了一段距离的时候,慕容延衡就停下了马,望着前面的一行人,慕容延衡蹙了蹙眉,这个槿青,怕是不能留了。 他倒是没想到,槿青对慕容络用情至此,这么一来,怕是再难为自己所用,若是不能收为己用,那么只能,斩草除根。 慕容延衡视线微眯,随后吩咐道:“去仔细查查这个槿青。” 第一百六十三章原是书香世家女 司颜以为,槿青今日怕是会哭闹不已,她甚至有些怕孟槿青在慕容络的墓前就直接崩溃了。 可事实上,这一路行来,孟槿青都淡然地多,便是连一滴泪都没有流过,她安静地到了王府,安静地看了慕容络最后一眼,安静地看着他被人抬入棺材,再安静地送他到了这片墓地,亲眼看着他下葬。 除了先前要争着拿慕容络的牌位,孟槿青今日,着实地平静地过了。 司颜松了一口气,想来是槿青已经想明白了,她素来是个自制甚严的人。 可司颜却忽略了,孟槿青素来就是一个将心事都埋在心底之人,若是此刻在慕容络的墓前大哭一场,将情绪都宣泄出来,倒也罢了,可是这一滴泪都不流,如此平静的模样,其实才是更骇人的,所有的情绪都困在了心里,将自己画地成牢,人明明还活着,却更像是一个行尸走肉。 慕容珏明在一旁看得分明,此刻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长叹了一口气。 慕容络下葬之后,孟槿青就和司颜一块回了宫。 那日之后,孟槿青似乎恢复了正常,却又似乎变得更加的严重了。 她每日都会乖乖地用膳,也不再哭闹,苏仁也来过几趟,身上的病,还是那几日自己折腾的一些小伤口都是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她也不再一个人在自己的屋子里哭闹,该吃吃,该喝喝,也不再闲着不做声,主动去了皇后身边伺候。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所有事情都打点的有条不紊,没有任何纰漏,可熟悉她的人却都能察觉得出,她变了,变得不再爱笑,变得总是爱出神发呆,以往槿青看着他们的时候,总觉得槿青身上有股说不出来的气质,可如今的槿青,眼中一潭死水,更可怕的是,皇后在孟槿青的身上,看到了一丝死气。 求死心切,却又逼迫自己活着,眼前的孟槿青,不过是具失了魂魄的肉身罢了。 皇后曾和苏仁私下聊过孟槿青,苏仁对此也只能摇了摇头,说:“外伤好治,心病才是最难医,槿青自个将自个束缚住了,谁也帮不了她,只有她自己能走出来,我们无能为力。” 皇后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心中想着,罢了,慕容络毕竟是慕容珏明而死,孟槿青也帮她做过不少事,这凤央宫里,总还是能够养得起一人的,只要有她在一日,总不会让孟槿青过得委屈了去。 苏仁对孟槿青的情况,并非完全不为所动,他眼下也没有法子,在宫里着实有些不大方便,他已经联系上了罗谢等人,正在计划着,如何将孟槿青弄出宫去,一旦出了宫,远离里宫里的那一切是是非非,再安心静养,对孟槿青的情况有好处,只是,还没等苏仁动手,宫里头便就出了事。 一纸文书,一个文臣,几句言语,在朝堂上掀起了血雨腥风。 多年前的一桩旧案,再次被提起,当年,孟家和皇子谋逆,意图颠覆新帝,之后被判满门抄斩,而文臣提出,当年孟家嫡子孟景逸携妻女在外,当年的孟景逸之女,仍留在世间,并且此刻就在皇宫之中,这一言,引起满朝哗然。 文臣更是毫不遮掩,直接将矛头对准了孟槿青,直言她隐姓埋名进宫,意图不轨。此言一出,更是震惊当场。 慕容珏明猛地眯起了视线,这件事,不可能这么巧合地被暴露出来,有谁会这么做?慕容珏明自然想到了慕容延衡,而且这一次,慕容延衡也完全不打算掩饰,这文臣,是慕容延衡的人。慕容延衡,是要对孟槿青动手了? 慕容珏明低眸,掩去了眸中的一丝杀意,随后手势微动,正想要让底下的人出来说几句,降低孟槿青的嫌疑,只是他还没动,却已经有人站了出来。 此人的份量可也不一般,正是两朝元老,沈老大人,曾官拜太傅,后被封为了良安候,良安候只是一个爵位罢了,也没有什么权利,可奈何是两朝元老,手下门生众多,在朝堂之中,仍有一丝说话的权利。 慕容珏明忽然想起来了,良安候和孟老丞相当年乃是至交好友,往来频繁,当年孟家出事的时候,良安候刚好荣归故里,等他回来的时候,孟家已经满门抄斩,这么多年来,良安候也一直私底下在运作,想要为孟家翻案,慕容珏明心里很快有了主意,慕容延衡想要利用孟槿青的身份让她死,可他何尝不借此机会,来替孟家彻底翻案?若是有良安候相助,毕竟事半功倍,而且再不济,孟槿青手里不还有一块免死金牌吗? 这么一想,慕容珏明心中微定,觉得慕容延衡这次,怕是出错了招。 “启禀皇上,老臣有一言要讲。”良安候开口。 良安候是个闲职,平日里也不用每日上朝,全然是看良安候的心情,上朝了从不说话,这还是良安候退下去之后,第一次在朝堂上开口,景宜帝对这位良安候是真心敬重,当年良安候也曾经当过他的老师。 “孟家一事,臣当年一直多有疑惑,既然如今孟家仍有遗孤所在,不如皇上先行调查此女身份,若是属实,臣请奏,重查当年孟家一案。”言罢,良安候便重重地跪了下去。 良安候这一跪,他底下的那些门生也纷纷行动起来,慕容珏明见此,倒是没有再让自己这边的人出动,若是他也插一脚,若是让景宜帝以为是在逼他,反而就不妙了,而且良安候调查孟家的事,景宜帝那边自然是知晓的,这么一来,景宜帝才不会起疑太多。 慕容珏明准备袖手旁观,这事,至少这会,绝对不能插手。 景宜帝最终在早朝没同意良安候所说,却也没有直接拒绝,只说,先核实孟槿青的身份,不过,大抵也是碍于良安候,当然,景宜帝这会心中也仍有一丝对慕容络的兄弟之情,毕竟人都死了,不危及到自己之后,景宜帝还是愿意留些情分,而且孟槿青也替他办了不少事,是而,说是核实孟槿青的身份,却也只说了,是让孟槿青配合着行事,言下之意,是请,而非将人抓了去问话,这个意思,俨然是不同的。 早朝这边消息一出,还没等景宜帝那边的人来寻孟槿青,消息就已经传到了凤央宫。 皇后听了,眸色也沉了下来,此事这会突然被暴露了出来,绝对不是偶然,慕容珏明既然将孟槿青交给她,她决然是不能让孟槿青出事的,而且再往外了说,皇后身为徐家女,也是不会这么见死不救的,徐家和孟家也算是世交,当年徐太傅未能出手相救孟家,导致一直抑郁多年,死前更是留下话来,说是后悔当日所为,没有拼死为孟家求一个清白,这么一来,皇后为了自己父亲的遗愿,也是得将人给保住的。 皇后微微一想,随后便就拿来了徐家信物,让人直接去徐家,为此事开始安排起来,又吩咐人去唤了慕容珏明,让他有空,来凤央宫一趟。 倒是凤央宫的其他人,听了这事,忽然有些恍然大悟,怪不得一直觉得槿青气质不同,原来人家本来就是书香世家出来的,自然不是她们这些人能够相比的,而此刻,孟槿青一直站在皇后的身边,听到这些事,却是浑然什么反应都没有。 第一百六十四章为救卿卿意欺君 慕容珏明过来的时候,孟槿青正被人请去了正勤殿。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好端端的,槿青的身份怎么会被暴露出来?”皇后屏退了众人之后,便就开口问道。 慕容珏明也敛着眸色,俨然心情也不大好:“这事应该是慕容延衡所为。慕容延衡想要槿青死,槿青是孟家女这个身份便足以让孟槿青丢了命,如今又按了一个意图不轨,就算槿青有免死金牌,也不能免遭一劫。” “你可想出什么法子?”皇后问,她心里已经大抵有了想法,不过还是需要问问慕容珏明。 “今日,良安候提出了要重查孟家一事,这个,或许是个契机,若是能够说动父皇重查此案,那么槿青非但不是罪人,还是良臣之后,纵然隐姓埋名,潜入宫中,也就是情有可原,再不济,她还有免死金牌。”慕容珏明一边思索着一边说。 皇后听了,却摇了摇头,说:“皇上的心思,本宫比你懂,槿青隐姓埋名入宫,也有不少日子,从未提起过孟家之事,本宫怕,在皇上的心里,槿青更像是来找他报仇,若是这样一来,皇上必定会对槿青起了杀心。再说孟家一案,当年,皇上可是也在里面推动了一把,又如何会去再审?一旦孟家翻案,朝中势力波动,这势必不会是皇上想要见到的,想要说服他,难。” “这的确是个难题。”慕容珏明也觉得有些头疼,景宜帝太过多疑,这一点,着实是个麻烦,一旦他认为孟槿青是意图不轨,那么他们说再多,也是无用的。 “晚些时候,儿臣去正勤殿走一趟,着实不行,我们也只能兵行险招,良安候门下门生不少,再加上儿臣这边的,若是真的要查,也并非是查不得。”慕容珏明说,但这却是不是什么好法子,乃是下下之策。 “且也别急,再看看情况,还是要看皇上这次是怎么想的才是。”皇后说着,还是叹了口气。孟槿青也真的算是一路艰辛了,当真也是可怜她了。 而此刻,孟槿青被带到了正勤殿,景宜帝原本是想找人问话孟槿青,最后又改了主意,准备亲自和孟槿青谈一谈,他其实还是蛮欣赏孟槿青这个姑娘,若是能够为自己所用,倒是个不错的,孟槿青的身份,也的确让景宜帝惊讶,但是他此刻心中却另有看法。 这件事的下文究竟会如何,景宜帝此刻也不能下定论,或许,他要见过了孟槿青之后才能做出结论。 孟槿青倒是还是如往常一般,给景宜帝行了礼,不卑不亢的模样,似乎全然不被这些事所影响。 “今日有人在早朝上,说你乃是孟家遗孤,你可有话说?”景宜帝问。 孟槿青闻言,抬头望向了景宜帝,面色不变,语气平淡:“小女以槿青之名入宫,便从未起过要隐藏自个的心思,小女姓孟,孟槿青。槿青之名,乃是父亲所取,取自槿花篱落竹丝长,垂垂山果挂青黄之意,父亲从无心功名,喜好游历大江南北,偶遇秋日丰收之景,便为小女取下了此名。” 景宜帝完全没想到孟槿青竟然回的如此直接,竟然还有什么心思去解释自己名字的来意。不过,景宜帝想起了那个孟景逸,他也曾经接触过,倒的确是他的性子,孟槿青,或许真的是他的女儿。 也无须什么查证,景宜帝竟然觉得只是孟槿青的一句话,他竟然就信了。 “你来皇宫想做什么?”景宜帝又问,随后又笑着开口问:“杀朕?为孟家翻案?” 孟槿青闻言,不答反问:“若是小女想要杀皇上,小女有过很多次机会。” 孟槿青的态度,可以说是傲慢无礼,可景宜帝瞧了,却竟觉得不大生气,他竟然心里还有一丝丝遗憾,若是孟槿青早些曝光自己的身份,孟家后代,倒是足以配得上慕容络的正妃之位的,也不至于慕容络如今走的如此空落落,身边连个人都没有。 孟槿青不是来杀他的,景宜帝在听说孟槿青是孟家后代的时候,是有这个猜疑的,但是见了孟槿青之后,景宜帝又觉得不可能,就如孟槿青所说,她有过很多次机会,她都没有动手,而且,若是她想要害他,又何苦去查什么慕容络,让慕容络直接取代了他不是更好?一来,为孟家报仇,等慕容络登基之后,再为孟家翻案,更是轻而易举,又何必去做这些? 景宜帝觉得,孟槿青应该是承了孟老丞相的那股子正气,她来宫中,应该就是为孟家翻案的。想想又不对,孟槿青似乎从未提起过关于孟家什么事,那么又是为了什么?这着实也是个误会,孟槿青虽说勉强说得上有几些正气,可俨然是不能和她的祖父相比,若是知道慕容延衡会躲在暗处,孟槿青是怎么也不可能把慕容络的事说出来的,她这人,情更重于义。 不管如何,反正景宜帝是排除了孟槿青要杀自己的嫌疑,得了自己的答案,景宜帝也没有再问,挥了挥手,让孟槿青退下了。 景宜帝自己也在思索,该不该查孟家的案子。 若是半月之前,他定然是选择不查的,动摇了势力稳固,之后将会是一大个麻烦,但是眼下,情况却又不同了,慕容络的死,已经让权力开始崩塌了一角,慕容络的存在,是暗中稳固的一角,虽说慕容络是为景宜帝办事,但是有些势力其实是在慕容络手中的,就如扶枕。 慕容络一死,像扶枕这些人,早就已经从宫中消失,不知去向,景宜帝也不觉得奇怪,慕容络敢承认得如此坦荡,肯定有法子保证那些人全身而退,景宜帝不怀疑慕容络的用意,在他眼里,慕容络还是那个心慈手软之人,对自己的下属尤为在意,自然会给他们安排后后退之路。 且不说这些,慕容络一死,景宜帝手中的势力就削弱了一部分,他这会需要迫切地来拉拢自己的一批势力,若是让孟家一案重提,分解一波势力,转而被自己吞没,倒是不错的,而且,孟家别看已经倒台了,但是想要为孟家做事的还是不在少数,比如说这个良安候,办了这个案子,至少是可以换来良安候这些人的一丝支持。这些权势虽说不在他手中,却也能让朝堂动荡时,让他们站在他这边,算是一个暗中的力量。 查,不查,着实难以抉择。 而此刻,殿外有人来报,太子殿下求见。 景宜帝挑了挑眉,将人传了进来。 景宜帝也不和慕容珏明废话,等他行完礼起来,便直截了当地问:“为了孟家丫头的事?” 慕容珏明闻言,心中一动,景宜帝竟然喊孟槿青为孟家丫头,看来,情况比他们想象中要乐观的多,是而,慕容珏明也就没有避讳,点了点头,说:“槿青在凤央宫多时,儿臣也与她也曾打过交道,儿臣觉得,槿青并非心思歹毒之人。” 景宜帝点了点头,却问:“那么你如何解释她隐姓埋名入宫一事?”景宜帝相信孟槿青不是为了杀自己报仇,那么只能是为孟家翻案,可是想想却又觉得奇怪,孟槿青似乎从未做过一些关于孟家的事,是她藏得太深了吗? 慕容珏明闻言,很快就跪了下来,他这次来,已经想好了说辞,为的就是给孟槿青一个隐姓埋名入宫的理由。 “回父皇,此事乃是儿臣之过。”慕容珏明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你之过?”景宜帝这下倒是有些好奇了。 慕容珏明直起身来,不卑不亢,道:“当年,母后与淑贵妃在宫中,水火不容,恰巧母后身边的大宫女缺了个位置,儿臣便想安排一人到母后身边,能够照料母后。儿臣当时并不知槿青身份,只是在宫外曾经与她有过偶遇,曾见她寥寥数言,断了一桩凶案,不止如此,儿臣发现,槿青还会武,且身手不错,当时,儿臣便就命人细查了槿青的身份,发觉她乃是一名孤儿,身份并无不妥,又接连试探了她几日,随后才请她入宫,帮儿臣照料母后。” 景宜帝听到此,难免有些狐疑,这不像是慕容珏明会做的事,他安排人也该是安排自个的人,怎么会安排一个才刚刚相识几日的人。 “儿臣身边并无什么可用的女子,而当时,槿青也曾提出,让儿臣帮她追查孟家一事,以此,儿臣与槿青之间达成了协议。儿臣怀疑过槿青和孟家的身份,只是槿青想来早有准备,儿臣查过几次,都没查出什么不对之处,最后也就此作罢。”慕容珏明继续说,心里还是有些慌张,面上却淡然得很。 景宜帝还是没有说话,而此刻,慕容珏明又拿出了一本奏折,说道:“这些,是儿臣这两年来查到的关于孟家案情的一些线索。” 这会,正勤殿内没有宫人伺候着,景宜帝便就自个起身,接了那奏折,待看了一会之后,才开口:“起来。” 慕容珏明心中恍然松了一口气,他知道,景宜帝这应该是信了,至少,已经信了七八分。 第一百六十五章一丝残念成姻缘 慕容珏明的话,虽说听来还是有些疑点,但是仔细一想,似乎又合情合理。 慕容珏明需要一个可用的人,而孟槿青出现了,而为什么孟槿青进宫那么久,从未查过孟家之事,那是因为有慕容珏明在查,她自然没有了这个必要,而且,孟槿青这几年,倒是的确帮着皇后做了不少事,这也符合了慕容珏明所说的,是进宫来照料皇后的。 让景宜帝又信任几分的,是慕容珏明拿出来的线索。 慕容珏明可没关心过什么孟家,无缘无故怎么可能去查这个案子,而孟槿青这事今日早朝才刚爆发,慕容珏明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查到这些线索,只能说他先前就查过了,和慕容珏明自个的话能对的上。 其实慕容珏明手中的这些线索,有些是慕容络给他的,有些是他答应了慕容络之后再查的。慕容络倒是很早就开始查孟家的事,这加起来,线索虽然不多,却也不少,足以骗过景宜帝。 当然,慕容珏明的话,若是仔细想,还是觉得可疑,毕竟慕容珏明可不是那个会随随便便看到一个人就会信任一个人的性子,不过转而一想,若是看到孟槿青的有用之处,想要收入麾下,也不是没有道理,在宫里陪在皇后身边,稳住了皇后,对慕容珏明也的确有利。 慕容珏明说话的那会,景宜帝心中早就已经闪过了诸多想法,最终还是被慕容珏明说服,这么一来,孟槿青入宫的理由倒是有了。 别人或许关注的是孟家案情,但是景宜帝俨然更关心,孟槿青是不是要来杀他,若是,那么不管孟家如何,孟槿青必定必死无疑,可若是孟槿青并没有想要杀他来报仇雪恨,景宜帝又愿意施舍给她一份仁慈了,毕竟,爱才之心,人皆有之。 当然,更多的也是景宜帝自己想要动一动朝堂上的这一片势力了。 慕容珏明又被景宜帝问了几句话,他都仔仔细细地答了,随后景宜帝才让他退下了。 等慕容珏明离开之后,景宜帝身旁的太监总管才进来伺候,虽说不在内伺候着,但是在外面,多多少少还是听到一些的。不过,听到也装作不知道罢了。 景宜帝翻了翻慕容珏明送上了那份折子,笑了笑,说:“他倒是挺用心。”随后,景宜帝又望向自己身边的这个心腹太监,问:“这是太子送来的关于当年孟家案情的一些线索,你对这事,怎么看?” 太监总管听了,那是心里直冒汗,这话,都随便说吗?以前有慕容络在,景宜帝大多都与慕容络商量,很少会跟他这种太监说什么,一般也只是景宜帝自个说上几句,但是这种开口问的,却是几乎没有的,这也是慕容络走了之后,景宜帝才开始偶尔会问他们几句。 这个问题该如何作答? 好在,能在景宜帝身边待着的人,脑子转得也快,他很快就笑道:“奴才不懂这些,不过奴才倒觉得太子殿下和槿青郎才女貌,若是槿青出身世家,倒是金童玉女,可惜了是生在孟家了。” 这话说得很微妙,又是将孟槿青、慕容珏明还有孟家的事都一起说了,但是却完全不提孟家到底如何,只是说了一些风花雪月的儿女感情之事。 景宜帝笑了笑,到底也没打算从一个太监口中得到什么好的建议,若是慕容络在便好了。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瞬,很快,景宜帝的笑就顿住了。 他突然有了一个念头。 慕容珏明已经到了适婚的年龄,而孟槿青不也早就到了待嫁的年纪?既然两人早就相识,而且看着也还不错,为何不直接为两人赐婚?景宜帝是越想越觉得不错。 至于他先前还想过要撮合慕容络和孟槿青,这一点可是被景宜帝早就忘到脑后了,他不是那种会关心儿女亲事的人,他想到的更多是一个对自己的利益所在。 孟家到底是不是冤枉的,景宜帝心知肚明,一旦翻案,孟家势必平反,而孟槿青也就成为了孟家孤女。这种受了大冤屈的人,势必是要做些补偿的,大抵就是封个郡主之类的,可这不过都是面子上好看罢了,孟家虽倒,可是当年孟家门生还是不少,这些人维系在一起,也算是些许势力,还有良安候那一系。单是一个虚名,未必能够遮得住这些人的嘴。 但若是他将自己最钟爱的儿子,还是太子殿下,娶了孟槿青呢?那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们不会因为孟槿青是孟家女,就为孟槿青所用,也不可能因为孟槿青嫁给慕容珏明,就转而投向慕容珏明,毕竟,情分是情分,还不至于让他们将自己的前程全搭上,但是若是他下了这个旨意,那么满朝文武势必会觉得他厚待孟槿青,这是给他赢得一个好名声的机会,顺便还解决了慕容珏明的娶妻一事。 景宜帝想到的还不止是这一些。 孟槿青若是皇家儿媳,地位的都够了,日后若是再碰上什么事,至少后宫里的事,景宜帝就可以完全就交给她去做了,他为孟家翻案,孟槿青总是会对他心怀感激,而她心悦慕容络,至少在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和慕容珏明走到一块,这样一来,景宜帝也不用担心慕容珏明会威胁到自己的帝位。 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众多,景宜帝却越想越觉得可行。 “你这脑子,还可以啊。”景宜帝心中有了想法,笑着说道,倒是一旁的太监,有些不知所以,不知道自己说的那句话,戳中了景宜帝的心思。 孟槿青从正勤殿出去之后,就又回了凤央宫,景宜帝并未为难她,即便她在景宜帝面前态度不算谦卑,不过,景宜帝显然没有打算与她计较,就算知道了她是孟家的后代,也没让人将其抓了,反而让她好好地回到了凤央宫。 司颜早就在宫门口候着了,看到孟槿青回来,这才松了口气,忙迎了上去,说:“你可算回来了,没事?娘娘还在里面等着你呢。” 孟槿青淡淡地应了一声,随后大概也知晓司颜的好心,又开口多说了几字:“我无事。” 虽说孟槿青一心求死,可是她又是不敢死的,她其实挺怕,自己死了,到了阴曹地府,慕容络会不见她,会记恨她,毕竟,是她一手导致了慕容络的死。 她比谁都珍惜自己的命,和景宜帝斗智,她也并非不能,她不是赢了吗?要说输,这辈子,她只输在慕容络的身上。 第一百六十六章多年冤案见天日 孟槿青去见了皇后。 皇后瞧着孟槿青,就又叹了口气,皇后这几日也发现自己为了孟槿青叹了多少次的气,可一看到往日里灵气的孟槿青,成了眼下这死气沉沉的模样,又如何能不叹气。 “皇上可问了你些什么?”皇后问。 “奴婢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孟槿青回,没有隐瞒:“奴婢的确是孟家的后代。” 皇后听了,点了点头,说:“眼下孟家的事既然已经推到了明面上,你也无须掩藏你的身份,待孟家冤案平反,你也好端端正正地出去做人。这些年来,委屈你了。” 孟槿青有些惊讶,皇后对于自己的态度会是这般温和,似乎也全然不介意她隐藏身份,要知道她若真的被问罪,皇后这个凤央宫怕是也会被牵连。不过,惊讶归惊讶,孟槿青眼下,却是没有任何心思去关心任何事的。 “槿青,本宫知道,十三弟的事,对你打击甚大,只是你难道连孟家的冤案都不管了吗?”皇后见孟槿青这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到底还是问了出来。 孟槿青闻言一愣,却是不答。 “人死不能复生,你待十三弟的情意,本宫都明白,可难道你就不想看到孟家平反的那一日吗?你难道就真的要为了十三弟一人,连自己家的冤案,都置之不理吗?”皇后见孟槿青有些波动,当即又加重了说。 这算是孟槿青眼下大概还是唯一会在意的事了,不得不说,皇后这么明晃晃地和孟槿青说,让孟槿青有了些波动。她虽说当初也未曾想过要来京为孟家翻案,可是真的有了这个机会,孟槿青又怎么会错过。 皇后拉过孟槿青的手,说:“本宫不逼你,你好好想想,良安候早年和你祖父是旧交,孟家的事,他必定会鼎力相助,又有太子在旁帮衬着,想要翻案也并非没有可能,本宫想要看到以前的那个槿青,而非现在,全然不顾,一心活在自己世界中的行尸走肉。” 孟槿青顿了顿,最终还是冲着皇后点了点头。 孟槿青的思绪有些乱,她什么都不想想,可是孟家的案子,是啊,不管如何,她总要让孟家平反才是,否则她日后到了阴曹地府,连孟家的列祖列宗都不敢见。 孟槿青长长地叹了口气,原先死气沉沉的眸中也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苏仁原本是想要带孟槿青出宫,可是没想到会突然冒出这件事来,他明面上是太医,又和孟槿青没有关系,白日里也不好走动,待夜深了,这才偷偷地潜入到凤央宫来,也亏得苏仁的功夫好,未曾被发现。 孟槿青回到这个屋子,就发现了屋子里有人,不过她并未惊慌,对于苏仁的气息,她还算是熟悉。 “师叔。”孟槿青进门后,将门关好,这才喊了一声。 苏仁从黑暗中走出,看到孟槿青的这个样子,冷哼了一声,说:“倒是还没有傻到连你师叔都没认出来。”前几日的孟槿青,可不就是连人靠近了都不知道,这会还能够察觉苏仁在,也算是有些进步了。 孟槿青低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苏仁瞪了孟槿青一眼,又是气,可心里又是心疼,孟槿青的性子,他哪里会不知道,看着她这一日日的,苏仁心里是急,可惜又没有什么法子。 两人在桌前坐下,孟槿青方才开口问:“师叔,你这会过来寻我,是为了何事?” “你说我能为了什么事?”听孟槿青这么说,苏仁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他望着孟槿青,恨铁不成钢地说:“你身份突然暴露,也不算是一件坏事,那个良安候和你祖父有些交情,太子殿下似乎也在帮着你,你也不要一直这么颓废下去,打起精神来,好好地替你祖父洗清冤屈,让孟家清清白白的才是最为要紧。” 孟槿青点了点头,说:“我知道,师叔,我会的。” 苏仁又冷哼了一声,看着孟槿青这样子,一时心软,没忍住,开了口说:“其实,慕容络的事,你也不必灰心得这么早。” “什么意思?”孟槿青猛地抬起头,有些不解地望向苏仁,先前说孟家的事还是淡淡的,这会一提到慕容络,倒是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苏仁越发气恼了。 气归气,苏仁还是开口说:“你不觉得慕容络这件事有什么古怪吗?” 孟槿青还是愣着,她再聪慧,在慕容络的事情上,是真的完全没有法子去仔细思考。 “你查了那几件案子这么久,从没怀疑过慕容络,怎么就让你一下子查了出来?慕容络为人行事小心,可没有那么容易让你抓住把柄,再者,当日你与他对峙,你没发现身边有人跟着,是因为你当时情绪不稳,难道慕容络也情绪不稳没发现?再来,从这件事发生之后,你难道不觉得慕容络都淡定得奇怪吗?他连一丝反抗都没有,以他的势力,又怎么可能会到这般毫无抵抗之力的地步。”苏仁忿忿地说,原本挺聪明的一姑娘,怎么在慕容络的事情上就犯了傻。 孟槿青闻言,一顿,随后开口说:“当日他被慕容延衡带走的时候,倒是说了让我等他。”说完,孟槿青猛地迸发出一种希望来:“师叔,你说,慕容络是不是还活着?” 苏仁见孟槿青这样,蹙了蹙眉,说:“这事,我也只是猜测,不好断定,但是这事肯定有古怪。现在,你先别想这事,若是他活着,定然是会来找你的,眼下的事,还是先将孟家的事解决了。”说完,苏仁又加了一句:“你的身份暴露突然,指不定就是他在背后推动,毕竟你身份之事,没有几人知晓,看似险,却是直接推到了明面上,再利用良安候,倒也有点像是慕容络的作风。” 孟槿青这么一听,原本还不觉得,现在一想,倒真的觉得有可能了,她有些激动,纵然这只有一丝可能,但是她的心中,仿佛就像是在大海中抓住了一块浮木。 看到孟槿青这个样子,苏仁忽然有些后悔,他是不是不应该这么早就给了孟槿青希望? 第一百六十七章郎君温润难心动 二日,景宜帝下旨。 责令太子慕容珏明负责孟家一案,良安候从旁协助,又让刑部大理配合行事,重查当年孟家冤案。 其实,孟家一案,也着实不需要孟槿青动手去查,慕容络早先暗中查到的线索就不少,何况良安候也曾经调查过,手中多多少少也掌握着一些线索,即便时隔多年,想要还当年一个真相,也并不难。 孟槿青也并非全无作用,当年,孟老丞相曾经留下血书,自证自己清白,血书被当年白浮拿下,后藏在孟家老家宅子里。这一些,便就只有孟槿青一人知晓了,她传信罗谢,请他们往了一趟孟家老家,将当年孟老丞相留下的血书一道拿了出来。 孟老丞相临终之言,字字诸血,良安候看了当即,气愤不已,不过从孟老丞相留下的血书中,慕容珏明也很快就抓住了几个比较重要的线索,沿着这条线,层层往上查,纵然是十多年前的事,也都被查了个底朝天。 在查孟家之案时,慕容珏明收到了一封来历不明的书信,信中所写寥寥数言,所说之事,正是景宜帝意欲为慕容珏明和孟槿青赐婚。 来人刻意伪造了笔迹,慕容珏明也不好辨认,而信来得又诡异,慕容珏明不得不怀疑此书信的真假。可若是假,对方的目的几何?可若是真,能够知道这么隐蔽的事,来人肯定不简单,会是谁? 慕容珏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慕容络。 若是慕容络,完全有这个可能,在慕容络生死之间,他还是更加偏向于慕容络依旧还留待世间。如果是慕容络,那么他传信过来,是想让自己救孟槿青一把?可是这要如何去救? 景宜帝此人,做事绝对不会随意而为,既然有了这个念头,肯定是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他贸然阻止,只会适得其反,而且,慕容珏明也有点不能肯定,这个人究竟是不是慕容络。 若是慕容络已死,他娶了孟槿青倒也无妨,男未娶,女未嫁,反正以孟槿青如今的这个情形,估摸着也不会有多少人敢娶了,或者就是浪迹天涯去,找一个江湖侠客,不过,且不说慕容珏明,景宜帝是决然不会放孟槿青走的,一个小小宫女,和一个孟家孤女,俨然是完全不一样的身份。 若是慕容络还没有死的话,慕容珏明忽然勾起了一抹笑,那他倒要看看慕容络究竟能够忍到什么地步,若是他主动求娶孟槿青,而景宜帝也同意的情况下,慕容络还能如此淡定吗?若是他没死,这或许是逼他出现的一个好法子。 而且,孟槿青嫁给他,或许是个好出路。 孟家平反,孟槿青最多被封为县主,若是再好一些,便是一个郡主,之后在外赏赐个府邸,没有实权,想要对付她的人,着实简单得多,虽然不知慕容延衡和孟槿青之间有什么恩怨,但是慕容延衡想要杀孟槿青,这一点,毋庸置疑。 纵然孟槿青是女眷,可一个县主或是一个郡主,能够被慕容延衡下手的机会仍然许多,但若是他慕容珏明的妻子,那一切就不一样了。且不说是太子妃,就是侧妃,那么慕容延衡也得避着些孟槿青,孟槿青若是再说自己喜爱清静,都不必和慕容延衡这样的外男去打交道,而太子府,也俨然给了孟槿青一层庇佑。 与此同时,慕容珏明也想到了和景宜帝相同的一点。 孟槿青看似孤女,却实则影响诸多。她本人就是一个有力助手,若是能够说服孟槿青,与他配合,那么他便犹如得了神助,不止如此,良安候那些人,自然会对孟家孤女多有照顾,只要不涉及太过严重,毁了他们原则的事,他们定然会帮忙,这俨然就可以成了外援般的存在。 慕容珏明有了这个想法之后,二日,孟槿青出宫寻慕容珏明说关于孟家案情时,慕容珏明就与孟槿青说了此事。 “你说什么?”听完慕容珏明说完经过,孟槿青震惊。 慕容珏明笑了笑,将那封信交给了孟槿青,说:“笔迹很普通,对方俨然是做了掩盖,本宫思来想去,能够知晓如此隐蔽之事的,怕是只有皇叔一人。皇叔这事,的确有些古怪。”慕容珏明没说他和慕容络之间的交易,只是和苏仁说了差不多的话。 也正是这些,慕容珏明才更加偏向于慕容络仍旧活着。 这是第二个人和孟槿青这么说了,或许是真的身在局中被迷了眼。“太子殿下和我说这些,想说什么?”孟槿青大抵能够猜到景宜帝想要给她赐婚的意思,当然,若是景宜帝真的那么做,以她的本事,足以离开京城,先前是被苏仁下了药,抑制了内力,眼下她已经没有这个问题了,而且真的那个时候,怕是苏仁也会等不及就要想法子送她离开。 “本宫想让槿青配合本宫,演一处成亲的好戏。”慕容珏明说。 孟槿青蹙了蹙眉,显然不大乐意。 “槿青,你先别忙着拒绝,且听本宫说完。皇叔对你用情,相信不必本宫多说,若是他活着,总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嫁入东宫,被牵扯入皇宫权势之争。”慕容珏明说,这话,倒是让孟槿青微微眸色一动,只是演一场戏,逼慕容络出来? “若是他没有出现呢?”孟槿青问,心里被这个可能又是一阵刺痛。 “若是皇叔没有出现,可能是他已死,可能他心中有比你更重要的事,那么,本宫说句不中听的,槿青你又何须在等他?”慕容珏明笑着问。 孟槿青闻言,微微一顿,她不得不承认,慕容珏明说得十分有道理。 “若是皇叔出现,本宫自会设法送你们离开,若是他没有出现,那么本宫会娶你进太子府,你不必担心,你与本宫大可做一对挂名夫妻,嫁入太子府,你可以出宫,日后在太子府,本宫不会束缚你行动,只是要麻烦你在京城多待一些时日,待过些日子,本宫自会安排你离开,日后,你大可游历江湖,不再过问皇家之事。”慕容珏明侃侃而谈。 慕容珏明所说,倒是正中孟槿青的下怀。 她眼下并没有什么所求,左不过就是虚度过日,若是慕容络还活着,知道她要嫁人,会不会出现?孟槿青真的想要赌一把,即便输了,也不过是嫁入太子府,慕容珏明的话,孟槿青还是相信的,只要一段时日,她仍旧可以离开京城,之后天地之大,仍由她去。 不过虽说如此,孟槿青还是迟疑地说道:“让我再想想。”即便是挂名夫妻,孟槿青也与一般女子一样,将婚事看得要重一些。 慕容珏明笑了笑,说道:“此事不急,你可以慢慢想,不过,在孟家之案了结之前,你须得做了决定,不然,我们得想个法子,阻止父皇。” 孟槿青点了点头。 她与慕容珏明相识要比慕容络早得多,慕容珏明此人温润如玉,心怀大志,又是貌似潘安,着实是一个良人之选。只是,不管他如何优秀,翩翩君子,便是天上神仙,也难比她心中的那一个他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心愿终了失良宿 孟槿青的答复,比慕容珏明想象中来得要快。 她应下了。 这是一场豪赌,输赢的结果,却都是她得了好处,嫁入太子府的是孟家槿青,是出身世家的那个孟家女,但她不是,她就是孟槿青。想明白了这些,似乎也不在意一桩假婚事,和慕容珏明做一对挂名夫妻了。 孟家一案,接连一月,慕容珏明费尽心思,得良安候和孟槿青相助,终于将案情查明,上奏天听。 在定案的前一日,慕容珏明去了凤央宫,与皇后说了好一会的话,之后,皇后亲自去了正勤殿,与景宜帝两人在正勤殿里说了好半宿的话。 “你说珏明让你来同朕求个赐婚?”景宜帝心中有些惊讶,面上依旧还是淡定如斯,虽说他心中已经决定将孟槿青许配给慕容珏明,但是却没有想到慕容珏明竟然会想要求娶孟槿青,竟然还出动了皇后,这着实让景宜帝有些惊讶。 惊讶的不止是景宜帝,还有皇后。 慕容珏明自然不会和皇后说要和孟槿青做假夫妻,或是说要逼什么慕容络现身,只说是心中仰慕孟槿青,而孟槿青又能间接地拉拢良安候一派。 对于孟槿青,皇后自然是欢喜的,若是没有孟槿青和慕容络的那一遭子事,让孟槿青给慕容珏明做个良妾她倒是也乐意的,而眼下,孟家一旦翻案,孟槿青的身份也就水涨船高,孟家乃是书香世家,底蕴充足,即便是孤女,倒也是配得上慕容珏明的,可这一切,都是在孟槿青和慕容络没有那一段的前提上。 不过,皇后纵然心中有些不大满意,也耐不住慕容珏明的劝说,不得不说,孟槿青的能力,众所周知,娶妻能如此,也着实能够是一大助力,皇后想了想,最后也应下了,不过倒是也让慕容珏明退后一步,求娶孟槿青可以,但是却不能以太子妃之位去迎,当是以太子良娣之位。 太子妃之位,太重,皇后自然还是希望慕容珏明能够娶一个背后还有娘家的世家小姐,孟家已经凋零,俨然是不大合适的,这倒也和慕容珏明的意思相合。若是太子妃,有些事,还不得不去操劳打交道,怕是孟槿青是不大乐意的,良娣位份不低,仅次于太子妃,的确适合。 皇后和慕容珏明达成了协议之后,便就来寻景宜帝了,直接说明了来意。 皇后笑了笑,说:“是啊,太子那人,想什么都是放在心里,当初槿青和十三弟走得近,他便歇了这个心思,眼下,倒是不想错过了。他这是怕孟家一翻案,求娶槿青的人得把孟家门槛踏破了不成。”说着,皇后又叹了口气说:“槿青在臣妾身边也多时,臣妾也着实喜欢她,让她嫁了旁人,臣妾还真的不放心,若是嫁了太子,倒是进了一家人的门了。她也是个可怜人,太子为人仁厚,也总会好好待她的。何况,难得太子动了成亲的心思,臣妾也只能厚着脸皮来求这个情了。” 景宜帝打量了皇后一会,见她的确不像是提前知道自个心意的模样,只是心里依旧有些奇怪,慕容珏明怎么会突然求娶孟槿青,若是说喜欢孟槿青,景宜帝是不大相信的,尤其是慕容络才去了没多久,这不太像是慕容珏明会做出来的事。 虽说不知道慕容珏明是何用意,但这本来就是景宜帝的打算,也算是顺水推舟。 景宜帝点了点头,问:“他可又想好要给槿青请个什么位份?” 皇后笑了笑说:“太子这个倒是没说,只说了让臣妾和皇上做主,不过槿青既然是孟家之后,位份俨然也不能低了去,本来,臣妾倒是中意槿青做太子妃的,太子到现在也没个正妃,总不是事,不过,槿青眼下……诶,十三弟的事,总归是一道鸿沟,臣妾想,要不,先退一步,良娣,等她生下太子的子嗣,再提为太子妃也未尝不可。” 景宜帝一开始倒是直接考虑的太子妃之位,虽说孟家已经只剩下孟槿青一个人,但是正是因为孟家受了莫大的冤屈,景宜帝才会想要用个太子妃之位来说事,但是皇后这话,倒也有些道理,而且,太子府里没有正妃,孟槿青嫁过去,倒是的确没有人能够压过她,良娣之位也不算低了,景宜帝想了想,倒是觉得可行,不过也没一口应下。 皇后又劝说了许久,景宜帝这才应下了。 二日早朝,慕容珏明就将孟家一案的情况,上奏给景宜帝,景宜帝当庭就为孟家翻案,而当年涉及其中,意图陷害孟家的那些人,也都被打入大牢,十多年来,当年就算是碌碌无为的,如今在朝堂上也闯出了些名声,何况那些本就是世家的,这么一波打压下来,朝堂之上,又是多出了不少官职空缺,而几方势力,都有些微削弱,最惨的便是当年一直和孟家作对的世家李家了。 几乎是被连根拔起。 早朝之后,景宜帝又连下了两道旨意,一道是赐封孟槿青为良正县主,赐县主府邸一座,随后又下旨赐婚太子慕容珏明,封良正县主孟槿青为太子良娣,择钦天监选择良辰吉日,择日完婚。 一道赐封县主的旨意,倒是都在众人的意料之中,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这后面紧接着还跟着一道赐婚的旨意。 慕容珏明至今未曾娶妻,即便是良娣,进了太子府,那也是主子了,上头可是没有人压着的。 孟槿青虽说身后已经无人,可良安候却俨然怜惜这位孟家孤女,而孟槿青手中又有免死金牌在身,还有个县主名号在身,这若真的要论起来,可也不是能够让人欺负了去,而且孟槿青本就是皇后的心腹,日后就算是出了什么事,皇后怕是也该站在她这边的,这么一想,可是不容小觑。 孟槿青接了旨意,凤央宫的宫人都在同她道喜,只是孟槿青,却不知道喜在何处。 孟家虽说冤案已了,算是了了她的一桩心愿,但是嫁给慕容珏明,到底不是她的良宿所归。她现在只盼望着慕容络能够知道此事后来寻她,那他们便就离开京城,若是他没有来,左不过也是一两年,她总是要离开的。 第一百六十九章瞬息万变情难对 孟槿青得了旨意,眼下便就不是凤央宫的小宫女槿青了,日后她是良正县主孟槿青,是孟家的后代。 孟家老宅已经废弃多年,眼下是已经不能住人了,景宜帝又下旨给孟槿青新赐了一个府邸,按说一般县主也不会额外赐一座府邸,只是孟家宅子已经不能住人,景宜帝就让人在京城脚下挑了一座,之后又让工部的人前去修葺。 这些日子,孟槿青依旧住在凤央宫,当然,这会乃是以客居身份,陪伴皇后娘娘。 自然,孟槿青也不能长住凤央宫,是而,工部那边也加快了进程,大抵一月,县主府修葺一新,而在这一月里,孟槿青与慕容珏明的婚期也定了下来。 虽说不是太子妃,可良娣也是正三品的品阶,只次于太子妃,不过,孟槿青身上又有县主名号,乃是从二品,嫁人之事,自然不能怠慢。钦天监选了一个良辰吉日,按说婚事也要准备许久,不过这次,景宜帝的意思,却是尽早,慕容珏明也是这个意思。 婚期定在了二月之后,算算日子,刚入夏那会,已经热了起来,却还不是十分炎热的季节,而等孟槿青这县主府落成,离两人成婚的日子也就只有一个月多几日了。 苏仁在得知这桩婚事之后,也曾来寻过孟槿青,孟槿青并未隐瞒,苏仁闻言之后,想要劝说,不过看着孟槿青的模样,最后也没有说什么。 县主府落成,孟槿青自然也要出宫。 出宫前日,皇后命人将孟槿青的东西收拾妥当,自个又拉着孟槿青说了一些私房话,她这些话,埋在心里已经许久,只是一开始也不知道如何和孟槿青说,可眼下孟槿青就要出宫了,皇后倒是也只能耐着脸皮来同孟槿青说这些话了。 “槿青,本宫与你也算有缘,没想到,这兜来转去的,你最后,竟成了本宫的儿媳。”皇后拉着孟槿青的手,笑着说。 孟槿青闻言,只是笑了笑,这话,她不知道该如何作答,皇后不知内情,可孟槿青自个是清楚的,这桩婚事,左右是成不了真的。 皇后见孟槿青这般模样,以为她不大欢喜这桩婚事,也着实如此,孟槿青知道这桩婚约之后,没有反对,可也没有多过一丝笑意,想来也是,她这心里,怕是还藏着慕容络呢。皇后想想,也觉得有些别扭,若是从孟槿青这边看,皇后是觉得孟槿青没有错了,她甚至是怜惜这个姑娘的,可是从慕容珏明那边来看,孟槿青这个儿媳,皇后俨然又是不满意的。谁会希望自己的儿媳妇,心里装的不是自个儿子,而是别人的? 可若说因此不喜欢孟槿青,那倒也不会,皇后和孟槿青之前,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主仆之情的,虽说以往皇后也没全心信任孟槿青,可欢喜和信任却又不是同一桩事了。 “本宫知晓,这桩婚事,为难你了。本宫也不该说这些话,来惹起你的伤心事,只是,故人已去,当珍惜眼前人,太子是个好孩子,他既然求娶了你,自然会待你好,等你嫁进了太子府,便与太子好好相处,往日里,你与太子的关系也还算不错,本宫相信,成了亲,你们也定能成为一对让人艳羡的神仙眷侣。”说着,皇后又沉默了半晌,复又开口:“本宫知道这有些为难你,只是,希望你能考虑一个做母亲的心情,本宫希望你能够好好对太子,他也是个可怜人,这些年走的不容易。”说着,皇后拍了拍孟槿青的手。 这话,皇后说的是真的觉得脸皮有些臊,当初是她一力支持孟槿青和慕容络在一块的,这会,却要劝孟槿青忘了慕容络,好好和慕容珏明过日子,这俨然,是有些太过分了,可是皇后也总不能看着两个孩子这么下去,都是要成亲的了,一个虽说求娶了可也没多在意,这么久来,皇后可没见慕容珏明来凤央宫看过孟槿青,一个,心里心心念念还记挂着慕容络,这两个人成了亲,皇后能不急吗? 孟槿青能听出皇后的意思来,说白了,皇后也是为慕容珏明操心,而且,明知自个心里记挂着别人,皇后也没怪她,孟槿青多多少少是有些感慨的,再看皇后这个模样,孟槿青心下叹了口气,罢了,就当是宽慰皇后一二,她也不容易。 孟槿青反握住了皇后的手,这让皇后万分震惊,孟槿青笑了笑,说:“娘娘,这事,小女没法和你担保,小女只能说,尽力一试。” 皇后听了,脸上当即有了喜意,若是孟槿青这会直接应下,皇后还是不信的,可孟槿青这么说,证明是真的松动了,皇后忙笑了笑说:“有你这句话,本宫就安心了。” 孟槿青见皇后这般模样,心中诸多感慨。 正是知晓皇后的心思,孟槿青才故意这么说的,她和慕容珏明,哪有什么试不试的?不过,且让皇后高兴会也无妨。 得了孟槿青这句话,皇后娘娘心里是宽慰了许多,她觉得,孟槿青能够说出这句话,证明慕容络的死,虽说孟槿青还在意,但是已经并非像先前那样要死不活了。二日,皇后也是欢欢喜喜地送孟槿青出了凤央宫。 让皇后惊喜的是,慕容珏明下了早朝之后竟然也来了凤央宫,这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要亲自送孟槿青去县主府,皇后一听,自然高兴得不行,总觉得过了一夜,这事情都往好的方面发展了。 孟槿青含笑着告别皇后,随后与慕容珏明一道,出了宫。 两人同坐一辆马车,虽说于理不合,可两人既然是未婚夫妻,倒是不必在意这些,两人上了马车,待出了宫门之后,孟槿青才开始问:“可是有慕容络的消息?” 慕容珏明摇了摇头。 见此,孟槿青眼神微微黯淡了一些。 “你也不必太过失望,皇叔或许不想让本宫知道,既然你出了宫,皇叔或许会直接去找你也不一定,或者,他此刻正计划着婚礼当日直接截人也说不准。皇叔到底知道你的心思,你这会能够应下这桩婚事,皇叔不可能没有猜疑,还是再等等。”慕容珏明说,他觉得慕容络一定还活着,孟槿青要出嫁的消息,一定会将慕容络逼出来。 只是不知道,他到底会以何种方式出现了。 孟槿青闻言,点了点头,慕容珏明此话有道理,或许慕容络会以为这是用来设计抓他的一个局,难免会小心谨慎些,她还是要静观其变才是。 “这事,劳烦太子殿下了。”孟槿青真诚地说道。 慕容珏明笑了笑,说:“本宫与皇叔素来感情不错,皇叔走到今日,本宫也推卸不了责任,这只是本宫该做的。” 孟槿青闻言,点了点头,也不觉得话中有什么奇怪。 第一百七十章一念成灰情渐消 一个多月的日子,过得很快。 孟槿青一直在等,等慕容络的出现,但是音讯全无,慕容珏明那边毫无动静,孟槿青自己也没闲着,她出宫之后,就联系了罗谢等人,这会,罗谢几人也都已经以普通家丁的身份,进入了县主府。然而,不止是慕容珏明那边没有动静,罗谢那边也丝毫没有收获。 许慎没忍住,说了一句:“槿青,会不会慕容络当日真的已经死了,否则怎么可能会到眼下都还全无动静的。” 这话一说出来,一旁的老四罗非,立刻狠狠地踩了许慎一脚,许慎还有些云里雾里的,孟槿青却因为许慎的一句话,眸中光亮瞬间黯淡了不少。 从知道慕容络已经被处斩时的崩溃,万念俱灰,到苏仁和慕容珏明都提出事件中的重重疑点,让她心中再起希望,慕容络还活着,一切或许都还有可能,可是这么久了,慕容络还是没有出现。 他,真的死了吗?还是,在他心里,其实她根本不重要,所以即便知晓她要嫁人,也能够无动于衷。无论是那个结果,都让孟槿青有些不能忍受。 但若真的要在这两个可能中选一个,她希望他活着,她此刻竟然宁愿他从头到尾都是在骗她,也不愿相信慕容络是真的死了。 许慎也没想到一句话就造成眼前了这个局面,忙笑着说:“我就是随便乱说的,慕容络这人,那么聪明,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死,不都说祸害留千年吗?他指不定比我们还长寿呢。” 听了许慎的话,孟槿青的心情也并未好转,就连一旁的罗谢都忍不住了,冲着许慎低声呵斥了一句:“闭嘴。”许慎瞥了瞥嘴,乖乖地闭上了嘴,这会他说什么,都是错的。 “槿青,你也别太担心,先早点去睡。”罗谢说。 孟槿青点了点,明日就是她出嫁的日子,或许,慕容络会在明日出现,她心中仍旧存留一丝希望,即便她心中已然有些念头,明日这场婚礼,怕是不会遇上什么问题。 罗谢四兄弟出了孟槿青的院子,罗非想了想,问:“想要知道慕容络有没有死,直接去扒了他墓不就知道了?” 这要是没死,那棺材里的尸首肯定不是他的,去查查不就知道了? 罗谢瞥了罗非一眼,没说话,一旁的老二李泽安上前拍了拍罗非的肩,说:“我听说,慕容络下葬那日,槿青是亲自去送的,我觉得,她其实也怕,棺材里的真的是慕容络,倒不如这样,给自己一个念头,简单来说,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罗非:…… 其实,孟槿青虽说没去查,但是慕容珏明却是去查了的。 当日,慕容络下葬,慕容珏明去的晚,之后也想要去检查慕容珏明的尸首,但是没有给他机会,而孟槿青倒是先前和慕容络的尸首接触过,不过她当时怕是没有什么心思去辨认那个头颅上,是真的慕容络,还是被人易容。 之后,慕容络下葬,罗谢这些人是没打过坟墓的主意,慕容珏明可是早就去动过手了,但是他失败了。坟墓那边有人守着,个个都是高手。 慕容珏明也有点拿捏不准,这是慕容络以前的手下,在保护主子的遗体,还是怕自己还活着的消息被暴露出去,反正,总而言之,坟墓里躺着的那个究竟是不是慕容络,无从得知。不过,慕容珏明还是比较偏向慕容络还仍活在世上。他不觉得慕容络会为了他,为了一个朝堂,而放任孟槿青不管。他一定有他自己的打算。 二日一早。 慕容惜和慕容九早早地就到了县主府,皇后和景宜帝会亲临太子府,慕容惜和慕容九两人和孟槿青的关系交好,原本私底下就喊着姐姐,这会倒是要成了她们嫂子了。司颜是陪着两位公主一块过来的,孟槿青没有手帕交,也就她们三个能陪着了。 孟槿青是个美人胚子,一番细细打扮之下,一身火红嫁衣,着实是让人惊艳。 按说,孟槿青并非是正妃,不能穿大红,不过念及孟槿青的身份,景宜帝大手一挥,俨然是以太子妃同样的规格迎孟槿青进门的,不过,景宜帝这么做也全然是因为良安候那边对孟槿青表现出了极大的关注,好比今日孟槿青出嫁,良安候的确是去了太子府,可他的夫人却带着一众女眷来了县主府,俨然是给孟槿青撑腰了。 “槿青姐姐可真漂亮。”慕容九跑到孟槿青的身边,偏着头看着新嫁娘,笑呵呵地说。 一旁的司颜,听了也笑着说:“都说新娘子是最漂亮的,日后九公主做了新娘子,也定然是美的。”慕容九一听,当即眼巴巴地望向慕容惜,问:“真的吗?” 慕容惜失笑,配合着应了一声。 看着屋子里,几个人都是欢声笑语的,孟槿青放下腰间的手却猛地握紧,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了,还是没有动静,还是没有,真的……不会来吗? 孟槿青望着铜镜里的自己,精致的妆容中,那双眸子,却黯淡无光。 慕容珏明亲自来了县主府迎娶,他之所以这么做,倒不是真的说如何看重孟槿青,他是觉得若是慕容络想要动手,在县主府动手是最方便的,他或许可以帮上一把,可是没有,慕容络没有出现。 孟槿青被如愿接出了县主府,在她上花轿的那会,她猛地在花轿门口愣住,她似乎察觉到了一抹熟悉的感觉,可当她转头,用了内力,将红盖头吹起一角的时候,视线所及,一片虚无,而那种感觉,也已全然消失。 是错觉吗?孟槿青苦笑。 “新娘子,该上轿了。”一旁的喜娘催促道。 孟槿青回了头,上了花轿,心中那颗心,一点点地往下沉,无比沉重。 慕容珏明蹙了蹙眉,孟槿青方才的一停顿,他自然注意到了,是慕容络出现了吗?慕容珏明笑了笑,看来,还是会忍不住啊,只是不知道,错失了这个机会,难道想要在太子府动手? 从县主府去太子府,不远,也不近,何况又是这么浩浩荡荡地一行人,走的自然慢,按说慕容络真的要动手,在这个时候也是个好机会,可是,等到一行人进了太子府,异样都没有发生。 难道是想在太子府动手?慕容珏明俨然觉得这个不大可能。 景宜帝和皇后亲临,这场婚事办得盛大,也毫无意外,等到孟槿青真的被送进洞房的时候,她眼中的希翼才彻底消灭。 他或许已经死了,或许从不在意她…… 孟槿青笑了笑,忽然觉得自己现在的所作所为,格外地好笑,随后她的面色恢复淡然,既然如此,那便这样,等过一段时间,慕容珏明说过,会送她离开,再之后,她和京城和皇家的这些恩恩怨怨,再无干系。 她会忘了慕容络,会的,一定会的,孟槿青在心里默默地强调。 第一百七十一章红帐喜烛乃非君 不止是孟槿青,慕容珏明也等了很久。 慕容络没有出现,这场婚事,无疑十分顺利。 慕容珏明心下叹气,他并未因此就觉得慕容络死了,或是他对孟槿青的感情不够,他觉得,慕容络一定已经做了计划,比直接抢人来得更合适,会是什么呢?他一时之间想不出来。 慕容珏明的身子,素来不大好,而且又是太子,众人也不敢多敬酒,景宜帝和皇后已经回宫,留下嬉闹的也就只有一些和他同辈的皇子了。 慕容延衡自然也在此,他倒了一杯酒,走到慕容珏明面前,笑道:“弟弟在此祝贺太子殿下大婚之喜。”说着,慕容延衡将酒杯中酒,一口饮尽。虽说是在说着恭喜的话,但是慕容延衡望向慕容珏明的视线中,毫不掩饰地一股愤怒,还有一种敌视。 慕容珏明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含笑,举杯同样一饮而尽。 之后,慕容珏明就假借身子不适,率先离场,自然是不会有人去拦着他的。慕容延衡望着慕容珏明离开的方向,勾唇笑了笑,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嘴唇蠕动,轻声念出了一个名字“孟槿青”。 慕容珏明直接回了婚房,这会他脑海里也已经有些想法,慕容络为何不在此时动手,怕是在提防慕容延衡。是他忽略了这一点,一旦孟槿青在这个时候消失,出事,只要稍有动静,就会被慕容延衡抓住猫腻,那这样一来,慕容络假死,可就白演了这一出戏了。 当然,也有可能一切都是他多想,慕容络真的死了,不过,慕容珏明丝毫不觉得慕容络会死得这么容易,今日孟槿青一定是察觉到了慕容络的出现,他出现过,只是因为忌惮慕容延衡,所以只能忍着不动手。他或许,已经接近了真相。接下来,慕容络会怎么做呢?慕容珏明忽然有些好奇。 成婚一事上,规矩繁多,慕容珏明进了屋子之后,便有喜娘上前,一道一道的规矩下来,又是说了好些吉祥话,奈何,两位正主,却是没有多少心思的。 两人心知肚明,这都是虚的,又如何会去在意这些?等到这些流程都走完了,慕容珏明才让屋内的人都退下了。 “有什么动静吗?”孟槿青有些艰难地动了动唇,问完之后,孟槿青又觉得好笑,又加了句:“你不必说了,我明白。” 慕容珏明闻言,微微一顿,既然孟槿青没让他说,他也就没说了,虽说慕容络没有出现,但是他已经猜到了是慕容延衡的关系,他觉得,以孟槿青的聪慧,并不难猜到,他哪里会想到,在慕容络这件事上,孟槿青所有的聪慧都已经无用武之地。 “今日你也忙了一宿了,你先睡,今日情况不同,若是分房睡,怕是会引起他们怀疑,你睡床,本宫去睡外面的睡榻,等明日,本宫便搬回自个的院子。”慕容珏明说,两人眼下所在的院子,是太子府上最新修葺的一处,离主屋也近,慕容珏明亲自提名的沁园,日后便是孟槿青的院子了。 说完,慕容珏明想了想,又说:“院子里的下人你自个瞧着选,若是你有什么人想要带进来,同管家说一声便可。” 孟槿青点了点头,她这会并没有心思去关注这些。 慕容珏明见此,笑了笑:“你睡。”言罢,慕容珏明转身出了内屋。 内屋这边倒是还有一张美人榻的,不过,两人同处一室毕竟不好,尤其是这里面这位,真的算起来,还是自个的长辈,又是慕容络瞧中的,慕容珏明自然不敢怠慢,倒是自己去了外室的睡榻上。 原本是用来给守夜的丫鬟,这会,倒是让慕容珏明在这里暂时委屈了。 若是以往的孟槿青,这会怕是肯定要和慕容珏明让一会,但是这会,孟槿青全无心思,甚至连将身上的嫁衣换了的心思都没有,就这么往床上一躺,只想就这么睡死过去,什么都不想想。 睡梦中,孟槿青似乎梦到了慕容络,他的面容不太清楚,有些模糊了,她一直在追着他跑,可是他却越来越远,最后,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她只能无助地蹲在地上,哭得懦弱无助。 与此同时,夜幕中,看似云淡风轻的京城脚下,却暗波涌动。 几股势力,都在暗中涌动,慕容珏明的,慕容延衡的,还有罗谢这一派江湖之流,还有,扶枕带领的一支暗卫。 “首领,任务失败。”有三个夜行衣穿着的人,出现在扶枕面前,回禀着这次结果。 扶枕闻言,并未太过气恼,俨然,这已经在他的意料之中,他点了点头,说:“下去,注意隐匿行踪。” “是。”三个黑衣人很快就离开,留下了扶枕一个人在原地。 他望向太子府,摇了摇头,这事,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谁会想到,这一转头,孟槿青从一个小小宫女,不仅是翻了案,还得了景宜帝的赐婚旨意,嫁入了太子府。 扶枕思索着,一个是太子妃的嫔妾,若是慕容珏明登基,以孟槿青的位份,拿个四妃不在话下,若是运气好些,在太子妃还没入门前就剩下皇嗣,说不准日后就是皇后,跟他家主子,那得算什么?嫁给一个牌位,还是罪妇,啧啧啧,扶枕觉得,一般人要选,估计也会选慕容珏明。 扶枕摇了摇头,这事,也不能怪人家孟槿青,也只能怪他家主子,自己瞎作死,这会好了,媳妇都作没了?扶枕非但不同情他主子,还有点幸灾乐祸。 当然,也只能私底下幸灾乐祸一下了。 二日,孟槿青是被慕容珏明叫醒的,她的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枕巾下,更是湿了一片。 孟槿青有些愣愣地醒来,望着自己所处的场景,又将视线落在了慕容珏明的身上,这才渐渐回过神来,慕容珏明取出了帕子,递给了孟槿青,也没多说什么,孟槿青接过,低声地道了一声谢。 慕容珏明早就已经准备好了落红的帕子,两人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之后,这才叫了丫鬟们进来伺候。 第一百七十二章碌碌无为了残生 孟槿青和慕容珏明二日就去了宫中,拜见皇后,孟槿青的面色有些不大好,眼眶也红红的,俨然精神不大好,孟槿青是自己心中再次万念俱灰,可落在皇后眼里,只当是昨日辛苦了,这一大早地又跑进宫来,倒是难得的没有起疑 可不是,这太子府的人早就来传过消息了,落了红的帕子,枕巾还是湿的,怕是哭了好半宿,这女人嘛,第一次,总是如此的,皇后也没有起疑。 在这之后,孟槿青也没有进宫,只在太子府里待着,皇后也不觉得奇怪,也不去喊孟槿青,觉得孟槿青在太子府和慕容珏明多相处相处,培养一下感情也是不错的,自个何必将人叫了进来,白白耽误了小两口相处的机会呢? 皇后倒是对慕容珏明信任得很,除了大婚当日,派了眼线过去,之后,倒真的是完全不管事,自然也不知道,除了大婚之日,其他日子,慕容珏明都住在自个的院子里,而孟槿青,更是待在沁园里,压根就不出院子。 管家原本还想着如今来了个女主人,是不是要交了管事的权责,可问了慕容珏明,慕容珏明也没拒绝,只让他去问了孟槿青,孟槿青听了,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慕容珏明自然是知道孟槿青是不乐意的,这么做,也只是给太子府的人一个警醒,孟槿青可不是他们好拿捏的。 太子府里还是一切如常,虽说后院多了个人,可却也和没这个人没什么区别,孟槿青压根不管事,也懒得和人打交道,每日里就是在自个的院子里,就这么茫然地过着日子。 罗谢几人想要来探望孟槿青,可太子府又是守卫森严的,孟槿青也不帮衬着,几人也就没了法子,最后还是苏仁,来太子府走了一趟。 苏仁过来时,孟槿青正坐在院子里,看着湖边的荷花发呆。 虽说是挂名夫妻,可慕容珏明对孟槿青也算是上了心,至少在这沁园上,费了不少的心思,院子里更是凿出了一口人工湖来,种满了荷花,虽说是今年刚刚种下,倒是真的开了花。 孟槿青每日都会在湖边看荷花,沁园伺候的人也觉得奇怪,这荷花纵然再好看,也不用这天天看?不过,她们觉得,这个良娣主子,哪里都很奇怪,每日就是吃了睡,睡了吃,再之外的就是发呆,坐在院子里看着荷花发呆,坐在屋子里发呆,至于固宠,或是其他的事,她都是不干的。 苏仁走到了湖边,在孟槿青的旁边坐下。 孟槿青似乎全然没有反应过来身旁来了人,一直都呆愣地望着这一湖池水,苏仁叹了口气,他大抵能够明白,孟槿青为何会这副样子,大抵就是成亲那日,慕容络没有出现,她眼下是满心希望,又成了绝望。其实,苏仁和慕容珏明的想法一样,慕容络活着的可能性很大,可是,他们也不能完全确定。 告诉孟槿青,让她继续抱着这个希望活着吗?然后再绝望?不,那样孟槿青真的会崩溃的,先前,苏仁已经错过一次,这次,他忽然就不想再说这些了,让孟槿青去直视这一切,总能慢慢走出来的。 “槿青。”苏仁开口。 孟槿青依旧没有回神,苏仁连着喊了好几声,孟槿青才悠悠然地转过头来,见是苏仁,勾唇笑了笑,喊:“师叔,你怎么来了?” 苏仁心中是直叹气,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就成了这样了。 若是只是慕容络死了,孟槿青倒还不至于如此,只是她心中有心结,自以为是她害死了慕容络,一切都是因她而起,所以才会让慕容络的死,对她造成那么大的打击,就像是她亲手手刃了自己最爱的人。 “罗谢他们几个担心你,又联系不上你,就让我来看看。”苏仁说。 孟槿青一愣,随后笑了笑说:“是我忘了,这里的风景太好,都让我忘了这些事了。” 风景好?苏仁听了,心里只觉得气得不行,可看着孟槿青这个样子,却又什么气都撒不出来了,罢了,她说风景好就风景好,她说忘了就忘了,他们还能怎么着?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苏仁问,“罗谢他们的意思,若是你想要离开京城,他们可以带你离开。对了,你师傅,他应该也得到信了,罗谢他们刚得到的信,他已经往京城来了。” 听到白浮,孟槿青的眸色才微微动了动,问:“师傅也要来了吗?” 苏仁点了点头,心里想的却是,她都这个样子了,白浮哪里会坐得住,除非是半死不活连路都走不了了,不就算是断了腿,估计也会让人把他给抬到京城来。 “你想要离开京城,还是继续留在这?”苏仁又问。 孟槿青闻言,回的也快:“慕容珏明答应过我,日后会送我离开,不必让罗大哥他们麻烦了。”若是让罗谢几人替她谋划离开,定然是要弄出一些事的,而且她刚嫁入太子府没多久,这个时候假死远遁也不是个什么法子,她还是信得过慕容珏明,多留些时日也无妨,反正她也不知道离开了京城,能去哪里。 苏仁点了点头:“太子殿下说的话,倒是可以相信,既然你这么决定,我也就回了他们。你日后若是有事,便就去寻他们,一时半会,他们不会离开京城。” “好。”孟槿青说。 言罢,苏仁没有开口说话,两人之间就陷入了沉默,半晌,苏仁才叹了口气,问:“槿青,你就没话和师叔说吗?” 孟槿青没有丝毫迟疑,摇了摇头。 见孟槿青回的这么直接,毫不犹豫,苏仁只觉得一口气梗在了嗓子里,上不去,下不来,着实难受得很,孟槿青将自己一个人困在自己的一隅之地,死活也不肯出来了吗? 苏仁心中有些恨铁不成钢,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物,放眼天下,莫说女子,就算是男儿郎,也没有几个能比得上孟槿青的,现在呢?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着实让人生气,可是气归气,心里又着实心疼着,也不好打骂,最终还是只能叹一口气,拿孟槿青是丝毫法子都没有。 苏仁和孟槿青说完话之后,准备离开时,恰好遇上慕容珏明归府,两人碰上了,也就多说了一句。 提起孟槿青时,慕容珏明沉默了一会,随后开口:“于她而言,大抵只是虚度年日罢了,有一日,便是一日。” 苏仁听了,心下认同,面上只是笑而不语。 孟槿青是下定决心,就这么碌碌无为,不清不楚地了此残生吗?谁也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一个孟槿青。 第一百七十三章思君怯怯识新人 太子府上的情况,别人不知晓,但是慕容珏明手底下的那些门客却是已经听说了个七七八八,这位刚嫁进太子府的良娣,在太子府上可是一丝存在感都没有。 这些人,大抵都是知晓一些内情的,毕竟每日都要为慕容珏明出谋划策,如何不知孟槿青和慕容络有些许关系。闲暇时,私底下,有些门客也会谈论一些关于孟槿青的事。 “这位良娣,以前着实是个人物,那么多桩案子,别人没有法子,在她手上,就没有破不了的。”说这话的太子府上一位资历较老的,不过也只是资历老些罢了,其实在慕容珏明面前,压根说不上话。 太子府上,门客众多,但真正得慕容珏明看重信任的也就区区几人,剩下的这些,往日里倒真的不会有什么事,只是出了事,也会策划一二,只是却是连谈论的机会都轮不上,只有每人将自己的策划,写成册子,递上去,若是得了慕容珏明的眼,或许在这太子府上的等级也能往上升一升。 这会聚在一块的,大多都是一些在太子府上不惹人注意,也没有什么存在感的,若是多些脑子,怕是也不敢在太子府上就议论起主子女人的事情来。 “她的事件我也听说过不少,只是可惜了,原以为是个妙人,没想到。”接话的那人摇了摇头。 “不是都说她和十三王爷走得近,当时皇上和皇后不就是那个意思,谁会想到,这一转身,十三王爷就成了罪犯,转身就被处斩了,听说,这位良娣对十三王爷用情颇深,这摆明了是为情所困。”另有一人接话。 “嘿,要是真这样,你们说,太子殿下为何要求娶一个心里记挂着别人的女人?”有人问。 几个人聚在一块说话,另一边,刚好有两人经过,一人着白衣,身材修长,面貌却普通不出众,站在他身边的那个则是一身紫袍,眉眼颇有些妖艳。 两人经过,听了几嘴,那身着紫袍的笑着说:“你刚来没多久,不知道其中缘由,这位太子良娣,是孟家后代,隐姓埋名,潜入宫中,与那位刚刚被处斩的十三王爷有过一段。” 白衣男子闻言,点了点头,没有发表什么看法,倒是那群人注意到了两人,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等看到白衣男子时,有人疑惑地问:“这是哪位?倒是第一次见。” 紫袍男子闻言,笑着介绍道:“他姓洛,单名一个归字,是半月前刚来的,前些日子一直在外面住,昨日里才搬进来。” 几人闻言,纷纷都和洛归打了招呼,又自我介绍一番,洛归借一一笑着应答。 和一行人打了招呼之后,洛归觉得有些吵,便就准备自个去闲逛,这一逛,倒是没想到,竟然来到了沁园。 沁园,那位太子良娣的住处。 洛归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劲,这毕竟是后宅,不是他能够随意出入的,也不怪洛归走到这里,沁园连着住院,其实真的要算起来,也不算是后院,沁园和慕容珏明的院子隔得不远,靠近前院,而且孟槿青素来不喜太多人,当然,慕容珏明也是为了让慕容络方便来寻孟槿青,这沁园附近,可是没有怎么安排人,只是沁园里面,可是有慕容珏明不少眼线在。 洛归似乎没想到自己会走到这里,转身便要走。 孟槿青本是在湖边看荷花,这会日头正毒着,便就劝说着孟槿青回屋,这若是让人中了暑,可不是闹着玩的。孟槿青倒是不大在意,恰巧往正屋走的时候,孟槿青似乎察觉到了院子外有人,下意识地往外一瞥,这一瞥,孟槿青愣住了。 那个背影……好熟悉。 “站住!”孟槿青突然厉声喝到,洛归自然不知道是在叫她,还在往前走,孟槿青却急了,也不管丫鬟们,快速地往前追去,最后急了,竟是直接用上了轻功,轻巧地越过了院墙,落在了洛归的面前。 整个沁园的丫鬟都傻眼了,谁都知道这位太子良娣来历有些传奇,可是谁也没说过这位良娣还会武功,功夫还这么好。丫鬟们不懂武,只觉得孟槿青这么轻而易举地就飞过了墙,着实厉害得紧,几人都是被孟槿青的这一处给吓到了。 她们伺候的这个主子,好像有些不大一般。 洛归被拦住了去路,似乎也吓了一跳,而这会孟槿青转过头来,看着眼前这个全然陌生的人,微微一愣,不是他。 也是,孟槿青有些苦笑,他可不爱穿什么白衣,只是那恍然一瞬间,她真的以为是他回来了。 洛归愣了一会,视线落在孟槿青的穿着上,孟槿青虽说没什么心思打扮,但是穿的用的都是顶好的,又盘了妇人发髻,洛归很快就反应过来,当即退后了几步,向孟槿青行礼:“见过良娣娘娘。” 孟槿青愣了愣,虽说不是慕容络,可是孟槿青难得有了心思,问:“你是谁?” “草民是府上新来的门客。”说完,洛归想了想,还是自报家门:“草民姓洛,单名归字。” 洛归。孟槿青默默地呢喃了这个名字,再看向洛归,觉得他有些像慕容络,可又觉得气势上完全不对,看来真的是她日思夜想想多了,一个陌生人,竟也会觉得是他。 虽说不是慕容络,但或许是因为眼前的这个人身上,让孟槿青多了一丝熟悉感,她忽然展了一个笑颜,说:“你陪我说说话。” 洛归震惊,大抵是觉得有些不妥,忙回:“草民不敢,娘娘……” “不必担忧,太子殿下那边,我自会解释。”孟槿青看出了洛归的想法,其实只要她想,她还是当年的那个孟槿青,观察力她从来都不弱,见到眼前这个人,孟槿青忽然就想要和他说说话,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这么个年头,可能是因为一个人呆的太久了,连个能说话的伴都没有了。 想到这里,孟槿青有些失落地低下头,自嘲地笑了笑。 洛归原是要拒绝的,可看到孟槿青这个笑容,微微一顿,最后转了话头,回:“草民恭敬不如从命。” 第一百七十四章听君一言顿然悟 孟槿青将洛归请进了沁园,就在院子里,让丫鬟上了茶点,丫鬟自然是觉得不妥的,原本想要劝孟槿青几句,可是孟槿青到底不是什么软弱无能的性子。 往日里只会发呆的主子,这会,只是轻飘飘地瞥了那几个丫鬟一眼,那几个丫鬟却俨然被孟槿青的气势给镇到了,只能乖乖地按着吩咐去做。 其实孟槿青和洛归也没有说什么。她其实真的只是想要找个人说说话罢了。 她问了洛归的一些琐事,从哪来,听他说了一些家乡的趣事,又问了一些最近京城里有没有发生什么好玩的事,洛归都一一说了。 洛归似乎很会讲故事,原先那几个丫鬟还有些不满,可后来也听入了神,倒是守在旁边,不敢离开了。 “原来外面这么好玩。”孟槿青忽然勾唇笑了起来,笑意淡淡柔柔的,就像是给孟槿青蒙了一层朦胧的光雾,只是她的笑容并不达眼底,甚至有些缥缈。 洛归顿了顿,问:“娘娘没有去宫外玩过吗?” 孟槿青闻言,又望向洛归,说:“我吗?京城逛的不多,不过这五湖四海,我大抵也走了个七七八八。” 孟槿青这话一出,身旁的一些丫鬟也震惊了,没想到她们这个主子这么深藏不露,洛归似乎也有些惊讶,他问:“没想到娘娘竟还有这般经历。” 孟槿青笑了笑,似乎想起了什么,一下子就没了什么说话的兴致,她觉得有些乏了,与洛归说了告辞的话,便就让丫鬟扶着她回了屋内休息,洛归也被请出了沁园。 两人说话也没避着人,这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太子府。 这良娣是什么人?洛归一个外男竟然进了良娣的院子,这良娣也卓然大胆,可这洛归是不要命了吗?太子府的人,无不觉得,洛归和这个良娣这次怕是完了,良娣好歹还有个良正县主的身份在,又是孟家遗孤,太子不会拿她怎么样,可这洛归,必死无疑。 慕容珏明倒是没回府之前,就知道了此事,毕竟沁园中他安排了不少眼线。 “洛归?”慕容珏明蹙着眉沉吟了一会,随后吩咐道:“去查查这个洛归,还有,传话下去,日后凡是良娣想要做的事,不必阻拦,只要负责良娣安全,其他的事,都顺着良娣的意思便是。” “是。” 太子府的人都在等慕容珏明回来,先前和洛归有些接触的人,也纷纷都在说洛归傻,白白地搭了自己的一条命,不过,洛归自个倒是淡然得多。 慕容珏明回府之后,并未去过问此事,也没找洛归的麻烦,也没有任何向孟槿青问罪的意思,倒是安安静静地用了晚膳,晚膳时还问了管家几句关于孟槿青的事,问了孟槿青能否吃得惯。 这倒是把管家给问懵了,心中想着,难道是太子殿下还不知道白日里的那件事? 管家思索了一会,还是开口说道:“殿下,今日有位门客转到了沁园,良娣娘娘和此人在沁园里说了好一会的话。”管家这话,说得已经够隐晦了,要知道别的人,说得更难听。 慕容珏明闻言,忽然放下了自己的碗筷,拿过一旁的绢帕拭了拭嘴,说:“谁敢在府上乱嚼舌根,管家直接处置了便是,至于良娣那边,良娣想做的事,你们无需拦着,这府上,除了本殿,良娣,也是你们的主子。” “是。”管家忙回,头上却是突然渗出了一丝冷汗,别看慕容珏明这话说着语气淡淡的,可是管家也跟着慕容珏明好些年了,哪里会看不出来慕容珏明这是动气了,只是他俨然不明白,这太子殿下好像并非是生良娣娘娘的气,像是在气他那番话? 管家这下是越来越搞不明白了。 慕容珏明用完膳之后,便就召了几个幕僚议事。 这个洛归,慕容珏明手中也已经拿到了他的情况。洛归出身百姓之家,老家在江南扬州,颇有才华,本来是要来参加科举,谁知晓却因为突然生了重病,错过了一场考试,之后,洛归便就留在了京城,以卖字画为生。 慕容珏明门下的第一幕僚赵晋,偶然在街上看到了洛归的字画,当即觉得此人颇有才华,之后相交,又觉得此人见底也不错,便作为引荐,将洛归引入了慕容珏明的门下。这事,发生在三个多月前,算算日子,那会慕容络才刚刚出事。 从日子上算,慕容络应该不会那么早就把这事情就安排好,他怎么可能预料到孟槿青会来太子府,这么一来,慕容珏明又觉得不大可能,但是能够让孟槿青主动去招惹的人,慕容珏明也只想到了慕容络。 与幕僚聊完了事,几人正准备退下的时候,慕容珏明忽然开口:“赵晋,本宫记得你先前引荐了一个叫洛归的过来,本宫想要见见他。” 这几人自然也是知道今日沁园的事,闻言,都觉得慕容珏明这是要事后算账了,这赵晋和洛归有些交情,闻言,忙替洛归解释:“殿下,洛归此人做事有分寸,绝不会有逾越之处,还望殿下念在洛归是初犯,饶了他这一次。” 慕容珏明闻言,倒是笑了起来:“本宫何时说过要为难他了?本宫只是好奇,他竟然能让良娣开了口,这着实难得,你们都想多了。” 真的是想多了吗?几人还是不大相信。 不过既然慕容珏明都这么说了,他们也不好多说什么,纷纷都退下,之后又叫了洛归过来。 屋内只有慕容珏明和洛归两人,慕容珏明打量了洛归许久,随后直接开口了当地问:“你今日与良娣说了话,你觉得她,如何?” 洛归闻言,微微一顿,随后坦然道:“良娣娘娘的身上,少了些生气。” 慕容珏明挑了挑眉,又问:“你觉得有什么法子可治?” 洛归闻言,有些无奈道:“殿下,草民只是一介书生,不懂治病。” “但说无妨。”慕容珏明显然是不想和洛归说废话,从洛归进来之后,慕容珏明就在打量他,他的身形和慕容络有些像,不过他的气质和慕容络却又俨然的区别,慕容珏明也不能断定眼前此人会不会有可能是慕容络。 时间对不上,气质也不一样,若说有些相似的,大抵就是身形了,或许,孟槿青便是因为这一点,才会与洛归攀谈。 其实,慕容珏明有了这一问,并没有期待洛归能够回答,不过洛归显然给了他一个惊喜。 “人活着,需要有一些支柱,一旦没了生的**,大抵就是如此。只要给良娣娘娘一个生的**,她便能恢复过来。”洛归说。 慕容珏明闻言,微微挑眉,说:“继续。” “草民偶然听说过一些关于良娣娘娘的事,可能知晓的不切详尽,若是因为十三王爷之死,让她变得如此,若以爱,难以在短时间内松动,可若是以恨,却是能够立马见效。”洛归说,这话,说的也格外的讲究,却是没有提到丝毫孟槿青与慕容络之间的感情。 慕容珏明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 让恨,支持她振作起来吗?他倒是忽略了这个法子。 第一百七十五章复仇之意燃心魂 洛归从慕容珏明的书房出去之后,便就回了自个的住处,安然无恙,似乎也没了下文。 这倒让太子府的人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了,唯有管家,自己这会心里明清着,太子殿下压根就不在意此事,怎么可能会去罚什么洛归。 不过,慕容珏明与洛归谈完话之后,却去了沁园,太子府里的人又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来。 要知道慕容珏明除了大婚之日,可是从来都没有踏及沁园,如今白日里才刚出了此事,这会就去沁园,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其实,慕容珏明只是觉得洛归的法子可行,想要去和孟槿青说说话罢了。 孟槿青还没睡,她正坐在窗前发呆,看着窗外的月亮,今日的月光很亮,孟槿青看得愣愣的,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么。 慕容珏明过来,整个沁园的丫鬟都是惊喜交加,真想要出声请安,慕容珏明却挥了挥手,直接让这些人都退下了。 慕容珏明进了屋子,孟槿青还是全无察觉,这些日子以来,她的敏锐越来越低了,或许说她察觉到了,但是无心去理会,慕容珏明走到了床前,看着趴在窗口的孟槿青,开口喊了一声:“槿青。” 孟槿青听了,有了些反应,转过头望着慕容珏明,问:“殿下怎么过来了?” “在想皇叔?”慕容珏明问。 孟槿青一顿,没想到慕容珏明竟然会问的这么直白,直白的不知道她该如何回答,在想他吗?孟槿青也不知道,她总是没日没夜的发呆,脑袋几乎都是放空的,她不敢想,怕一想就刹不住。 “孟家案之后,朝中权势洗盘,父皇得了最大益处,本宫勉强也算得了些好处,自然,慕容延衡也在此中分了一杯羹。对了,这些日子,慕容延衡似乎在接洽慕容习,似乎有拉拢他的意思。”慕容珏明说。 孟槿青有些不解,问:“殿下为何要与我说这些?”这些朝堂之事,孟槿青素来都不关心,以前不关心,现在也更加不会关心。 慕容珏明笑了笑:“本宫以为你想知道。” 孟槿青蹙了蹙眉,有些不解。 “皇叔之死,对你造成巨大,你一直以为是你害了皇叔,可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没有慕容延衡,你与皇叔的一番对话,将无人知晓,除非你主动高发皇叔,否则,皇叔也不会落到今日这个下场。”说完,慕容珏明又补了一句:“是慕容延衡利用了,向皇叔下的手,不是吗?” 是,事实的确就是如此。 孟槿青知道这一点,但是她更多的是在责怪自己,不管慕容延衡当时有没有在,做了的事,纸始终包不了火,总是会被人发现,戳破这层纸的人,是她,所以孟槿青觉得自己才是那个罪魁祸首,即便慕容延衡是利用了她,可是孟槿青压根就没心思去管慕容延衡,她早就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不可自拔。 “他现在活得很好,朝堂之中,唯有本宫,能和他相比一二。槿青,这是你想看到的吗?”慕容珏明问。 孟槿青一顿,不知该如何作答。 “槿青,我们合作,你替皇叔报仇,本宫要皇位,合作,拿下慕容延衡。”慕容珏明最后下了总结,言辞锋利。 孟槿青神情有些愣愣的,她一时之间还是有些反应不大过来,她觉得,自己才是那个罪魁祸首,但是慕容延衡,也俨然是逃不过的,慕容络的死,也有他的一笔,可是真的要为慕容络报仇,第一个该死的,是她才是。 慕容珏明点到即止,自己的话已经说完,剩下的要靠孟槿青自个,恨,同样也能维持一个人振作起来。“本宫言尽于此,槿青,你可以好好考虑,若你有了结果,便来寻本宫。”言罢,慕容珏明起身离去。 孟槿青整个脑子的思绪都有些混乱,所有的事情都在她的脑海里开始徘徊,她正倚在窗口,即便是夏日,夜风也有些凉意,一阵凉风吹来,孟槿青才觉得自己整个神志都清醒了起来。 她到底在做什么,这么放纵自己,虚度残生,慕容络的死,慕容延衡脱不了干系,即便其中有诸多缘由,真的要论起来,慕容延衡也不算做错什么,可这对孟槿青来说,没有意义,她只要知道,是慕容延衡的这一次推动,彻底将慕容络推入了地狱。 她是凶手,慕容延衡也是,谁也逃不了。她这些日子竟然就这么浑浑噩噩,而任由那个杀人凶手逍遥法外。是啊,慕容珏明说得对,慕容延衡走得越来越好,是她想看到的吗?不,不是! 孟槿青忽然笑了起来。 就像是突然又有了浑身力气似得,她知道了自己日后要做什么,她要手刃慕容延衡,为慕容络报仇,解决了慕容延衡之后,她再自杀谢罪,那个时候,慕容络会原谅她了?会的,一定会的。 有时候,一旦执念过深,只会越发偏执,若是以前的孟槿青,定然会不屑今日自己的所思所想,但是对于此刻的孟槿青来说,这份恨意,让她整个人都活了过来,以往的行尸走肉,而眼下,她是鲜活的一个人。 谁也不知道慕容珏明和孟槿青说了什么。 一夜无话。 二日,孟槿青竟然早早地起了,等丫鬟过来伺候的时候,孟槿青早已起身,更让人惊讶的是,以往素来没有什么神采的良娣娘娘,今日气色却格外地好,不止如此,她竟然还主动对沁园的丫鬟笑了,不是前几日那种很朦胧隐约的笑,是真的笑,虽然笑容还是有些怪怪,但着实让沁园的丫鬟都惊艳了一把。 孟槿青知道,慕容延衡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想要斗到他,她自己首先就要恢复到最好的状态。这几个月来,她一直浑浑噩噩的,怕是连武功都要生疏了,是而,孟槿青还找人要了佩剑,一大早地就在院子里练起武来。 这又是让沁园的丫鬟震惊地不行,不过不得不说,孟槿青耍起剑来,姿势干净利落,英姿飒爽的,倒也是一景。 孟槿青的反常,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太子府,大伙是目瞪口呆,这良娣娘娘,怎么一个晚上就变了一个人了?而且,练武?确定不是练舞吗? 慕容珏明已经去上早朝,下了早朝便就听说了此事,勾唇笑了笑,随后又下了个指令,将洛归直接就调了上来,又重新安排了院子。 之前,洛归是和一众人一块住一个院子,这会,便是一人一个院子,这可是只有慕容珏明眼前那几个幕僚有的待遇,这一出,又是让太子府的人一惊,云里雾里的,都快搞不清楚了。 当然,也有脑子的人瞧出来了,怕是这位良娣娘娘的反常,与这个洛归有关,是洛归给慕容珏明出了主意,让孟槿青突然好转,所以,这是奖赏? 想想好像的确就是如此。 第一百七十六章本是娇女飞天鸣 练完武之后,孟槿青便就开始梳洗。 待梳洗完,又用了早膳,若是以往,这会孟槿青该是去院子里发呆了,不过今日,孟槿青却环视了一下自己的屋子,又看了自己的衣物,很快就吩咐道:“我不需要这么多暗色的衣裳,换了,新购置一批,还有首饰,全部和衣裳成对了配,还有,这屋子里的摆设,不行,我记得府上花园开了不少花,待会去采些新鲜的花回来,屋子里生气沉沉的。” 丫鬟们是听得一愣一愣的,谁也没想到这个往日里一声不吭的主子,这会开始这么多事起来了。不过,孟槿青既然吩咐了,丫鬟们也都是乖乖应了。 待将自己的屋子都转了一圈了,孟槿青这才回了屋子,让人上了茶,开口问:“去管家那边走一趟,问问这几日有什么女眷的帖子,让管家先自个瞧一遍,不必的就不用送上来了。” 丫鬟又是一惊,这位嫁进太子府之后,可是连沁园都没出,更加不要说出门了,这话的意思,是要开始去参加宴会了? 慕容珏明成亲之后,纵然不是太子妃,但孟槿青的地位也摆在那,是而,宴会的帖子是络绎不绝,可孟槿青又是那副样子,慕容珏明也没有指责的意思,管家只能一个个都推了,要知道管家为了这件事,可是愁了许久,这是要变天了? 心中再惊讶,丫鬟还是赶紧去寻了管家。 管家听了丫鬟的来意,也是震惊地不行,但又怕是这位主子的一时心血来潮,是而亲自递了帖子过来。管家已经拒绝了不少,但是手头还是压了一些,都是一些身份贵重的,实在不知该如何回话。 孟槿青将那些帖子看了看,虽说都是身份贵重的,孟槿青也并不是打算全部都搭理的。挑来挑去,孟槿青最后留下了一张帖子。 这么一叠帖子,孟槿青却只留下了一张。 “除了这个,其他都推了。”孟槿青发话。 管家闻言,一惊,忙道:“娘娘,这些都是些身份贵重之人,若是推了……” “管家,究竟是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孟槿青开口,管家闻言,悻悻然地闭了嘴,心里却有些不服气的。 孟槿青并未恼,她开口说:“我虽说只是三品良娣,却也是皇上亲赐的良正县主,我出去,并非只是一个太子府的侧妃,何况,管家,我来问你,满朝文武,手中握有免死金牌的又有几人?” 管家闻言,一噎,的确,这些帖子,大多是身份贵重,可却的确不值得一个手握免死金牌的县主去搭理的,若是县主,那也只是个名号,可是孟槿青又是太子的良娣,手中又是免死金牌的,真的要说起来,不是个好得罪的。若真的去了,倒是自降身份了。 不过,有些是不够,可这里也有不少是世家送的,这总是够孟槿青身份了的? 像是知晓管家所想,孟槿青复又开口:“皇上最不喜皇子结党营私,尤其是一些本就劣迹斑斑的官员,纵然他身份再高,也是俨然不能招惹的,这些事,想来也不必我来提醒你?”说到这话的时候,孟槿青的声音是俨然提高,她都有些怀疑,这是不是太子用来试探她的,若不是这个管家她早就相识,怕是真的要这么想了,没想到,那么聪明的慕容珏明,手底下却有个糊涂管家。 倒不是管家糊涂,太子府以往都没女主人,自然没处理过这些事,不过这会被孟槿青这么一说,管家也猛然反应过来,忙跪下开始给孟槿青认错,这若不是孟槿青自个看出来了,到时候被有心人记挂上了,可着实是个麻烦了。 孟槿青也没打算为难管家,很快又柔下了语气:“除了这个,其他都否了,便就说我不喜热闹,再回了良安候府,表明那日宴会我会准日出席。” 孟槿青留下的唯一一张帖子,正是良安候府的。她和良安候走动,不会有什么问题,也会是景宜帝乐意看到的。 官家自然不敢再说,忙应下了,随后带着帖子离开了。 其实事情没有孟槿青说得这般严重,其中也有她自个不是很愿意做这些交道罢了,能少皆少。 待了却了这件事后,孟槿青思索着也无事可做,便打算去太子府转转。说起来,这太子府,她还没好好逛过呢,那时慕容珏明中毒,她虽然来小住过几日,却也没什么心思去逛太子府,如今她既然要在这住上好些日子,总是得将太子府的情况摸清楚了才行。 听说孟槿青要去府里逛逛,几个丫鬟似乎都已经淡定了,今日这位主子起来,就完全不一样了。 转了一圈,孟槿青也觉得没有意思,不知怎的,竟想起了昨日遇见的那个洛归,或许是因为他和慕容络有些相似,也或许是孟槿青这会有些无聊,竟是往着那些门客的住处走。 虽说有些不大和规矩,但是作为眼下太子府的半个女主子,孟槿青想去,也是可以去的,何况几个丫鬟这会都已经知道孟槿青的厉害了,哪里敢去拦,再者,太子殿下那边都发话了,由着良娣去,她们这些做奴才的,自然也就只能乖乖跟着了。 洛归今日一早就已经搬出了那些院子,而是单独落了一个,孟槿青自然不知。 她过去这会,刚好看到有几个书生打扮的人聚在一块说话,虽说隔得远,但孟槿青学武之人的耳力自然要好一些,本来是想去问问洛归在何处,没想到倒是听到了几句流言蜚语。 “你说,这事也奇了怪了,洛归私下和良娣相处,殿下也不生气,怎么还将洛归给调上去了?不会是殿下本就不喜这个良娣,想要故意找个借口,好将她休了?” “有这个可能,谁都知道这位良娣和十三王爷有一腿,男人嘛,这种事上,哪能可能全然不介意,这心里,估摸着是不大喜欢的,而且你看着为主子,进了太子府,就只窝在自己的沁园,连关心殿下一下都没有,谁会喜欢这样的女人。” “不过这位十三王爷也是够厉害的,隐藏得这么深,又将人姑娘的心思抓得牢牢的。” 原本只是无意听到,可待听清楚了这些人在说的话之后,孟槿青的脸色猛地沉了下来。 一,他们不该私下议论她和慕容络的事,慕容络已死,关乎慕容络的几乎都是她的逆鳞,至于自个她,孟槿青倒是不在意,二,她眼下既然振作起来,要向慕容延衡报仇,那么她自然是希望慕容珏明能够万无一失,而这些明着是慕容珏明的门客,却在太子府上大谈主子的是非,且若是真的倒也罢了,不过都是些自以为是,这样的人,留着何用。 “将这些人,都打出去。”孟槿青忽然开口。 几个丫鬟闻言,面面相觑,这个主子是在吩咐她们吗?她们去把这些太子殿下的门客打出去?丫鬟们有些震惊,她们没有听到那些门客的话,自然觉得有些云里雾里的,而且,不管是身份还是力气,她们似乎都办不到这样的事? 孟槿青并非是与她们说,以往是她自个不在意,如今她既然振作起来,怎么会没发觉沁园里暗中有不少人守着,她带着丫鬟出来的时候,也有几个跟着出来了,想都不用想,是慕容珏明的人,孟槿青这话,是对着暗中的几个侍卫说的。 那些侍卫听了孟槿青的话,也有些疑惑,这是在叫他们吗?他们被发现了?要不要出去。 “再不去,是要我亲自来请你们吗?”孟槿青猛地冷下了声音,气场全开。 几个丫鬟一个哆嗦,想了想,决定还是上去拼一把,就算有事,她们也只是奉命行事罢了,然而她们才刚准备动,眼前就突然闪过几个黑影,随后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四个侍卫,直接就冲到那几个书生面前,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全部扔出了院子。 一时之间,院子里都是落地声,和这些人吃痛的叫唤声。 那些人被扔出去的时候,自然也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孟槿青,看这打扮,身后又跟了诸多丫鬟,太子府上也没其他女人了,这个人是谁,显而易见,众人下意识地有些心慌,毕竟刚才的对话恰恰说到了这位正主,但是转而几人一想,又安心下来了,那么远,他们说话声又轻,怎么可能会听得到? 随后再感受到身下摔疼的火热,几人也是心高气厚的,有些胆小的还没做声,胆子大的已经叫唤起来了:“谁让你们这么做的?我们乃是太子殿下请到府上的,你们这么做就不怕太子殿下责怪吗?” 本来这边就闹了好大一番动静,这会有几人大着声说话,很快就惊动了周边的人,谈话的只是部分人,还有不少门客,听到动静,也都纷纷走了出来,大概一数,大抵也有二十来人,还有些身份贵重些的,不待在这边,不过,这边的动静,不出一会,便就传遍了整个太子府,已经有不少人,陆陆续续地往这边赶来。 孟槿青听到那几人的话,冷笑一声,压根不搭理他们,只是吩咐道:“将管家招来,将这些人全部赶出府去。” 孟槿青的话,掷地有声,可是在场的人却全部愣住了,虽然说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门客,可这些人也都是百里挑一的人才了,这孟槿青说赶,就要赶?太子殿下回来,知晓了,怕是要出大事? 第一百七十七章此女当堪一家主 管家得了信,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而这会,太子府上听到些许动静的,也都跑了过来。 孟槿青让身边的丫鬟搬了把椅子过来,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也好,省得她一个个去敲打,也借此事,好好替慕容珏明整顿整顿这太子府。至于慕容珏明会不会怪她擅作主张,孟槿青冷笑,她既然答应要相助慕容珏明,那么总不至于连这些事还要去向慕容珏明请示? 若是慕容珏明为了这么一些无用的人来跟她置气,那她也不必和他合作了,必输无疑。 管家急急忙忙地赶来,到了院子里这会,孟槿青是安好地坐在那,那几个门客这会正梗着脖子和孟槿青争执,可孟槿青压根却不搭理他们。 “娘娘,这是怎么了,他们都是殿下请来的学子,娘娘怎与他们起了冲突了。”管家心里叫苦不迭,这位主子,怎么这么爱闹事呢?早知如此,还不如就以往那个模样,至少不惹事不是? 见管家来了,周边的人也聚了不少了,孟槿青才抬眸,淡淡地扫了管家一眼,随后压根不答管家的话,而是自顾自地开口:“今日倒也巧,有什么话,我便在这里一次性地说清楚了。太子殿下仁厚,有些事不与你们计较,可却不代表你们能够肆意妄为。” “你什么意思?”有人被孟槿青这番话说得气恼,直接站出列来冲着孟槿青吼。 孟槿青却眸色一眯,拿过一旁的杯子,往前一掷,不偏不倚打在此人的膝盖上,那人“砰”的一声,就跪了下来,孟槿青这一手,倒是把周围的人唬的一愣一愣的。 “于私,我乃是太子殿下的妻妾,是这太子府的主子,你不过一个门客,于公,我还是皇上亲封的正三品良正县主,而你不过一介草民,于公于私,你对我如此无礼,我便能将你送官府法办!”孟槿青冷声道,这话一出,倒是将几人都一愣。 孟槿青这几日在太子府都太过安静了,倒是让人忘了,这个女人还是有着她足以骄傲的资本,或许在皇家人面前,她的身份还是低了一些,但是对于这些白身,却足足可以压制了。 然而,孟槿青还并未就此结束,她冷笑一声,复又开口:“聚众妄议主子,恶意传播流言,诋毁县主名声,这哪一条,不是罪?” “良娣娘娘,先前是草民几人无礼,只是草民想请教娘娘,妄议主子,诋毁娘娘名声,又是从何说起?”有人大着胆子问。 孟槿青闻言,并不恼怒,反而露出了一个微笑,开口道:“你说,洛归私下和良娣相处,殿下也不生气,不会是殿下本就不喜这个良娣,想要故意找个借口,好将她休了?这话,可是你们说的?你们可别把所有人都当成了聋子!” 几人听了孟槿青的话,心中大骇,怎么也没想到,竟然真的被孟槿青听了去,而站在一旁的官家,也是冷汗连连,这事他自然知道,只是这让孟槿青听到又是一回事了。 孟槿青这会猛地转过头来,望向官家,冷声道:“府上流言蜚语不断,管家,这事,你要如何交代?管家之权,我嫌麻烦,但若是管家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处理不好,那么这个管家,你也不必做了。” 要说,孟槿青只是说几句话,俨然是唬不住人的,可那身气势,却是让人打从心底里胆寒,何况管家早上还经过了那一处,心中自然是胆颤心惊的,忙应下。 “日后,再有人在府上说些什么流言蜚语,一并赶出府去,我这眼里揉不得沙子。”说着,孟槿青整了整衣裳,起身:“好了,我也累了,都散了,至于这几个人,全部赶出府去,他们的行李由他们带走,都看仔细了,可别让人将太子府上的东西都拿了去。” 几人听了,那是面红耳赤,想要上去争辩,可孟槿青身后那四个侍卫也不是装饰,这可是慕容珏明千挑万选出来的。 孟槿青逛了一圈,也的确累了,带着丫鬟们施施然地回沁园去了,而孟槿青的这一出,可是给太子府的人心中敲了一记警钟,谁说这位主子是个不管事又浑不在意的?这手段,可是果断得很。 洛归在人群之后,将这些都看在了眼里,勾唇笑了笑。 管家自然是不敢擅作主张将人赶出去的,不过孟槿青的话也不敢怠慢,一边让家丁帮着这些人收拾行李,一边又忙去请示慕容珏明。 慕容珏明听了府上的动静,倒是笑了起来,没想到孟槿青的回应会如此之快。其实,府上那些事,慕容珏明都知晓,也是他刻意为之,一个人若是没有劣势,必定会引起景宜帝怀疑,而且朝堂之事就够忙了,那些小事,慕容珏明是真的顾及不到,只是一些简单的流言,慕容珏明还真的不放在心上,当然,这也是他留给自家未来太子妃的一个考验,倒是没想到,被孟槿青一股脑给端了。 慕容珏明笑了笑,说:“本宫已经说过,日后良娣吩咐的,尽管去做,不必再过问本宫。”只要孟槿青不把太子府拆了,慕容珏明是丝毫不在意的,不,就算是拆了太子府,慕容珏明也是不在意的。 诸人心中本来还希翼着太子殿下回来,会呵斥孟槿青一番,可是谁想到,慕容珏明回了太子府之后,什么事都没有,听了今日孟槿青要改动自个沁园,慕容珏明还想了想,说:“本宫记得御花园里今年新进了一批珍品兰花,拿着本宫的牌子,去御花园取几盆,送到沁园去。” 孟槿青赶了几个门客出府,慕容珏明非但没有生气,竟然还要给人送珍品兰花?这态度,俨然已经十分明显了,之后,慕容珏明更是将管家好好地呵斥了一顿,让他要听候孟槿青的吩咐,随后听说孟槿青要去参加良安候的宴会,又让人去库房那边取了年前宫里赏赐下来的一匹金丝布料,那布料可是一共只有三匹,慕容珏明得了一匹之后,一直都在库房放着,谁都以为这日后是给太子妃,谁想到这一转身,太子殿下就送给了孟槿青。 太子府里的人也不是真傻,哪里还能不明白,谁说这位主子不受宠的,没看人家太子殿下这么惯着吗? 不知情的人觉得慕容珏明待孟槿青好,可慕容珏明手下那几个幕僚,听了今日的事,却是纷纷点头。 “先前早就听说过良娣娘娘的传闻,只当是言过其实,如今看来,良娣娘娘亦不输男儿。” 慕容珏明笑了笑,说:“槿青之能,远非如此,你们且看着。” 第一百七十八章仇人相见面淡然 转眼,便就到了良安候府设宴这一日。 良安候府这次设宴,乃是良安候府的曾孙女周岁,按说,这都是曾孙女了,这周岁宴,大可不必惊动良安候,何况,孙女总是不比,虽说是嫡出,可也并非是第一个,这会办宴会,还设在良安候府,倒是有些奇怪了。 不过再往深处了一想,其实也只是良安候找了个由头,请孟槿青过府罢了。 孟槿青嫁了人了,一般是不大好出门的,良安候毕竟是个大男人,总不能拉着孟槿青说话,便想着让孟槿青去良安候府,让自个的老伴和底下的女儿儿媳妇,陪着孟槿青好好说说话,日后嘛,若是可以,也可以多走动走动。 孟槿青毕竟和良安候府的关系并不算太亲厚,若是贸然来请人,总是有些突兀,这才搞出了这个宴会。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这宴会啊,说是周岁宴,可压根就是冲着人家良正县主去的。 原先前几日,孟槿青这情绪还淡淡的,慕容珏明也想好了,她不过去,只能自己这个太子亲自到场,算是表示一份歉意了,不过谁会想到,一席话之后,孟槿青竟然会恢复得这么快。 其实,孟槿青这个样子,更像是一个回光返照,一旦目标达成,只会陷入比先前更加可怕的境地中去。 慕容珏明待下了早朝之后,就回了府,孟槿青这会也已经打扮妥当。 往日在府里倒是无所谓,今日要出门,孟槿青纵然心里不大乐意,也得摆出撑得起太子府的门面才是。一身金丝罗裙,内衬穿了鹅黄色的儒裙,外搭大袖衫,以金丝缝制,衣裳内里内外都是绣的配套的海棠花,着实惊艳。一头青丝绾成发髻,配了成套的金制头面,一支海棠金步摇可是点睛之笔,将整个妆容都衬托得雍容华贵,而那份华贵之中,又带着丝孟槿青自有的气质。 浑然天成,美得不可方物。 慕容珏明来沁园亲自接的孟槿青,看到盛装打扮后的孟槿青,也有些惊艳,不过他也只是微微一愣,随后便上前,笑着问道:“可妥当了?” 孟槿青勾唇笑了笑,当真是笑如春风,动人心。“妾身已经准备妥当。” 慕容珏明也对着孟槿青笑了笑,随后带着孟槿青,一道出了沁园。 洛归正巧经过前院,看到迎面而来的两人,顿下了步子,一个温润如玉,一个美如娇花,当真是郎才女貌,金童玉女般的人物。洛归笑了笑,嘴角却有些许自嘲。 洛归站的偏,慕容珏明和孟槿青自然没注意到,两人已经出了太子府的大门,上了马车,开始往良安候府去。 良安候这几年来不喜喧闹,是而,良安候府并非建在闹市,倒是要偏一些,这会马车过去,也得走上大半个时辰。慕容珏明本就是下了早朝回的太子府,在府上又待了会,再过去,到良安候也就不算早了。不过,身为太子殿下,若是到的早了,那些在他后面的,怕是也要忧心了。 两人同坐一辆马车,却并未开口言语,两人倒是颇有默契地上了马车就开始闭眼假寐。 对于孟槿青而言,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介意,原本要嫁的慕容络,没想到慕容络如今与她已经生死相隔,她如今又成了慕容珏明的妾侍,即便是挂名夫妻,可若不去想倒也罢了,一旦去想丝毫,孟槿青这心里都难受得紧,本来她的身边的人,应该是慕容络。不,她本不该在这里。 她有些想他了。 只是这份想念,很快就转化成了恨意,今日良安候府设宴,自然是广发帖子,慕容延衡那边也是收了帖子,良安候在朝中地位不一般,慕容延衡不可能会错过这个机会。今日,怕是慕容络去世之后,两人第一次打照面了。 虽说预料到会和慕容延衡遇上,只是孟槿青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快。 两人的马车刚到了良安候府,慕容珏明先下了马车,随后转身扶她,这俨然有些不合礼数,不过倒也是能够理解,孟槿青迟疑了一下,到底还是伸出了手。 两手相碰,孟槿青微微一愣,慕容珏明的手凉的厉害,和慕容络的不同。不过转而一想,慕容珏明的身子本就不大好,凉些也是难免的。 孟槿青收起自己的思绪,低下眸,在慕容珏明的虚扶下,下了马车。 等下了马车,孟槿青这才刚理了裙摆,不远处就有马蹄声传来,孟槿青倒是没关心是谁,只是下意识地抬起了眸,没想到,冤家路窄,来人竟是慕容延衡。 慕容延衡自然也看到了孟槿青,两人一人在马上一人站在马车前,遥遥相望,自然不会有什么旖旎的气氛,慕容延横对孟槿青是势在必得的除去,而孟槿青是暗波涌动的恨意。 慕容延衡驱马到了良安候门口,随后翻身下马,而这会,孟槿青也收回了视线,纵然恨得不行,但是这会她也做不了什么,若是她表现得有丝毫不妥,倒是会让人觉得怪异,是而,除了方才和慕容延衡的那一对视,孟槿青之后都一直乖乖地站在慕容珏明的身边,面色淡然,对于慕容延衡的出现,无动于衷。 “太子殿下来得倒是早。”慕容延衡上前,笑道。 慕容珏明笑了笑:“五弟来得也不慢。” 慕容延衡也笑,两兄弟打了会客套话,转而,慕容延衡这才望向了孟槿青,开口道:“本王还没恭贺县主大婚之喜。” 孟槿青闻言,弯膝行了一个女子礼,笑道:“建王殿下客气了。” 三人也没有在门口站多久,良安候府门口的小厮早就迎了上来,恭恭敬敬地将三人迎进了良安候府。 慕容珏明和慕容延衡都是皇位的有力竞争者,自然不可能真的是兄弟友善,两人一道出现,大多都是注意着两人之间会不会出现什么矛盾,倒是忽略了孟槿青,不过也难怪,谁会去想,一个深宫女子会和一个在战场厮杀的王爷有何关联。 到了正院门口,孟槿青和慕容珏明两人分道扬镳,男女宾客本就是分开,孟槿青这会是要去后院。离开之前,孟槿青自然向慕容珏明行了一礼,而待抬眸时,却对上了慕容延衡的视线。 两人眸中皆是沉色一片,忽而倒是颇为默契的勾唇笑了笑,孟槿青转身离去,而慕容延衡和慕容珏明一道,被迎进了前院。 孟槿青敛下了笑意,袖中的手微微握紧,来日方长,这个仇,她总会报的。 第一百七十九章七窍玲珑谁能敌 听说孟槿青来了,良安候老夫人忙让人请了进去。 今日也有公主一流到来,郡主县主一流,自然也不少,可能够让老夫人这么去请的,也就孟槿青这独一位了。不过也不难理解,谁让孟槿青这位良正县主,姓孟的。 孟家和良安候府当年在朝堂上算是政见相合的两家,私底下走动自然也多了,虽说老夫人不至于和孟老夫人成为手帕交,可到底是有些情分在的,而且这人,老了总是感性些,孟槿青身后没了孟家,对良安候府自然没什么威胁,在这个情况下,不管是良安候,还是老夫人,都是乐意对孟槿青好一些。 孟槿青进了屋,嘴角就挂起了一抹笑,上前屈了膝行礼:“槿青给老夫人请安,老夫人安好。” 老夫人一听,忙笑着说好,又将人招到了跟前,拉着手,直接让人在她旁边坐下了。 孟槿青出嫁那会,老夫人也过去了,不过那会孟槿青哪有什么心思,而且老夫人也只是去送嫁,倒是没有在孟槿青的闺房里待太久,是而,真的说起来,两人这还是第一次见面。 “好孩子,好孩子。”老夫人拉着孟槿青的手直感叹,本就是带了些情分的,虽说感情未必有多少深厚,可至少,这孟槿青是比其他人要多得了一层机会。若是孟槿青还是往日那个样子,老夫人估摸着也只会和孟槿青说上几句话,随后便就断了,可眼下孟槿青笑呵呵地望着,而且一来就自个槿青槿青的喊,俨然是拉近了和老夫人的关系。 老夫人再拉着孟槿青一看,当即就想起了当年的孟老夫人,自然心中就越发怜惜了。 “这些日子,可都还好?”老夫人问,随后皱了皱眉说:“怎么都瘦了。” 孟槿青的确是瘦了,先前那个模样,吃什么都是味同嚼蜡,吃的也少,自然就瘦了下来,这几日已经算是长了一点肉了,孟槿青闻言,笑道:“槿青没有什么管家的经验,这乍一上手,着实有些头疼,可不,都累瘦了,今日来老夫人这,可是来讨吃的了。” 老夫人一听,当即笑了起来:“你这孩子,说得好像太子殿下饿了你似得。”孟槿青一番玩笑,将老夫人有些伤感的情绪打去,只觉得心中欢喜,对孟槿青自然也就越发亲近。 孟槿青笑:“殿下自然是没有亏待槿青的,槿青啊,只是想来老夫人这蹭蹭福气。” 老夫人闻言,笑得更加开心了,年纪老了,就爱听一些好话,孟槿青说她有福气,她自然是开心的,不过面上还是说着:“老身再有福气,还有殿下有福气不曾?” “这怎能相提并论,殿下有殿下的福气,老夫人有老夫人的福气,那不是一回事儿。”孟槿青笑着说,一番话,说得倒是格外得好听。孟槿青本来就观察力厉害,又擅长探究人的心理,真的要讨好一个人,俨然不在话下。 “瞧你这张嘴,怪不得皇后娘娘喜欢你喜欢得紧,竟是这般会讲话。”老夫人笑呵呵地说。 孟槿青闻言,忙道:“槿青可不是说什么好话,只是觉得老夫人亲切。”说着,孟槿青话头一转,提到了孟老夫人,笑道:“祖母若是这会也在,怕是也要羡慕老夫人的福气,儿孙满堂,如今,这都是第几个孙女了,都办周岁宴了。” 讨好的话说得差不多了,孟槿青又适时地提起了孟老夫人,打打感情牌,一边说了良安候老夫人有福气,一边又拉出了孟老夫人打感情牌。 这不,老夫人原先还有些笑意的脸,想起这个早早去了的老友,也有些唏嘘,当年孟家出事,孟槿青还在襁褓中,如今她是儿孙满堂,而孟老夫人,可是连送孟槿青出嫁的机会也没有,自然也无法看到什么儿孙满堂的画面,虽说孟家还有个孟槿青,可真的说起来,算是断了根了。 老夫人瞧着孟槿青,心中又开始怜惜,拉着孟槿青的手,孟槿青见效果差不多了,忙道:“老夫人,槿青好着呢,你无须为槿青担忧,若是惹了老夫人伤心,倒是槿青的罪过了。” 老夫人闻言,忙笑了起来,连应了好几声好。 说话间,慕容惜和慕容九也到了,两人和孟槿青关系也好,慕容九也是个嘴甜的,这最后啊,慕容九和孟槿青两人就陪在老夫人身边,你一言我一语的,倒是把良安候夫人逗的开心不已,这感情自然也亲近了许多。 当然,孟槿青也没有一直霸占着老夫人,待去用午膳了,孟槿青就乖乖地去了自己该坐的位置,她倒是和老夫人坐了一桌,却是让出了老夫人左右两边的位置,这用膳的位置和方才的可不同,老夫人一见,心中越发满意了。 待用了午膳,几位夫人陪着老夫人说话,孟槿青也没有再去叨扰,转而和慕容惜几人出去逛园子了,也带了良安候府的几位小姐。 良安候府人口众多,如今和孟槿青同辈的俨然也还有几个没有出嫁的小姐,再加上这出嫁了的小姐,嫁进来的儿媳妇,倒是多的很,孟槿青心里也明清着,这虽说是逛园子,可其实大多都是和慕容惜慕容九待在一块,其他人她不做多理会,但是对良安候府的那些,又俨然态度好得很。 良安候府的十一小姐,今年才十二岁,这会也跟着孟槿青等人一道逛园子。 一行人逛累了,便就在亭子里小坐休息,不知是谁开了头,说是要来玩花折子,孟槿青倒是无所谓,不过十一小姐年纪小,俨然还是爱玩的年纪,诗词歌赋不是她喜欢的,慕容九也不想玩,孟槿青想了想,也就没参加,留在一旁,陪着两个小的说话。 十一小姐挺喜欢孟槿青的,凑在孟槿青的身边,说:“姐姐你好漂亮。” 孟槿青没想到会突然被个小姑娘夸了,当即笑道:“等你以后长大了,会比姐姐更漂亮。” 十一小姐眨了眨眼睛,说:“那十一长大了之后,也能穿这么漂亮的衣服吗?” 孟槿青闻言,倒是乐了,感情人家只是看上她衣裳了,孟槿青失笑,笑着点了点头:“自然是能的,不过十一现在还小,穿这些不好看,姐姐瞧着你今日穿的就漂亮。” 慕容九闻言,不乐意了,问:“槿青姐姐,那我呢?” 孟槿青倒是没想到自己今日竟然围着两个小丫鬟转,笑道:“你自然也是漂亮的。” “那谁更漂亮?”两个小姑娘异口同声地问。 孟槿青一愣,随即又笑了起来,这两个小丫头,倒是都吃起醋来了,孟槿青想了想,说:“这个,姐姐说了也不能算是不是?等日后你们长大了,嫁人了,再去问你们未来夫君,可好?” 两个小姑娘被孟槿青这么一说,当即羞红了脸。 孟槿青也笑,不过视线却微微一瞥,随后又收了回来,专心陪着两个小丫头说话,她可不会忽略,这一行人中,那位良安候府大房的儿媳妇一直在盯着自个瞧呢,估摸着是老夫人派来打量她的。她也没什么可避讳的,就让大大方方地瞧去。 第一百八十章夜深寂静难成眠 等到良安候府上宴席散去,孟槿青随着慕容珏明回了太子府,而老夫人这会也正在和良安候说话。 “今日你瞧了那丫头,觉得如何?”良安候问。 老夫人点了点头,说:“是个好的,知礼数,懂进退,妾身让老大的媳妇去瞧了,今日,她就陪着十一丫头和九公主,也不觉得她们烦,耐心得很,待她们也好。妾身瞧着,这心里也心疼着,好好的一个姑娘家,怎么会遇上这样的事。” 良安候闻言,点了点头,说:“也的确苦了这孩子了,你若是觉得好,日后便多走动走动,毕竟是孟家的孩子,也不能看着她被人欺负了去。” 老夫人闻言,点了点头。 良安候和老夫人对孟槿青都满意得很,心下又怜惜,俨然是将人当做自个人了,当然,对孟槿青来说,也并非如此就够了,日后来往走动总是少不了的,得了良安候这一派相助,日后想要对付慕容延衡可就容易得多了。 而这会,孟槿青也和慕容珏明到了太子府。 慕容珏明去了书房,他今日还有不少公务需要处理,孟槿青则是回了沁园。 梳洗打扮,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裳,发髻也都撤了,只是拿了一根长簪子随便撩了一缕发绾了个发髻,就用簪子这么松垮垮地挂着。 孟槿青将丫鬟都屏退了,可是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却又觉得辗转难眠。 孟槿青觉得有些累,不是身体上的,是心累。虽说今日也没闲着,不过孟槿青以往练武的时候,每日可比现在要累得多,她只是觉得,今日的自己,和一群人打交道,着实有些累,那不是她喜欢的事,但是她眼下不得不去做。 翻来覆去,孟槿青也睡不着,索性就披了一件外衣,起了身。 知晓外面有人盯着,孟槿青也不愁,想要甩开这些人,对孟槿青来说并不是难事,慕容珏明还是小觑了孟槿青,当日,慕容络的人都跟丢了孟槿青,而慕容珏明对孟槿青的真实情况又是一知半解的,难免低估了些,自然让人轻而易举地就溜出了沁园。 孟槿青只是觉得有些累,想要一个人来外面吹吹风,又不想被人盯着,倒也没有什么大事。 太子府里的花园景色倒是不错,今日的月亮也漂亮,孟槿青便就去了花园,挑了棵不算太高的树,纵身一跃,躺在树干上,静静地看着这片月色。 她又想起了慕容络。 和他相处过的一幕一幕,慢慢地浮现在脑海,她想起了回京前的那一夜,慕容络牵着她的手,就他们两个人,他那会说,回来就娶她的。孟槿青忽然勾唇笑了笑,眸中忽然有些湿润。 只是片刻,孟槿青猛地回神,从树干上坐了起来,她不要再想这些了,不要再想了。 孟槿青的视线落在了眼前的树叶上,她愣了愣,随后摘下一片,摩挲了一会,最后双手拿着叶子,抵在了唇边,轻声吹起了曲子。 树叶之音清脆,在这寂静的夜中,倒是别有一番趣味,孟槿青只是随意地选了一首曲子,可吹到后来,她自个都发现,太悲了,可这,却俨然是她心中的心境了。 洛归恰巧路过,听到曲子,便就被引了过来。 听到周边有人动静,孟槿青猛地停了下来,侧眸望去,便就看到了不远处的洛归。 洛归?倒是巧,孟槿青想,她大概又可以找他说说话了。这么想着,孟槿青足尖在树干上轻点,便就纵身跃下。 孟槿青不知晓,自己一身素衣,青丝披散,明明未施粉黛,可在这片月夜中,飞身而来的那一幕,是如何动人,轻轻地落在人的心上,涟漪点点。 孟槿青落在洛归的面前,直接开口:“陪我说说话。” 洛归没想到孟槿青会突然这么说,不过有了上次的经验,洛归俨然淡定得多,不做思索,他便点了点头。 洛归本来想找一个亭子,孟槿青却觉得麻烦,直接就坐在了一旁的假山上,这些假山都是特意打造的,也不高,洛归瞧了瞧,最后还是选择了站在一旁,倒是惹得孟槿青一笑。 见孟槿青一笑,洛归忽然开口问:“方才娘娘……” “我叫孟槿青,你直接叫我名字便好。”孟槿青说,叫什么娘娘的,着实不适应,而且她也不是真的是慕容珏明的女人,说完,又觉得不大对,又加了句:“私下的时候,娘娘叫着怪别扭的。” 洛归愣了愣,随后点了点头。 “孟……姑娘,你方才的曲子,你似乎心情不好?”洛归憋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敢叫人的名字。 孟槿青听了,失笑,不过也没计较,孟姑娘总比娘娘好,而且,她和洛归也不算太熟,叫名字是亲切了些,孟姑娘,就这个,合适。不过,听到洛归的话,孟槿青却愣了愣。 “你怎么知道?”孟槿青问。 “曲子最能代表一个人的心境。”洛归回,随后想了想,又说:“孟姑娘若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不妨说来听听,草民虽说没有什么大才能,说不定也能开解姑娘一二。” 孟槿青闻言,顿了顿,抬头,望向空中的月亮,勾唇笑了笑,只是笑容有些虚无缥缈:“我在念一个人。” 不是想,是念。 “是十三王爷?”洛归开口,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觉得自己回的有些贸然,孟槿青这会也已经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他正想说什么,转过这个话题,孟槿青却突然回了声:“是。” 洛归没想到孟槿青会应的这么干净利落。 “我不敢想。”孟槿青说,随后不等洛归说话,孟槿青又开了口:“今日,我就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做着我素来都不喜欢的事,若是他在,他一定不会让我去做。” 洛归闻言,沉默,最后开口,竟说得有些艰难:“若是不喜欢,不做便是。” 孟槿青却摇了摇头:“不,我会继续做下去,我只是一时之间有些接受不了,有些迷茫罢了。” 洛归听了,看着孟槿青这个模样,忽然有些后悔和慕容珏明提了那个建议了,虽说是将孟槿青从那个世界中拉了出来,却又将她逼上了另外一条,她并不想走的路。 孟槿青不知洛归心思,她其实也只是一个人憋着难受,如今说出来了,似乎也好了许多,她笑了笑,从假山上跳下,说:“好了,我现在心情已经好了许多,天色已经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 洛归点了点头。 孟槿青其实也没打算等洛归回话,对于孟槿青来说,这个人和慕容络有些相似,所以她愿意和他多待一会,至于再多的事,孟槿青并不关心。 望着孟槿青离去的身影,洛归叹了口气,不知道自己这次做的,究竟是对,还是错。 不管洛归如何想,孟槿青回去后,倒是一夜好眠。 第一百八十一章当时真假猛然惊 慕容九回去之后,缠着皇后许久,说了今日宴会上的事,提的最多的就是孟槿青。 听慕容九所说,这孟槿青似乎已经好转,慕容惜在旁也说,槿青姐姐比以往开朗了许多,不过还是觉得有些怪怪的。 皇后听了,倒是没多想什么,这总不可能一下子就走出来的,这大抵是在好转了,只是又还没彻底放下慕容络,不过不管怎么样,这都是件好事。 这么一想,皇后觉得自己也好久没见孟槿青了,之前是怕耽误小两口培养感情,眼下见孟槿青有些好转,这不,没忍住,传了信去太子府,让孟槿青得闲了,进宫陪她说说话。 孟槿青得了宫里的信,想着自个也没事,去皇后那边走走也无妨,转身便让人往皇后这边递了折子,准备二日进宫,向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娘娘自然是高兴的,以前盼着慕容珏明成亲,如今娶了媳妇,可不就是盼望着早日能够抱上孙子吗?这不止是因为子嗣在夺嫡中的重要,她自个也是喜欢孩子的,年纪大了,倒是希望膝下热闹些。 对于进宫,孟槿青没那么避讳,换了宫裙,随意打扮了一下,便就进宫去了,倒是几个丫鬟看得目瞪口呆,这进宫见婆婆,都是这么随意的吗? 这宫里也算是孟槿青半个娘家了,谁会回娘家还这么讲究,而且皇后的心思,孟槿青可是摸得透透的。 虽说是早就递了折子,可这二日,等宫门开,又这一道道宫门过去,等到了凤央宫也着实有些晚了。慕容九本来听说孟槿青今日要过来,是要早些过来的,不过皇后有话想要和孟槿青说,自然是让人去把慕容九给拖住了。 孟槿青这会回来,脸上倒真的多了些笑意,虽说瞧着和以前还是有些不太一样,可看见孟槿青不是以往那么笑,不管是皇后还是司颜,都松了口气,自然也就忽略了这一点小怪异。 孟槿青先是给皇后行了礼,就被皇后拉着说话去了,皇后也是真的喜欢孟槿青,对她也自然多了一些关心,也是问了她一些近况,在太子府住得习不习惯,又问了昨日在良安候府的情况,怕孟槿青不自在,皇后也是知晓的,孟槿青不喜欢这些打交道,不过见孟槿青都一直笑着,心中也自然松了一口气,之后这才拉着孟槿青,开始说起了自个的目的。 “这事,本宫知道,急不得,就是本宫说一声,你也别放在心上。九儿也大了,总是要出嫁的,这凤央宫啊,有些冷清,若是能早些给本宫生个孙子,自然是最好的,孙女本宫也喜欢啊。”皇后拉着孟槿青说,说话间还是在观察孟槿青的神色,生怕她会反对,毕竟还是怕她忘不了慕容络。 孟槿青自然是想到了皇后会和她说这些,可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这生孩子?她和慕容珏明?怕是不大可能的。是而,孟槿青有些尴尬,这话,不知道该怎么接,皇后见孟槿青只是有些尴尬,也没什么反感或是伤心的,心下大定。尴尬?那和害羞也不远了,只要不是不乐意,那就没什么事,害羞嘛,人之常情。 皇后怕是被孟槿青先前的不正常折腾久了,连带着连尴尬和害羞都理解到一块去了。 好在,皇后没说多久,慕容九就过来了,倒是把孟槿青救于水火之中,皇后见慕容九过来了,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笑道:“你这次成亲,有些匆忙,本宫有些东西也没来得及给你。晚些走之前,让司颜陪着你去取。” 孟槿青也没拒绝,这些东西她自然是不会要的,大不了拿了转身给慕容珏明便是,若是拒绝怕是皇后要多想,便就乖乖应下了,随后便被慕容九拉着去玩去了。 慕容九玩了许久,之后用了午膳,便被带去了午睡,孟槿青瞧着也不早了,就同皇后说了一声。皇后也没留人,皇后自个也有午睡的习惯,便让司颜带着她去取东西,也让两人可以叙叙旧。 “看你现在比先前好多了,我也就放心了。”司颜拉着孟槿青一边走一边说:“你都不知道你那会可把我吓死了。” 孟槿青知晓司颜是真的对自己好,道了几句谢,司颜倒是不大放在心上,问了一些孟槿青眼下的情况,待到了库房之后,司颜让其他人在外守着,自个和孟槿青进去。 “这次娘娘给你的可都是好东西,好几件还是早年娘娘的嫁妆,娘娘啊,是真喜欢你。”司颜笑着说,随后拿出手上的单子,这是皇后先前列下的。 孟槿青笑了笑,没说话,跟着司颜后面,就看着她拿东西,等她拿出了,再叫人进来抬出去。 皇后这会一共赏赐了十八个物件,有些是进贡,有些是别人孝敬的,也有些是她自个的嫁妆,反正都是好东西,孟槿青不在意,可在司颜拿下一对龙凤玉佩的时候,孟槿青的视线却猛然被那个装着玉佩盒子上的图案吸引了。 这个图案…… “我能看看吗?”孟槿青说。 司颜闻言,笑着将盒子往孟槿青怀里一塞,笑着说:“本来就是给你的东西,拿去拿去。”说完,司颜又自个找其他物件去了。 孟槿青仔仔细细地打量了这个图案,没错,这个图案,就是她先前在杨志明书房看到的那个玉佩的图案。这个怎么会在这个盒子上?难道是慕容络送给皇后的?可是为何要在盒子上映上这个图案? 司颜转了一圈回来,看着孟槿青还握着那个盒子,笑着说:“这对龙凤玉佩,是皇后娘娘的嫁妆,玉佩是一对儿,是龙凤呈祥的意思,娘娘对你可是寄予厚望呢。” 皇后娘娘的嫁妆?孟槿青一愣,那这应该是徐家之物,徐家之物怎么会有慕容络手上玉佩的图案。 孟槿青心下震惊,面上却还是努力地维持着镇定,她望向司颜,问:“我觉得这个图案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司颜闻言,凑了上来,看了看那盒子上的图案,闻言,笑了起来:“你应当是在娘娘的妆台上看见过。之前娘娘有把白玉梳子,就刻了这个图案,不过那把梳子后来被娘娘自个摔了,那也是娘娘的嫁妆。你来的时间短一些,可能不知道,这个图案是徐家的族徽,当年娘娘的嫁妆上,好多都有这个图案。”说着,司颜还又拿了个盒子递了过来,说:“你看,这上面也有。” 孟槿青接过,的确那个盒子也有着一模一样的图案。 徐家,竟然是徐家的族徽。孟槿青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轰的一声,彻底崩塌。她步伐踉跄,退了好几步,直接摔倒在地,司颜见此一惊,忙上前来扶孟槿青,问:“你怎么了?站着都能摔倒。” 孟槿青的双手有些颤抖,不过她还是勉强地维持着平静,她摇了摇头,说:“大概是昨日里没有睡好,我没事。” 司颜本来还奇怪,这会听孟槿青一说,还只当是昨日太过激烈,又撑了这么大半日,孟槿青是站不住了呢,也就没有多想,扶着孟家到旁边坐下,叮嘱了几句,自个又继续去寻东西去了。 而孟槿青此刻,思绪已经完全乱成了一遭。 怎么会是徐家的族徽,不是慕容络的东西吗?司颜不会骗她,也没必要骗她,那么,这个图案究竟是慕容络的还是徐家的族徽? 其中有人骗了她,司颜不可能,那就只能是……慕容珏明,还有慕容络。 孟槿青倒抽了一口凉气,慕容络当时对她的指控,毫不否认,这让孟槿青压根都没怀疑过慕容珏明的话,可若是两人早先就说好了呢? 是啊,怎么可能会是慕容络,她和慕容络相处那么久,如果是他所为,他何必费心给她提供线索,难道慕容络自己办了这样的事,然后自己送上线索让她去查出来吗?不,不可能。 徐家的族徽,她不知道,慕容络肯定知道,即便她画的图和图案有些出入,可是以慕容络的势力,一定能够查到。再想起慕容络这认下的一系列罪名,孟槿青忽然觉得,真相呼之欲出。 她猛地阖上了眼眸,只觉得浑身颤抖。 慕容络应该是从那个图案上察觉到了慕容珏明所为,是了,孟槿青记得,徐家有旁系在江南,混的不错,想要在江南贪污一案上推动一把,最为容易,还有慕容珏明中毒一事,是他自己下毒,如果是他,那么一切谜底都解开了,所有事情都能对得上了,还有落笺香,慕容珏明想要取走慕容卿炎手中的落笺香,容易不过,而扶枕那日去,可能只是去查落笺香的去处。 一开始,都是她想错了,因为慕容珏明的一句话就全错了。 她不知道他们之间达成了什么协议,但是慕容络主动替慕容珏明拦下了所有的罪责,他,是在替慕容珏明顶罪。 这个结果,让孟槿青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 第一百八十二章两相对峙意崩溃 孟槿青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太子府的。 回了沁园之后,孟槿青就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将自己一个人关在了屋子里,丫鬟们都是云里雾里的,只知道孟槿青从皇宫回来之后就有些不对劲,可是皇后又赏了不少东西下来,而且陪着去的丫鬟也说皇后对孟槿青很好,先前也一直很正常,若说奇怪,大概就是从库房出来之后了。 孟槿青此刻全然没有心思去在意别人的想法,她这会只觉得所有都是一团乱糟糟的。是慕容珏明做的?她能理解,可是慕容络为什么会替慕容珏明顶罪?他有那么为慕容珏明着想,不,孟槿青觉得这不对劲,虽说慕容络和慕容珏明关系不错,但是慕容络不是那种会为了别人把自己命搭进去的人。他是疯了吗?以孟槿青对他的了解,他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慕容珏明,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是的,真相到底如何,慕容珏明一定知道。 孟槿青忽然就冷静了下来,所有的事,她这会都不想去想,她要听慕容珏明说,她要知道所有的真相。她又冷静下来,打开门,让丫鬟们进来,开始将皇后赏赐的东西都搬进了屋,让人直接去存了库房,不过却唯独留了那个装着玉佩的盒子。 丫鬟们只当是孟槿青喜欢,自然不会多问。 慕容珏明今日还是如往常一般回了太子府,离晚膳还有会时辰,他便直接去了书房,倒是没想到,孟槿青已经在书房前等候他良久。 孟槿青这会没带丫鬟过来,就一个人,坐在书房前面的石桌前,见慕容珏明回了,方才站起了身,而她的手中,正抱着一个盒子。 慕容珏明今日已经听说了孟槿青回来后有些奇怪,这会再见她面色沉重,明白孟槿青是有话要与他说了,便就屏退了一二,率先进了屋子,孟槿青紧跟其后。 孟槿青进屋后,关了门,而这会慕容珏明也走到一旁,倒了两杯茶,问:“你今日怎么过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今日我进宫,皇后娘娘送了一些东西给我,这些东西我不能收,还是来同殿下说一声。”说着,孟槿青将盒子放到了桌子,慢慢移到了慕容珏明面前,说:“娘娘还送了我这个,殿下,可要看看。” 慕容珏明视线落在了那个盒子上,待看到那个图案之后,微微一愣,哪里还会不明白,孟槿青为何反常,她那么谨慎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在看到这个图案后完全没有察觉。慕容珏明也没想到,事情会被孟槿青发现得这么快,太子府里已经都被他打点好,唯有皇后那边,是慕容珏明忽略了。他当时只是去让人看了一圈,发现皇后所用之物中没有这个图案便就放心了,却没想到皇后今日送孟槿青东西,却开了库房,又送了徐家之物。 当真是无巧不成书,也应了一句话,纸始终包不住火。 孟槿青既然看到了这个图案,怕是也应该知道这是徐家之物,那么先前的一切,便就全部被推翻,以孟槿青的才思,这会,怕是已经知晓了所有的来龙去脉了。 慕容珏明苦笑了一声,不过倒也不觉得惊慌,这件事,他早就料到,孟槿青迟早会发现,不过是早晚罢了,他面色淡然地饮了一杯茶,方才开口:“你想知道什么。” “是慕容络替你顶了罪?这些事和他,全无关系是不是?”孟槿青问。 “是。”事到如此,慕容珏明也不在隐瞒。 即便已经猜到了真相,可真的从慕容珏明口中得到确认的时候,孟槿青还是猛地一顿,如遭雷击,所以,慕容络是无辜的,他是被冤枉的,纵然是他自个想要为慕容珏明顶罪,可是这份罪名是她加上去的,是她诬陷了慕容络,将他推上了死地。 孟槿青踉跄了好几个步子,最后才扶着一旁的桌子站稳了身子。 “为什么?”孟槿青问。 “皇叔的想法,我也说不好。”慕容珏明回,这话,慕容珏明倒不是蒙骗孟槿青,他觉得,慕容络不可能单单是因为觉得他适合皇位,为了保护他,就舍弃了自己的命。 “什么意思?”孟槿青继续问,俨然有些疑惑。 慕容珏明闻言,叹了口气,之后将事情从头到尾与孟槿青说了一遍,从慕容珏明知晓是他所为开始,约他夜会,那一席话,之后,慕容络传信,让他佩戴玉佩,说是他所送,还有他与慕容络之间的约定,护孟槿青周全,以及为孟家翻案。至于其他,慕容珏明其实也知道不多。 这就像是慕容络下的一盘巨大的棋,究竟棋局情势如何,唯有慕容络一人知。 孟槿青听着慕容珏明所说,心中犹如滔天骇浪,她万万没有想到,在这里面,竟然还有这么多的隐情。只是……孟槿青忽然猛地愣住,等慕容珏明一切说完之后,她才有些艰难地开口问道:“是慕容络让你这么做的?让你带上玉佩,然后告诉我,是他送你的?” 慕容珏明望向孟槿青,沉默一会,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看似慕容络替慕容珏明顶罪,救了他一命,但是又何尝不是利用他来做一些事,还有孟槿青,慕容珏明没有想到的是,慕容络将孟槿青也当做了这棋盘上的一子,还是至关重要的一点。 孟槿青忽然笑了起来,笑着坐倒在椅子上,笑的全无形象,笑着笑着,眼泪就落了下来,她笑地很大声,眼泪却又不停,又哭又笑的模样,俨然就好似疯魔一般。 所以,这一切都是慕容络设计的,他亲手设计,让她亲手把他推入了火坑,他怎么可以这么残忍,怎么可以,他有没有想过,她要如何去接受这一些,他有没有想过她的感受,在准备这个计划时,他有没有想过她,哪怕只是丝毫。 她为了他的死,愧疚,自责,可最后到头来,真相揭开,却是他亲自的推动,孟槿青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傻子,彻头彻尾的傻子。 孟槿青很想亲口问问他,慕容络,与你而言,她孟槿青到底算是什么。 慕容珏明大抵知晓孟槿青的在意,动了动唇,还是开口安慰道:“本宫虽说不知道皇叔的目的,但是皇叔对你的感情,不似作假。” “所以呢?”孟槿青抬头望向慕容珏明,问:“所以他明明在乎我,却还要利用我,甚至亲自在我的心口上划一刀,他这样也算是爱吗?这样的感情,我要不起,要不起。” 慕容珏明见孟槿青这个样子,俨然是比先前还要严重,想来也是,一个是心爱之人之死,而现在却猛然发现,所有一切都是这个心爱之人一手设计,引着她走上了这条绝路,那种感觉,除了孟槿青本人,怕是无人能够体会。 慕容珏明一时无言,就看着孟槿青一个坐在那边,又哭又笑的。 也不知哭了多久,孟槿青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只是那神情,俨然有些濒临崩溃边缘,慕容珏明见了,心中猛地一顿,上前几步,在孟槿青面前半蹲下来,伸手握过孟槿青的手,却发现她的手心冷得厉害。 “槿青,皇叔定然有他的难言之隐,虽说是他设的局,可未必眼下这一切就是他所想。”慕容珏明说。 孟槿青闻言,反应有些迟钝,她慢慢地抬头,望向慕容珏明,可眼中分明是带着些许希翼的,让她接受慕容络利用她下了这盘棋,对孟槿青来说,的确打击太大了。 “当初,皇叔同我说过,槿青还活着,他便不会赴死,只是,王爷做久了,难免无趣,这何尝不是他的一种脱身之法?我相信,皇叔一定还活着,他只是借此脱身,之后就会接你远走天涯,但是其中出了问题,虽然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皇叔一定会带你走的。槿青,皇叔当时只要求了我两件事,护你周全,为孟家翻案,与其说他选了我做这个皇帝,不如说他是为了你。皇叔如此待你,又怎么可能这么伤你?”慕容珏明快速说道,看着孟槿青这样子他也的确是急了,都直接冲口说出我了,不过,这番话,慕容珏明也并非来蒙骗孟槿青,是真的他心中所想。 “是这样吗?”孟槿青有些茫然地问,她觉得自己纵然再聪慧,可在这件事上,她却已经分不清真假。 慕容珏明坚定地点了点头:“我怀疑是慕容延衡,他一直在盯着你,或许他也在怀疑皇叔的死,你记不记得成亲那日,你上花轿之前停了一下,你是不是察觉到皇叔出现了?他一定出现过,只是忌惮慕容延衡所以才会避而不见,槿青,皇叔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一定不会。” 孟槿青望着慕容珏明愣愣的,不知道该是相信慕容珏明所说,还是相信眼前的这一切。 慕容珏明将孟槿青的双手都握在了手里,真诚道:“槿青,相信我,我向你保证,一定会将皇叔完完好好地送到你面前。” 孟槿青还是沉默着,半晌之后,脑海中几番天人交战,最后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见孟槿青这般,慕容珏明才猛地松了口气,伸手笑着摸了摸孟槿青的头,说:“你今日很累了,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慕容珏明的语气太过温柔,孟槿青此刻的思绪已经完全不能思考,听了慕容珏明的话,竟是乖乖地点了点头,就这么闭着眼睛准备就这么睡了,慕容珏明也没拦着孟槿青,等她真的迷迷糊糊睡过去了,这才小心翼翼地将人抱起,亲自送回了沁园。 第一百八十三章置之死地恨俞深 孟槿青做了一个梦。 梦里面,她又回到了来京城的前一夜,慕容络拉着她的手,说回京之后要娶她,说会替她帮孟家翻案,只有他们两人,那时候,什么事情都还没有发生。 一切都还是一如既往,只是,她明明正笑着和慕容络说话,突然场景一变,她发现自己正身处在皇宫,慕容络被侍卫团团包围,离开之前,他对她说,等她。 再之后,慕容络整个人都开始渐渐迷糊,最后化作一团混沌。 不! 孟槿青猛地从梦中惊醒过来,思绪还有一点点地混乱,好半晌,她才渐渐反应过来,自己现在身处何地,这是在沁园,在她自个的屋子里。 丫鬟们听到里面的动静,很快就冲了进来。 昨日里,孟槿青回来之后就不对劲,之后又一个人跑去了太子殿下的书房,书房是太子府的重地,按说孟槿青是不好去的,不过几个丫鬟也不能拦,何况也拦不住。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之后是太子殿下亲自将人给抱回来的。 抱回来的时候,孟槿青已经睡着了,只是眼眶都是红红的。虽然慕容珏明本身性子就温和,不过几个丫鬟还是第一次看到太子殿下对一个人这么小心翼翼,动作轻柔,生怕吵醒了人,又不让她们在旁边多嘴,又亲自给孟槿青洁了面,之后,慕容珏明又吩咐厨房一直热着菜,生怕孟槿青晚上饿了,可是这位主,倒是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至于慕容珏明,昨日回到书房后,也是将自己关了许久,还是管家实在看不下去了,怕慕容珏明伤着身子,才来提醒慕容珏明用晚膳。 “娘娘,你没事?”丫鬟上前问道。 孟槿青头也未回,只是蹙着眉,冷冷地说了一声:“出去。” 几个丫鬟面面相觑,不过还是乖乖地出去了,这位主子,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怎么隔个几天就变个样的,这会,她们倒是怀念先前那个什么都不干,每日里都发呆的孟槿青了,她们伺候着也不必如此胆颤心惊。 孟槿青就那么坐在床上,脑中的思绪虽乱,可是睡了一觉,昨日又哭了一会之后,到底是稍稍理智回笼了一些,孟槿青将整件事情都好好地梳理了一遍,包括慕容珏明所说。 虽说慕容珏明说的并无什么证据证明,不过孟槿青倒是信他的,至于他后面的一番话,孟槿青自然是愿意相信,也必须去相信的,否则,她真的会崩溃。 如果以慕容珏明猜测的那般,慕容络当时应该是想要借此事脱身,慕容络不止一次跟她说过,会带她离开,可是试问,景宜帝如此看重慕容络,怎么可能会放任他离开,又怎么可能放心,假死是最好的法子,慕容络或许早就想这么做了,而慕容珏明的事情出现,给了他这个机会。 孟槿青忽然想起了那日,慕容络在御花园同她说话,先前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想来,那会应该就是慕容络在迟疑的时候,他无缘无故地就问了她,谁才是适合这个皇位,而当时她的回答是,慕容珏明。 孟槿青心下忽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慕容络是在问过了她之后,才义无反顾地选了慕容珏明,这么一来,是不是意味着慕容络对她,还是在意的,他的原意可能不是如此,真的是因为遇上了什么事。 这么来想,当时,慕容络已经知道了是慕容珏明所为,他在问过了自己的意见之后,才决定相助慕容珏明。但是这个相助,却也是需要慕容珏明付出相等的条件,保护她,还有替孟家翻案。是了,还有景宜帝的免死金牌,是慕容络替她求的,他当时已经替她想好了后退之路,只要有免死金牌,又有慕容珏明鼎力相互,她就不可能有事。 将这些都想明白了之后,事情的经过呼之欲出。 慕容络的确设了一个大局,他看似是帮了慕容珏明,可是其实也可以说是为了他自己,这么多人中,不止是慕容珏明最适合做皇上这一点,更因为慕容珏明和慕容络是完全没有冲突的,而慕容络又为慕容珏明顶罪,这么一来,等慕容珏明登基,即便怀疑慕容络还活着,也不会去做什么,但是换了别人,却不会。 他让慕容珏明帮孟家翻案,而他在帮了慕容珏明之余,又让十三王爷慕容络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之后的计划,慕容络应该就是带她离开。 在皇宫不好动手,那应该是在什么时候? 如果是她,会在什么时候动手?越快越好,那么——孟槿青猛地视线一眯,她知道了,是慕容络下葬那日,不管他有没有料到景宜帝会让她去送葬,但是一旦知晓,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所以,他应该是在那个时候就动手的。 是了,若是那个时候成功,那么他们这会已经离开京城,慕容珏明或许已经替孟家翻案,而慕容络已死,至于孟槿青,或许说是因为对慕容络用情至深,在慕容络墓前情杀而去,完全都能够说得通,只是因为什么,让慕容络不得不中止了这个计划。 慕容延衡。是了,慕容延衡,他是这整件事中,最大的一个点。 再将整件事情仔细回想一遍,孟槿青忽然又发现了一点,慕容络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很奇怪,那日他的态度还奇怪,还明明白白地说了等他,若是往日的她,定然会发现不妥,自然也就会怀疑慕容络到底有没有死,若是她猜到了这些,又怎么可能还真的为了此事伤心,所以,不是慕容络利用了她,而是他根本就没想到,自己会被这件事刺激到根本就不能正常思考。 孟槿青倒吸了一口冷气,现在想想,真的是自己当时太过情绪化,周遭很多事情都没有察觉到,或许,那日慕容络想要跟她说出真相,但是因为周遭有人,才不得不那样说,但是他已经用自己奇怪的态度,来告诉她这件事不正常,可是她却没有察觉到。 若是一切成立的话,慕容络还活着,当日下葬的情况,孟槿青压根一点都想不起来了,但是她出嫁那日,慕容络一定出现过,就如慕容珏明所说,因为慕容延衡,所以慕容络不得不放弃这个机会。是她忽略了这一切。 那么,慕容络现在会身在何处?孟槿青倒是猜不出,但是他一定还在京城。只是,慕容延衡一日不除,慕容络的出现,就会给他自己还有她带来威胁。 慕容延衡。 孟槿青微微眯起了双眼,既然如此,先除了慕容延衡也好,即便慕容络还活着,慕容延衡这仇,也是结下了的,至于慕容络,即便想明白了一切,孟槿青心中还是有气,若是他真的死了,不,孟槿青不会去想这个可能,那样她会崩溃,慕容络一定还活着,他设计了这一切,等到他出现,她一定要好好地和他算算账! 第一百八十四章寻踪问迹何所获 沁园的人,神奇地发现孟槿青又好了,又和昨日从宫里回来之前一样了,好像还是有一些区别,又说不出来。 孟槿青自然是有了区别,先前是靠着一股恨意,至于现在,孟槿青想明白了,慕容络那个混蛋,十有**还活着,那她还在这边替他伤心个什么劲?不过有一点,孟槿青也是有些愧疚的,她还是不够相信慕容络,若是她足够相信慕容络,也压根就没现在这些事了。 孟槿青是真的回来了,回到了以前的那个孟槿青。当然,这一切都是在慕容络还活着的前提上,若是那一日发现慕容络真的已经死了,那孟槿青,怕是也将不复存在。 慕容珏明早就让人守着沁园,听说孟槿青今日已经正常了,慕容珏明也松了口气,他是真心不希望孟槿青有什么事,不止是慕容络的关系。 孟槿青这会已经想明白了一切,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有些饿了,昨日就没有用完膳,又睡了那么久,自然是饿了,便就让丫鬟去准备早膳了。 等到用完早膳,孟槿青又叫来管家,说是要出门,这可是有把沁园和管家吓了一大跳,昨天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今日孟槿青就要出门,也不是进宫,也不是去什么宴会,就是去街上逛逛?这……似乎有些不大合适,可是管家被孟槿青那么笑眯眯地一看,忽然生出了一种好像慕容络的感觉来,浑身一个激灵,何况,慕容珏明早就说过,孟槿青想做的事情,不必拦着,是而,管家忙去打点了。 孟槿青今日出门,是想去找罗谢他们。 一来是为了慕容延衡的事,二来,她还是想让他们费心多打听打听慕容络的事。 自从孟槿青出嫁以来,这是罗谢几人和孟槿青第一次碰面。几人先前托苏仁去传过信,眼下还留在京城,孟槿青一直没有联系他们,太子府又守卫森严,他们也怕给孟槿青惹麻烦,一直都是按兵不动,不过每日都要来两次绣坊,生怕错过了孟槿青的丝毫消息。 孟槿青今日进了绣坊,便将丫鬟留在外头,打着去看看一些刺绣花样的名头,和老板娘进了内室,几个丫鬟想拦,不过俨然,现在在孟槿青面前,她们几个都只剩下乖乖听话的命了。 孟槿青到了没多久,罗谢便就到了。四兄弟每日都是轮着人来,今日刚好是罗谢,听说孟槿青来了,罗谢当即大喜,一边让人去通知其他三兄弟,自个倒是先去见孟槿青了。 孟槿青这会正在内屋喝茶,她和刘秀兰也许久没见面,这会正在唠嗑一些闲话,罗谢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一时之间,竟觉得恍如经年。自从江南一别,慕容络出事以来,孟槿青一直都是无精打采的,哪里还有这般笑过,一个大老爷们,看到孟槿青终于恢复了正常,竟然有了想要落泪的冲动。 孟槿青察觉到了罗谢的到来,很快就站起身来,笑着同罗谢打招呼:“大哥,你来了。” 罗谢闻言,强将心里头的泪意压了下去,露出个笑来,望向孟槿青,点了点头,随后走上前,在一旁坐下,问:“今日怎么过来了,可是有什么事?这些日子,在太子府可好?” 孟槿青闻言,倒是生出了些许愧疚了,之前她那个样子,也不知道让身边的人担心成了什么模样。“大哥,我没事了,太子对我很好,大哥不必为我担心。” 罗谢倒不觉得孟槿青是在说假话,毕竟人眼下都是好好的,比先前也开朗了许多,隐约间似乎已经变成了以往的那个孟槿青,罗谢虽然强忍着,可这会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好,你过得好就好。” 罗谢眼眶一红,孟槿青心里越发不是滋味,罗谢是个什么人物?当年重伤,身中毒剑,皮肉都腐蚀了大半,即便如此,割腐肉时痛得不行也没哼过一声的人,更加不要说什么落泪了,而如今这么一个铁生生的硬汉,只是见她过得好便就红了眼眶,孟槿青这会也才意识到自己究竟有多少任性。 为了一个慕容络,让身边这些人都跟着替她担忧,还有她师傅,也不知道身子好了没,来京途中路途遥远,也不知道他吃不吃得消,孟槿青现在,想起来只想狠狠地抽当时的自己一个耳掴子。 见孟槿青露出些许责备,罗谢哪里忍心,忙转移话题,问:“你今日过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孟槿青也不能在此久留,或者会引起慕容延衡的怀疑,慕容珏明那边倒是无妨的,这会见罗谢问起来,孟槿青也不再耽搁时辰,将自己的来意一一告知。 “今日过来,是想请大哥帮两个忙。其一,查查慕容延衡手下有哪些官员,这些官员有没有犯过什么事,无需证据确凿,只需确定是他们做的便可,大事小事也都可以。其二,我还是想请大哥查查慕容络的动向。你去查查最近京城有没有什么陌生人,或者暗中有什么小动静的,只要有些风吹草动,还请大哥一一告知。”孟槿青开口说。 其实这无异于大海捞针,但却也不失为一个法子,或许也是唯一的法子。 正面和慕容延衡相对,俨然不是个好法子,不如从旁入手,折了慕容延横的左膀右臂,他的势力减弱,那么慕容珏明就会相对有优势一些,等到慕容延衡的势力被消的差不多时,便就可一举拿下。而慕容络,现在孟槿青对他更是一无所知,去查京城的动向,是她唯一能够做的。 听到孟槿青还要查慕容络,罗谢的眸色微微一顿,他倒是不知道那些内情,只知道慕容络已经被处斩,其中内情知晓不多,眼下来看,慕容络估计是真的已经死了,可是孟槿青却一直坚信着慕容络还活着,罗谢想劝劝她,可一想到孟槿青先前的样子,罗谢又不敢说了。 罢了,就让她这么以为也未尝不可,等过个几年,情意淡一些了,或许让孟槿青接受慕容络的死也就容易些。 李泽安三兄弟听说孟槿青过来了,也是急急地赶了过来。 不过一来一回,着实废了些时辰,等三人到了,也就是和孟槿青说了几句话,孟槿青就准备离开了,她在绣坊已经待了许久。 三兄弟虽然有些不舍,可看着孟槿青眼下如今好转,心中也松了口气,能够和孟槿青见一面,也已是不易,只能笑着将人给送了出去。 第一百八十五章辗转反思难定夺 孟槿青交代的事,罗谢不敢耽搁,很快就发动自己在京城的江湖势力。 罗谢几兄弟,这几年为了孟槿青,在京城可谓是付出了不少心血,而眼下,这么一查,倒是真的查出些事来,几人也不知道有用没用,反正是全部写在了一块,因为不好直接送到太子府,便就去找了苏仁。 苏仁借着给孟槿青送一些药材的借口,将罗谢几人查出来的东西一块儿给送了过去。 送来的册子,密密麻麻地写了不少事,小到什么那户官员家的儿子强抢民女,又或是谁家的小姐在夫家又搞死了一个丫鬟,孟槿青看得是叹为观止,这罗谢几个,这啥时候还关注起人家的后宅大院了? 这也亏得绣坊,绣坊在京城开了多年,总是有些固定的客人,大多都是妇人姑娘家,因为绣坊的刺绣精美,也有一些大官家的夫人,这不,偶然间几个夫人碰到一起了,总会聊几句闲嘴,倒是让绣坊的有心人给记了下来。 孟槿青翻了一些,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不是孟槿青想要的那种,不过,看到后来,孟槿青倒是真的发现出来一件事。 吏部尚书家的小儿子,最近和几个商家子弟走得近,江南曾经出了那么一桩大案,而朝堂中又因为孟家一案,多出了不少官位空缺,这些日子一直都在招揽人才,而这几个和户部尚书家小儿子走得近的几个,这些日子都得了个小小官职,即将要前往江南。 这事,罗谢几人也还没查出证据来,只觉得这件事有些猫腻,对他们来说也就是想当然了,一人给钱,一人给官呗,都是江南的一些小官职,不会引起别人注意,以往也都是有这些事的,只是,孟槿青看着这件事却开始渐渐深思起来。 吏部,吏部。 这事,摆明了是吏部在买官卖官了,这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往年也都有,只是,这次官员大批空缺,倒是给了吏部一个很大的机会,若只是一两个,倒是掀不起什么大风浪,但若是吏部这次是大规模的呢?那么,吏部怕是得有好一番震动。 吏部,慕容珏明倒是没有掺和,倒不是慕容珏明不想,而是慕容珏明先前手底下的官员犯过事,被赶出了吏部,之后,慕容珏明也没有再安插人,一来也是因为怕引起景宜帝的怀疑,二来,吏部那边的吏部侍郎,是徐太傅的门生,多多少少还是搭着一些关系,虽说不是慕容珏明这派的人,但是不是了不得的大事,吏部侍郎都会给慕容珏明卖个面子。 这么一来,吏部,慕容珏明不去掺和倒是无妨,但慕容延衡呢? 那个吏部尚书,虽说看似中立,可是孟槿青记得,之前皇后和慕容珏明提起户部时,曾经提起过慕容延衡,当时,他们也没有多说什么,但是从他们的话中,孟槿青倒是有些猜测,这吏部尚书或许是慕容延衡的人。 若是慕容延衡的人,那若是将这件事闹大了,将吏部尚书折进去,对慕容延衡倒是一个重大打击,即便不是,对慕容珏明也是个好机会,吏部一旦空缺,慕容珏明的人自然也就能够想法子顶上去,不,不用慕容珏明的人,用良安候那边的。只要她和良安候一日没有决裂,那么即便良安候不会明着站派,可私心里总是往慕容珏明这边偏的。 孟槿青开始在思索此事的可行性。 其实也不必她在这边费心思索,慕容珏明肯定比他知道的多,吏部尚书究竟是不是慕容延衡的人,问他,便就知晓了。等知晓了吏部和慕容延衡之间的情况,再来想法子动手也不晚。 这么想着,孟槿青叫来了丫鬟,吩咐道:“等殿下回来了,来与我说一声。” 丫鬟闻言,忙应下,心下好奇着,这位主子是终于意识到要讨太子殿下的欢心了吗? 慕容珏明今日回来得有些晚,晚膳都未曾回府,待回府了之后,就直接叫了府上的幕僚进了书房,孟槿青不知这些,只是听说慕容珏明回来了,这会在书房,后面的话都没来得及听,就直接带着罗谢送来的册子过去了。 丫鬟跟在后面想要喊,可奈何,孟槿青走的实在有些快。 慕容珏明今日也有要事,慕容络死后,景宜帝一直心中想要做些大举动,今日早朝时,就有保皇一派的官员站出来,提出了军队改革的制度,说是改革,其实说得明白些,就是景宜帝看着这些手握重兵的将领不放心了,想要变相收权罢了。 军队改革,这事,对慕容珏明有好,也有坏。 好的是,慕容延衡是将领出身,支持他的自然也是武将居多,而且手握重兵,一旦军队改革制度实行,慕容延衡势必会受到重创,坏的是,慕容珏明手底下也有武将,若是一旦改革开始,不止是慕容延衡,他也会受到影响。 简单来说,两人都有损,不过是慕容延衡损得比他重些,这种法子可以说是伤敌一千,损己八百。 但是,这是打压慕容延衡的好法子,慕容珏明一时之间也不知道究竟该如何做为好,心中有些迟疑,这一日,在外就是在忙这些事,回了府,就叫了幕僚来讨论这些事,对于这件事,慕容延衡肯定是不会答应,肯定会出手阻拦,那么,对慕容珏明来说,到底是推景宜帝一把呢,还是和慕容延衡统一战线。 几个幕僚听了此事,意见也不一致,各说各话,慕容珏明倒是觉得被吵得更加头疼了。 慕容珏明望向一旁一直都没有说话的洛归,问:“洛归,你有何看法?” 自打上次洛归提出的建议,让孟槿青好转之后,慕容珏明又暗中关注洛归许久,有些不大私密的事,便会将他也叫上。 洛归闻言,笑道:“殿下,军权看似重要,可不到造反一步,军权多少,并不会影响太多。” 慕容珏明闻言,蹙了蹙眉,洛归这话,却是有两层意思。既然不会造反,军权多少也不会影响太多,又何必让自己跟着慕容延衡一道亏损?可是另一层意思却是,慕容延衡手握重兵,他并非没有造反的能力,倒是不如帮景宜帝一把,削减慕容延衡手中的军权,让他无法能够起兵行事,这么一来,慕容珏明手中有没有兵权,到底是不大重要了,造反逼宫,不,慕容珏明不会走到那一步,若是走到了那一步,他也斗不过慕容延衡,在战事上,慕容珏明知道自己比不过慕容延衡。 洛归这话,其实也并未表示自己任何态度,至于到底他偏向何种意思,全看听者自己心中的打算。 洛归这话一出,几个幕僚又开始争吵了起来,一半站景宜帝,一半站慕容延衡,吵得不可开交,这以往也不是没有有过,只是这会,慕容珏明听了,只觉得烦心得很。 正是这会,孟槿青到了。 书房外有侍卫守着,若是旁人,自然想都不用想,就会将人给赶了,可是换作孟槿青,侍卫想了想,还是让孟槿青在一旁稍后,随后自个去敲了门。 听到敲门声,屋内的争吵一下子就寂静了下来。 “何事。”慕容珏明开口。 “殿下,良娣娘娘求见。”侍卫在外说。 几个幕僚听说是孟槿青,心中都有些不满,难道不知道太子殿下叫了他们议事吗?这会过来做什么,还有这个侍卫,也太不懂事了,竟然没有直接将人给赶出去,虽说先前几人觉得孟槿青算是个人物,可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小瞧了,觉得不过是个女人家,管管后宅事约莫着就不错了。 慕容珏明闻言有些惊讶,不过,孟槿青这会过来,肯定是有什么事,他当即开口:“让她进来。” 这下,几个幕僚都有些不淡定了,倒是一旁的洛归,一直面色平淡,似乎对慕容珏明的决定,毫不奇怪。 第一百八十六章言辞切切堵无言 孟槿青进了书房,看到除了慕容珏明之外,还有那么多人在的时候,也是微微一愣。 “殿下,若是殿下正忙,我晚些再过来。”孟槿青开口说,她没有想到慕容珏明正在议事,这会过来,倒是有些不好,按说孟槿青在外,自称妾身,演足了戏,可在慕容珏明的这些幕僚面前,却也不想演,她觉得累。 “无妨。”慕容珏明笑着开了口:“一时半会也商量不出什么定论来,你这会过来找本宫,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孟槿青思索了一番,慕容珏明此人,行为准则都有他自己的打算,既然这个时候叫她进来,显然也不是客套。这么想着,孟槿青也就直接开了口,问:“吏部有慕容延衡的人吗?” 虽然不知道孟槿青为何会问起这件事,慕容珏明还是坦然回答:“吏部,慕容延衡的人不多,但吏部尚书,如若没有出错,应当是慕容延衡的人。” 果然,吏部尚书,是慕容延衡的人。孟槿青得知这个消息,勾起了一抹弧度。 见孟槿青这般,慕容珏明也来了兴致,问:“怎么?你有什么发现?” 孟槿青点了点头,说:“我拖人查了最近京城的一些动向,发现吏部尚书的儿子,最近与几个富商之子交好,而之后没多久,这些人都陆续得到了官职,先后赴职。” “哦?”慕容珏明闻言,颇有意味地应了一声,孟槿青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慕容珏明听出了孟槿青的言外之意,吏部尚书,是在卖官。若是这件事是真,那么吏部尚书势必逃不了,这么一来,倒是能够给慕容延衡一个重大打击。 慕容珏明对于孟槿青的判断,自然是相信的,可其他几个幕僚却未必。 其中有一个名唤徐安礼的,四十多岁的一个书生,的确有些才华,就是有一点不好,看不太起女人,纵然孟槿青先前接连破了几桩大案,让徐安礼对她微微有些改观,但是这会孟槿青在这个时候出现,俨然已经戳中了徐安礼的怒意,这会听孟槿青说话,当即忍不住,提出了反驳的意见。 “这一切不过是你凭空猜测罢了,并无任何能够证明是吏部尚书在买官卖官,毫无线索,若是就此出手,反而得不偿失。”徐安礼说,显然对于孟槿青在这个时候提出一件毫无缘由的事,十分不满。 孟槿青蹙了蹙眉,她不是听不得别人反驳的人,只是这个徐安礼说话,却带着一股冲,似乎他并非是就事论事,而是对她这个人有所不满。孟槿青不是个什么会忍着性子的人,只是毕竟是慕容珏明的人,她也愿意给这个面子,是而,除了蹙了蹙眉,孟槿青倒是没有出声反驳。 “徐先生。”孟槿青虽说没开口,慕容珏明却有些语气不悦地喊了徐安礼一声。 徐安礼碍着慕容珏明,到底是闭了嘴,只是心里越发不爽,觉得慕容珏明为了一个女人,而竟然让他闭嘴,这着实让人生气,徐安礼还从未在慕容珏明这里受到过这样的对待。 看到徐安礼这愤愤不满的模样,孟槿青忽然笑了起来,开口说:“殿下门下幕僚虽多,不过脾气倒是一个比一个大。” 孟槿青倒并非刻意针对徐安礼,单纯是觉得慕容珏明对这些幕僚的态度有些不对,太过温和,即便很多事情做主权还是掌握在自己手中,但是俨然,从徐安礼的态度来看,慕容珏明是对他们太仁慈了,导致于他们在慕容珏明面前,有些无状。 孟槿青在想,若是换了慕容络,手头上可没敢在主子面前大呼小叫还甩脸色的人。 虽说孟槿青只是想要劝说慕容珏明,徐安礼却觉得孟槿青这是在刻意针对,当即就怒了:“你这女娃子怎么说话的?老夫不过是觉得你说得没有道理,你扯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孟槿青听到徐安礼的话,只觉得头都有些疼了,这个徐安礼,真的是,脾气可真的不怎么的。 慕容珏明也蹙了蹙眉,徐安礼就是这个脾气,以往慕容珏明也不大在意,可是没想到他会对孟槿青意见这么大,慕容珏明正想呵斥徐安礼几句,洛归这会却率先开了口。 “徐先生稍安勿躁,朝中接连发生几桩大事,官职空缺繁多,吏部尚书握着官员考核,至于一些小官职,吏部尚书自有他的人际关系网,买卖官职,也并非没有可能。何况,有些事,不必去考虑他有没有做过,只要皇上觉得便可。” 孟槿青闻言,望向洛归,对于洛归的这番话,其实有些不大认同,虽然她想要向慕容延衡报仇,但若是吏部尚书没有这么做,她便不会去故意嫁祸陷害,但是大抵也知道洛归是在为她解围,是而,孟槿青也没有直接驳了人的好意。 徐安礼倒是没想到这一茬,被洛归这么一说,倒是他的不是了,不过他仍旧梗着脖子说:“这些事,自有殿下做主,一个女人,瞎参合什么?” “够了。”慕容珏明猛地冷下了脸,望向徐安礼的视线中,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怒火:“是本宫请槿青出宫相助,徐先生难道是在怀疑本宫的决定?” 慕容珏明这话一出,徐安礼一下子就禁了声了,自个再能耐,也是替人办事的,何况,慕容珏明性子素来温和,而这会俨然是动怒了,其他几个幕僚见此,也纷纷开始打着圆场。 “徐先生也没有恶意,殿下还请切勿生气。” “良娣娘娘,还请不要和徐先生一般计较。” 孟槿青自然是懒得和一些旁人计较的,闻言,也只是笑着点了点头,慕容珏明看孟槿青并未在意,火气才消了些,但是看着孟槿青又是什么都全然不在意的模样,这心里又有些添堵。 看来,平日里是他太放纵这些人了,以至于都忘了还有他这个主子的存在。孟槿青不管怎么说,名义上也是他的女人,竟然被一个幕僚指着说,倒也真的是不把他这个太子殿下放在眼里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步步为营初设局 孟槿青不计较,又有其他几人打着圆场,这事也就过去了。 慕容珏明纵然心中恼怒,这会倒也不会把徐安礼怎么了。 对于孟槿青所说,慕容珏明倒是相信孟槿青的判断,而且哪有这么巧合,这事,只要仔细查一查,便见分晓。 这事,暂时还不能有定论,还是需要慕容珏明派人去查一查,孟槿青过来也正是这个意思。罗谢他们虽然有些人手,可是这方面的事,一来,没有什么经验,二来,孟槿青也怕他们惹祸上身,让慕容珏明去查,最为合适。 既然,孟槿青的目的已经达到,她便打算离开,省得再惹了其他人的眼。 见孟槿青要离开,慕容珏明倒是主动开了口:“槿青,你先等等,本宫正在和他们说一件事,下不了主意,你也来听听,看看有什么想法。” 听到慕容珏明竟然主动和孟槿青提起,几人都是一惊,洛归倒是淡定得多,只是视线也落在了慕容珏明身上一瞬。孟槿青闻言,并不在意,既然慕容珏明开口了,旁人的心思,并不在她的考虑之内。 “何事?”孟槿青问。 慕容珏明走到书桌旁,拿了一个册子,递给孟槿青,随后解释:“这是父皇刚出来的意思,一旦顺了父皇的意,慕容延衡手中兵权会遭到大力削减,不过,本宫也会受到一定影响。这事,你如何看?” 孟槿青快速地翻了一下,随后便就笑了起来。 景宜帝的目的很明显,想要将兵权收回自己手中,这么一来,对慕容延衡来说,的确是一大打击,但是孟槿青想到的却是另外一点。 “殿下,你的目标若只是打败慕容延衡,即便损敌一万,自伤八千,也是值得,可若你的目标,是至尊之位,那么这一场仗,你却是准数无疑。”孟槿青笑道,丝毫不觉得自己说的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慕容珏明闻言,微微挑眉,来了些兴致,问:“何解?” “若是此事成功实施,不错,慕容延衡的兵权会被大大削弱,殿下也会受到影响,最后的受益者会是谁?只会是皇上。皇上手中权力一旦独大,对殿下来说,也并不是一件好事。一旦皇上对殿下不满,或是另有储君意,那么殿下便是血本无亏。何况,皇上在这个位置上,也已经有些久了,手握重兵,可又有谁能保证,这权有朝一日不会落到旁人手上,来对付太子殿下呢?要坐上那个皇位,太子殿下无疑是所有人的障碍,必扫无疑。”孟槿青坦然道,一旁的几个幕僚却都是大吃一惊,孟槿青这话说得还算是隐晦,直白些就是不止是慕容延衡,景宜帝也是慕容珏明的敌人,不能伤了一个敌人,而让另外一个敌人壮大起来。 这些话,也就孟槿青敢说了。 慕容珏明听出了一些意味来,不管是哪一方独大,对慕容珏明来说,都有太大的威胁性,对景宜帝来说,几个皇子大臣是互相平衡势力,那么慕容珏明同样也可以拿慕容延衡和景宜帝来平衡势力,或许还能利用两者,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看来本宫被槿青说服了。”慕容珏明忽然笑了起来。 孟槿青笑了笑,不管旁人作何想,继续道:“这事,大可不必管,任由皇上和慕容延衡斗个你死我活便好,殿下只需要保证这场斗争不会单方面压倒,到了必要时刻,帮慕容延衡一把。殿下尽可脱身,让慕容延衡在皇上心里,再多一丝忌惮。若是我猜得不错,吏部尚书真牵扯上了卖官一事,那么,殿下倒是可以借军队改革一事,声东击西,待慕容延衡发现此事时,怕是吏部尚书,也就保不住了。” 几个幕僚都不是傻的,这么一听,都恍然大悟。 原以为孟槿青那么说,是赞成慕容珏明帮慕容延衡,可是没想到,孟槿青打的主意,却是让两人去斗,而慕容珏明则做壁上观,甚至借此在慕容延衡背后捅他一刀。 这么一来,慕容延衡最后会赢过景宜帝,景宜帝在心中会恼怒也会忌惮慕容延衡一份,而慕容延衡却又要失了吏部尚书这一个左膀右臂,但是对于太子殿下来说,却是丝毫无损,全身而退。 徐安礼没想到孟槿青的脑子会转得这么快。 孟槿青本来就聪明,在凤央宫久了,又跟着慕容络那么久,这些夺嫡之争,她心中明白得很,有时候不是不会,只是不想去做,算计人的事,孟槿青也绝对不遑多让。 洛归在一旁听了,也微微颔首,适时地又开了口:“眼下吏部尚书一事,还未有定论,殿下大可做出一副难以抉择的模样,想来也不会引起怀疑,趁着这个时候,去查查吏部尚书。即便吏部尚书无辜,也能想想从其他地方入手,折了慕容延衡一只臂膀。” 慕容珏明闻言,很快点了点头,俨然,先前的难事,在这个时候已经迎刃而解。 既然正事已了,孟槿青也就率先告辞,慕容珏明和他们还有一些其他的事要说,便也就没有送孟槿青。待孟槿青离开了之后,几个幕僚心下好奇,最后还是赵晋开了口,问:“太子殿下,良娣娘娘似乎比学生们更在行这些。” 赵晋倒不是怕自己地位不保,他这话,恰恰是想让慕容珏明能够将孟槿青收为己用,孟槿青这人,先前都是传闻,眼下却亲眼见她,三言两语就将他们的难题解决,赵晋心下佩服。他和徐安礼不同,凡是有才之人,男女不论。 他们的前程都系在慕容珏明身上,既然有这么有用的人,赵晋自然是不喜欢慕容珏明错过。 慕容珏明闻言,笑了起来:“槿青此人,不喜受制于人,眼下,她愿帮助本宫,不过是因为目标一致罢了,有些事,不该让她为本宫去谋划。”慕容珏明点到即止,但真正的原因,怕是慕容珏明不想欠孟槿青太多,也不喜欢她牵涉其中太深。 她,终归是不属于他们这个圈子的人。 她是意外而来,迟早有一日,她会就此离开,若是留不住,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去强求,孟槿青于他而言,慕容珏明的定位十分准确,不过是个临时伙伴罢了,纵然他觉得可惜,但是也不会去强求。 第一百八十八章计上心来入虎穴 对于景宜帝提出的军队改革一事,慕容延衡那边自然是强烈反对。 慕容延衡这会也顾不了会不会惹景宜帝不喜了,若只是交兵权,慕容延衡倒是不怕的,他带领这些将士们多年,即便没有兵权,也并非使唤不动。可这次军队改革,却是将先前的人全部打散,这么一来,慕容延衡想要用兵,还得去想法设法将人集合起来。 这可不是什么好办的事,毕竟顶上还有人压着。 慕容延衡本来就是从战场上攒出功劳来的,一旦兵权被瓜分,对于慕容延衡来说,无异于是一大打击。是而,这个时候,他自然不可能是迎合景宜帝。 慕容延衡不笨,当然不会自个去冲撞景宜帝,而是去唆使了其他几个将领,让他们在前面打头阵。 慕容珏明对于这些,则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景宜帝问起,慕容珏明也只是打太极,景宜帝虽气恼,可想想慕容珏明至少没有给他下绊子,倒也舒心了些,至少,对慕容珏明也并没有什么不满。 孟槿青听说了一些朝中的情况,不过一笑置之,这件事的最后结果,孟槿青已经完全能够预料到,必然是慕容延衡全盘胜出。 若是早些年,景宜帝或许还能和慕容延衡一较高下,可眼下,景宜帝老了,疑心太重,思前顾后,手中又损失了慕容络这一员大将,断然是不敢和慕容延衡硬碰硬的。孟槿青不关心这些几乎结果已经呼之欲出的事,她的心思还是放在吏部的事情上。 慕容珏明将此事交给了洛归来办。 洛归是太子府上的新人,去做,不会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这是刚送回来的消息。”洛归进了沁园,因为慕容珏明的意思,洛归和孟槿青两人算是全权负责吏部一事,先前洛归还有些避讳,来了两三次之后,洛归眼下进沁园,已经习以为常了。 孟槿青接过洛归递来的信,快速地浏览了几遍,很快就笑了起来。 “看来,我想得没错。”孟槿青说。 洛归点了点头,说:“江南那边,官职空缺很大,有些重要职位,从各地调了人过去,江南虽然补上了空缺,但各地却有大大小小的官位出现空缺。最近一段时间,这些小官职却快速有了任职,吏部尚书那边虽然没有动静,但是吏部尚书的儿子在外走动频繁,这么看来,吏部尚书应该是为了怕被人发现,才会让自己的儿子出手。而且,他行事很小心,出售的官职大多都是离京甚远,且官职不高,就算被人捅出来,也并非没有理由能够推却过去。” “积少成多。一旦卖出去的官位多了,即便是再小的官,闹出来也够他吃一壶的。”孟槿青笑了笑,说,随后又问:“查到大概是哪些官职了吗?” “查到部分,还有些正在查,这事,应该刚开始,估计还没完全放开,有些可能还走了其他线,未必能够确定是直接从吏部尚书那边买的官。”洛归很快就回。 也是孟槿青发现得早,吏部尚书卖官这事也才刚开始,就被孟槿青察觉到了。 但若是这个情况的话,即便真得揭发出来,因为卖的官职不多,到最后其实也没办法对吏部尚书做什么,虽说也是有罪,可想要脱罪便就简单得多了,何况他后面还站着个慕容延衡。 这事,孟槿青倒是觉得,可以任由其发展,等到情况严重了,再一举揭发。 这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可是孟槿青却沉默了,这行为,可不就是慕容珏明先前所为吗?从中推动,最后再揭露,以前她也是挺不屑的,难道现在她也要和慕容珏明做出同样的选择? “怎么了?”洛归见孟槿青沉默,不由得开口问道。 孟槿青摇了摇头,随后望向洛归,迟疑了一下,开口询问:“眼下这个情形,即便找出证据,也未必能够置吏部尚书于死地,是你,你会怎么做?” 洛归闻言,笑了笑:“最简单的法子,放任不管,或者再推他一把,让他的胃口越来越大,犯下的错也越来越大,等到无可弥补时,再一击就中。” 这个法子,俨然是最简单也是最直接,效果最好的法子,孟槿青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从慕容珏明的角度考虑,他先前的所为,其实也并非难以理解,可是孟槿青还是有些过不去自己这个坎。 “你在迟疑。”洛归准确地说出了孟槿青眼下的情况。 孟槿青抿了抿唇,不答,洛归倒是继续说:“让我猜猜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觉得,若是放任吏部所为,将会大批的官职会被卖出,而上任的这些人,大多都是重利重权之人,未必会为百姓做事,反而会为祸百姓。明知不对,却依旧放任,最终却只能祸及百姓,你在不忍,觉得为了这个目的,会造成无辜百姓受灾受难,是不是?” 洛归说得很对,孟槿青的心中,的确是如此所想。 她倒不是说多少心怀天下,只是让她因为一己私欲,而去为祸百姓,她是万万不敢做的。 洛归见孟槿青并不言语,倒了一杯水,递到孟槿青面前,说:“从表面看,水面平静,而暗中却可暗波汹涌,有些事,明着走,暗着却也动不少手脚。” “什么意思?”孟槿青望向洛归,问。 “很简单,放任不管,暗中搅合。”洛归笑着说出了这句话,孟槿青闻言,倒是有些疑惑了,洛归很快就解释:“让更多的人去吏部尚书手中买官,想法子拖延他们离京的时间,或者等他们出了京,路上就将人绑了。倒也不必每个都如此,考验一番,若是品行端正,放了也无妨,若是有贼心者,便就想法子扣留下。路途遥远,途中遇上什么匪徒,这可是没有人能够保证的事。” 孟槿青闻言一愣,这么一来,倒是不怕百姓受苦了,她倒是没有想到还能这么做。 “不止如此,也可以安排我们这边的人手,假意去买官,嫌官职小,那便买个大的,日后一旦捅破,皇上难不成会因为他卖出的这个官是你设计,而不去追究他为了钱卖出了一些重要官职的罪名吗?”洛归笑着说道,俨然心中早有计划。 孟槿青闻言,点了点头,倒是没有洛归想得周到,再望向洛归,孟槿青忽然一愣,她有些想起了慕容络,他也是这样,她遇上什么没有法子的事了,他总能够很快就有了应对之策。 只是现在,却是换了别人吗?孟槿青苦笑。 第一百八十九章当日隐情应生还 关于吏部的事,洛归和孟槿青商量出了结果之后,便就同慕容珏明说明,慕容珏明自然是全力支持。 其实,即便孟槿青几人不动手,吏部尚书也不会就此罢手。 即便只是一个小小官职,但那些商人却也愿意花钱,几次下来,吏部尚书这心思也就开始贪了起来,动作幅度也就越来越大,再加上洛归在暗中的一把推动。 大抵半月,洛归送到孟槿青跟前的证据,就已经是罄竹难书。 吏部尚书一共已经出售了十九个官职,大多都是一些小官职,其中最大的也不过是一个知府,不过,这也只是他们已经查到的,暗中还有多少,谁也不知道。 “眼下的情况,倒是差不多可以收网了。”洛归说。 孟槿青翻着手中的那些资料,摇了摇头:“这些证据虽足,可若是慕容延衡一心要保吏部,也并非没有脱身之法,得找到足够的证据,指证是吏部尚书所为。我们眼下掌握的一切,不过也就是查到了吏部尚书的儿子身上。一旦涉及身家性命,吏部尚书未必会将自己儿子的命看得比自己的前程重要。” “你打算怎么做?”洛归问,就眼前的情形,洛归倒是觉得已经可以了,即便慕容延衡最后保住了吏部尚书,但景宜帝心中怕是早有芥蒂,而且这么一来,慕容延衡为了一个吏部和景宜帝对抗,在景宜帝心中,怕是更加恼慕容延衡。 洛归的目的,就是做事留一线,若是将希望都切断了,虽然能够斩断吏部,但是慕容延衡本就心狠,必定不会牵扯进去,可一旦给了慕容延衡一些希望,他必定会插手其中,毕竟吏部也是一块大肥肉,他不会就此轻易放手。洛归是想给慕容延衡再挖个坑。 孟槿青的想法却不同,纵然她也有算计人的脑子,可是遇事,她还是更加偏向自己以往的做法。吏部尚书卖官,是大罪,枉顾百姓,此人留着,百害而无一利,孟槿青自然是想要将人定罪,而不是让他侥幸逃过一劫的。至于拉不拉慕容延衡下水,这倒不在孟槿青的考虑范围之内。 “查查他们买官的过程,中间的负责人,越详细越好。”孟槿青说,“这些事,事关重大,而且也非吏部尚书一人可以达成,其中必定牵扯到各方人员,应该会有账本存在,找一找,看看能不能找到咬住吏部尚书的证据。” 洛归闻言,笑了笑,应下:“好。” 在于夺嫡上,洛归的想法俨然要比孟槿青的合适,不过洛归见孟槿青有自个的意思,也没有多嘴,俨然是打算按孟槿青的想法来做了。 其实,就算他不算计慕容延衡,到时候军队改革的事,也够慕容延衡和景宜帝之间闹腾上好些日子了。 洛归办事,孟槿青经过几日相处之后,倒也算放心。 在孟槿青忙着吏部的事时,苏仁却送了帖子上门,邀请孟槿青去苏府一聚。 收到苏仁的帖子时,孟槿青直觉有些奇怪,她如今是太子府的良娣,出嫁女子,随意出府,不大合理,而且苏仁府上也没有和她年纪相仿的小姐或是夫人,苏仁若是有事找她,大多也都是直接来太子府,这次邀她过去,着实奇怪。 孟槿青猜测过,会不会是有心人的利用,但是苏仁的字迹,孟槿青自是认得,的确是苏仁的笔墨。看来,是有什么大事了。 孟槿青当即应下,让管家准备着,二日要前往苏府,至于会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孟槿青很快就找好了借口。当日她因为慕容络的死,几近疯狂,别人不知道内情,可也知道孟槿青那几日大病一场,她如今不过是去找苏太医瞧瞧身子,总是不会让人抓住什么把柄去了。 二日。 孟槿青只带了一个丫鬟,且进了苏府,丫鬟就直接被人给带走了,纵然丫鬟有心抵抗,可一来,反抗不了,二来,她现在对孟槿青怵得很,孟槿青发话,她也不敢不从。 待管家领着孟槿青去了苏仁的书房,苏仁早已在书房候着。 到了书房门口,管家便就先行离去,待孟槿青推门而入,看到苏仁之外,罗谢四兄弟也在时,心中忽然有了些想法,难道是慕容络的事情,有什么消息了? 心下有些激动,不过孟槿青还是面色平淡地进了屋,关上门,这才上前问:“师叔,这么急叫我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罗谢他们这几日查到了一些东西,不好判定,我觉得还是让你瞧瞧为好。”苏仁开口,说话间,向罗谢示意了一下。 罗谢微微颔首,上前将一封信递给孟槿青,一边解释道:“这信,是前日里刚收到的,当时关押慕容络的大牢里,我们的人发现了一条暗道。” 暗道。孟槿青心下一惊,那是不是慕容络已经从暗道离开? “暗道通向哪里?”孟槿青问,言语间,又快速地将信上的内容瞧了一遍。 “暗道通向的是隔壁三间外的一个牢房,在慕容络下狱那几日,那牢房也关了一人,大抵是在慕容络行刑后的第三日,此人就被放出了大牢。”罗谢解释。 信上所写的,则是关于那间大牢里犯人的一些情况,是罗谢前日里才刚刚查到的消息。 此人是因为偷窃被打入大牢,大概是在慕容络事发前的三日才被打入大牢,此人在大牢里也算安静,并未闹出什么动静来,关了几日之后,因犯人家中凑齐了钱财,将人赎了出去,之后,犯人就离开了京城。 是的,此人已经不在京城,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看似平常,别人也绝不会怀疑一个因为偷窃打入大牢的犯人会和堂堂的十三王爷慕容络有关,但是那个暗道…… 慕容络早先从慕容珏明口中得知真相,之后开始设计,那么那名偷窃的犯人,很有可能是慕容络刻意安排,他早已计划好了一切,知晓自己会被打入大牢并且处死,所以在大牢中早就已经准备好了替罪羔羊。他只需要从暗道离开,和那犯人偷天换日,之后他便可光明正大地从大牢离开。 至于慕容络是如何确保自己和犯人一定是关押在那两间牢房中,倒也简单,偷窃犯人先行关押,慕容络的人手便可在这三日中挖好暗道,若是想要直接将暗道通向大牢外,工程太大,不好实现,但是在大牢内,挖个内通的暗道,俨然要简单多了。 慕容络只要知道哪个牢房有问题,他即便下了罪,可挑个牢房的选择还是有的,这并不难办到。 不,这些都不是重点,若是这一切都是真的话,那么,慕容络自然还好好地活在这世上。 第一百九十章人海茫茫无影踪 虽说孟槿青心中已经相信慕容络还尚在人间,可毕竟只是心中猜测,而眼下,罗谢等人查出来的东西,俨然是给了孟槿青绝大的希望,她几乎可以确定,慕容络还活着。 罗谢几人心里也有些震惊,原先他们几个都一直以为慕容络已经死了,只不过是因为孟槿青所托,即便觉得慕容络已经去世,但也都是真心再查。 前些日子,一直都没有收获,这次能够查到这一点,也着实是运气好。 罗谢身为江湖人,自然认识一些江湖侠士,除了一些名门正道,也认识一些偷鸡摸狗的,罗谢几人交友,只看人品行,对于外面的口碑,倒是不大在意。而这次,有个侠盗来京,哪知道一时失手,竟然被抓进了大牢。 也不知道是不是运气,那侠盗竟然就被关在了当日偷窃犯人的所在之处。这说是侠盗,那是好听点,说得直白了,不就是个偷东西的小贼,有些东西,他可知道得多,没想到,他就发现了那条暗道。之后,侠盗逃出了大牢,遇上罗谢等人,就说了这回事。 罗谢几人这才动了脑筋,开始去查这大牢,没想到,竟然真的查出了这些蛛丝马迹来,这次,倒真的是罗谢几人碰上了运气了。 虽说眼下一切,几乎全是猜测,可是哪有那么巧合?罗谢几人也觉得慕容络怕是尚在人间。这不,得了信之后,就急急忙忙地来寻苏仁,苏仁也是怕太子府那边人多口杂,纵然慕容珏明明面上品行不错,可是苏仁也不得不替孟槿青着想,所以才将人直接请到了苏府来。 “槿青,现在我们要怎么做?”罗谢问。 虽然大抵已经能确定慕容络尚在人间,但是当日那名偷窃犯人从大牢出来之后,就离开了京城,罗谢等人再去查,很快就发现此人的消息出了京城之后,就没有了踪迹,想要从此着手,俨然困难。 孟槿青了解慕容络,他既然敢这么做,自然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想要凭着这些去找到人,着实不易,但是,也并非完全没有法子。 “接下来,以静制动。”孟槿青笑了笑说。 罗谢几人不解,倒是苏仁闻言,点了点头,说:“倒是有些以前的模样了。” 孟槿青听后,倒是有些不大好意思了,也是知晓自个先前实在是太让人失望了。大抵也不想再说这个话题,孟槿青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问:“师叔,先前不是说师傅已经来京,怎么到现在还没到?” 苏仁听了,笑了起来:“你那个师傅,都到了京城门口了,听说你已经大好,心中就松了口气,恰巧遇上了他早年的好友,便又去其他地转了几圈,耽搁了些时日,眼下应该已经在进京路上了,估摸着这两日,就能到了。” 孟槿青想起自个的师傅,也笑了起来:“等师傅到了京城,还望师叔给我传个信,我也许久未见师傅了。” “自然。”苏仁笑道,看着孟槿青这个模样,苏仁心中也松了口气,不过另一边,苏仁对这个慕容络也有些恼怒,原以为是个好的,即便苏仁也能猜到,慕容络这么做是有难言之隐,但是惹得孟槿青要死不活的,这笔账,苏仁可是给慕容络记着了,等日后慕容络再出现,苏仁是怎么也得给孟槿青讨个公道的。 苏仁的身手不错,白浮又在来京路上,再加上罗谢四兄弟,慕容络的武功就算再好,真的对上了,这下怕是也要凶多吉少了。 说完了正事,罗谢几人拉着孟槿青又问了好一番近况,知晓孟槿青一切都好,这才放心。俨然也是孟槿青先前吓到他们了,即便知晓孟槿青已经开始转好,但是也深怕几日不见,孟槿青又出了些事。 孟槿青心中觉得好笑,却也感慨,又有些自责。 孟槿青不好在苏府久留,是而,说了会话,便就告辞了。离开时,苏仁亲自将孟槿青送到了门口,为了不留下话柄,苏仁还让孟槿青带了不少草药回去。 “良娣娘娘的身子已经大好,已经没有大碍,不过平日里还是需要多多注意才是。”苏仁将人送到门口之后,又是一番叮嘱。 这副模样,外人瞧了,当真以为是孟槿青身子不适,来拜访苏仁了。 孟槿青闻言,含笑对着苏仁微微盈身:“有劳苏太医。” “良娣娘娘客气。”苏仁笑道,和孟槿青两人倒是一副和谐的模样,又不会显得太过熟悉。待一番你来我往的交道过去,孟槿青这才在丫鬟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马车开始往太子府走,而孟槿青原先在脸上的笑容也彻底敛了下来。 慕容络活着,的确是个好消息,可是眼下,她要去哪里找他,他的计划又是什么,他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来找她。 孟槿青微微阖了阖眼眸,茫茫人海,她要如何去找一个本该已经死去的人。何况,慕容络此人,又非一般人,真的想要找他,若是他有心要躲,三年半载的,都不会有什么消息。 他有心要躲?孟槿青忽然勾起了一抹冷笑,他要是敢躲,等有朝一日被她找到,她可是会加倍奉还! 罗谢问她接下来如何去做,其实他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至少,慕容络的实力,连孟槿青也不知晓,他们能做的,只能以静制动。不过,也不算是个坏法子。 慕容络若是记挂她,必定会随时关注她的一切,他肯定在她的身边,即便他不在,也定然有人时刻盯着她的动静,这一点,就是她可以利用的一点。 不过,孟槿青现在倒是不急着找他了,等吏部的事情了结了,她再好好地和慕容络来斗斗法,至于现在,孟槿青不想分心,一旦分心,到时候怕是两头都讨不了好,不如等将吏部解决,再全心对付慕容络。毕竟,孟槿青也没有信心,自己能够在分心的情况下,抓住慕容络留下的蛛丝马迹。 慕容络,你可千万别让我给找着了。 孟槿青在心里说道,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 丫鬟在一旁,见孟槿青这么笑着,忽然打了一个寒颤,总觉得这样的主子,似乎有些可怕。 慕容络刚死,孟槿青是自责崩溃,知晓他可能活着,孟槿青是庆幸,满怀期望,可眼下,一旦几乎确定了之后,孟槿青可是不会忘了,慕容络做的这一切,把她也设计了进去,不管是不是有难言之隐,这也是既定事实,不止设计了她,到现在还不出现,当真以为她孟槿青,是什么脾气都没有的人吗? 第一百九十一章倾家荡产巧民妇 慕容络的事,暂且放到一边。 洛归的动作很快,吏部的事,很快就有了下文。 卖官一事,吏部尚书并未直接出面,而是由自己的儿子出手,不过,吏部尚书的儿子,打交道的也都是一些商户,大多都是知根知底的,家中又家财万贯的,这种人,买的官位自然也就要高一些。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低级一点的官位,而是另有人在暗中操作。 孟槿青打算亲自去瞧瞧。从吏部尚书的儿子入手,俨然是不大可能了,和他打交道的都是一些知根知底的,她现在再去弄个身份,也着实麻烦,而且,慕容延衡可是知道她的,她在京里弄出点大动静,慕容延衡不可能不发觉,这么一来,打草惊蛇倒是不好。那么,就只能从其他地方入手了。 洛归查到,吏部尚书在外置办了一个外室,外室有个弟弟,叫李廷,是个小混混,不过有些脑子,听说办事也还不错,他底下又有一片混混手下。 除了从吏部尚书的儿子入手,还有此人可以入手。 孟槿青一身普通民妇的装束,手中挽了一个小包裹,她原本白皙的皮肤,在一些易容手段之下,变得粗糙黄黑,此刻,她微微佝偻着身子,倒真像是一个被生活所压倒的普通民妇。 此刻,孟槿青正站在一家酒楼前。 从洛归查到的情况来看,李廷并未直接就接触这些事,而是让手底下的几个小混混来办,大钱买大官,小钱买小官,没有门路的,带上银子,就来找这些小混混,记了名,给了钱,便能拿到相应的官职,不过,大多一些无关紧要的,只能和小混混们打交道,但若是你钱多,买的官职大一些,就能见到李廷。 孟槿青便是打算从此入手。 这件事,是孟槿青自个的主意,慕容珏明和洛归皆不知情,若是知情,估计也不会同意孟槿青这么做了。不过,孟槿青也不会傻到告诉他们来阻止自己,从太子府溜出来,对她来说,并不难。 孟槿青进了酒楼,这会不是什么用膳的时辰,酒楼里的人也不多,孟槿青悄悄地打量了一下四周,随后走到了一旁的柜台前。 “掌柜的,我想问问,刘老爷今日可在这里?”孟槿青故意压低了声音,问。 她口中的刘老爷,就是李廷的手下,算是几个小混混的头,这也是洛归打听出来的。因为来找他的,都是有求于人,所以大伙也就喊他一声刘老爷,其实不过是个小混混,哪里是什么老爷。 掌柜的正在打算盘算账,听到孟槿青问话,抬起头看了孟槿青一眼,似乎对这种情况已经习以为常,望向孟槿青的视线中似乎有些鄙夷,大抵是瞧不起孟槿青,一副穷人家的打扮,还想要买官,也不怪掌柜的鄙夷。 掌柜的也算不上什么好人,刘老爷几个小混混在这家酒楼里做什么,掌柜的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是而,也不过是狼狈为奸罢了。孟槿青这副模样,一看就没什么钱,掌柜的也懒得搭理,只是抬头朝着二楼示意了一下,就又低下头,打自个的算盘去了。 “谢谢掌柜的。”孟槿青似乎感激涕零地说道,只是心里,已经将这个掌柜的记上了,估摸着也算是半个知情人,逃不了的。 待孟槿青上了二楼,楼上倒是没有什么人,不过倒也不安静,时不时地就有说话声传出来,孟槿青想着,这大抵就是那几个小混混了。 她又整理了自个一番,确定没有什么问题了,这才往前走去。 原本都是几个混吃等死的小混混,没想到这次李廷给了他们这个好差事,手里也捞了不少油钱,如今在这酒楼,更是长期定了个雅间,有人来卖官了,谈生意,没人,就在酒楼里吃好喝好,日子过得倒是格外地舒爽。 孟槿青到了门口,伸手敲了敲门,随后小心翼翼地问道:“刘老爷可在里面?” 里面的人一听,当即知道是生意上门了,没多久,就有人来开了门。 开门的人倒是脸上带着笑,只是一看到孟槿青这个样子,马上就冷下了脸,瞅了孟槿青一眼,冷言冷语地说了一句:“进来。” 孟槿青忙露出一个讨好地笑容对着开门的人道了谢,进了屋,而原先开门的那人,又将门给关上了。 孟槿青打量了一下屋内的情形,屋子里有五个人,除了开门的那个,屋子里还坐着四个人,桌上还摆着酒菜,不过几人都没有坐着吃东西,而是在旁搭了个桌子,正在掷筛子。 视线在四个人身上一一扫过,孟槿青很快就锁定了这会正坐在中间,那个体型较为硕大的人,此刻看着约莫着三十出头,脸上有道刀疤,看着倒是凶神恶煞的,坐姿也是十分霸道,估摸着,这个就是所谓的刘老爷了。 “刘老爷。”孟槿青笑着迎了上去。 那个所谓的刘老爷抬头瞅了孟槿青一眼,大抵是因为孟槿青这个模样,实在是有些愁,刘老爷有些不忍直视地蹙了蹙眉,随后就转过头去,问:“你找老子有什么事?” “民妇听说,刘老爷这边在卖些小官职……”孟槿青小心翼翼地说着,倒是将民妇的模样,演的淋漓至尽。 刘老爷听到官职两字,挑了挑眉,很快就恶声打断了孟槿青的话:“老子是在卖些东西,不过都是一些吃饭的活计罢了,可不是什么你说的东西。” 孟槿青心下明白,当即笑呵呵地应:“是,是,是,是民妇愚钝,不知事,刘老爷别和民妇计较。” “嗯。”刘老爷应了一声,便就没有再开口,随后旁边的一个人,见这情形才开了口说:“我们这的活计,看钱,你准备了多少银子,想买个什么样的活计?” 孟槿青自然是不会和这些人打交道的,她得让他们将她带去见李廷才是。 “民妇也不知道有什么活计,能不能让几位爷先同民妇说说。”孟槿青笑着说。 显然,对方也已经习以为常,很快就递了一张纸过来,孟槿青忙笑着接过,而等到看到上面所写的东西之后,心中冷意更甚。 这上面列的都是一些小官职,连个九品芝麻官都比不上,可是标的银子却是不少,少的几百两,多的几千两,这可是九品都没上的官位了,这要是再往上,得花多少银子? 心里懊恼,面上,孟槿青还是笑着将纸递了过去,说:“刘老爷,民妇是给我家相公买,想要个好些的,至于钱……”孟槿青似乎咬了咬牙,说:“钱不是问题。” 刘老爷听了这话,倒是抬起了眸色,这上面的竟然都看不上,不过他也没怀疑孟槿青,看着孟槿青那肉疼坚决的模样,估摸着以为孟槿青是要倾家荡产给自家相公买官了。 眼看到这里,一切还算是顺利,可就在此时,外面忽然来了动静,随后,孟槿青便见一人推门而入。 与这些小混混不同的是,此人俨然一副书生气,只是眉眼中却多了些冷冽,眼神太过奸诈,不像是个什么好人。孟槿青只是瞧了一眼,很快就低下头去。 刘老爷见了此人,倒是忙笑着起了身,走到男人跟前,笑着说:“韩先生,你怎么来了?” 孟槿青心里快速地盘算起来,刘老爷如此恭敬,看来这个韩先生,有些来头,而在孟槿青打量的这会里,那个韩先生也在打量孟槿青。 孟槿青的打扮倒是没有什么问题,只是那韩先生上上下下将孟槿青打量了一遍之后,视线最后落在了孟槿青的手腕上。 孟槿青自然察觉到了,也低头瞧了自己的手腕一眼,面色当即大变,好在她这会低着头,无人察觉。 第一百九十二章见色起意君方至 孟槿青做事素来小心,不止脸上做了易容,连手上也动了手脚,原先的芊芊细手,这会也是粗糙不已。 可,百密一疏,孟槿青并未在自己的手腕上做些什么,原本衣服遮着也瞧不见,可谁知道不知道什么时候那衣服竟然往上跑了一角,虽说没有露出多少,可终究是露出了一角,那几个小混混没发现,可这个进来的韩先生,却是一眼就瞧出来了。 “姑娘,做生意,贵在诚信。”韩先生望向孟槿青,笑着说,只是这语气里可不是怎么好。 孟槿青心中快速地盘算着,她眼下已经暴露,若是就此逃走,反而会打草惊蛇,倒不如大大方方地应了,或许也还能忽悠过去。 这么想着,孟槿青站直了身子,也不再低着头,浑身气势俨然一变,她转头,向那韩先生望去,说:“那得看是做什么生意,有些生意,太过危险,若不仔细了些,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过片刻,孟槿青心中已经有了想法,从先前一个倾家荡产要为夫君买官的民妇,转身一变,就成了一个有些心机,不愿给人抓住马脚的女人。 买卖官员,本来就是大事,一旦被发现,那可是吃不了兜着走的,孟槿青觉得,一个稍微有些脑子的人,舍不得这次机会,但又怕出事,所以才伪装一二,前来试探,或者是想隐蔽自己身份,至少日后不会暴露出自己,也算是合情合理,只要她足够淡定,倒也未必不能将人诓骗过去。 韩先生闻言,笑了笑,态度倒是柔和了些,似乎是信了孟槿青的说辞。 “话虽是如此,不过,既然要谈生意,还是请姑娘正面相对,否则,我们这心里,也不大安心。”韩先生笑着说。 孟槿青在心里盘算,她一直久居宫中,外面的人未必会认识她,这些人都是在底层的,和慕容延衡也未必能扯上关系,眼下若是拒绝,反而会引起别人的疑心,可若是暴露自己,实在太危险,万一被发现,不止是打草惊蛇,慕容延衡若是知晓是她,那么一切不止前功尽弃,慕容延衡也不会就这么轻易善罢甘休。可若是就此离去,孟槿青也不甘心,而且,怕也是会引起人怀疑,之后想要再入手,可就难了。 心中一番计较,孟槿青很快开口:“女子出门,多有不便,抛头露面更是不改,还烦请先生取一面纱。” 韩先生闻言,望向孟槿青,孟槿青也不示弱,坦然应对,半晌之后,韩先生笑着点了点头,随后让人去办了,孟槿青见此,便又让人去打了一盆清水,这算是各退一步了。 戴了面纱,也算是真容相对,不过,有了面纱遮蔽,到底不会直接让人给认了出来。 这些人的速度倒是快,孟槿青转过身,背对着众人,用清水洁面,洗去脸上的污垢,随后便就将面纱戴上,待确定万无一失之后,孟槿青这才转身,望向众人。 纵然孟槿青身穿粗布麻衣,可人的气质却是难以改变,虽说戴了面纱,可本来孟槿青的颜色就姣好,即便不施粉黛,倒也好看得紧,尤其是此刻孟槿青刚洗完脸,鬓角上海带着些水珠,更是又添了一丝美。 俨然,几人都没想到方才的丑妇,一转身就变成了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儿。虽说是戴了面纱,可这半遮犹遮的模样,却越发让人心猿意马。 察觉到在场的人视线有些变化,孟槿青心中咯噔一声,她似乎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韩先生望向孟槿青的视线也沉了沉,不过很快就笑道:“姑娘为何人所买?” 孟槿青敛住心神,回:“自然是为夫君所买。” 韩先生闻言,眸中的兴致越发高了,听到孟槿青的话,更是直接上前几步,拉近了和孟槿青的距离,语气也变得有些暧昧:“夫人想为丈夫卖官,何须银子,用这身子来换,岂不是更好?” 孟槿青眉目蹙起,快速地后退几步,和此人拉开了距离,眼前的一切,显然出乎了孟槿青的预料,这发展俨然就根本不在孟槿青的思考之内。她纵然长得算是不错,可是也不至于能让人直接就说出了这些话来? 也怪孟槿青这次倒霉,遇上了个有些特殊爱好的韩先生。 这位韩先生,和慕容延衡是没有什么关系,和吏部尚书却关系不错,此人大抵二十出头,不到三十,长得也还算是不错,至今还未娶妻,最喜爱貌美如花的——妇人, 这些事,洛归自然是查到了,只是觉得孟槿青一个姑娘家,不好同她说,是而孟槿青也不知道,在这些买官卖官中,并非只有钱银交易,若是有什么妇人让这个韩先生看中了,以身体来换的也不在少数,或是能减些银子。 这本来就已经是常态,奈何孟槿青压根就不知道这回事,是而,这眼下的发展,是孟槿青如何都没有想到,这大抵真的是百密一疏了。 韩先生会来这里,大多不会参与这些生意的事,不过是来瞧瞧,有没有什么自个中意的女人罢了。虽说孟槿青方才是一身民妇蜡黄的模样,可人韩先生也眼毒,一眼就发现了孟槿青的不妥,这也是韩先生为何要让孟槿青真实相对,而孟槿青提出要戴面纱,韩先生只是稍作思考就同意了的缘由。 他根本就不在意这些做生意的什么诚信不诚信,他在意的只是眼前的女人会不会合他胃口罢了,显然,孟槿青给了他这份惊喜。 孟槿青不知这些,只是此人的眼神和语气,着实让人厌恶,孟槿青何时这么憋屈过,若是换了其他时候,孟槿青早就一脚踹过去了,虽说对方现在五个人,可俨然不是孟槿青的对手,但是暴露自己会武一事,孟槿青还是有些迟疑,打草惊蛇,不是什么好事。 “先生还请自重。”孟槿青冷下声音说道。 韩先生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得,忽然笑了起来:“夫人可真爱说笑。” 孟槿青眸色一沉,实在没有法子,那就只能动手了,再大的事,孟槿青可不会拿着自己的清白去玩弄,只是若真是如此,后面怕是会有一系列麻烦要处置了。 韩先生这会又开始往孟槿青靠近,孟槿青的手已经开始微微握紧,俨然是要动手了,她的脾气也并不是太好,被人这么调戏,没有发怒已经是她隐忍许久了。 就在此时,门口再次传来一阵喧闹,随后门便被打开,孟槿青的视线被韩先生挡住了,没有看清是何人,只见那人进了屋,便朝着这边冲过来,直接就推开了韩先生,随后将孟槿青拉到身后,望着眼前的这些人,面色十分不善:“不知道我家夫人何处得罪了几位?” 洛归。 孟槿青一愣,看着眼前挡在自己面前的人,孟槿青有些疑惑,洛归怎么会在这里? 第一百九十三章另寻他法求引荐 洛归的到来,让一切都有了变化。 韩先生望着洛归,眸色微沉,问:“在下擅闯,所为何事?” 洛归却是一点儿也不怕眼前的人,闻言,沉声说道:“在下乃是来寻自己的妻子,若是无事,在下便带内人离开了。”言罢,洛归拉着孟槿青就往外走。 孟槿青还在微楞中,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就这么被洛归拉了出去。 那几个小混混似乎想去追,韩先生却伸手拦住了他们,笑道:“有缘自会相见。”眸中,则是势在必得。 洛归拉着孟槿青,快步走了许多,待离人群远了些,这才松开了孟槿青,有些焦急地问道:“你可还好?有没有什么要紧?” 孟槿青自然是无事的,不过是因为先前还没有危及到她,所以她才没有动手,若是那个韩先生再动一步,估摸着这会怕是已经一具尸体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孟槿青问。 洛归的出现,是真的出乎了孟槿青的意料,不过今日的事,从一开始就没在孟槿青的计划之内,韩先生的出现,倒是真让孟槿青头疼了,她现下有些后悔,早在那个韩先生出现时,她就应该断然离开的,不然也不会有接下来的这些事了。不过,洛归到来的及时,倒是替孟槿青解决了这个麻烦,虽然没有收获,可至少也没有损失,就算是那个韩先生和刘老爷,应当也不会多想。只是,洛归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 “我方才去沁园寻你,见你不在,便就猜到你应该来了这里。”洛归的语气有些不大好,连带着说话也不向先前在太子府那么恭敬了。“你知不知道那个韩先生是什么人,你这么贸贸然地前来,就不怕自己出事?” 孟槿青想反驳,但是一想到自己还是被洛归拉出来,才摆脱这个困境,想了想,又闭了嘴,没有直接回话,倒是转而问道:“这人有什么来历?” “此人名叫韩流,算是吏部尚书的门生,十分得吏部尚书信任,这次的卖官一事,韩流在其中应该出了不少力。”洛归说,原先是怕孟槿青一个姑娘家不好,现在,洛归倒是有些后悔,为什么一开始没说了。 “既然是吏部尚书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孟槿青疑惑,这可都是一些小官,按洛归虽说,韩流的身份可比李廷重要多了,李廷都那么难见,这韩流倒是主动往这边跑。 “韩流此人,虽有才华,可品行不端,且有个不入流的喜好,最爱貌美的妇人,先前已经有不少人被他给糟蹋了。”洛归长话段话,将韩流的底细同孟槿青说了个底朝天。 孟槿青:…… 听完洛归所说,孟槿青忽然也觉得有些头疼了,自己这是什么运气,竟然碰上了韩流这么一号人物,怪不得事情发展完全不按常理出牌,那压根就是他们几个的想法目的根本就不在同一条线上。 “这次是我莽撞了。”孟槿青开口,若是早知道这一点,她也不会这么贸然动手,不过,她肯定还是会来的。 大抵是瞧出了孟槿青的想法,洛归冷哼了一声,说:“你以为你做男装就不会被发现了?” 孟槿青一噎,也是,她今日这番打扮,那几个小混混都不想瞅她几眼,还不是照样被那个韩流发现了,这人,眼睛倒是毒辣。 只是这么一来,这边怕是不好入手了,而且孟槿青已经出过面,再出现便就不妥了,换了别人来?孟槿青又怕信不过,而且消息一来一回的,着实是慢,更何况,孟槿青素来都是喜欢自己动手。 “这事,我已经有了打算,你也不必愁心,先回去。”洛归见孟槿青这样,叹了口气,开口说。 “你有主意了?”孟槿青有些惊讶。 洛归点了点头,随后说:“便走便说。”孟槿青闻言,也点了点头。 “此事,除了户部尚书,还有李廷这边,其实还有一个地方可以着手。”洛归说,孟槿青倒是没想到还能从何落手,便就问了嘴:“谁?” “李廷的姐姐,李娆月。”洛归笑道:“李娆月是吏部尚书的外室,已经多年,吏部尚书这次会让李廷参与其中,也是因为李娆月的关系,此事,事关重大,吏部尚书却愿意让李娆月姐弟掺和一脚,可见吏部尚书对李娆月的信任。李娆月定是知情者,但是面上,和这些事却全无关系,从她身上落手,或许能够更加隐蔽些。何况,也能省去了麻烦,直接就打入高层。若是骗过了李娆月,让李娆月在从中引荐,这可比你从李廷那边入手要快得多。” 毕竟,卖官一事不是小事,吏部尚书做事格外小心,就算是今日孟槿青成功和刘老爷说好了,能不能见到李廷还是另说,即便见到了李廷,李廷会不会相信她,或者再更近一步,俨然一切都还是未知数,但若是从李娆月身上入手,只要搞定了李娆月,前面的一切麻烦可就都省去了。 “倒是我疏忽了,竟忘了还有这么好的一个帮手。”孟槿青明白过来之后,当即有些后悔不已,以往觉得自己聪明,没想到在这件事上,却是摔了个大坑。 洛归见此,忽然笑道:“不是你疏忽,而是你太心急了。” 孟槿青闻言,一愣,洛归这话,并非是随口而来,确确实实是说中了孟槿青眼下的情况。她太心急了,否则这些简单的错误她不可能会犯,不可能轻而易举地就把自己陷入了这么窘迫的境界中,只是她心急了,心急地想要将慕容延衡拉下位,想要快点解决这件事,然后去找慕容络,到底是急了,失了分寸。 孟槿青沉默了下来,开口说:“日后我会注意。” 洛归见孟槿青沉默下来,正想要开解一二,可两人也已经走到了太子府的后门。孟槿青这个打扮,从正门肯定是不妥的了,只能从后门走了。 后门也有人守着,洛归想了想,最后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给吞了回去。 第一百九十四章只为博美人一笑 两人进了太子府之后,就分道扬镳。 这事,自然传到了慕容珏明的耳中,不过慕容珏明对于此事的态度倒是淡然得多,既然他将此事交给了洛归和孟槿青,自然不会过问他们的事,只是,洛归,慕容珏明总觉得,这个洛归,似乎有些问题,倒不是说怀疑他是奸细,只是觉得洛归此人,才华都太过人,但是早先,却从没有此人的名号,就像是突然之间冒出来的人。 会不会,是他? 若是他的话,和孟槿青相处下来,孟槿青倒是应该会有所察觉,他倒也不必急了,不过此人,是该注意些。若是他是慕容络,自然是最好,慕容络尚在人间,待事情终了,他至少还能和孟槿青双宿双栖,这也能让慕容珏明心中的愧疚少一些。 倘若不是,洛归若是真心效忠于他,他日后定然也不会亏待于他,可若是他是有其他什么心思的话……慕容珏明低头,指尖轻轻地叩在桌面上,沉思良久,最后忽然苦笑一声,靠在椅背上,略仰起头,伸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他总觉得,对于孟槿青和慕容络一事上,他的在意早已超出了自己所谓的愧疚,多了些旁的心思。可惜,这些心思,只能一直留在心中罢了。 孟槿青回到沁园之后,好好地梳洗了一番,换了衣裳,夜间也不必再梳妆打扮,拿了一根青色的发带,将散在背后的秀发束了起来,随后去了院子里散心。 沁园的丫鬟,已经被孟槿青都打发掉了,这会她就一个人坐在湖边,也不觉得冷,看着湖面发呆。 她以为自己已经全然放下,可今日一事,她才知道,自己已经不像当日的自己,当初的孟槿青,绝不会如此莽撞,眼下的她,看似正常,可做事,却比以往要急切了些,高手过招,切忌心浮气躁,她这样,不管是对她,还是对慕容珏明都有些不利。 慕容络。 孟槿青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一时之间倒是不知道该是什么滋味了。 “这么晚了,娘娘怎么还没歇息?”洛归忽然出现在沁园中,语气柔和地问道,只是语气之中并无什么惊讶之处,想来,也是猜到了孟槿青怕是会失眠,这才来了沁园,否则这个时候,他不该出现在此地。 孟槿青抬眸,夜间有些黑,洛归站在面前,孟槿青只能用月光依稀辨认,倒是能认出眼前的人来,只是黑夜之下,他的面容有些恍惚,那一眼,孟槿青忽然就愣住了。 他很像慕容络。 这是孟槿青先前都未曾发现的,她只觉得洛归的背影有些像慕容络,可是眼下看来,他的五官,也有些和慕容络的相似,以往不觉得,可因为这夜色让人的五官模糊了一些之后,反而这种感觉就出来了。 慕容络。 孟槿青猛地回头,平静下心中神思,随后笑道:“这个时候,你怎么过来了?” “长夜难眠,出来散散心,不知就走到了沁园,没想到娘娘也与在下一般。”说话间,洛归已经在孟槿青一旁的石头上坐下,“娘娘可是还在担心吏部一事?” “是也不是。”孟槿青答了一句,不欲多说。 洛归笑了笑,也不再提吏部一事,转了话头:“娘娘可曾去过沙漠?” “沙漠?”孟槿青有些疑惑洛归怎会突然提起沙漠,不过还是开口回道:“未曾。” “沙漠之中,若是陌生之人,极易迷路,一旦迷路,难免心思烦躁,越烦躁,路越相似,不过是个恶性循环,最后,只会将自己的一条命,彻底地留在沙漠之中。”洛归说,随后停顿了片刻之后,继续道:“沙漠之中,缺少水源,却并非是一无所有,若是能够寻找到水源,或许仍有一线生机。” 孟槿青闻言,不由得多打量了洛归几眼,洛归此言,不过是在拐着弯劝她,不可心浮气躁,要徐徐图之,洛归此人,当真要比她想象的还要通透得多。 孟槿青又想起了慕容络,若是慕容络这会在,怕是也要说他了,不知道他会如洛归这般,婉转提出,还是直截了当,她想,应该会直接说,洛归这般,到底不是他。孟槿青笑了笑,转过头去,说:“同样的错,我绝不会犯第二次,你大可放心。” 洛归闻言,倒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两人之间忽然就沉默了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洛归忽然起身,从一旁的树上,摘了一片叶子下来,竟将叶子放在唇边,吹了一曲小曲,曲调优雅,让人心中起了一丝心旷神怡的感觉。 孟槿青想起了和慕容络的过去。 她记得,她和慕容络最开始的接触,是在来仪宫中,两人大抵也算得上是不打不相识?那个时候,她还恼慕容络来着,被慕容络占了便宜,当时觉得生气,可如今想来,倒觉得这个慕容络着实是好玩,当时他怕是也被那个意外愣住了,这个傻愣子,估计也没碰过女人那个地方。 孟槿青笑。 还有啊,他明明怀疑她的身份,又不明说,非得拿着追她的架势来接近他,景宜帝和皇后娘娘,当时可不就是因为他的举动而有所误会,才开始一心地撮合他们吗?不过,慕容络倒是做的也不少,又是陪她出去闲逛,还要游花灯。 说起游花灯,倒是不能忘了慕容络当日也算是一怒为红颜了,这么一想,这慕容络,倒真的是哪哪都好了。她与慕容络相识算不上太久,也不算短,相处时间,也寥寥无几,没有太过深刻的记忆,大多都是平平淡淡的,可是现下下来,倒是觉得甜蜜。 慕容络以前可没少调戏她,不过倒是后来,真的动了心思的时候,反而规矩起来,倒也真的是让人觉得好笑了。 慕容络,慕容络。 孟槿青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而不自知。 洛归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望着孟槿青的模样,眸色微微一沉,最后只能在心中无奈地叹息一声。这一曲,并非普通之曲,而是他在古籍上看到的能够操控人心的曲子,他也是学习许久,才得了些精髓。不过说是操控人心,其实也没有那么夸张,不过只是让人心情随着曲子有些改变罢了。 至少,孟槿青此刻想起的都是她觉得开心的事。 第一百九十五章徐徐图之意交好 孟槿青和洛归很快就开始了他们的计划。 李娆月居住的地方,附近大多都是李娆月熟悉的人,想要从此下手,不大容易,两人也就打消了要和李娆月做邻居,而后打好关系的念头。 李娆月是个美人,平日也在意自己的容貌,时常会去一些铺子里买胭脂水粉,金银首饰这些东西,孟槿青想了想,觉得这或许是一个入手的好机会,对准李娆月喜欢的东西下手,以此来和李娆月结交,女人嘛,说些胭脂水粉,金银首饰,这交情自然也就渐渐好起来了。 打听到了李娆月往日常去的那几家铺子之后,孟槿青就先去那些铺子混了个脸熟,这也是为了怕被李娆月发现,是而,先去一趟,至少让掌柜的和小二认得她,这么一来,李娆月不会起疑,只会以为是和孟槿青偶遇,不会给人太过突兀的感觉。 孟槿青在这些铺子转了好几日,也终于等来了李娆月出门。 李娆月那边,早就有人盯着,是而,她刚进了一家铺子,孟槿青就已经得了消息,不慌不忙地赶了过去, 李娆月今日去的是一家首饰铺子,在京城算是颇有名气,不少官家夫人都喜欢往这些铺子里跑,李娆月自然也不会例外。前几日,她忙着伺候吏部尚书,许久未曾出门,好不容易今日得了闲,就急急忙忙地来逛铺子,想要再买些东西回去。 孟槿青进铺子时,李娆月正在柜台前,挑选首饰,掌柜的亲自招待着,孟槿青一眼就锁定了李娆月,不过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 “洛夫人。”伙计见到孟槿青,当即笑呵呵地迎了上来,孟槿青这几日在铺子里买了不少东西,是而,不管是掌柜还是伙计,都认得这位新来京城没多久,但是出手阔绰的夫人。至于为何称呼她为洛夫人,这倒也算是个意外。 洛归先前同孟槿青来过几次,两人都是气质出众,说起话来,也算是亲密,不像是主仆的关系,而且洛归随行的时候,还大多是洛归出的银子,这么一来,这铺子的人,可不就把两人当做了夫妻,听闻洛归姓洛之后,自然也就称呼孟槿青为洛夫人,这倒真的是个意外,而孟槿青和洛归两人倒是将错就错了。 孟槿青对着伙计笑着颔了颔首,随后问:“今日可有什么新来的首饰?”孟槿青一边说着,一边往里走,嘴里念叨着:“过些日子,我家夫君要参加几个宴会,首饰这些,可不能落了身份去。” 伙计在一旁听了,忙笑着说道:“洛夫人来我们这就对了,洛夫人赶巧,今日一早,刚新到了一批首饰,洛夫人可要瞧瞧?” 孟槿青自然是应下,而掌柜也注意到了孟槿青,当即笑着同孟槿青打招呼:“洛夫人,今日来得倒是早。” 李娆月本是在挑首饰的,听到掌柜的同一个陌生女子打招呼,自然也就多关注了几眼,孟槿青一身华衣锦服,穿着打扮都是顶好,而人这气质,也是无法用钱财添置出来的,孟槿青出身书香世家,多年熏陶,这浑身上下散发的气质,让人瞧了也觉得该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李娆月心里开始盘算起来,京城里好像没有这号人物。 孟槿青见李娆月望了过去,微笑着轻轻颔首,随后也走到了一旁开始挑选首饰。李娆月虽说过得富足,但因为是外室,不少出身好的都瞧不起她,像孟槿青这样还主动与她打招呼的,倒真的是少有,心中对孟槿青的印象也好了许多。 “掌柜的,这位夫人,我倒是未曾见过,不知是何人?”李娆月压低声音问。 “李姑娘这几日许久未来,怕是不知晓,这位夫人夫家姓洛,是前些日子才到的京城,听说是从江南来的,洛家是个商户,听说是家财万贯,这位夫人自个倒是出身书香世家,出手阔绰。”掌柜的笑呵呵地说道,孟槿青这几日给他赚了那么多银子,提起孟槿青,掌柜的自然是一脸笑容。 而对于孟槿青的身份,自然是他们故意让掌柜的得知,毕竟,这让孟槿青主动与李娆月说,她信不信,可就得另说了,而从别人口中得知的,可信度,俨然要比孟槿青自个对李娆月说要高得多。 李娆月也只是打听了一句,之后也没多问,开始继续挑选首饰。 孟槿青运气算是不错,李娆月这会正拿着两支步摇拿不下主意,两支金步摇,都是漂亮精致得紧,李娆月难免有些抉择不下,若是都买,这金步摇着实不便宜,她还选了其他的东西,都买下怕是要花不少钱,这么一来,多多少少有些迟疑。 孟槿青在旁一见,知晓自己的机会来了,微笑着上前,说道:“姑娘颜色艳丽,右手这支,虽精致,却素净了些,左手这支更衬姑娘,牡丹当艳丽,若是素净倒是少了些牡丹的出色了。” 李娆月闻言,再看手中的这两支金步摇,似乎真的同孟槿青所说的一样,她当即就决定下来,买左手的这一支。李娆月将金步摇递给掌柜,示意掌柜的包下,一边同孟槿青屈了屈膝,孟槿青很快回礼。 “小女子娆月,多谢夫人。”李娆月笑道,对于和自己没有过节的人,李娆月自然是好言相待,而且孟槿青对她的态度不像其他那些官家夫人,这让李娆月自然欢喜一些。 “姑娘客气了,我也不过只是提点了一句罢了。”孟槿青笑道。 大抵是因为有了这个开头,之后两人挑起东西来,倒是凑到一块去了。孟槿青好歹是在宫里待过的人,而且虽然自小跟着白浮,可是该学的一点都没落下,对于这些,也自有自己的一番看法,挑选的首饰也都甚和李娆月的意思。 待挑好了首饰,李娆月想去买些布料做新衣,没想到孟槿青也正好要去,两人索性便就一道了,之后看了布料,两人已经相谈甚欢,而李娆月也得知了孟槿青的闺名,自然不是孟槿青一名,只说自己名唤青娘,如今嫁人,冠以夫姓。 两人相谈甚欢,孟槿青的见解,都让李娆月心生欢喜,李娆月能够得吏部尚书宠爱,也并非一事无成,至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李娆月没想到,自己和孟槿青竟然有那么多的共同话题,一时之间,相见恨晚,待逛得累了,两人又一道去了一家茶楼用膳。 经过这大半日的相处,李娆月已经亲切地喊孟槿青为青娘,孟槿青也是一口一个娆月喊着,旁人瞧了,哪里会觉得两人是今日才刚刚相识。 第一百九十六章故言难隐得先机 李娆月和孟槿青相识之后,当即约了二日再聚。 孟槿青只说自己刚到京城,人生地不熟的,李娆月觉得自己也闲来无事,便就与孟槿青相约,要做一回东道主,带孟槿青好好地逛逛京城。 这一逛,就是三日。 这三日里,孟槿青自然是和李娆月相谈甚欢,而且出手阔绰,出去一应用度,孟槿青都悉数包下,李娆月原曾想拒绝,不过,孟槿青只是笑道:“已经麻烦了你带我闲逛,哪里好再让你破费。” 李娆月一听,倒也没有再拒绝了。 这几日,说是李娆月带着孟槿青逛,倒不如说是孟槿青请着李娆月好吃好喝了三日。李娆月纵然有些闲钱,可是有时候也是有些拮据的。再者,吏部尚书就算有钱,花在她身上也是有限的,金银首饰买的多了,其他方面自然就过得有些寒酸,何况,就算以吏部尚书的家产,有些地方,怕是也去不了,就算去了,也不敢大手大脚的花钱,而孟槿青这三日里,俨然就是一副我很有钱的模样。 孟家留了不少钱财,孟槿青自然是不缺钱,再加上她被封为了县主,有不少赏赐,再嫁给慕容珏明,又是一大堆的聘礼,就算她再怎么大手大脚,也是吃喝不愁的,何况慕容珏明也有钱不是,总不至于连这些钱都拿不出来。 而在这三日中,孟槿青也总是无意间地给李娆月洗脑,时不时地说一下家中的境况。 若是一开始,李娆月或许不信,可看惯了孟槿青这个花钱法子,也不得不信了,孟槿青说,她家是书香世家,虽然没有什么钱财,可却有不少文房四宝,大多都是有市无价的东西,而这洛家,家业遍及天下,就连这京城脚下,也是有的,为此,孟槿青还特意带李娆月去转了一圈,这些产业是罗谢他们的,就算李娆月去查,也不会查到慕容珏明身上去。 这还不够,孟槿青还送了李娆月一对镯子,这可是当着李娆月的面买了,整整花了一千两,李娆月心中是有些震撼的,对于孟槿青的身份,自然是深信不疑。 孟槿青瞧着也差不多火候了,便开始了下一步的计划。 原本两人约好了第四日还要出去闲逛,可李娆月才要出门,就有人急急忙忙地过来,是孟槿青身边的丫鬟,她是特意来传信的,说是今日孟槿青有些事,不能出门了。 李娆月闻言,有些奇怪,便就多问了几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好端端的。” 那丫鬟闻言,有些迟疑,最后还是凑近李娆月,低声说:“李姑娘,奴婢瞧着你与少夫人交好,便多嘴几句,少爷这次进京,本来是和人说好了,来京城讨个官职,可谁知道那人出尔反尔,拿了钱又不办事,少爷发了不小的脾气,少夫人这会正劝着呢,今日怕是出不来。”说着,丫鬟又叮嘱道:“李姑娘,这话,你听听就好了,可不要往外传了去。” 李娆月闻言,自然是点头应下。 等丫鬟走后,李娆月的心思开始活络起来,她和孟槿青交好,一开始的确是觉得两人相见恨晚,之后看过孟槿青出手阔绰之后,自然是更加有了想要结交的心思,而孟槿青眼下的问题,她倒是有些法子。不是为了官职吗?吏部尚书那边,最近不就是在卖官? 李娆月虽然有这个想法,不过还是不敢贸然有所动作,还是打算再看看情形再说,不过倒是没有疑心孟槿青,毕竟,这商人有钱了,总是想要些权势,拿银子买官,本来就不是什么奇怪的事,而且,这不也正好解释了,为何洛家夫妇会从江南突然来到京城吗? 孟槿青正是想要让李娆月自己起那个心思,这样才能让李娆月消除疑心,大抵是晾了李娆月两日,第三日,孟槿青才亲自去了李娆月如今的住处拜访。 孟槿青特意将自己的脸色化得苍白了些,李娆月一见,可不就觉得孟槿青神色恹恹的,又是愁眉苦脸的,当即上前迎了上来,担忧道:“青娘这是怎么了,几日不见,怎么脸色这般差,可是病了?” 孟槿青摇了摇头,笑着说:“无妨,只是这两日没有睡好罢了。” 李娆月闻言,也就没有再问,将人迎了进去,好吃好喝地待着,又说了一些家常话,只是孟槿青却频频走神,李娆月见此,总是难免不了问几句:“青娘今日是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心事?” 孟槿青闻言,忙笑道:“没有睡好,心思总是有些恍惚。” 李娆月见孟槿青眉心紧蹙,又想起昨日丫鬟的话,心下一转,再次开口:“青娘,你我虽说相识不久,可是一见如故,若是有什么事,你同我说说也无妨,纵然我不能帮你分忧解难,也能宽慰你一二,有些事藏在心中,憋得久了,可不是跟自己过不去?” 孟槿青闻言,迟疑了一下,随后似乎是下了决心,道:“罢,在京城中,我也只认识了你一人,与你说说也无妨。” “不瞒你言,此次进京,乃是因为我家公公替我家夫君买了一个官职,我们这次过来,就是为了此事,可谁知道,那人收了钱,如今却又不肯办事了。你别看我日子过得精细,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夫君是家里嫡出,日后这家业总是要交到他手上的,可是他下面还有两个庶弟,哪里肯就这么放手,这次要是灰不溜秋地回去了,指不定公公要怎么想。而且,公公是个要面子的,当初进京时,他就已经放出话去,说是夫君是要做官的人,这要是再回去,可不就是让人看了笑话,那两个庶弟怕是也不会善罢甘休。”说着,孟槿青的眼眶适时地红了起来。 “还有这等事?”李娆月故作惊讶,对于买官一事,丫鬟已经说过,而对于孟槿青口中所说这些,也不奇怪,这都是常有的事,而且看孟槿青这般模样,李娆月心中也就坚信了一两分。 第一百九十七章钱财外露消疑心 李娆月心中一番盘算,不过还是不敢太过贸然,是而便又开了口,试探:“青娘,我在京中也认识些人,不知道你们是从谁的手中买的官?” 孟槿青闻言,蹙眉,说:“这个我倒是不大清楚,这都是他们男人家的事,也不会说与我听。”说着,孟槿青又叹了口气,说:“若是让我知晓了那人,定是要记恨着的,纵然洛家再有钱,可一下子没了十万两,也不是件小事。” “十万两?”李娆月震惊。 孟槿青自然是故意这么说的,为的就是消除李娆月的疑心,她心中还对她有些不信任,但是她没有那么多时间让李娆月去慢慢的消除疑心,那么只能调动出她的贪婪之心,一旦被贪婪所迷惑,有些事也能事半功倍。 孟槿青点了点头,说:“是啊,这次为了这件事,公公前前后后就花了十万两,这还是明面上我知晓的,这暗地里又送了多少礼,我可就不知道了。” 李娆月此刻心里已经开始在盘算着,十万两,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就算先前有些疑心,现在也就有些蠢蠢欲动了,孟槿青见此,毫不犹豫地再加了一把火,说:“夫君现在也愁得不行,若是能够将此事解决,就算是花再多的银子也无妨。” 这一句,瞬间就戳中了李娆月的心思。 “青娘,我这倒是也有些关系,最近朝堂有许多官职空缺,私底下倒是也有人在卖官,不过这行情我也不大清楚,要不,我帮你去打听打听?”李娆月开口,没敢说自己参与了,明显还是提防着孟槿青。 不过,孟槿青也没指望李娆月能够全心信任,这个样子,已经算是不错了,只要给了她机会去接触,她自有办法抓住吏部尚书的尾巴。 心下冷笑,面上却一把激动地握住了李娆月的手,说:“娆月,你若是能够帮我解决了此事,你可就是我的大恩人了。只要能买到官,再多的钱都没问题。”说着,孟槿青也有些激动,说:“我这些年也存了不少私房钱,当初嫁妆也不少,就算是我自个的家底也不少,你放心,若真的能办成,银子的事情,你不必担忧。” “青娘你说的什么话,你能好好的,我自然也开心。”李娆月笑道。 孟槿青心中好笑,面上还是一副十分感激的模样,还直接从自己的头上取下了一支白玉簪,递到李娆月手中,说:“今日我也没带什么好东西,这簪子,就算是送给你了,当是辛苦娆月为我奔波了。” 李娆月看到那簪子,眼睛都差点直了,这白玉簪子,成色可是一顶一的,让她估计,这怎么着也得个几千两,要是再高些,一万两也都是有的,这让李娆月彻底就下定了决心,眼前的这个女人,可是个摇钱树,绝不能就此放过了。 李娆月笑着将簪子收下,笑道:“青娘你放心,此事我一定替你办妥,我待会就去找人,等确定了,就联系你。” “那我就先谢过娆月了。”孟槿青笑道。 孟槿青和李娆月又说了会话,随后就告辞离开,等孟槿青一走,李娆月当即敛下了笑意,将身边的丫鬟召了过来,吩咐道:“去,去将李大爷叫过来,就说我有要事与他商量。” 孟槿青是离开了,不过暗中盯着李娆月的人却还在,孟槿青自然知晓,她离开没多久之后,李娆月就派人去找了李廷,之后两姐弟在屋子里说了许久,人手是慕容珏明拨下来的,身手不错,是而李家姐弟谈话的时候,慕容珏明的人在屋顶上,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字不落。 李廷一开始对于此事也是有些迟疑的,可是李娆月一说到银子问题,李廷也就迟疑了,而李娆月又是一口保证,这人是她亲自接触过的,绝对不会有什么问题。 李廷这么一听,当即就答应了,离开时,脸上还满满都是笑容,这要是赚成了这一笔,可足够他们花好久了。而李廷离开之后,李娆月很快就让人给孟槿青送了信。 孟家在京城也有宅子,孟槿青挑了一处,当做了眼下的据点,李娆月的人送信,自然是送到这边。 孟槿青看完书信,笑着说道:“鱼儿已经上钩了。”说话间,又将信递给了一旁的洛归,李娆月信中所写,便是邀请孟槿青明日一聚,为了她心中一事。 洛归笑了笑,说:“人一旦有了弱点,就极好攻略,李家姐弟太过贪财,因此少了疑心。”说着,洛归放下书信,抿了一口茶,才继续说:“明日,我和娘娘一道去?” 孟槿青闻言,想了想,点了点头。这买官一事,她一个妇道人家出面,怕是会引起别人的怀疑,让洛归一道去,倒是可以降低李家姐弟的防心,何况,这个洛归可一点都不平庸,说不准还能够将他们两人耍的团团转、 “李廷毕竟只是其中一环,若是想要彻底拉下吏部尚书,还是要想个法子接近他才是,否则即便拿下了李家姐弟,也未必能够将吏部尚书拖下水。”洛归又继续开口。 孟槿青点了点头,随后又突发奇想地开口:“你说,李廷会不会有什么账本之类的东西?” 那么多银子往来,虽说留下账本是给自己留了弊端,可有些人也会怕自己被杀人灭口之类,李廷为吏部尚书办事,难道真的能够全然安心?难道他就不怕有朝一日被吏部尚书灭口?或是做了替罪羔羊吗?像李廷这样的小混混,怕是最怕死的,那么他怎么可能会一点防备都没有。不止李廷,还有李娆月,他们不可能一点准备都没有,他们手中肯定会握有一些保命的东西。 若是没有,那李家姐弟倒有些蠢笨了,难道真的寄希望于吏部尚书对他们的情意?这无异于异想天开。 洛归想了想,点头:“倒是有这个可能,若是能够拿到他们姐弟手中针对吏部尚书的证据,对我们倒是有利,至于吏部尚书那边,且先看看,若是能够有机会接近自然最好,若是没有,我们也只能再另想他法了。” 孟槿青闻言,笑了起来,说:“吏部尚书竟然敢做这桩生意,无非是为了钱,缺钱或是贪钱,只要给足了银子,倒是不怕他不入局。” 洛归听了,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对于孟槿青的看法,他也是认同的,眼下,一切就绪,就准备愿者上钩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初见李廷知踪迹 二日。 洛归与孟槿青一道,去了李娆月的住处。 李廷早早地已经在了,见洛归与孟槿青两人相携而来时,自然也多打量了几眼。李娆月眼睛算毒,李廷混迹街头多年,也看过形形色色不少人,这两人,气质出众,的确不像是一般普通人家出身,而浑身上下,几乎都写满了钱字。 李娆月凑近李廷身边,低声道:“那洛夫人是书香世家出身,洛家也是一方富豪,你瞧,姐姐我可没骗你?”说着,李娆月已经笑着迎了上去。 李廷心中暗暗点头,孟槿青气质优雅,的确像是书香世家出来的,洛归倒是没有那些铜臭味,不过也不能说商人都有铜臭味不是,何况,既然他想要做官,必定心不在从商上,这些不是重点,看到两人浑身上下都是价格不菲的物件,李廷心中早就已经蠢蠢欲动了。 “青娘。”李娆月先是喊了孟槿青一声,随后望向洛归,笑道:“想必这位就是洛少爷了。”李娆月细细打探一番,洛归长得普通,不过气质倒是不错。 洛归笑着同李娆月点了点头,李娆月也屈身行了一礼,恰好李廷过来,李娆月便就开口介绍道:“这位是妾身的弟弟,他对那些事,了解些。” 李廷当即上前和洛归一一见过礼,随后才笑道:“先进屋说话。” 四人有说有笑的进了屋,气氛倒是融洽得很,待进屋之后,丫鬟很快就开始上了茶点,四人分坐,也开始说起话来。 “不知道洛兄名讳是?”李廷率先问道。 “单字隐。”洛归回,他自然是不好直接说叫洛归的,否则只要一查,和慕容珏明府上的一个门客名字相仿,难免不会引起注意。 “听家姐说,洛兄想要买官?”李廷直截了当地开口,他是地痞流氓,学不来那么婉转,何况他这会一心都是钱,自然是想要早些做成这桩生意。 与李娆月相比,李廷虽说聪慧,可却鲁莽了一些,倒是个好下手的。 洛归闻言,笑道:“在下听贱内提起,说李姑娘与李公子有法子,还望两位能够帮忙打点一二,钱,不是问题,若是此事办成,在下也定会备上贺礼答谢。” 李娆月一想起孟槿青先前送的东西,心里就越发心痒痒了,没想到赚了一笔银子,还有谢礼,要知道孟槿青出手可是向来阔绰的。 李廷闻言,笑道:“好说,好说。不知道,洛少爷想要个什么样的官职?大抵是个几品?” 他是听说过李娆月提起过的,十万两银子就这么花出去了,这买官,肯定不会是什么小官了。 “倒也没有太过大的要求,希望这差事是个好差事,至于品阶,若是能高便就高些,还是那句话,钱,不是问题。若说要有什么要求,大抵能够空闲一些,在下这人,有些懒,若是真的天天把心思放在这些事上,怕是不行的。”洛归笑道。 孟槿青闻言,忙在旁边补充:“夫君的身子不大好,不能太过操劳。” 这话有些欲盖弥彰的模样,李娆月和李廷心中,当即觉得这洛隐分明是想要买个说出去好听,又能捞点油水,但是又不忙的官职,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李廷和李娆月才不会过多怀疑,就怕你没有要求,有要求,就万事好说。 不过,除此之外,李廷也有些拿不准,他虽然手头也做了不少事,可那都是一些小官,最高也就七品的小官,而这洛隐分明是不会满足于这些,可若是再高些的,那就要吏部尚书那边的人来动作了,洛隐出手这么阔绰,或许得问过吏部尚书那边。 不止是李廷这么想,李娆月也是这个想法,是而,两人没有再继续谈论此事的细节,只说会想法子替他们引荐,之后,时辰差不多了,两人又留了孟槿青和洛归用膳,四人的气氛倒是其乐融融。 之后,洛归和孟槿青告辞,李娆月和李廷将人送走之后,当即就关起门,开始商量起事情来。 “这是个大生意,我们怕是吃不下,姐姐,怕是你得往大人那边传个信。”李廷开门见山地说。 李娆月点了点头,说:“这洛隐看起来,倒是比青娘出手还要阔绰,若是能够办成这件事,先不说你在这里面能抽多少银子,他们的谢礼也必定不会少。”说着,李娆月就想起了先前孟槿青送的那支白玉簪。 李廷搓了搓手,眼里满是热切:“姐姐,这事我们得抓紧了,要买官,并非只有大人这条路子,若是被他人捷足先登,我们倒是亏大了。” 李娆月先前倒是没想过,被李廷这么一说,愣了一下,当即点头,说:“你说的有道理,我待会就传信给大人,让他务必过来一趟。”说着,李娆月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事,问道:“对了,那个账本,你可还记着?” “姐姐,你放心,你交代的事,我哪里会忘记。”李廷回,可俨然不大放在心上。 李娆月见此,正色下来,提醒道:“大人眼下的确待我们宽厚,可是人心隔肚皮,情意这些东西,能做什么准,这可是保命的东西,你可不能丢下了。有了这些东西在,就算日后大人想要和我们划清界限,我们也多些资本。”说着,李娆月又斟酌了一下,说:“这件事倒是必须办成,这一桩大生意,倒是可以成为拿捏他的把柄。” 李廷忙笑着点了点头,说:“姐姐,你就放心,而且,除了这账本,我们不是还有其他东西在手吗?你就安心过你的好日子。” 李娆月闻言,似乎也想起了什么,笑了起来:“也是,倒是我多虑了,不过保命的东西,不嫌多。” “是是是。”李廷忙应下。 而两人的对话,俨然已经被暗中的人察觉,当即传到了孟槿青和洛归的耳中。这大概叫做,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了。 账本,还有其他把柄,这倒是出乎了孟槿青和洛归的意料,言下之意,若是能够拿下李廷,那么吏部尚书怕是也逃不了了,这倒真的是意外之喜,替他们省了不少麻烦。若是能够接近吏部尚书自然最好,若是不能,不妨从李廷身上下手。 这么一来,两人倒是不慌了,即便吏部尚书这边行不通,也有其他法子不是? 第一百九十九章疑似故人陡然惊 李娆月很快就联系上了吏部尚书。 吏部尚书听说了此事之后,的确有些心动,可是他更加小心,虽说是李娆月亲自引荐,可对方来京时日不久,不知晓根底,吏部尚书自然不可能就此应下,只能说了些可有可无的话,算是敷衍过去了。 吏部尚书想的是,这桩生意虽大,可是也得确定对方的身份才是,既然说是江南来的,他已经打定了主意,去江南查查是不是有这么一个洛家,若是有,那么再和他们谈这桩生意,若是没有,那可就不要怪他心狠手辣了。 李娆月不知吏部尚书的想法,见他暂时不打算见洛归和孟槿青,心下着实有些急了。 “大人,此人出手阔绰,若是错过了,怕是被别人捡了这个便宜。”李娆月还是不甘心地说道,毕竟她也是喜欢钱的人。 吏部尚书被李娆月说了好几次,也有些动摇,不过还是摇了摇头,说:“对方不知根底,还是小心为上,等本官再想想,你那边也别忙着拒接,先晾着几天,让本官再想想。” 李娆月闻言,也没有了法子,她也不好得罪吏部尚书,心里早就已经将人给骂了个遍,不忙着拒绝,还要先晾着人,还不给个答复,这事,做的可真够恶心人的。但是这也就只能心里说说罢了,她还是得帮着吏部尚书,将孟槿青那边稳住,毕竟,这可是一笔大生意。 孟槿青此刻还不知李娆月这边的事,她平日里不会在那边久待,大多还是会回太子府。 慕容珏明今日过来寻她,说了军队改革的事。 “老五现在算是和父皇对上了,本宫这次没有插手,虽然父皇对本宫有些不喜,不过倒是没有什么恼意,今日父皇责骂了本宫几句,不过本宫瞧着,父皇倒是对本宫这次的决定十分赞同。”慕容珏明笑道,眼下,他就是坐等收利的渔翁了。 纵然景宜帝不满慕容珏明,没有出手相助,可是毕竟也涉及到了慕容珏明自个的利益,他没有横加阻挠,已经算是不错了,是而,景宜帝恼归恼,对于慕容珏明此次的行为还是有些满意的。 “殿下眼下倒是可以保留实力,若实在闲着,也不妨再添把火。慕容延衡即便手握重兵,可皇上也不是个吃素的,真的让两人撕破了脸皮,谁胜谁负,尚不好定论。”孟槿青笑道。 慕容珏明颔首:“本宫也有这个念头,不过眼下,本宫倒觉得不如按兵不动,待瞅准时机再出手,务必一击必中。”对于此事,慕容珏明心中倒是已经有了不少的把握,说了几句,慕容珏明想起了吏部一事,问道:“吏部那边,情况如何了?” 慕容珏明从未过问过吏部一事,大有让他们自己看着办的意思,这会问起,也并非是想要插手,倒是单纯地扯了个话头罢了。 孟槿青闻言,提到自己此刻正在忙碌的事,脸上多了些笑意,说:“天罗地网,已经布好,就只等鱼儿送上门来了。” 见孟槿青说的这般自信,慕容珏明也就没有再多问,总归,他还是信她的。 慕容珏明在沁园没有待多久,没多时,就有人来寻他,毕竟是太子,哪有那么悠闲,等慕容珏明走后没多久,孟槿青这边也有了信过来,是李娆月送来的信,信中言明,还需要再费些时日,不过她会尽力帮忙。 孟槿青摩挲着信纸,眸色微沉,看来,这个吏部尚书倒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小心得多,若是先前,他们怕是要在吏部尚书身上花费不少功夫,不过眼下,倒不如拿李廷下手比较快速一些。 思索了一会,孟槿青很快就召来丫鬟,吩咐道:“你去将洛先生……算了,我亲自走一趟。”说着,孟槿青直接起身,往院子外走去。 洛归正在院子里煮茶,倒是颇为闲情雅致。 看着是闲情雅致,可等自个喝了茶之后,洛归只觉得口中一片苦涩之意,能将茶煮得这般苦,倒也是难为他自己了。将茶杯放下,不愿再碰,就这么坐在院子里,难得的出神起来。 孟槿青过来时,见洛归坐在院子里,加快了步伐,正想出声喊人,洛字还在唇齿间回旋的时候,孟槿青却猛地愣在了原地。 洛归颇为自在地坐在院中,一手枕在石桌上,拖着头,一手轻摇折扇,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突然勾唇一笑,笑意之中,带着些微嘲讽,笑意不达眼底,倒是让孟槿青想起了当时满朝文武形容慕容络的一个词,笑面虎。 眼前的洛归,纵然容颜与慕容络没有相似之处,可这个笑容,又是何曾相似。 孟槿青心中震撼万分,有一抹疑惑也陡然升起了心头。先前,她就觉得洛归和慕容络的身形格外想象,只是后来见了他本人之后,觉得似乎和慕容络完全不一样,只以为是自己相思过度,可是现在看来,或许真的是因为洛归和慕容络有许多太过想象的地方。 身形像,现在连笑都那么像,还有那日夜晚在湖边,她也觉得洛归有些像慕容络。心中一个想法已经紧紧地盘绕在心口。 洛归是慕容络。 纵然容颜不一,可是这天下有种叫做易容术的东西,所以,洛归很有可能就是慕容络。慕容络一定还在人间,既然他活着,不可能全无踪迹,会不会有可能就是潜入了太子府呢?她记得,洛归就是最近才刚进太子府的谋士,以前太子府上并没有这么一号人物,而且,洛归此人聪慧,脑子转得快,越想,似乎就越像慕容络。 虽然不能百分百确定他就是慕容络,但是孟槿青的心中已经有了这么一个怀疑。至于他到底是不是,她总有法子试出来的。这样想着,原本微微有些颤抖的手,紧紧地拽住了衣袖,开始平稳了下来,而洛归也已然察觉到了孟槿青的到来,起身笑着迎了上来。 “娘娘怎么这会过来了?”洛归笑着问。 眼下再见洛归的笑容,孟槿青倒是不知如何是好了,只能避开了洛归的视线,开口:“李娆月那边送了信过来,吏部尚书那边怕是碰了钉子,我们还是另做打算为好。” 洛归没有多想,闻言,沉思了一会,说:“吏部尚书此人还算小心谨慎,想要就此骗过他,的确有些难,我猜他应该会派人去江南调查是否有洛家,这一点,我们可以从中动手,吏部尚书这边,不能断,再从李廷这边一块下手,双管齐下。” 孟槿青应了一声,其实她这会脑海里乱得很,压根没办法静下心来想,大抵也就是洛归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第二百章初次试探无功返 孟槿青心思混乱,洛归却将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 他已经派人前往江南,拦下吏部尚书的人,故意给吏部尚书设置了一个假象。不过,从京城到江南,即便是快马加鞭,也需要一些时日,是而,吏部尚书那边,这几日倒是不必再花费什么心思,眼下主要的还是李廷。 孟槿青这几日还是和李娆月频频接触。 因为怀疑洛归,让孟槿青这几日情绪都有些不对劲,是而,与李娆月相处的时候,也总是频频出神。 “青娘?”李娆月连着喊了孟槿青好几声,孟槿青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又出神了,颇有些不好意思地冲着李娆月笑了笑。 “这几日我总记挂着夫君的事,看把我都心思恍惚成这个模样了。”孟槿青很快就笑道,出神是一回事,可不代表孟槿青傻,立即就将话头转到了官职上,也算是给李娆月变相施压。 果不其然,李娆月一听,当即心中一禀,面上还要故作歉意地说着:“青娘,都怪我,将这事拖了那么久,你放心,我一定会想法子,再等上二三日,一定会有结果的。”李娆月可不想丢了孟槿青这么一个大顾客,即便不为那桩生意,她也是乐得和孟槿青交好的。 孟槿青闻言,笑道:“我怎么会怪你?你这几日为了我的事,已经忙前忙后够辛苦了,大概是真的无缘。实在不行,我也只能和夫君打道回府了,好歹是嫡出的,又有我娘家帮衬着,也总不会被几个上不了台面的庶子欺辱了去。” 李娆月听了,心里是急得不行,可是又不能直说,孟槿青也没有为难她,毕竟,她也没有想要逼她的意思,吏部尚书那边,真的要动手,怕是也要过上好几日,倒是不如李廷这边直接下手来得快。 而且,李廷这边,也的确有了下文。 也不知道洛归是怎么查的,竟然查出了李廷手中账本的所在,不止如此,李廷手中还握有的一个吏部尚书的把柄,也被洛归查出来。 这吏部尚书,有个缺点,好色。好色倒也罢了,可早年的时候,有些不大好的爱好,当年玩死了不少姑娘。李廷自小就是个小混混,虽说是小混混,可是小道消息多的是,自然知道这位吏部尚书当年也是劣迹斑斑。他当时没放在心上,可自从李娆月跟了吏部尚书之后,这李廷就开始关注吏部尚书的事了。 别说,这李廷倒真的有些本事,还真的查出了一些当年的证据,原来,当年吏部尚书不止玩死过烟花女子,其中还有一些普通百姓家的,当年李廷知晓后,当即摆出一副好人的模样,骗着那家中二老,写下了状告吏部尚书的血书,不止如此,李廷还找到了当年花楼的鸨母,她那手中,有本册子,自然是记着那些大官在她花楼里干的好事,为的就是保命。不过,这鸨母是个运道不好的,自个得了花柳病,去了,这账本就落在了花楼一个姑娘的手中,最后辗转,又到了李廷的手中。 握着这两样东西,倒真的可以拿捏吏部尚书了。 一番查探之后,洛归得知,李廷将这两样东西,都藏在了李家坟中。 李廷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将最先的买卖官员记录下来,然后到了夜半时分,就去一趟李家的墓地。李娆月跟了吏部尚书之后,算是鸡犬升天,李娆月特意地买了一块墓地,用来葬自己的亲人,而李廷就将这些东西,藏在了他父母墓碑下。 李廷自以为天衣无缝,可却不知道,一直有人暗中盯着他,是而他去了一趟墓地之后,就将自己手里的东西,全部暴露了。 洛归让人将这些证据拿了回来,又让人伪造了一份,放在了墓地那边,俨然也是怕李廷最近会再去,暂时他们还不想打草惊蛇。 洛归与孟槿青,将这些东西交给了慕容珏明。 “这些东西,买卖官员一事,还是证据不足,单是靠李廷的一本账本,不好断吏部尚书的罪,而且他接触的都是一些小官职,慕容延衡若是力保,未必能够动摇吏部尚书,至于另外一事,倒是可以用来做文章,只是,这到底没有买卖官员的罪名大,只能拿住吏部尚书一人。”慕容珏明蹙着眉说。 还是要抓住吏部尚书才行,而且卖官买官一事,其中牵扯肯定多,到时候不止能够拉下吏部尚书,还能拉下他身边的一圈人落马,这么一来,慕容延衡的损失才会越大。 “吏部尚书那边,倒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怕是还需要再多等几日。”洛归开口说。 慕容珏明闻言,望向洛归,也没有去问洛归的打算,点了点头,说:“这事,你和槿青决定便行。” 又说了些话,慕容珏明还有事,孟槿青和洛归告辞,两人先后出了书房,很快也就分道扬镳。 看着洛归往外走,孟槿青微微蹙眉,忽然出声喊:“慕容络。” 洛归本是在前走,对于孟槿青的喊声,似乎一开始并未注意到,随后身子一顿,转头望向孟槿青,有些疑惑地开口:“慕容络?可是那位十三王爷?娘娘怎么突然喊起他来了。”洛归笑着说,面上毫无波澜。 孟槿青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番,也没找出什么不对劲来。她笑了笑,说:“不知道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的背影,和他很像。”这个他,自然就是慕容络。 “是吗?”洛归笑,“若是没有什么事,我先走了。” “嗯。”孟槿青笑着应下,随后洛归转身离开。目送着洛归离开,孟槿青的笑意却敛了下来,试探失败了,可是她并不觉得自己的那个怀疑是空穴来风,反而,她越来越坚信那个可能了。 她忽然勾唇笑了起来,洛归是吗?最好不要让她抓住了狐狸尾巴。 事情就发生在慕容珏明的书房外面,他自然很快就知晓了此事。孟槿青也开始在怀疑洛归了,那么他心中倒是又多了几分肯定,洛归应当就是慕容络了。只是,慕容珏明还是有些疑惑,洛归此人,早已出现,虽然是近日才进的太子府,可是却是早早地已经和太子府扯上了关系,难道慕容络这么有先见之明?会预料到今日的情形? 这着实让人有些不解了。 第二百零一章天网恢恢证据足 李娆月这几日缠吏部尚书缠得紧。 自然是为了洛归买官一事,一想到那么大一笔银子,而且孟槿青又隐约透露,要回江南的意思,李娆月当即急得不行。吏部尚书被缠得没有了法子,而且这枕边风也的确是有些作用,而这个时候,去江南的人也飞鸽传书回来,证明江南的确有一户洛家,大少爷眼下正在京城,说是去做大官的。 这么一来,情况倒是都对上了,若是以往,吏部尚书还是会再观察一下,可是这李娆月闹得不行,吏部尚书最终松口,愿意和洛归谈这桩生意。 不过,他本人自然是不会出面的,而是由他的儿子出面与洛归交涉。 见面地方依旧是在李娆月的住处,孟槿青和洛归得了信之后,早早地过来,而且身上也是直接就带够了银票,显然,两人都是想要速战速决了,并不打算再和吏部尚书拖下去了。 这一来一回的,都已经过了半月,军事改革的事,也快进入尾声,若是再不快些了结此事,等慕容延衡回过神,怕是就不好办了,是而,今日,他们是打定了主意,要将此事,彻底了结了。 几人一番客套话之后,开始入座,之后便就说起了正事。 “洛少爷,不知你想要什么样的官职?”吏部尚书之子赵安问道。 洛归闻言,忙恭敬地回:“在下想要找一个清闲些,又有些油水的,最好嘛,官职要高一些,至于钱的事情,万事都好商量。” 赵安见洛归态度恭敬,心下满意,听到他的要求,再听到他说钱的事,赵安当即笑了起来:“你倒是个聪明的。”这么说着,赵安想了想,因为一早就知晓此人出手阔绰,是而,他在来之前,就已经和吏部尚书讨论过,心中已经有了几个职位,这会听了洛归的话之后,赵安心里也琢磨了一下。 “倒是有个位置何事,正六品的户部主事,洛少爷觉得如何?户部可是个油水最足的地方,主事虽说只是个正六品,可洛少爷一介白身,若是再往上,也有些不好了,怎么样?这个官职,洛少爷觉得可好?”赵安说道。 户部主事?洛归琢磨了一下,倒也觉得差不多了,正六品的官,说不上太重要,可也不是随随便便的人就可以拿下的,而且还是在户部。一般人走科举,即便是高中三甲,也有很多是从九品芝麻官做起,一下子就是正六品,不算低了。 心中已经有了打算,面上还是有些迟疑,又与孟槿青故意交头接耳了一番,似乎是在商量这事到底要怎么办为好。 赵安也不急,优哉游哉地开始喝起茶来。 两人讨论了一番之后,洛归有了决定,开口:“赵公子,就这个户部主事,不止赵公子属意要多少银子?” 赵安见洛归这人还算是上道,也没拐弯抹角,升出了一只手,做了一个八的数字,八万两。八万两买一个正六品的官,倒是有些贵了。 “户部这个地方,油水好捞得很,八万两,已经是看在李姑娘的面子上了。”赵安笑着开口,当然是不用八万两的,何况如今官职空缺太大,若是不快点将人填补上,吏部尚书自个也头大着呢,但是即便如此,能坑一笔是一笔,赵安又怎么可能会放过这个机会。 洛归似乎也只是迟疑了一瞬,很快就点了点头,说:“好,八万两就八万两。”说着,给孟槿青使了个眼色,孟槿青当即起身,从怀里取出了一堆银票,数够了八万两,亲自送到了赵安身边,笑道:“赵公子,这里是八万两银票,你数数。” 赵安也震惊了,没想到洛归这对夫妻竟然直接把银子带在身上了,这可是八万两,不是八千两,这两人出手,倒真的是阔绰得很。以往,大多都是先谈好,之后交一半定金,事成之后,再用剩下的定金来交换官印,这种一下子就把钱拿出来的,赵安还是头一次见,但是倒觉得这么个行事做法,更和他的意思。 “洛少爷当真是爽快人。”赵安笑道,接过银子,倒是真的数了起来,刚好是八万两整。 “不满赵公子,关于此事,还是希望赵公子能够尽快,实在是家里催得紧,我这也有些撑不住了。”洛归开口说道,似乎有些为难。 赵安已经从李娆月这边,知道了一些,是而也没有起疑,当即就开口应下,随后洛归又有些迟疑,一副不大好开口的模样,赵安见洛归给钱给的这么爽快,见他似乎有难言之隐,又当即问道:“不知道洛少爷可还有什么问题?” “是这样的,赵公子,不是我不相信你,实在是先前吃了亏,我想,能不能请赵公子立个字据。我也知道这有些过分,可一想到十万两打了水漂,我着实是怕了。”洛归有些不大好意思地说。 赵安听到这话,也蹙起了眉头,立字据,倒是不好。 孟槿青在一旁见了,当即又拿了一堆银票出来,也不数有多少,直接放到了一旁的桌上,笑道:“还请赵公子理解我们一番心意。” 赵安见此,还是有些迟疑,孟槿青见了,当即往李娆月望去,李娆月哪里能够不明白,看他们出手那么阔绰,自己这要是帮了忙,谢礼会少吗?是而,李娆月也笑着开口:“赵公子,娆月可以替他们做担保,绝不会有事。而且,这东西传出去了,对他们也没有好处不是?” 赵安一听,再看看那银子,一咬牙,应下了。 孟槿青见此,心中冷笑,面上则是高高兴兴地让人准备了文房四宝,立下字据,为了以防万一,洛归也提出一式两份,两人都盖上手印,也不怕到底谁会出卖谁,赵安这一听,越发觉得洛归是个明白人,毫不犹豫地就盖上了自己的手印。 孟槿青和洛归俨然也没想到,这个赵安,会这么的好骗。 有了李廷的账本,又有这张字据,虽说吏部尚书没有直接出面,可赵安一个没有功名在身的,怎么可能能够有卖一个正六品的官的权利?而且,孟槿青相信,赵安手里的这笔银子,很快就会到吏部尚书的手中,而这笔银子,也正是他们设下的证据之一。 这件事,进行得格外顺利,而眼下,也终于是到了收网的时候了。 第二百零二章倒卖官员罪难恕 赵安立了字据,被人拿了证据,尚不自知,还颇为热情地留了洛归与孟槿青用膳。 两人字据到手,也不急,这会贸然离开,说不定还会引起赵安怀疑,倒是应下,倒是主宾尽欢,待晚膳过后,孟槿青和洛归从李娆月的家中出来时,已是夜深。 两人回了太子府,慕容珏明这会也的确还没睡,将赵安的字据交给慕容珏明,慕容珏明倒是也点了点头。纵然,并没有直接拿下吏部尚书的罪证,但是单是现在这些东西,也已经足够了。毕竟,只要让景宜帝相信是吏部尚书所为便可,尤其是军事改革一事上,景宜帝已经开始处于劣势,对慕容延衡心中怕是早有怒火,而他们又证据确凿,即便慕容延衡想要相救,怕是也有些难了。 景宜帝绝对不会任由此事,这可是新仇旧恨。 不过,这事,不能慕容珏明去说,否则,景宜帝怕是要误会慕容珏明借此机会打压慕容延衡,从而引来了景宜帝的疑心,这样反倒得不偿失了。慕容珏明不能说,孟槿青却是能说,孟槿青嫁入太子府已经有些时日,可却也不长,除了之前,孟槿青去过一趟良安候府,就甚少外出,宫里也不大走动,就算景宜帝知晓,孟槿青的情况似乎有所好转,可也不会怀疑孟槿青和慕容珏明勾结。 孟槿青和慕容络的感情,景宜帝看在眼里,倒不是相信孟槿青能够一直钟情慕容络,但是在短时间之内,景宜帝觉得孟槿青不可能移情别恋,何况前些日子还萎靡不振的,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孟槿青会和慕容珏明联手,去对付慕容延衡,何况,在景宜帝的心中,孟槿青的品行端正,倒是少了一份嫌疑。 不过,这样也并不能完全让景宜帝信服,至于剩下那一点,就要看孟槿青自个的表现了。 二日一早,慕容珏明早早起身,孟槿青起得晚些,因为要进宫,打扮起来也着实麻烦,良娣朝服也不轻松,等打扮好之后,就让人安排了马车进宫,就算别人瞧了,也只以为孟槿青是去给皇后娘娘请安,怎么会想到孟槿青的目标会是景宜帝呢。 早朝之上,并无波折,说来说去,还是军事改革的事,景宜帝已经落入了下风,慕容延衡在边疆多年,在军队中,声望甚高,就算是景宜帝,也难以匹敌一二,景宜帝这次是吃了憋屈,心中对慕容延衡的提防是大大加深,不过,无奈之下,他也只能退一步,军事改革,势在必行,只能退一步,改些条件,而眼下,正是在商讨,这事,到底要怎么改。 景宜帝在早朝上,受了一堆气,回到正勤殿之后,就有人来报,太子良娣,良正县主求见。 听说孟槿青求见,景宜帝有些惊讶,这个时候,孟槿青怎么会来找他?不过,他对孟槿青的印象素来不错,而且眼下她又是孟家孤女,他自然不好不见,是而很快就将人将孟槿青请了进来。 “儿媳恭请父皇圣安。”孟槿青上前,恭恭敬敬地给景宜帝行了大礼。 听到孟槿青这话,景宜帝心中有些唏嘘,若不是慕容络那一遭子事,孟槿青这会该是他的弟妹了。若慕容络还在,以孟槿青眼下的身份,也当得起正妃之位,可惜……景宜帝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些,笑道:“免礼,赐座。” “谢父皇。”孟槿青谢恩,随后坦然落座。 瞧着孟槿青这模样,似乎已经是回到了以往,景宜帝这心里倒是不知道是喜是忧,颇有些不知该如何的滋味,不过面上他自然不会表露出来,摆出一副慈祥的面孔来,询问:“今日怎么到这正勤殿来了?” 孟槿青闻言,先是沉默,随后又站起身来:“虽说后宫不得干政,但是儿媳近日发现了一桩大案,于朝廷不利,儿媳斗胆,只能呈报父皇,由父皇定夺。” 景宜帝一听,当即正色起来,和朝廷有关,他自然关心,孟槿青虽然是个女子,可她破获多桩大案,而且素来知进退,这个时候能让她过来的,自然不会是什么小事。“你且说来,朕听着。” 孟槿青从袖中取出了账本和那些书信字据,一旁的公公见了,忙上前,将东西接了过去,递到景宜帝跟前,而在景宜帝翻阅的这会,孟槿青也将事情娓娓道来。 “朝中近来官职空缺过大,儿媳偶然发现一些猫腻,顺势而查,发现吏部尚书赵立私下倒卖官员。儿媳无用,只查到眼下这些证据,赵尚书有一外室名为李娆月,其弟李廷,便为赵尚书办事,账本乃是李廷所记,记录了一些官职买卖,李廷接触较为低层,儿媳设计,通过李廷,与赵尚书搭上线,用八万两购买了户部主事正六品一职,此事由赵尚书之子赵安出面,此是赵安所立字据。儿媳自认能力有限,无法再继续深查,特来禀明父皇。”孟槿青沉声道。 景宜帝看着这上面的东西,面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虽然账本上都是一些小官职,可是能够让孟槿青随随便便地拿到一个户部主事,而且八万两,这可不是什么一笔小钱。 孟槿青见皇上似乎消耗得差不多了,方才继续:“那八万两银子,儿媳乃是从成安钱庄取的连号,这一点也可从钱庄查明。除此之外,在调查此事时,儿媳意外发现赵尚书早年曾经搭上人命,其中有花楼鸨母所记事,可怜双亲的血书状告。” 景宜帝气得不行,这孟槿青还只是查到的表面上,言下之意,这到底还有多少官职被卖了,是她如今还不知的,若这往下查,怕是又要引起一桩大案,也怪不得孟槿青今日来了正勤殿,不过气恼之后,景宜帝心中也有些心思。 这赵立是慕容延衡的人,景宜帝心知肚明,他为了平衡势力,所以一直没有动他,这个时候,他正在和慕容延衡对峙,吏部算是送上门来让他出气,可是他也怀疑,孟槿青到底是个什么心思,若是她为慕容珏明所用呢? 孟槿青知晓景宜帝是多疑之人,见景宜帝望来,当即坦然道:“十三王爷犯下大错,儿媳未曾阻拦,唯愿能够为朝堂尽些绵薄之力,抵去王爷的一丝罪孽,能够再入皇陵。”说到这,孟槿青已经红了眼。 慕容络犯下大罪,自然是不能再入皇陵了,景宜帝纵然有疑惑,可瞧见孟槿青这模样,忽然又信了,毕竟当时,慕容络一死,孟槿青几近崩溃,她对慕容络,倒的确是用情至深。 而且,孟槿青并非无所求,她有求了,景宜帝的疑心才消了些。 “难为你了。”景宜帝叹了口气,似乎也是想到了慕容络,那些疑心倒是散得快,“这事,你办得好,朕一定不会辜负了你这番心意。你今日难得进宫一趟,去瞧瞧皇后,她怕是想你想得紧。” “是,父皇,儿媳告退。”孟槿青依旧微红着眼,低着头告辞离去。 待孟槿青离开之后,景宜帝再看手中的这些东西,自然是勃然大怒,就算吏部尚书不是慕容延衡的人,也是触了景宜帝的逆鳞了,何况还是慕容延衡这一系的人,这次,慕容延衡注定是要有麻烦。 “去,把兵部尚书,刑部尚书,大理寺卿,还有太子,都给朕叫过来,还有,你亲自去,带上禁卫军的人,将吏部尚书府全府上下收押!”景宜帝怒道。 “是。”旁边的公公忙恭敬道,只觉得这天怕是又要变了。 而此刻,孟槿青已经到了凤央宫,同皇后简单地提了几句此事,倒是没有细说,皇后也没有追问,若是能够拉到吏部尚书,就算这位置不会落在慕容珏明的手中,那对慕容延衡来说,也是一个重大打击。 “辛苦你了。”皇后瞧着孟槿青,只觉得心下欢喜,娶妻当娶贤,有孟槿青这样的妻眷在,倒是慕容珏明的福气了。 “是儿媳该做的。”孟槿青笑道。 孟槿青在宫中并未留多久,皇后也没多留她,而等孟槿青出宫的时候,尚书府已经被打入大牢,李娆月和李廷也都已经被拿下,而这个时候,景宜帝也和太子等人正在商议此事,倒卖官员,是大事,而且还出在这个节骨眼上,此事,必定不会善了。 孟槿青没有想到,出宫的时候会碰上慕容延衡。 慕容延衡也是刚得知了此事,先前一直都在关注军事改革,谁会想到一不小心手底下的人就捅了这么大的一个篓子,还一点风声都没有,他还是知道赵立一家被打入大牢才猛然反应过来出事了,当即他就急急地进宫,想要去见见景宜帝,没想到,和孟槿青迎面碰上了。 “建王殿下。”孟槿青望向慕容延衡,倒是主动打了招呼,脸上甚至带了笑。 慕容延衡的眸色一敛,望向孟槿青,眸中尽是杀机:“是你。” 孟槿青笑了笑,说:“建王殿下可是要求见皇上?王爷可要抓紧了。”言罢,孟槿青再不看慕容延衡一眼,转身带着自己身边的丫鬟,出宫去了。 第二百零三章师徒再见情难持 慕容延衡目送孟槿青离去,脸色瞬间差了不少。 原本就算不上是好脸色,这会是越发地骇人,跟着慕容延衡一道进宫的侍卫,这会也都纷纷绷直了身子,生怕被主子察觉到自己的存在,遭了鱼池之殃。 “孟槿青。”慕容延衡喊着这个名字,颇有些咬牙切齿。想来也易解释,孟槿青一出手,就拉下了一个吏部尚书,对慕容延衡来说,自然是断了一臂,何况眼下他与景宜帝闹得正僵,此举,无疑是雪上加霜。 慕容延衡不后悔当日将孟槿青弄进皇宫,只恨自己没有早先了结了孟槿青,给自己惹下了这么一个祸害。不过无妨,现在也不晚,孟槿青既然已经打定了主意要跟他闹僵,也不要怪他心狠手辣了。 “走。”慕容延衡很快冷静下来,只是依旧冷着面色,也不再进宫,转而离开了,一旁的侍卫疑惑,可也不敢多说。 慕容延衡哪里会看不出来,虽然他对此事还并非悉数了解,但是有了孟槿青的参与之后,再加上他与景宜帝之间的关系,眼下,他只能以静制动,吏部尚书?不,他不能救,也救不了,他不能因为一个吏部尚书,就把自己给搭进去。 这一次,慕容延衡摆明是要吞下这口恶气了。 吏部尚书被打入大牢,满朝文武都是人心惶惶,有些消息灵通点的,大抵知道了是因为买卖官员一事,消息不大灵通的,这会还蒙在鼓里,疑惑着吏部尚书好端端地就被抄了家。 景宜帝也没有过多地谈论此事,大抵也是并不在意这些文武百官的意见了,直接连下了几道旨意,由太子慕容珏明主审,三司会审辅助,要将此事查个彻底。孟槿青手中的证据,其实已经足以定罪吏部尚书,若是往常,景宜帝或许还真的就这么算了,可是一想到这几日和慕容延衡交锋时的憋屈,景宜帝就不打算善了。 不止是彻查,还故意让慕容珏明来主审,可见景宜帝这次是下了狠心,要好好地压制一下慕容延衡了。 至于此事的后续,孟槿青没有再费心去在意,而与此同时,苏仁那边也送了书信过来,说是白浮已经抵达京城,孟槿青听了此事之后,二日就孤身一人,出了太子府,去苏仁府上了。 眼下,孟槿青在太子府出入可谓是自由,慕容珏明不加干涉,太子府上的人大抵也瞧出了太子殿下对这位良娣的特殊,至于原先对孟槿青有些意见的幕僚,这次吏部一事,孟槿青可以说是干得漂亮,他们哪里还有什么脸面再去说孟槿青的不是。 即便不想承认,但是也不能否认,这桩事真的是给了慕容延衡当头一棒,这次交手,慕容珏明大胜慕容延衡。 孟槿青出了太子府之后,就直接去了苏仁府上。 原先,白浮是想要在罗谢的地盘上见见孟槿青就罢了,苏仁和他们的关系,毕竟还是个秘密,不过苏仁看了白浮那要死不活的模样,哪里肯同意,直接就将人带回了苏府。 “几年不见,你是越不把你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了。”苏仁替白浮扎了最后一针,有些不满地说道,他与白浮差不了几岁,可眼下,白浮的模样,倒是瞧着要比苏仁年老个十多岁。 白浮无奈地笑了笑,等苏仁将针都取下了,这才开始起身将上身的衣服系好,一边同苏仁说话:“听说槿青出了事,我哪里能够坐得住了,这次是我高估自己了。” 虽然对孟槿青说是白浮知晓她好转之后就跑去游山玩水了,可事实是,白浮本来身子就不大好,日夜兼程,引发旧疾,不得不暂时停下脚步,他也是怕孟槿青知道了担忧,所以就让苏仁几人瞒着了。 “你们师徒俩,一个比一个不让人省心。”苏仁抱怨道,白浮知道自己理亏,只能笑了笑,不敢顶嘴。 一旁的罗谢见了,失笑:“槿青这次是为了慕容络的事,分了心,否则想要骗过槿青,怕是不容易。” 说起慕容络,白浮一把拉过苏仁,正下脸色来,问:“槿青和那个慕容络,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在信上也说得不清楚,我这会还是云里雾里的。以槿青的性子,应当不会和个王爷牵扯在一起,还有,这慕容络不是已经被砍头了吗?怎么又听你们说,槿青在寻他?难道是假死?” 苏仁直接翻了个白眼,说:“有什么你问你家徒弟去,我不知道。” “诶,你这人也太小气了。”白浮指控,苏仁听了,冷笑一声,回:“我就小气,怎么了?再不乐意,滚出去,看我替不替你给槿青传信。” 白浮:…… 说话间,孟槿青也已经到了苏府,听说白浮和苏仁在厢房这边,急急忙忙地就赶了过来,反而原本是带路的官家,被甩在了老后面。 孟槿青一进院子,就听到了苏仁和白浮互呛的声音,眼眶不由得微红,不过嘴角倒是带着笑的。原先的步子,渐渐慢了下来,一步步走到了门口。 白浮和苏仁等人都是武林高手,孟槿青一靠近,自然察觉了,等孟槿青出现在门口的时候,白浮已经起身,正往门口走,师徒俩倒是碰了个正着。 “师傅。”孟槿青红着眼,动了动唇,千言万语最后只唤了一声。 “嗯。”白浮应了一声,心下也有些感慨,自从当日一别,他与孟槿青也有许多年未见了,孟槿青为他报恩而进宫,没想到竟然兜兜转转引出了那么多事,归根到底,还是他欠下的债,没想到最后竟然要孟槿青来还。 白浮上前,动作轻柔地揉了揉孟槿青的头,笑道:“丫头,为师来瞧你了。” 孟槿青一听,鼻子一酸,直接扑进了白浮的怀里,哭得不行。孟槿青自打有记忆以来,就是与白浮一道,虽是师傅,却似生父。孟家是生育之恩,而白浮却是养育之恩,而且,那么多年相处下来,两人的感情自然深厚,因为是孤苦相依,两人之间的感情,就算比起亲生父女,也是有过之而不及。 瞧着孟槿青这模样,白浮笑着打趣:“这是怎么了?这么大了还哭鼻子,都让人笑话了。”话虽是这么说,手上却轻轻地拍着孟槿青的肩,对着自己唯一的徒儿,心中是自责又心疼。 第二百零四章李代桃僵或将结 孟槿青哭了一会,情绪也渐渐地稳定下来了,一行人这才坐下来,好好的说会话。 看到白浮过来,孟槿青自然是开心的,又上上下下打量了白浮许久,见他虽有些虚弱,但是没有什么大问题,这才安下心来。 也亏得白浮在外修养了几日,回京后又有苏仁在,否则这会孟槿青怕是又要哭得不行了。明明是个坚韧性子的人,受了多大的伤也不会喊一声的人,可碰上白浮,现在还加个慕容络,就立刻变成了水做的姑娘似得。 白浮打趣了孟槿青好一会,孟槿青也不反驳,就这么乖乖地听着,多年不见,她是真的想白浮了。 “师傅,你这次来京城,准备待多久?”孟槿青问。 “为师现在是无事一身轻,还是得看你,你什么时候想要离开京城了,师傅就带着你离开,可好?你要是想继续留在京城,为师就只要天天巴着你师叔了。”白浮笑道。 苏仁一听,当即冷笑一声:“住我这,先把钱拿来。” “诶我说苏仁,我好歹也是你师兄,住你这么块地,你还要跟我算银子?你这是钻钱堆子里了?”白浮当即就呛了起来。 苏仁冷笑:“亲兄弟,明算账,师兄,你觉得呢?” 孟槿青在一旁听了,只觉得好笑,罗谢几个兄弟,也有些忍俊不禁,两人瞧着都是蛮严肃正直的人,怎么凑在一块,就变得这么幼稚了。 两人也没呛多久,白浮如今最关心的还是孟槿青过得如何。 “孟家的冤案已了,你也算是对得起孟家了,你如今嫁到太子府,到底是怎么想的?慕容珏明此人,为师也打听过,生在皇家,还能将储君之位坐得稳稳当当的,势必不简单,你在太子府,可有受什么委屈?”白浮问。 孟槿青笑着摇了摇头,说:“太子对我倒是不错,当日他向皇上求娶,也是为了救我罢了,何况,看在慕容络的面子上,他也不会对我如何。” “慕容络?慕容络还对他下过毒,慕容珏明还能这么大方地不计较?”白浮显然不信。 关于慕容络帮慕容珏明顶罪一事,孟槿青并未同苏仁等人说过,白浮自然更加不知,倒不是孟槿青想要瞒他们,只是单纯觉得其实也没有特意来说一番的必要。不过眼下,既然白浮问起,孟槿青也就坦然相告。 “当初太子中毒,并非是慕容络动的手,而是太子自导自演的一场戏罢了。”孟槿青说到这,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想到她之前真的怀疑慕容络,真当是打自己的脸。 “是太子?”苏仁问,不过并不惊讶,显然他心中也早有猜疑,不说是不是慕容珏明,他倒是更相信慕容络此人,不会做出这些事来,这会听孟槿青一说,大概也只是一副果然如此的感慨。 孟槿青点了点头,继续说:“不止是太子中毒一事,包括其他两件,也都是太子所为,慕容络其实是为慕容珏明顶罪。” “什么?”白浮震惊,随后不大相信地说:“这个慕容络是傻了吗?还是他和慕容珏明的感情好到如此,竟然能够顶那么大的罪名。” 白浮不了解朝堂之事,自然觉得震惊,苏仁看得比白浮明白,眼下一想,觉得慕容络绝对不会就如此简单,他一定还有其他的目的。“他是想死遁?” 对于白浮的大呼小叫,孟槿青丝毫不在意,听到苏仁的话,继续颔首:“我可以确信,他如今还尚在人间。其实现在想想,我大概知道他是什么想法。他受皇上重用,重用的同时也有一把大刀悬着,帝皇信任最是难得,皇上如今与他兄弟情深,可难保有一日不会对他猜忌,他若是想要离开京城,皇上不会轻易答应,他手中权力太大,皇上不会放心,这么一来,死遁,的确是个好法子。至于为何替太子顶罪,”说到这,孟槿青有些无奈地笑了笑,随后继续说。 “慕容络和太子做了一桩生意,他替他顶罪,而太子则需要替孟家翻案。其实也不止这些,太子应当是慕容络选中的储君人选,他如今对太子有恩,而且太子此人,倒的确有些情义,他日登基,应当会放慕容络一条生路,但若是换了其他人,比如说建王慕容延衡,那么怕是会追杀到死,誓不罢休。慕容络这招,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了,也将未来之路悉数铺平。” 苏仁听了,点头,说:“慕容络此人,心机深沉,若是这么说,才像是他的风格。” 白浮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的,不过大概明白了,就是这一切都是慕容络算计的,朝堂之事他不管,他在意的是孟槿青,要知道孟槿青前些日子要死不活的样子,白浮单是听了就胆颤心惊,这会听孟槿青解释完,也不罢休,反而气恼地说着:“即便如此,那他为何要瞒着你?” 孟槿青一愣,虽然略发苦笑:“说来,这事不能全怪慕容络,他给我留下了很多疑点,可当时我一心记挂着他的事,哪里有什么心思去想旁的,他怕是高估了我。” 大概孟槿青的情况,是慕容络这一场算计中,唯一的例外了,白浮还是骂骂咧咧的,苏仁听得烦了直接吼了一句过去:“不想听滚出去。” “诶苏仁你越来越不知道轻重了,我是你师兄!”白浮强调。 苏仁懒得去搭理,转而继续同孟槿青说话:“既然现在你也猜了个七七八八,那慕容络那边,你可有消息?” “说起此事,我今日过来,还要请罗大哥帮我查个人。”说着,孟槿青望向一旁的罗谢。 罗谢闻言,忙说:“槿青你说,我们一定竭尽全力。” “洛归。”孟槿青说了这么一个名字,随后开始介绍洛归的情况:“他是近期才进的太子府,是太子门下的门客,此人,我总觉得和慕容络有些相像,而且他才华出众,但是以往,却从未听说过他的名声,我觉得有些可疑,但是我也不能全然确定,还是要拜托罗大哥查探一二。” “好,我记下了。”罗谢当即应下。 孟槿青又和几人说了会话,又和白浮说了好些日常,待天色晚了,孟槿青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不过好在白浮身子还算不错,又在京城,日后就算想要碰面,也方便得多了。 第二百零五章暗波涌动巾帼扬 慕容珏明这几日正忙着吏部一事。 证据确凿,而慕容珏明又下了狠心去查,吏部尚书压根也受不了重刑,知晓慕容延衡不会救他之后,心生无望,自个将事情都一五一十都交代清楚了。 不止是交代了自己的罪行,和自己有牵扯的那些,全部都一连带地说了出来,其中竟然还牵扯到了一个侯府。 吏部尚书下狱之后,慕容延衡就已经开始着手,吏部尚书救不下来,但是自个的势力,自然是能保住一点是一点,奈何,慕容延衡快,慕容珏明的速度也快,慕容延衡的确是保下了不少,可是慕容珏明也拉下了不少人下水。 而待这些罪犯签字画押之后,慕容珏明当即进宫,向景宜帝禀明了这一切。 景宜帝虽然多疑,可算是个好皇帝,有些事,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一旦过了,他处置的手段也素来不会心慈手软,待看了慕容珏明送上了案结,当即大手一挥,将此案的结果批了下去,吏部尚书与其子赵安,李廷等其他主要涉案人员,三日后推出午门斩首,而其家眷,皆发配边疆,后代三世不得入朝为官。情况较轻者,夺去乌纱帽,抄没家产,赶出京城,永世不得为官。 旨意一下,这些人的结果也算是定下了。 有心人即便想要求请,可是景宜帝俨然是下了狠心,这么一来,那些有心思走动的也都歇了心思,与此同时,因为朝中官员空缺过多,景宜帝很快又下了一道旨意,准备提前开科取士,今年是来不及了,而科举便就定在了明年春日。 科举一事,众人倒并不惊奇,就算是没有吏部这件事,景宜帝也是有了这个打算,眼下不过是提前了罢了。 此事的确不让人震惊,可却有一事,满朝文武,还有这些官家夫人小姐,就连百姓之中也流传甚广,甚至这几日出门,去了茶楼,听那说书人,也总是会提到一个名字,孟槿青。 众人只被吏部倒卖官员一案打得措手不及,可谁想到,等案子了结,景宜帝竟然是赏了不少东西去太子府,并非是赏赐给慕容珏明办案有力,而是赏给良娣孟槿青,还对她大大夸奖,甚至也不隐瞒,直言孟槿青是如此聪慧之人,为朝堂有功。 众人再细细一打听,便就知晓,原来这吏部尚书倒卖官员一案,乃是这位良正县主兼太子良娣,亲自去查出来的,而且深入虎穴,斩获罪证,这不得不让人震惊。 紧接着,众人似乎又意识到,当初的淑贵妃一案,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宫女力挽狂澜,与慕容络合力,破获此案,这可不就是孟槿青吗?还有户部贪污案,江南贪污,包括慕容络谋逆一事,可不都是出自这位孟姑娘之手? 孟槿青虽然只是一介女流,可是做出的事来,却是让不少男儿都有些羞愧,不管孟槿青如今身为太子良娣,是不是为了太子殿下在打压慕容延衡,单论孟槿青这份气魄,能力,都是少有人能及的。 孟槿青此名,当即就宣扬出去,传得广了,自然也有人开始想起孟槿青的身世来,孟家之女,当年的孟老丞相也是一身傲骨,身处高位却依旧两袖清风的主,文武百官倒只是心下感叹,孟家有此女,是孟家气数未尽,感慨之后,便就叮嘱府中家眷,对于这位如今正得圣宠又才华横溢的太子良娣,要恭敬,千万不能随意得罪。 百姓之间,可就没那么多事了。 孟槿青的事迹,开始在百姓之中口口流传,有些事说得也越来越玄乎,将孟槿青都已经说得跟个什么似得,简直是活菩萨转世,说书人编了好几个关于孟槿青的传说,茶楼之中日日高朋满座,不止如此,时日一久之后,众人时不时地也会提起孟槿青的名讳来。 若是有谁瞧不起女人,当即有人反驳,人家孟槿青也是女人,你能比人家厉害吗? 孟槿青自然也听说了这些事,洛归还特意地来同孟槿青提过,说起那茶楼的说书,倒是七七八八地给孟槿青转述了一遍,倒是听得人哭笑不得。 什么孟槿青深入虎穴,历经千辛万苦,获得证据,什么和贪官周旋,智擒贪官,这一段段的,连孟槿青都有些恍惚了,这说的,是她吗? 孟槿青觉得好笑,可她身边的几个丫鬟倒是听得津津有味,不止是听的开心,在这太子府里,凡是在沁园伺候的,也是水涨船高,似乎能够去孟槿青身边伺候的,都是至高荣耀,沁园那些下人的家人,也时时地借此炫耀,一句我女儿可是孟槿青身边做事的,倒是引来了多方羡慕。 孟槿青越发哭笑不得,不过也没有去干扰,有些事,等热乎劲过了,自然也就过去了,而这会,罗谢也将调查洛归的东西送了过来。 罗谢调查到的,和慕容珏明的一样,洛归虽然是进太子府不久,可的确是早早地就出现在了京城,那个时候,慕容络也的确还没有出事,难道真的是她想错了? 孟槿青正思索间,管家却突然急急地赶了过来,孟槿青很快回神,望向管家:“如此惊慌,发生了何事?” “娘娘,宫里头刚来的旨意,太后娘娘着您明日进宫觐见。”管家说,心里是震惊得不行。 “太后娘娘?”孟槿青有些惊讶,还是不敢置信地问了一句:“是不是听错了,是皇后娘娘,而非太后娘娘?” “的确是太后娘娘。”管家也有些苦笑着说,别说孟槿青惊讶,他这会也有些不大敢相信,差点没拉着人宣旨的公公多问几句。 孟槿青疑惑,不过还是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你下去,” 虽说太后仍在,可是在宫中当真跟个透明人物似的,她在宫里多年,几乎没有见过太后娘娘,就算是什么重大日子,太后也从不出席,一个人就在自己的寝宫中,置办了一个小佛堂,俨然一副超脱于世的模样,怎么好端端的,竟会招她进宫? 第二百零六章尘世看破心智高 太后的这个意思,不止孟槿青惊讶了,景宜帝也是有些震惊。 太后膝下有两子,景宜帝与慕容络,景宜帝刚登基那几年,太后还在宫里活络这,只是没几年,太后让人在寝宫隔出了一间小佛堂,之后就可以说是不问世事。 一开始,景宜帝和慕容络都会经常去给太后请安,后来太后索性都不见他们了,日子一久,太后在这宫里,当真的跟没了似得。一年半载,估摸着景宜帝也才能见上太后一面,大多时候,就是有什么好东西了,给太后那边送一份,随后就没有什么事了。 当初,慕容络出事,景宜帝都以为太后会来寻他,可是太后压根什么动静都没有,景宜帝还当是太后不知情,还特意地让人去转告太后,可太后听了,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哀家知道了”,之后再无下文。 可是,这会怎么突然会想起要见孟槿青? 不管是景宜帝,还是皇后,亦或是孟槿青,都是百思不得其解,慕容珏明也心下疑惑,不过太后此人,心性纯善,即便在后宫之中,说不上是完完全全的好人,可有一份赤子之心,存了些良善,不会无故为难人,是而慕容珏明还是安心的。 孟槿青不管多疑惑,二日,还是换上了宫装,进了宫。 这是孟槿青第一次踏入太后的寝宫,慈安宫。 慈安宫的宫人不多,除了打扫的四人,也就只有两个丫鬟,一位公公和一个嬷嬷,不知道,还以为太后这是犯了什么大错,被打入冷宫了呢,不过也是因为太后喜静,不喜欢太多人伺候,将那些人都打发了去。 孟槿青被人带到了慈安宫,随后就有一个宫女出来,瞧着约莫着已经有三十多岁,至今未嫁,一直跟在太后身边,孟槿青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大概对上了名字,应当是太后身边的良念了。 “孟姑娘,太后娘娘早就等着了,姑娘随奴婢来。”良念笑着说道。 孟槿青心下疑惑,孟姑娘?良念自然不会是喊错的,那就是太后的授意,这是什么意思?她是慕容珏明的妻妾,即便不是,也有个县主的名号,就算是从孟家的身份来,那也是一声孟小姐,这声孟姑娘,当即是让孟槿青惊讶不已。 “劳烦姑姑。”孟槿青尽管心中疑惑,面上还是笑着道谢。 良念见此,心下暗暗点头,看来外面形容这位孟姑娘的也不全然是夸张了的。她一边同孟槿青笑着说话,一边将人引入了内殿。 太后这会正跪在佛像前,手中拨动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良念带着孟槿青进殿之后,也不去打扰,就在一旁候着,孟槿青见此,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乖乖地在旁站着,心中丝毫没有不满之意。良念瞧了,只觉得这位孟姑娘当真是个出色的。 待太后念完一遍心经,方才起身,良念也才上前,扶着太后,笑道:“太后娘娘,孟姑娘来了。” “嗯。”太后应了一声,转而望向了孟槿青,只是淡淡一眼,复又收回了视线,走到了一旁,在正位入座,孟槿青这才上前,行了大礼:“臣女孟槿青,参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孟槿青脑子也转得快,良念既然称呼她为孟姑娘,想来是不大承认她的身份了,这么一来,倒是不如直接以臣女自称。 太后闻言,眉眼倒是微微一动,俨然对孟槿青的行为十分满意,语气也就柔和了些:“起来。” “谢太后娘娘。”孟槿青起身之后,又在太后的示意下在一旁让入座。 入座之后,太后也不同孟槿青说话,只是光明正大地打量着孟槿青,孟槿青纵然觉得奇怪,不过也依旧维持着镇定,安静地坐在那边,任由太后打量,不卑不亢。 大抵是打量够了,太后点了点头,笑道:“不错。” 孟槿青不知太后指的是什么,也只是面含微笑,却不答话,太后心下对孟槿青倒是有些欢喜了,这般的人物,倒是的确配得上。 “你可知哀家今日唤你前来,所谓何事?”太后开口问。 “臣女不知。”孟槿青回,她也的确不知,与其费心猜测,自乱阵脚,不如什么都不想。 太后笑了笑,继续问:“哀家听说你与孺礼相交甚厚,哀家想问问你,你觉得孺礼是个怎么样的人?” 孟槿青震惊,万万没有想到,太后这个时候叫她过来,是为了问慕容络,当时慕容络出事,太后丝毫没有触动,孟槿青心里是有些恼恨的,两个都是她的儿子,一个登上了帝皇之位,另外一个就如此不得她挂心吗?可也只是恼恨罢了,知晓慕容络还活着之后,这些恼恨便就散了,可是这会问她慕容络是什么意思? 慕容络眼下还身负罪名,若是她说他好,必然是大不敬,可说他不好?孟槿青自认为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 是而,孟槿青很快就正色回道:“臣女认为,十三王爷足智多谋,心怀百姓,待人处事,恩怨分明,识人断人,绝非宵小之辈。” 太后微微颔首,又问:“孺礼身负谋逆之罪,你又如何看?” 孟槿青没想到太后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奇怪,不过她既然已经说了前面,也不怕再加一句,孟槿青抬眸,眸中正然:“臣女相信王爷的赤子之心。” 太后闻言,倒是正色下来,打量了孟槿青好几眼,复又浮现了笑容:“好,好一个孟家女,孺礼倒是没有看错人,孟家有你,当是孟家之福。”言罢,太后对良念吩咐道:“去将东西拿来。” 孟槿青还是心中疑惑,而良念已经拿了东西过来,直接送到了孟槿青跟前。良念手中拿着一个上好的檀木盒子,而在太后娘娘开口时,良念也将盒子打开,那盒中,正放着一只浑身红透的手镯,血玉镯。 “此乃哀家传家之物,本为一对,其中一只,在皇后手中,这另一只,哀家今日就赠与你。”太后笑道。 孟槿青猛惊,太后这话是什么意思?这血玉镯,应当是为了慕容络的妻子准备的,若是她真的嫁给了慕容络,这血玉镯她倒是可以收,可是眼下她却是太子良娣,而太后方才又问了她慕容络,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太后是想让她做儿媳,而非孙媳?可是慕容络在明面上不是已经死了吗?再则,她已经嫁给慕容珏明,怎么可能再嫁慕容络?至少这在明面上是肯定不行的,太后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太后却不管孟槿青这么想,只是笑了笑,说:“长者赠,不可辞。”言罢,太后又道:“哀家也乏了,良念,送她出去。” 孟槿青还是有些恍恍惚惚的,血玉镯她的确是收下了,太后的意思,非她能够拒绝,可她实在是不明白,等到出了慈安宫之后,孟槿青还有些搞不懂,太后今日召她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就是问一些慕容络的事,然后考察她是否配得上这个血玉镯吗? 孟槿青是真的有些迷糊了,对眼前的事,当真是想不明白,而太后……孟槿青忽然敛下了心思,她忽然觉得,这宫中,看得最明白的不是景宜帝,也不是皇后,更加不是慕容珏明,也不是慕容络,而是……太后。 几乎只是一瞬,孟槿青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念头,之后根深蒂固。 在回去的马车上,孟槿青脑海中将所有事情都翻来覆去地想了一遍,随后又拿出了那血玉镯,轻轻摩挲着,一番冷静之后,似乎终于想到了其中缘由。 太后看得比谁都明白,她虽久居深宫,不问世事,却对宫中情形了如指掌,自然也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样的人。太后是在她肯定了慕容络之后,才送的血玉镯,而这也表明了太后是信任慕容络的,那么为什么当初会不动手相助?而且以太后对慕容络的了解,既然非他所为,为何要冒死顶罪? 太后怕是已经猜到,慕容络是死遁。她心里明白得很,只是不说罢了,所以从一开始她就没有插手,而这次之所以会召她进宫,怕是因为她最近风头太盛,又因为她嫁给了慕容珏明,所以太后是想要来试探她? 孟槿青这番猜测,倒是将太后的想法猜了个七七八八,心里有了念头之后,孟槿青也就既来之则安之了。 第二百零七章言语试探矢口否 马车很快就到了太子府。 孟槿青手中拿着盒子,在丫鬟的搀扶下,下了马车,东西太过贵重,她可不敢交给旁人,而且大抵也是因为这血玉镯的意义不同。 回了太子府之后,孟槿青就带着丫鬟往沁园走,倒是没想到意外碰上了洛归。 洛归似乎正要出门,刚好孟槿青回来,两人碰了个正着,洛归见孟槿青回来,似乎还愣了愣,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恢复了淡然。 纵然洛归掩饰得极好,孟槿青还是有些察觉了,她望着洛归,手指却轻轻地叩着盒子,心里倒又起了一个试探洛归的念头来。 “洛先生,这会可是要出门?”孟槿青笑着问道。 “是,有些私事。”洛归回。 孟槿青点了点头:“不打扰先生。”说着,孟槿青就要离开,不过才走了几步,就将手中的盒子递给了身旁的丫鬟,叮嘱道:“这是太后娘娘赏赐的血玉镯,你放到我屋子里去,太后娘娘赏赐的,可千万小心些。” “是。”丫鬟忙接过,自然知晓这东西的份量。 洛归似是一愣,视线落在那个盒子上,不过很快就收了回来,眸中有些疑惑,似乎又有些了然,孟槿青可是时时关注着洛归,见他这个模样,忽然勾唇一笑,看来,也并非完全无动于衷,他这个样子,倒是让她更加相信了。 孟槿青点到即止,直接就带着丫鬟回了沁园,似乎方才她就真的只是叮嘱丫鬟,而非是说给洛归听的罢了。 孟槿青这厢回了沁园,心里盘算着要如何抓住洛归的狐狸尾巴,眼下,吏部的案子已经了结,她也能空闲一段时日,倒是应该和慕容络来好好算算账了。 丫鬟已经被孟槿青屏退,此刻屋子里就她一人,孟槿青看了眼盒子,将盒中的血玉镯打开,随后戴在了手腕上。这血玉镯,当真是好看,成色极佳,红的纯粹,孟槿青似乎还发现了什么,抬起手,将血玉镯对着窗外渗进来的月光,便看到那血玉镯上还刻了字,乃是一缘字。 孟槿青还是蛮喜欢这个血玉镯的,可惜,眼下还不能随意戴着,这东西,旁人不知晓,但是身为皇家中人,多多少少有些知晓,而且这要是被景宜帝看到了,或许还不打紧,要是被皇后娘娘瞧了,指不定要怎么想呢,况且,太后娘娘应该也不会希望她招摇过市。 可惜,这么好的一个镯子,眼下只能先藏着了,不知道何时才能有戴上的机会。 慕容珏明那边听到了消息,孟槿青进宫,他不知太后的打算,自然多加关注,孟槿青在慈安宫并未待多久,出来时也没什么不对劲,想来是没受什么苦楚了,只是听闻了孟槿青在府上和洛归意外碰上的事之后,慕容珏明却沉思了起来。 下人回禀此事时,赵晋也在身边,洛归是他举荐进来的,自然有惜才之心,见这洛归三番两次地和孟槿青扯上关系,赵晋也有些急了,不过还是开口为洛归说了些话:“殿下,两人同住在府上,难免碰上,也不足为奇。” 慕容珏明笑了笑,他自然是不介意的,孟槿青迟早有一日是要离开,他也无从能够在意。他此刻关注的是孟槿青和洛归之间,孟槿青眼下的行为,应当不会只是无缘无故的,那么,她是在试探洛归?试探他是不是慕容络? 慕容珏明脸上的笑意越发深了:“本宫一直觉得洛归很想一个人。” “不知是谁?”赵晋不解,疑惑地问道。 慕容珏明勾唇,望向赵晋,说:“本宫的十三皇叔,慕容络。”慕容珏明这话说得随意,却丝毫不介意眼前的赵晋是如何的震惊。 慕容珏明想起了一件事。 当年皇后刚嫁给景宜帝时,太后娘娘在二日请安时,就送了皇后一只血玉镯,因为慕容珏明一直跟在皇后身边长大,所以对此事也知晓一些,不止如此,他还亲眼见过,也从皇后口中听说过,太后娘家有一传世家宝,是一对血玉镯,是每一代都交给下一代的儿媳,当年太后进宫,太后本是家中的掌上明珠,当时的家主,也就是太后的父亲,竟然将这对血玉镯送给了太后做嫁妆。而这对血玉镯,太后也俨然有意愿当做是自己未来儿媳的见面礼。 一只给了皇后,另一只,是给慕容络的正妻的。 若是慕容珏明所料不差,太后是承认了孟槿青,而孟槿青正是知道这血玉镯的来处,所以才会故意在洛归面前提前,以此来试探。 倒是越来越有趣了。 洛归出府不知去做了什么,回府之后,就被沁园的丫鬟,请去了沁园。 如今对于洛归和孟槿青接触,大伙那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会有什么别的想法,最多也就觉得不知道这位良娣娘娘又想要做出什么大事来了。 洛归过来时,孟槿青正坐在窗口,自个与自个对弈。 “良娣娘娘。”洛归行了一礼。 孟槿青没有回头,只是将棋盘上的棋子收回,笑道:“听闻洛先生棋艺不错,不知我可否有幸与先生对弈一局?” “娘娘客气。”洛归回,也未拒绝,很快就上前。 黑白两方,黑子先行,孟槿青执黑子,洛归为白子。一开始,孟槿青就攻势略猛,洛归亦不相让。 “先生也不小了,听闻先生还未曾娶妻?”孟槿青一边落子,一边同洛归说话。 洛归闻言,微微一顿,不过很快就恢复淡然,紧跟着落下一子后,方才开口笑道:“身无长处,不愿耽误了那些好姑娘。” “先生此言,倒是让我惊讶。”孟槿青笑道,似乎也并不介意洛归的回答,之后就不再开口,和洛归你来我往下了几子,棋盘上的情势已经交杂,气势相对。 见此,孟槿青思索了一会,方才落下一子,棋盘上瞬息万变,对于这一子,孟槿青似乎很满意,微微颔首,随后继续开口:“先生可曾听说过慕容络?先生觉得此人如何?” 洛归听到此言,已经有些淡定,似乎一直在观察棋局,等落下了子之后,才回话:“未曾接触,不好断定。若说对十三王爷的了解,大抵应该要数娘娘了。” 孟槿青笑了笑,说:“这话,我倒是不敢认,以往我觉得我看得透他,眼下,却有些看不透了。”说着,孟槿青打量了洛归一眼,随后抛下了一句话:“当日初见你时,便觉得你与他很像,即便容颜不一,可我总觉得,你与他,似乎有许多相似的地方。” 洛归俨然没有想到孟槿青会这么直白地说他像慕容络,纵然面上淡然,可是这一落子,却是将他彻底暴露了。孟槿青看了一眼洛归落子的地方,心中冷笑,洛归这是已经被打乱心神,下错了棋了。 “是吗?听娘娘说,我倒是好奇十三王爷是个怎么样的人物了,可惜,眼下已经不能得见。”洛归回,言下之意大抵是在说慕容络已死。 孟槿青笑得越发灿烂了,顺着洛归的话,点了点头:“十三王爷,你的确是见不到了,不过慕容络,倒是未必。” 洛归闻言,眸色微微一沉,望向孟槿青的视线中,颇有些复杂,孟槿青却好似浑然不知,又落下了一子,棋盘上也快有了结果。高手过招,一步错,步步错,洛归一时失神,就彻底将自己推入了败势。 孟槿青瞧着棋盘上的情形,展唇一笑:“先生你输了。” 洛归的视线落在棋盘上,很快就收回,放下了棋子,道:“娘娘棋艺高超,我心服口服。” “我一直很奇怪,先生如此重规矩的人,为何在我面前,却总是以我自称?”孟槿青忽然开口,以往她是不在意,反倒觉得洛归这般,她更自在一些,可是自从怀疑洛归之后,真的是方方面面的细节都被她挖了出来。 洛归又是一愣,正想要开口,孟槿青似乎已经料到了他会说什么,率先开口:“先生不必解释,我也只是随口一问罢了。”说着,孟槿青又话头一转,笑道:“先生可知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句话,是何意吗?” 洛归今日是倒真不明白孟槿青想要做什么,这话,他也没回,孟槿青似乎也不打算让他回,很快就笑着继续开口:“女人啊,总是有些小心眼,会记仇,若是有什么人骗了她,设计了她,怕是会记在心上一辈子。不过,女人也是个心软的,只要那人好好地说上几句好话,将事解释通了,倒也是无妨的,先生,你说呢?” 洛归这会面色已经有些奇怪,强忍着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面对孟槿青的问话,洛归只能回道:“在下自小接触的姑娘不多,这问题,在下无从回答,也不知如何回答。” 洛归的回答,让孟槿青心中一沉,脸上的笑意也瞬间沉了下去,望向洛归的视线中也开始染了些恼意,不过很快,她就笑了起来:“倒是我莽撞了,竟忘了这一点。罢了,我也乏了,先生若是有事就先行离去。” 洛归闻言,当即告辞离去。 洛归离开之后,孟槿青的眸色沉得厉害,心里是直窝出股火来,这个洛归,不,慕容络,最好这一切全部都是她多想了,洛归就是洛归,否则,慕容络,这笔账,她可是会一直记在心上,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句老话,可不止是说说而已。 古人的劝谏,也不好好听着,慕容络,日后就算有什么,也只能是你活该了! 第二百零八章以命设局逼君言 孟槿青准备去良安候府走一趟。 倒卖官员一案,虽说已经了结,但是吏部尚书一职,如今还空缺着,慕容珏明的意思,这吏部尚书,他并不打算争取。慕容延衡为了军队一事,和景宜帝闹僵,可景宜帝也未尝不气恼慕容珏明的袖手旁观,若是此刻再为了一个吏部尚书之位,去和慕容延衡争执,那么在景宜帝厌弃慕容延衡的同时,也会对他这个太子心生提防。 这并非慕容珏明所想要见到的,是而,慕容珏明更希望,吏部尚书的位置,会落在良安候那边的人手上,这么一来,他也算是给了良安候一个人情,而景宜帝也会放心这吏部尚书在良安候手中,不止如此,有孟槿青这一层关系在,良安候多多少少总是会偏袒于他。 是而,孟槿青这次去良安候府,便是为了此事,不过,除此之外,孟槿青还另有计划。 孟槿青特意叫上了洛归,慕容珏明听了,也只是挑了挑眉,并未拒绝,随后,孟槿青就带着洛归与太子府的一些下人,去了良安候府。 白日里,孟槿青一直陪在老夫人身侧,等到良安候回府时,已经天色已晚,孟槿青就在良安候府用了晚膳,随后私下与良安候进行了一次谈话。 “吏部尚书?”良安候有些震惊,孟槿青一上来,就直接明了地说明,希望良安候争取吏部尚书一位,这着实让良安候惊讶。 孟槿青点了点头,说:“吏部尚书,十分关键,在侯爷的手中,才是最为安全。” “太子殿下难道不想争取?”良安候有些疑惑,在他眼里,孟槿青既然嫁给了慕容珏明,那势必是慕容珏明那一边的人了,他会看在孟家的交情上,善待孟槿青,可却并不代表自己会到慕容珏明门下,是而,他很震惊,孟槿青竟然会同他说吏部尚书的事。 “想,却又不想,或许也是不能。他已是太子,太过光芒毕露,必然招来猜忌,何况,小女以为,皇上当年也是何等气魄一人,可登上至尊之位后,却疑心渐重,不管太子如今是如何模样,谁也说不准日后,势力太过庞大,造成一人独大,于国于民,都是不利,侯爷一片忠心,心系百姓,小女以为,吏部,唯有在侯爷手中,才能为朝堂选用贤才,而非是在夺嫡之中,枉顾品行。”孟槿青说,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倒也的确有些孟槿青自个的心思在。 有良安候看着,这官员考核,才会让人心安一些。 良安候觉得自己当真是小看了孟槿青,若是为男儿,封疆拜侯不在话下,可惜,生为了女儿身。 孟槿青见良安候已经有所波动,也不再多说,笑道:“侯爷可以慢慢考虑,天色已晚,小女不再叨扰,改日再来拜访。” 良安候虽说动摇,可的确还没有下定决心,见孟槿青这般进退有度,心下满意,也不计较孟槿青方才的那番话,倒是吩咐人,恭恭敬敬地将人送出去了。 从良安候府离开时,天色已晚,孟槿青也不担忧,直接上了马车,而洛归,虽说是陪孟槿青前来,可倒是什么事都没干,算是在良安候府白待了一日,自个倒也是不大明白孟槿青是想要做什么了,心下疑惑,不过还是一直陪在孟槿青的身边。 孟槿青与雅虎上了马车,而洛归则是骑马跟在马车旁边。 从良安候府到太子府,也算是有些距离,大抵走出了一刻钟之后,洛归开始发现了不对劲。纵然这会天色不早了,可是不该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而且,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是风雨欲来袭。 洛归蹙眉,越走心中的不安就越强,他勒紧了缰绳,打起了精神,时时注意着周围,而在马车中的孟槿青,倒是老神在在,俨然这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慕容延衡眼下,是恨她入骨,她在太子府时,慕容延衡不好动手,可若是出了府呢?而且,若是慕容延衡知晓,孟槿青是来联络良安候为慕容珏明所用,慕容延衡如何会坐得住?至少,他会想要孟槿青的命,孟槿青一死,慕容珏明失了一臂,而人都不在了,良安候还会再与慕容珏明合作吗?显然,孟槿青在这其中,做了一个很重要的中间作用。 经过一个路口,忽然有无数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径直奔向马车。 侍卫当即大惊,拔剑大呼着:“保护娘娘。”说着,就迅速与那些黑衣人交手起来。 来人许多,而且个个武功高强,显然,慕容延衡是下了本钱要孟槿青去死了,洛归在一旁看得眉眼紧蹙,正想要提醒孟槿青,却见孟槿青突然从马车中飞了出来,手持长剑,迅速地与人缠斗起来。 一见孟槿青出现,黑衣人全部都冲向了孟槿青,孟槿青勾唇一笑,当即与这群黑衣人混战起来。 洛归骑在马上,眸色已经沉得不行,缰绳勒紧,马儿似乎察觉到不适,开始叫唤起来。 孟槿青纵然身手再好,也双拳难敌四手,虽说有侍卫相帮,可是那些侍卫身手都一般,哪里是这些人的对手,几乎没几个回合,就都已经丢了性命。 洛归知道,再拖下去,孟槿青必死无疑,他原本还想指望着会不会会有援兵出现,可是到这个时候还没有动静,而眼见孟槿青正与人缠斗,而背后又有一个黑衣人正要偷袭孟槿青,洛归当即眸色一变,从怀中掏出一粒碎银子,直接掷了过去,将那黑衣人直接击退。 事到如今,他若是能够再安坐,那当真是愧为男儿了。 洛归当即拔出了自己绕在腰间的软件,轻夹马背,就纵身飞下,加入了战局,等洛归终于来到孟槿青身边时,孟槿青忽然勾唇一笑,说:“慕容络,你可真能装。” 洛归,或许该说慕容络,眸色微沉,也没回孟槿青的话,只是伸手握了握孟槿青的手,很快又松开,一边同黑衣人交战,一边问她:“援兵何时会到?” 孟槿青闻言,也正色起来:“计划怕是有变,应该被慕容延衡的人拦下来了。” 这话,孟槿青没有作假,她就算再傻,也不可能真的把自己和慕容络置于危险之中,她的确是起了要自残来逼迫慕容络承认,可是她这次,的确是低估了慕容延衡,低估了他的心计,也低估了他想要杀她的心思。 这来的人,可都是个个高手,又人数众多,她的确不是人手,而她也的确是安排了援兵,慕容珏明那边,还有罗谢那边,可是眼下,周围还是没有动静,孟槿青再傻也看出来了,情况有变。 慕容络听了孟槿青的话,心中也微微一沉,这次孟槿青算是阴沟里翻船了,他原先正是知晓怕是孟槿青又是来试探的,可是实在是不愿瞧见孟槿青受伤,可是断然没有想过,孟槿青竟然也真的被慕容延衡反算计了。 倒不是孟槿青思虑不周,而是她忘了一点,慕容延衡是知道白浮的人,这一点,就成了孟槿青的致命弱点,很有可能,罗谢他们已经暴露了。 时间越久,孟槿青和慕容络的情况就越差,两人身手再好,可也经不住对方人多,不多时,两人身上都挂了彩。可是孟槿青反而却不怕了。 将面前一个黑衣人击杀之后,孟槿青忽然笑了起来:“其实也好,一块死了也算是干净,为了杀我一个人,慕容延衡派出了那么多死士,死了,也不算亏。” 孟槿青在做出这个计划的时候,计算了很多,除了逼慕容络之外,还有一个则是为了对付慕容延衡。一旦她出现意外,谁的嫌疑最大,这无疑是往慕容延衡和景宜帝之间又划了一道沟壑,而良安候,也未必不会因为她而对慕容延衡心生恼怒。 其实计划还算是成功,只不过她原本只想要自己受伤,眼下来看,怕是要将命留在这里了。不过也好,反正她也无所求,能和慕容络死在一起,也不亏,而她死了的结果,应该要比重伤要好得多? 失去了一批死士,又彻底激化了和景宜帝之间的矛盾,与良安候敌对,还真好奇,这接下来的路,慕容延衡要怎么走呢。 孟槿青的话,让慕容络微微一顿,随后也笑了起来:“好,这次,我绝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似乎是抱了必死之心,想着能杀一个是一个,两人倒是越发放得开了,纵然身上受了不少伤,可手下的速度俨然是越来越快。 就算是死,也要让慕容延衡的人有去无回! 第二百零九章坦言相告难言隐(一) 两人之中,孟槿青最先倒下。 慕容络眼疾手快,将人接住,却也因此,中了别人一刀,将孟槿青抱在怀里,慕容络转身就将眼前的两个黑衣人了结。 从来时,大抵有百来个黑衣人,眼下却是只有已经二十余人了。不过,孟槿青已经是强弩之末,而慕容络也已经好不了多少,他心里在盘算着,有没有机会,在自己死之前,将这二十余人也都一一击灭。 剩下的黑衣人有些骇然,但是他们都是死士,绝不可能退缩,只是稍稍迟疑,他们很快就又冲了上来,而就在此时,也有一拨人赶到了,看清这边的情形很快就冲了上来,这些人,正是被慕容延衡派人拦下的罗谢等人。 不止罗谢几兄弟在,苏仁和白浮也过来了。 原本他们不知情,只是孟槿青安排了罗谢做些事,罗谢素来不会去怀疑孟槿青的决定,自然是照办,而苏仁和白浮也是刚刚知晓,听说了此事之后,当即明白孟槿青想要做什么,也正是因为苏仁和白浮赶到,才让罗谢等人能够脱离了慕容延衡的人,在这至关重要的时刻赶到。 有了援兵到来,这二十余黑衣人,几乎在劫难逃。 慕容络松了一口气,再看向自己怀里的孟槿青,眸色猛地沉了下来,恰好见苏仁也在,立刻出声:“苏太医,先来看看槿青。” 苏仁自然是察觉到不对劲,迅速了解了身边的一个人,很快就赶了过来。 孟槿青和慕容络身上都挂了不少彩,孟槿青更是已经昏了过去。苏仁看了慕容络一眼,虽然他还是顶着洛归的那张脸,但是眼下的情形,苏仁要是猜不出来,那也是白活那么多年了。不过眼下,不是和慕容络计较的时候,他当即就查看了孟槿青的伤势,脸色一下子就黑沉得厉害。 黑衣人已经被尽数击灭,并无活口,像这样的死士,就算你不动手,他们也绝对不会活着的,而且,他们知晓是谁动的手,也无心去查。 苏仁压根没法等这边的事情了结,直接带着孟槿青和慕容络回了苏府,倒还是慕容络记着些事,让罗谢找人去太子府报个信,就说孟槿青受伤,会在苏府待几日。 孟槿青昏睡了二夜一日,等她醒来时,已经是第三日的清晨。 屋子里有些说话声,浑身上下都有些痛,孟槿青蹙了蹙眉,这才缓缓地睁开了眼。 慕容络正好过来,他受的伤比孟槿青要好一些,原本也该是卧床的,不过他放心不下孟槿青,除了换药,其他时候都准时来孟槿青这边候着,这会见孟槿青醒了,当即上前,问道:“槿青?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孟槿青望着眼前的这张脸,先是一愣,随后笑了起来:“慕容络,你还不是被我抓出来了。” 慕容络怎么也没想到孟槿青这一开口,竟然是这么一句话,有些哭笑不得,却也有些自责,而这会,苏仁也过来了,慕容络方才那么一喊,苏仁自然是听见了。 见苏仁过来,慕容络当即就往旁退了几步,给苏仁留了位置。 苏仁替孟槿青把了把脉,又瞧了几眼,直接摆了摆手,说:“没什么事了,等伤口养好了就好。”说着,似乎全然不在意,直接甩手走了。 苏仁自然不是真的不担心,只是人已经醒过来了,的确没有大碍,而且这两人也是许久没有好好说话了,他还能站在这边碍着不成?虽然他先前也对慕容络有些意见,这孟槿青昏迷的这两日里,慕容络又整日都陪在孟槿青床前,苏仁也不大好意思再为难人了。 苏仁出了屋子,还特意为两人关上了门,白浮这会正过来,瞧见了,问:“大白天的你将门关上做什么?” 苏仁想了想这个师兄往日的作风,二话不说,将人拉远了,这才开口说:“槿青醒了,两人正说话呢。”白浮一听,当即急了:“你竟然让慕容络那小子一个人在槿青房里?不行,我得去把人赶出来。” 说着,白浮就要往前冲,不过,白浮身子虚,眼下压根不是苏仁的对手,两三招就被苏仁制服给拖走了。 此刻,屋子里的两个人自然不知道外面的闹剧,两个加起来都一百多岁的人,当真不知道该说是幼稚还是什么了。 “要是有什么不舒服,就同我说,不要忍着,听着没有?”慕容络放了一个软枕在孟槿青的背后,让她靠着能够舒服些。 孟槿青微微颔首,望着慕容络只觉得好笑。让你装,还不是乖乖地自个说出来了。 似乎是猜到了孟槿青心中所想,慕容络冷下脸来:“日后不可再做这些伤害自己的事来,要不是这次苏仁他们及时赶到,你就没命了,知不知道?” 孟槿青这会可不怕慕容络,她虽然开心,可是也不会忘了慕容络自个做的那些事,她先前都那么暗示了,慕容络还不说,这会还要再听他训话,孟槿青冷哼一声,觉得自己有些小脾气了,转过头去,不想搭理他。 慕容络失笑,不过瞧着孟槿青这模样,眸色也柔和了下来,伸手握住孟槿青的手,似乎只有看到了眼前的人还活生生的模样,这颗心才真正地安定了下来。 “慕容延衡此人,心机深沉,我不能让你冒险,一旦我身份暴露,我能远走天涯,你呢?和一个谋逆之人牵扯上关系,你不在意,日后你如何去面对你的祖父?槿青,这是我犯下的错,不能让你陪着我一道受委屈。”慕容络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不是不想说,只是不能说。 孟槿青已经嫁给了慕容珏明,他会带她离开,却不能是在现在,这个时候孟槿青若是假死逃遁,慕容延衡不会没有察觉,这么一来,孟槿青刚刚才平反了孟家冤屈,就让她再背上了和谋逆之人谋和的罪名,慕容络不能这么做,他自己无论如何都好,这些名声他都不在乎,但是他不能让孟槿青受委屈。 孟槿青之名,孟家之姓,在史书上,必须是写得端端正正,容不得有一丝委屈,这是慕容络坚持的东西。他早已想好,有他和孟槿青相助,慕容珏明打败慕容延衡不过是早晚的事,等到慕容延衡落败,他就会和孟槿青坦白一切,随后带她远走高飞。他知道,孟槿青聪慧,或许一开始没有察觉,但是后来还是发现了他死遁,只要他活着,在不在她眼前,又有何妨?他不能为了一时的团聚,而累了孟槿青的名声。她不在意自己的,但是慕容络不能让她做孟家的罪人。 第二百一十章坦言相告难言隐(二) 慕容络的意思,孟槿青哪里会不理解。 想起先前以为慕容络已死的时候,孟槿青还是经不住红了眼眶,慕容络察觉到孟槿青的情绪波动,忙将人又拉了回来,心疼得不行:“槿青,是我错了,你别哭,你打我骂我都好,别让自己不痛快。” 孟槿青被慕容络这么一说,鼻子一算,眼泪就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其实,这事不能全怪慕容络,当时慕容络还是刻意留了好些疑点,是她自己犯了傻,才会没有察觉,当时是气,是恼怒,还想着等两人再见时,一定要好好地让慕容络吃吃苦头,可是真的到了这个时候,慕容络这般一直说着都是自个的错时,孟槿青哪里还狠得下心。 只要他活着便好,只要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孟槿青哭得越来越凶,慕容络急得手忙脚乱,他何曾见过孟槿青哭成这个样子,心里有些紧张又是害怕,还有对自己的自责,更多的是心疼,他没有什么哄人的经验,只能傻乎乎的一个劲地去给孟槿青擦眼泪,可是才刚擦掉,孟槿青的眼泪就又下来了。 那一刻,慕容络忽然觉得自个的鼻子也有些酸,想要陪眼前的人儿好好的哭一场。最后,慕容络也不知该怎么办,只能将人拉入怀里,柔声地安慰着。 孟槿青也只是一时情绪波动罢了,很快,她就平静了下来,她低头,伸手拽过慕容络的衣袖在手指间玩弄着,嘴边开口问:“慕容络,你同我说说呗,我猜了很多,但是我还是想听你说。” “好。”慕容络一口应下。 “知晓你身份,知道自己对你动了心时,我就已经想过要离开京城。这些年的所作所为,说好听了是为国为民,说白了,不过是因为身在皇家的一份职责,是对母后的承诺。我这人,大抵没有什么做英雄的能力,有了你之后,那些事就不想管了。” 慕容络的确很早就说过,要带孟槿青离开,以慕容络之名。 “皇兄虽信任我,可这份信任,是我一直在维系,岌岌可危,我若要离开,他定然不会放手,我也不会将手中的权利交付给他,这是我对手底下弟兄的责任,以前没想过,觉得一生就这么过了,可是有了你,我不得不考虑,死遁,是我唯一的选择。当时我想的是,等我娶你过门,让孟槿青三个字,堂堂正正地写在慕容络的旁边,之后再替孟家平反,然后寻个机会假死,珏明的事,是在我的意料之外。” “皇兄生性多疑,早年好些,近几年越盛,不止如此,为了平衡各方势力,皇兄做事也开始有些失了准则,他的这些儿子中,珏明与慕容延衡都有为君之才,只是一个可治世,一个却是治乱。两者相对,必有一失,珏明虽说办事稳妥,可既然能够被你我察觉,那么也并非没有可能会被慕容延衡察觉,一旦如此,珏明与皇位便是彻底无缘。” 孟槿青想起了先前慕容络问她,若是她当时说一句慕容延衡,或许慕容络就不会再这么做,而是顺其自然了?这和她的猜测倒是差不多。 “珏明会是个好皇上,我此举算是救了他一命,何尝不是为我寻了一个死遁的机会?而且,我送了珏明一个情,日后也好说话,至少,在孟家的事情上,他比我们要方便得多。不过,也是因为他到底心善些,慕容延衡只会斩草除根,而珏明却会看在往日情分上,放我们一马。” “这个计划,我是临时起意,我不能确保他能否顺利,我只能瞒着你,这事太过危险,我不能拖你下水,而且我想着,以你的聪慧,我又刻意留下不妥,你定然能够察觉,只是我没想到,也低估了你对我的……”感情。在慕容络眼里,孟槿青待他,有些情意,却不深,他一直以为,在两人之间,他爱孟槿青甚于孟槿青对他,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敢这么做,可是他没有想到,孟槿青对他的感情竟然有这么深。 孟槿青听出了慕容络的言外之意,转头隔着衣服狠狠地咬了慕容络一口:“傻子。”她只是习惯了不大将感情外露,可一旦在她心里记上名的,那都是意义非凡的人。 慕容络笑了笑,说:“不是傻,是碰上你,太没自信了。” 孟槿青冷哼了一声,不过还是抱紧了慕容络,说:“然后呢?你当时是怎么打算的?” “宫里有我的人,我想着你若是发觉不对劲,以我们的默契,想要在宫里演一场殉情的戏也不是不可能,可我没想到……”慕容络真的是将一切都想好了,可唯独算漏了孟槿青,“当时你出宫送葬,其实那日,扶枕一直跟着你,本来想要借机找机会,谁知道慕容延衡也在哪里,他只能放弃这个机会。你出嫁那日我也去了,但是那着实不是一个好机会,一旦慕容延衡察觉我还活着,日后你我总是免不了要过上被人追杀的日子,我不想你受那个委屈。” 孟槿青听了,倒是有些不大好意思,说到底,归根结底,倒是她自己的傻了。 “洛归是怎么回事?”孟槿青又问,她记得洛归此人出现得要早得多。 “我当时并不能够保证计划能够成功,自然留了后招,说起来,我还要和珏明算账,当日皇兄有赐婚的意思,我传信给他,本是想让他阻止,没想到他竟然!”说到这,慕容络就觉得生气,虽然只是个名号,但还是觉得气得不行。 瞧慕容络这个模样,孟槿青竟然觉得好笑,不过被慕容络狠狠地瞪了一眼之后,倒是将笑意又敛了下去。 “你都进了太子府,我能有什么办法,我也只能跟着去了,只是我不能在人面前和你相认。”理由,慕容络已经说过,他不能让孟槿青背上污名,让她受委屈。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孟槿青没好气地说。 孟槿青不说倒也罢了,她一说,慕容络也来气了:“孟槿青,你闹归闹,以后不能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你这么逼着我,我难道还能坐视不管,看着你被人伤吗?” 孟槿青大概知道慕容络是气什么,有些心虚,但是一想到慕容络先前不肯承认,孟槿青心里也有气了:“谁让你这么瞎折腾,事情不都是你搞出来的?我不管,都是你的错。” 孟槿青这番话,倒是有些取闹的意味了,哪里还是往日里的孟槿青,可慕容络也不恼,笑呵呵地应着:“是是是,都是我的错。” “本来就是你的错。”孟槿青弱弱地回,心里默默地加了一句,好,也是因为自己犯了回傻,才把事情搞到今日这个模样。 将话说开了,两人之间的心结也算是了了,久别胜新婚,纵然平日里也见过不少,可都是带着面具,如今坦诚相待,两人之间的情谊也又上了一层。 第二百一十一章情谊深深惹人嫌 最近茶楼里,又有了新话本。 “要说这孟家之女,如今的良正县主,太子良娣孟槿青,因为破获多桩大案,引来了那些恶人的杀心。那日,孟姑娘去了良安候府拜访,在回府路上,遭遇刺杀。孟姑娘不止足智多谋,还身手了得,以一当百,孟姑娘虽然身受重伤,却是将百余名刺客全部击毙!那时,只见孟姑娘手持一把长剑……” 孟槿青在百姓心目中是越传越玄乎,而这件事,连百姓都已经知晓,景宜帝自然也不可能不知。刺客都已死,似乎事情也调查不下去,可是景宜帝心中怎么可能没有疑心,这疑心自然是对着慕容延衡的。 气恼慕容延衡刺杀孟槿青,同时对于慕容延衡一下子就派出百名死士,心里自然是骇然的,他这个皇位,坐得可是不够安稳,对慕容延衡的提防也越来越重,而在孟槿青在苏府养伤这几日,良安候也一力担保,让自己的得意门生拿下了吏部尚书。 原先,良安候的确是不站道的,可是知晓孟槿青危在旦夕,而这事是慕容延衡所为之后,良安候心里就有了注意。这倒并非是因为孟槿青的缘故,慕容延衡如此不能容人,这天下能交到他手上吗?这么一比,慕容珏明显然合适得多,再加上孟槿青这么一个催化剂,良安候心中已经有了偏向。 对于朝中的暗波涌动,孟槿青和慕容络自然不知。 两人这次的确是受了重伤,若不好好调养,日后怕是会留下大问题,尤其是孟槿青,一个姑娘家的,又伤的重,其中有一刀就刺进了小腹那边,再深一处,怕就是要不得了,苏仁这会是狠了心要好好地让孟槿青闲着养伤了。 不止如此,苏仁直接请示了皇上,意欲将孟槿青留在苏府养伤,苏仁说孟槿青的伤势严重,景宜帝自然信得过苏仁的医术,慕容珏明也没有阻拦,这么一来,孟槿青便就顺利当然地在苏府住了下来,慕容络自然也是不肯离开,何况他身上的伤也不轻。 两人大抵卧床足有半月之久,苏仁这才松了口,让两人可以下床走动。 纵然两人的伤在半月之中都已经好得差不多,但苏仁不松口,两人也没有法子,不过,即便是卧床,两人可也没闲着。孟槿青是乖乖躺床上了,可慕容络是一早起来,就往孟槿青那边跑,直接在孟槿青的屋子里放着一张睡榻,睡榻就挨着床边。 苏仁刚瞧见的时候,眉眼抽搐,这跟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有区别吗?苏仁倒是没有多说什么,白浮就有意见了,只是慕容络身份暴露之后,也不遮着掩着了,叫了扶枕还有酒四他们几个人来苏府候着,白浮……打得过白浮,但是打不过这几人联手,最后也只能歇了心思,谁让苏仁他们都不帮他呢? 也不怪苏仁他们,若是见过孟槿青先前那个模样,怕是白浮这会也就不会阻拦了。 能够下床之后,孟槿青也闲不住了,拉着慕容络在院子里闲逛。 转眼日子已是深秋,如今想来也只觉得时光如梭,从慕容络出事以来,到现在也快有半年时光了。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在院子里散步,待走累了,就在湖边寻了块干净的石头,两人挨着坐下。 “慕容络,等明年日子暖些了,我们去大草原瞧瞧?”孟槿青忽然想起了什么,说。 慕容络闻言,心里盘算了一下,明年开春或许还有些赶,若是抓紧时间,到了入夏之后,或许能够将京城这边的事了结,这般想着,慕容络点了点头,说:“好。除了大草原,还想去哪?” 孟槿青闻言,努力地思索了一番,摇了摇头:“说不好,到时候走一步算一步。” “好。”慕容络笑着应下,只要是有她在身边,去哪,都是一样的,眼下只希望一切顺利,能够尽快地将京城这边的事情了结了。 或许是因为提起了这些,慕容络的思绪也开始发散,这几日他一直陪着孟槿青,对于外面的情形,了解不深,扶枕倒是每日会来汇报,不过慕容络也没有什么心思去听,说白了,这天下,是慕容珏明想要的,没道理他们几个帮忙的比他还要费心思,何况他和孟槿青久别重逢,哪里能够放得下什么事。 也就是如今,已经朝夕相处了半个月,才有了一些心思,又恰巧带起了这些,慕容络这才开始盘算起来。 慕容延衡此人的确有能耐,行事果断狠决,有魄力,也有心计,可谁让他偏偏运气不好,遇上了慕容珏明这个强劲的对手之外,还碰上了慕容络和孟槿青这两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主。先前的军事改革一事,虽然慕容延衡胜过了景宜帝,但是却也让景宜帝对他十分提防,慕容延衡想要景宜帝再改转印象,怕是有些难了,而慕容延衡想要皇位,眼下怕是只有兵行险招。 吏部尚书一事,砍掉了慕容延衡的一只臂膀,随后又是百余名精英死士,慕容延衡这次怕是亏了个底朝天,他手中的势力也算是有些削弱,不过,他在边疆多年,在军中的君威,着实让人忌惮,而兵权,也恰恰是慕容延衡最为依仗的东西。 打蛇打七寸,瓦解了兵权,那么慕容延衡也不过就是被拔了牙齿的老虎罢了。 “在想什么?”孟槿青见慕容络微蹙着眉,开口问。 慕容络回神,笑着将孟槿青揽入怀里,说:“在想慕容延衡的事,想要早些将这些事了结,然后带你离开。” 慕容延衡。 虽说如今她和慕容络团聚,但是慕容延衡他们也绝不能松懈,先不说慕容络是否让慕容延衡忌惮,但是孟槿青如今和慕容延衡的恩怨,怕是也不会放过他。两人都不是坐以待毙的主,与其等着慕容延衡来找他们麻烦,不如直接出手,彻底断了慕容延衡的后路。 慕容延衡最为重要的是什么,孟槿青自然知晓,脑海中俨然也已经有了个念头。两人心思各异,可当突然转头,四目相对时,却突然都笑了起来。 “君子所见略同。”慕容络笑道。 孟槿青挑了挑眉,说:“彼此彼此。”显然,两人都想到一块去了。 大抵又过了两日,苏仁开始赶人了,当初留人时有多强硬,赶人的时候就有多利落。慕容络的身体几乎已经大好,孟槿青的也好的差不多,只是近半月内最好都不要动武,其他已经没有什么大碍。原本多留他们几日也无妨,可看着两人的热乎劲,苏仁觉得自己的牙都要被酸到了。 不止是苏仁,连着白浮也开始嫌弃两人。 孟槿青还想着和自家师傅师叔好好聚一聚,哪知道这心思起来还没几天,就被打包赶出了苏府,这待遇,以前可是从来都没有过的 第二百一十二章双剑出鞘谁人敌 慕容珏明早早地得了消息,已经派人来了苏府接人。 慕容络在苏府这几日都是以真面目示人,可去了太子府就不好如此了,只好再带上了人皮面具,心里是怎么也不乐意,这去了太子府,哪里还能像是在苏府这样,两个人整天腻在一起,慕容络有些不大高兴了。 看到太子府的马车,慕容络这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了,想想自个的媳妇儿明面上是侄子的妻子,这想想,都让慕容络不爽,有种想要将慕容珏明拉出来痛揍一顿的冲动。冲动归冲动,慕容络还是算是冷静,候在一旁,见着丫鬟扶着孟槿青上了马车,而他只能在马车外骑马。 好想和自家媳妇儿坐一起,可惜不行,气到爆炸。 从苏府去太子府,也有些距离,而这会慕容珏明也不在府上,孟槿青到了太子府后,就回了沁园,慕容络想要跟着去,可惜不行,只能乖乖地回了自个的住处,心里是哪哪都不爽,心中越发决定了要速战速决,早些将慕容延衡解决了,他才好带孟槿青离开,过上能够抱着媳妇儿睡觉的美好生活。 慕容珏明回到太子府的时候,就听说了孟槿青回来的消息,正笑着要往沁园去,却是突然就止了步伐。当日,慕容延衡的人全部被杀,是而他也不知晓还有个慕容络的存在,可是慕容珏明怎么会不知道,当时孟槿青的身边,还有个洛归。 而孟槿青带去的一行人,唯有孟槿青和洛归存活,随后留在苏府养伤。至于那些侍卫,自然都死在了那场厮杀之中,不过,慕容珏明也不觉得那些侍卫可惜,孟槿青挑人还是存了心思的,这些侍卫多多少少还是有些问题,说白了,孟槿青这又是顺带帮他清理了一波府上的蛀虫罢了。不一定是被别人收买,也是有的本来就心思不正。 当时,慕容珏明没有多想,是出事后才反应过来,这孟槿青和慕容络,两人算计起人来,可是毫不手软,也不要觉得孟槿青一个姑娘家会心慈手软,否则也不会让这些侍卫去送死了。是的,在孟槿青的计划中,这些侍卫,她本来就没打算让他们活着了,不过若是他们自己有本事存活下来,那也是他们的能耐。 “殿下?”赵晋跟在慕容珏明身边,见人突然止了步伐,不由得有些疑惑。 慕容珏明收回心思,转身往书房那边去了。洛归是谁,慕容珏明觉得一切已经都是摆在眼前了的,纵然孟槿青明面上已经嫁入了太子府,可是他们都知道,孟槿青迟早有一日会随着慕容络离开,他又以什么身份,去单独见自己的皇婶? 赵晋瞧了一眼,方才慕容珏明想去的方向,那边倒是还有好几个岔口,也是通向后院的地方,听说孟槿青回府了,可是这突然又调转又是怎么回事?赵晋忽然觉得有些不大懂了。 慕容珏明只觉得心中烦躁,却还是冷静下性子来,叫了那些幕僚来议事。因为孟槿青被刺杀一事,慕容延衡在朝中的情况越来越棘手,景宜帝不喜,慕容珏明虎视眈眈,如今又加上了个良安候处处排挤,慕容延衡又失了一个吏部尚书,虽然有武将支持,可眼下不打仗,在朝事上,慕容延衡俨然落入了一个孤立无援的境界。 这是个好机会,慕容珏明觉得是时候乘胜追击了。 孟槿青自然是听说慕容珏明回来了,慕容络自然也知晓,两人正想找慕容珏明说话,又是想到一处去了,虽未约好,却在慕容珏明的书房门口碰上了。 洛归算是太子府上还算有份量的幕僚,而孟槿青又是太子良娣,守在书房门口的侍卫,连忙往里面通禀。 听说洛归和孟槿青一道过来,慕容珏明猛地一愣,随后恢复淡然,开口:“让他们进来。”还真是不太想要看他们站在一块的画面。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给慕容珏明见了礼,随后就直接寻了一个位置坐下。 “身上伤可都好了?”慕容珏明望向孟槿青问。 孟槿青笑了笑:“已经无事了,劳殿下挂心。殿下这会可是在议事?不知有否打扰?” “无妨,本宫正在与他们商量对付老五的后续安排,你们来了也好,一道出出主意。”慕容珏明笑着说,只是视线往孟槿青身上一落,很快就移了开去。 “今日我也正是为了此事而来。”孟槿青笑道,随后望向慕容络,问:“是你说,还是我说?” 慕容络笑了笑,并不言语,意思不言而喻,自从两人相认,慕容络可不想再喊孟槿青什么娘娘了,要知道喊一次他心里就憋屈得很,恨不得和慕容珏明好好地打一架。 孟槿青见此,笑了笑,说:“慕容延衡如今势力大减,在朝堂之上,已非殿下对手,又有皇上对他的忌惮,短期之内,慕容延衡已无喘息之力,时间一长,倒也不是没有希望化解,我认为,殿下应当快刀斩乱麻,彻底与慕容延衡了结。” 慕容延衡点了点头,说:“本宫也是如此打算,你可有了什么法子?”说话间,慕容珏明望了慕容络一眼,心里有些添堵,这法子是两个人一块想的? 慕容珏明这次倒真的误会了,两人倒是没有特意去对过彼此的想法,不过两人合作多时,默契已在,对于彼此的想法自然是心知肚明。 “慕容延衡如今能够倚重的也唯有手中兵权。不过即便有兵权,若是能够离间了慕容延衡和那些将士之心,慕容延衡就算有兵权,怕也只能是,无能为力。”孟槿青笑道。 “怎讲?”慕容珏明问。 “慕容延衡在武将中,威望颇高,即便收回了慕容延衡手中的兵权,那些武将也会站在慕容延衡那边,夺兵权,并非是个上佳之策,说不准还会引起那些将士的抵触,不收兵权,而是想法从内击破。”孟槿青笑道,随后继续说:“慕容延衡当年刚去边疆时,毫无经验,又是皇家出身,边疆将士多有不服,而后慕容延衡凭着自己的能力,行军布阵的智慧,带着边疆将士大败敌军,从而慕容延衡开始被接受,声望与日俱增。可那些原本的将领,难道就真的没有一人对慕容延衡心生怨恨吗?没有怨恨,那么嫉妒呢?人的劣根性,往往是最容易利用的。” 一旁的赵晋听了,思索一番,还是提出了意见:“虽说是如此,可是只是一些小将领,怕是于事无补,建王的手段,亦是不能小觑。” 慕容络闻言,方才开口,说:“当年,慕容延衡能够成功取得边疆将士的信任,乃是因为在一场战役中,当时的首将许砂突然病倒,群龙无首,许砂身边的几个副将无奈之下只能做出不攻防守的决定,而就在此时,慕容延衡出手,定下一系列作战计划,又激发了全军将士的好战之心,方才领兵出战,正是那一战,彻底打破了慕容延衡的僵局。” “许砂?”慕容珏明听了,蹙眉沉思,开始思索此人。 许家是将门之家,许砂今年已经四十有余,算是朝中排的上名的将军,在慕容延衡出来之前,许砂的战功同样也是极为漂亮,只是后来因为慕容延衡,反而让人忽略了许砂此人。而因为慕容延衡表现出来的军事才能,最后许砂也只能回到京城,而由慕容延衡接手边疆。之后大概过了二年,许砂再次重返战场,却是降了一级,成为了慕容延衡身边的副将。 许砂明面上也的确是归属于慕容延衡,算是慕容延衡身边的一大助力,以往慕容珏明也没想过,可是眼下,孟槿青和慕容络这么一说,慕容珏明也觉得或许这是一个可以做手脚的地方。 “当日,我们也并非没有想法离间慕容延衡和许砂,可是并未用处。”有人听了,当即说道,心里也有些不屑,这都是他们用剩的法子了。 “不,是先前我们用错了法子。”慕容珏明忽然开口。 “殿下的意思是?”赵晋适时地开口询问。 “槿青说的没错,人的劣根性,才是最好利用的,当初,我们想方设法离间两人,可慕容延衡和许砂并不是蠢人,怎么可能会想不到,不能在许砂面前提慕容延衡,只能让他自己去起疑。当年,他是在慕容延衡之上,最后却做了慕容延衡的副将,许砂不可能全无怨恨,而且许砂此人,本就有些自大,若是好好运作,或许是个契机。”慕容珏明沉声道。 “许砂此人,虽说是慕容延衡的副将,可他比慕容延衡在边疆待的要久,在敬重慕容延衡的同时,那些将士也同样敬重许砂,若是许砂和慕容延衡闹僵,那么……”孟槿青笑了笑,点到即止,一旦两人撕破脸,不说能够彻底将慕容延衡颠覆,但是也绝对会有人站在许砂那边,而且若是慕容延衡才是过错方呢?再加上他们在暗中推波助澜,不怕他们不起内讧。 第二百一十三章当年荣华今何在 慕容络本来就是个算计人的主,当年在京城,有几个是没有在他手里吃过苦头的,慕容珏明不也被慕容络摆了一道?而眼下,再加上个孟槿青,慕容珏明倒是觉得,自己都可以撒手不管了。 计划是慕容络和孟槿青制定的,随后向慕容珏明禀报,慕容珏明却笑着摆了摆手,说:“这事,你们看着办就行。” 慕容络闻言,一滞,他们忙前忙后的是为了什么?正主不想法子,他们这急什么?这会书房里也没有其他人,慕容络也没有了什么好语气,冷嘲热讽地说着:“殿下难道不怕我们背叛殿下?” 慕容珏明笑了笑,说:“皇叔,你既然都帮了我这一把了,不如送佛送到西?”对于慕容珏明知晓慕容络的身份,两人都不惊讶,只是完全没有想到,慕容珏明竟然还有这么无赖的这一面。慕容珏明似乎觉得如此还不够,又笑着说:“皇叔,其实本宫不急,让槿青在太子府多留几日也不错的。” 慕容络猛地沉下了脸,瞧了慕容珏明一眼,拉着孟槿青就走,算了,谁让自己被慕容珏明捏住了软处。孟槿青见了,只觉得好笑得紧,而他们不知的是,自他们离开后,慕容珏明就敛下了笑意,眸中深沉,最后只能长叹了口气,竟生出了一种既生瑜何生亮的感觉来。 孟槿青和慕容络的计划,很快就实施起来,孟槿青这会倒是不急了,反正人都在自己身边了,倒是慕容络,现在是急得不行,也不知道之前到底是怎么能够安安稳稳地待着的。 对于许砂,两人早就已经将他调查了个底朝天,慕容络为了能够快点了结此事,连慕容珏明的人也不用了,直接让自己手上的人开始运作起来。反正别人见了也只会因为是慕容珏明的人,至于慕容珏明,反正都是已经知晓真相的主了。 许砂喜酒,其实不少武将都喜欢喝酒,许砂尤甚。不过,喝惯了边疆那些烈酒,京城的酒要温和许多,许砂一直不得其味,直到他寻到了一家名叫酒的酒楼。 以酒为名,自然是以酒为主,许砂喝了几次就喜欢上,之后便会时常来酒楼。 这一日,许砂下了早朝之后,觉得有些烦闷,慕容延衡这几日受到排挤,他这个在慕容延衡这一系的人,也不大好过,而且武将嘛,没有文人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又说不过他们,心里憋了口气,这不,一下朝就来了酒楼。 许砂选的楼上的位置,这会酒楼里没什么人,还算安静。几碗酒落肚之后,许砂这才觉得自己胸口闷着的那股子气,消了不少。 二楼上,除了他这一桌,还有一桌客人,一共四个人,一个书生打扮,三个则是武夫打扮,几个武夫喝起酒来,颇为豪爽,而那个书生,却是文质彬彬的。 许砂瞧了一眼,就摇了摇头,他最不喜欢这么文质彬彬的喝法,喝酒嘛,就是要大碗豪爽喝得爽快。 “这几日,那位孟家的小姐,名声传得可真响,听说她一人单挑百名刺客,虽然受了重伤,可却全部击毙,无一生还,着实是厉害,可惜,如今嫁了人,怕是见不得了。”有一个武夫感慨道。 “孟家小姐足智多谋,又武功高强,着实是让人佩服。”书生也笑道,对孟槿青似乎极为推崇,不过随后话头一转,又道:“虽说斩杀百余名的确厉害,不过这孟家小姐,最厉害的却不在此处。” “哦?怎么说?”当即有武夫好奇地问。 “孟家小姐,连破奇案,其中牵扯了朝堂势力,夺嫡之争,可并未像百姓说的那么简单,她以一己之力,撼动多方势力,兵不血刃,才是最为让人佩服的地方。”说着,书生一顿,又说:“你当她为何会遭遇刺杀,她嫁入太子府,日后必定是帮着太子,如此一来,建王殿下便是她的劲敌,当日刺杀孟家小姐的,正是这位建王殿下,而那些人也不是什么刺客,而是死士。” “真假?”当即有武夫震惊。 “这不过是我的猜测罢了,你们听听也就罢了。”书生笑了笑,随后喝了一口酒,但是对眼前的三个武夫,眸中却有些不屑。 许砂自然听到了,倒是多看了书生几眼,其实能猜到慕容延衡也不奇怪,有多少没脑子的人,同样也会有多少聪明人。 几个武夫还是觉得有些震惊,随后又说:“这位建王殿下,在边疆保家卫国,可是血性男儿,当是我辈男儿之楷模。” 书生笑了笑,说:“建王殿下的确战功赫赫,可打仗非一己之力能够完成,我朝将士本就好武,在建王殿下之前,边疆就有许砂许将军,当时也是名闻天下,最后倒是被建王殿下压了下去。”书生点到即止,话语间似乎有些为许砂不值。 有武夫听了,当即不同意了:“这许砂哪里能够和建王比?你这书生着实是不知道事。” 书生闻言,却摇了摇头,似乎觉得这些人,不足为道,便也就歇了心思,未再接话。 这四个人,自然就是慕容络让人安排的,这番话听来,怎么也不会让许砂觉得是在离间,只是他自个会如何去想,那又是他自己的事了。 许砂听了,的确有些不大爽快。 书生说得不错,打仗并非一己之力,慕容延衡的确擅长行军作战,可是在慕容延衡出现之前,许砂在边疆不同样也将边疆守得好好的吗?慕容延衡后来能够如此顺利,难道不是因为边疆将士本来就在他的带领下就行军有方? 许砂的确是有他的贡献的,怪只怪慕容延衡太过出色,将他掩盖了下去,同样的别人只注意到了慕容延衡,自然也就忽略了许砂做下的功劳。许砂不是不怨不恨的,只是慕容延衡的确厉害,许砂后来也是心服口服,可是这会一听,他又有些不得劲了。 不止是因为觉得自己的功劳被抢了,而是那几个武夫的看法,在他们眼里,慕容延衡那就是大将军,而他许砂,却是什么都不是,这让许砂哪里能够不气恼。没有他,慕容延衡能够这么顺利吗?许砂越想越气,又喝了一大碗酒,只是心口的郁闷之气,怎么也徘徊不去。 第二百一十四章凶案乍现计划变 许砂从酒楼离开之后,还是觉得不太舒爽,于是,叫了几个自己身边的副将,一道去喝酒。 一共是三个副将,都是许砂的心腹,虽说跟着许砂归顺了慕容延衡,不过还是以许砂为主。慕容延衡虽然厉害,可是三位副将和许砂是生死之交,当年许砂拼死救过他们,是而在他们心中,自然是偏向许砂的。 许砂今日是越想越不得劲,这几日在朝中的排挤,酒楼里听到的那番对话,想想当年,没有慕容延衡的时候,他何尝不是要风得风,每次出征,百姓何尝不是自发相送?后来跟了慕容延衡,也遇上过,可那会大伙都是喊着慕容延衡。 以往不觉得的事,如今这一件件累积起来,就有些让许砂气恼了。 不过,他也不会因此就想要脱离慕容延衡,孟槿青和慕容络也没有打算就这么一次能够成功,此事只能徐徐图之。许砂没有想背叛慕容延衡的心思,可是这并不妨碍他跟着自己的心腹说些埋怨的话。 “建王殿下战功赫赫,难道我许砂就是个什么都无用的匹夫了吗?当年是我许砂保卫边疆,击退敌军,想当年,我许砂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许砂似乎是醉了,一边喝着酒一边开始喊着。 三个副将是很早就跟着许砂的,自然知道许砂当年如何威风,说白了,三人是真心为许砂好,所以多多少少是有些不忿的,不过见许砂这般,还是只能劝慰着。 许砂又骂骂咧咧地说了好些话,大抵都是在抱怨自己的现状,偶尔也会说几句慕容延衡的不好,不过许砂也就是抱怨一番罢了,没做他想。 也不知闹了多久,许砂这才彻底喝死过去,三个副将松了口气,忙将人送回了许家。 许夫人还没睡,看到许砂喝得醉醺醺地回来,当即眉心蹙起,一边向三位副将道谢,一边又吩咐管家给许砂沐浴。 许砂迷迷糊糊似乎有一会醒了过来,伸出手开始大喊着:“喝,喝酒。” 许夫人气得不行,纵然是沐浴之后,许砂这一说话,喷口而出的就是满满一股酒味,许夫人嫌弃地不行,原本是想让人回去歇息,这么一瞧,也不乐意了,让管家将许砂放到了客房,自个则是回了自个院子歇息了,一边还埋怨着:“喝这么多酒也不知道是做什么。”虽是这么说,一边又吩咐自己的丫鬟:“明日你早些起来,让厨房准备醒酒汤,喝得这么多,明日有他难受的。” 丫鬟木棉闻言,笑了起来:“夫人瞧着嫌弃将军,可心里啊,还是记挂着将军的。” 许夫人闻言,瞪了一眼,木棉也就笑了笑,没再多说。 夜色中,许府很快就恢复平静。 一夜无话。 二日,木棉早早地就起了身,吩咐了厨房去准备了醒酒汤,待做好后,亲自将醒酒汤送去了客房,没想到,倒是遇上了管家。 “李叔,这么匆匆忙忙地发生何事了?”木棉见管家李叔有些急,不由得开口问了一声。 “老爷这个时辰了还没起身,再晚就要赶不上早朝了。诶,怪我,老爷昨日喝了酒,这会怕是不会自个醒过来。”李叔说着又自责了一番。 木棉笑了笑,说:“李叔别急,还有些时辰,老爷这会起身也是来得及的。”说着,两人便就一道往客房走去。 两人路上又顺道说起了昨日的事,许砂虽然爱喝酒,但是很少喝醉,两人都疑惑着许砂昨日怎么喝成这样,不过两人也只是提了几句,倒是不敢乱说,说话间,两人也到了客房。 李叔上前,敲了敲门:“老爷。” 屋里没有动静,李叔又敲了敲门,加了音量:“老爷,该起身了。” 屋内依旧是一片安静。 李叔和木棉对视了一眼,似乎都察觉了不对劲,李叔忙又敲了好几下门,喊了好几声老爷,还是依旧无人应答,李叔急了,便就直接推门而入。 门推开后,屋里的情形一目了然,屋里地面上有一些血迹,李叔一愣,当即往里走,木棉也很快跟了上去,待过了屏风,便就进了里屋,而此刻,许砂就躺在床下,双眼睁大,一只脚还挂在床上,身上已经被血液染红。他的身下,鲜血已经汇成了一条小溪。 李叔猛地一惊,忙上前查看许砂的情形,许砂的尸首已经开始冰冷,李叔有些颤抖得伸手探了探许砂的鼻息,已经了无生息。 许砂,死了。 意识到这件事之后,李叔一个踉跄,倒在了地上,木棉一直站在一旁,视线落在李叔身上,忽然一愣,随后手里的醒酒汤也“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身碎骨。 也是这一声,将李叔唤醒了过来,李叔当即爬了起来,吩咐道:“快,快叫人过来,去通知夫人,再让人去官府报官,快。” 木棉似乎被李叔的话惊醒,应了个是,忙往外跑,而李叔则是留守在原地。 许砂的死,孟槿青很快就知晓了。 因为许砂要上朝,所以府上的人见许砂不起,早早地就去查探,谁知道许砂已经丢了性命,之后许府的人就去报了官,许砂毕竟是个大将军,此事很快就传到了景宜帝耳中,早朝时,景宜帝就说了此事,显然震怒异常,要刑部加紧时间破案,务必要查出凶手。 孟槿青之所以会知晓,是因为慕容络的人一直暗中注意着许砂,不过倒是没有太过靠近,毕竟他们只是想要离间许砂和慕容延衡,并非是要监视许砂,是而,许府一有动静,慕容络就得了消息,之后便去寻了孟槿青。 “许砂死了?”孟槿青震惊。 慕容络点了点头,这事,倒是将他们的计划全部打乱了,谁也没有想到,这个时候许砂会突然被害,这倒是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会不会是慕容延衡?”孟槿青忽然问。 慕容络摇了摇头:“不应该是他,我们才刚动手,他不可能这么快就察觉,即便察觉了,为何不选择将计就计,而要直接要了许砂的命?许砂对慕容延衡来说,也是一大助力,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自断一臂。而且,我的人一直守在许府附近,虽然离得远,但是若是有人靠近许府,应当会有所察觉,凶手应该是许府内部的人。” 第二百一十五章错有错招助波澜 孟槿青也只是一时之间想到了慕容延衡罢了,这事,的确不太会是慕容延衡所为。 可是,怎么就这么巧呢?孟槿青倒是没有其他怀疑,只是觉得这次倒真的是人算不如天算了,好端端的,怎么就这么死了,许砂一死,他们的计划就全乱了。 “眼下我们怎么做?”孟槿青问,眉心微蹙,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真的有些不好。 慕容络沉思,半晌后,忽然开口:“或许,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好机会。” “机会?怎么说?”孟槿青疑惑,这人都死了,还怎么做?总不能去跟那些将士们说是慕容延衡杀的许砂。等等……孟槿青猛地愣住,这未尝不是一个方法,或许,比他们先前的计划还要完美。 见孟槿青这模样,慕容络自然知晓孟槿青已经猜到了他的想法,笑道:“你觉得这个法子,如何?” 孟槿青又细细想了一番,说:“可行。这绝对可行。昨日,许砂才刚找过他三个心腹,抱怨了好大一番话,当夜许砂就被人杀害,只要加一把火,那三个心腹,必定会怀疑到慕容延衡身上,只要我们再稍稍操作一二,三人成虎,即便不是真相,也会让慕容延衡在那些将士心中留下一个疙瘩,这可比让许砂和慕容延衡闹翻好多了。” 许砂已死,那些人自然不可能是怀疑许砂对不住慕容延衡,人总是会偏向弱者,或许还可以再利用许夫人,孤儿寡母,更能让那些将士激起同情心,从而转化为对慕容延衡的憎恶。 “这事,细节还得仔细谋划才是,许砂毕竟是慕容延衡的心腹,如今许砂被害,慕容延衡也不可能袖手旁观,若是让他找到凶手,不,也不必是真的凶手,我们的招必须在确保慕容延衡无法摆脱杀害许砂的嫌疑。”慕容络说,视线却是落在孟槿青身上,眸中带笑。 孟槿青很快就笑了起来,说:“这事倒是我擅长,不过,我查了那么多案子,抓了不少凶手,倒是第一次竟然是要去误判,这般想来,倒真的是……”孟槿青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的初心到底还是有些变了。不过,慕容延衡与他们,至死方休,不是慕容延衡死,就是他们命丧黄泉,这个时候,也不能怪她自私了。 不过,她还是会替许砂找出杀人凶手,算是对得起许砂的在天之灵,也让孟槿青的心中少些嫁祸慕容延衡的愧疚,当然这也是她必须做的,只有知道了凶手是谁,才能防止慕容延衡找出对他有利的证据来。在算是她的强项,可绝不能让慕容延衡占了上风去。 不过,要查案,得碰上人才行,她现在一个嫁做人妇的人,抛头露面去查案,是不是有点悬? 换了别人,自然是玄的,可是孟槿青不同。 慕容珏明倒是没想到用许砂的死来陷害慕容延衡,他此刻还在疑惑,许砂怎么会死得这么巧合,是慕容络和孟槿青动的手?不,不像是他们的作风,而且计划他都看过,没有这一环。但是不管如何,孟槿青和慕容络正在对许砂打主意,这个时候,许砂的死,着实有些让人措手不及,慕容珏明觉得,这案子,或许还是得让孟槿青插手才是。 是而,在下了早朝之后,景宜帝叫了慕容珏明去议事,待正事说完之后,慕容珏明就提起了许砂一死。 “父皇,儿臣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不知可不可行。”慕容珏明开口道。 “哦?什么想法,说来听听。”景宜帝笑道,对于慕容珏明,景宜帝其实还算是善待,一来是因为慕容珏明身子骨不好,又是自个的第一个儿子,多多少少还是会挂念一些,除此之外,慕容珏明在皇后膝下长大,景宜帝和皇后算是相敬如宾,关系不错,也算是看着慕容珏明一路长大,自然感情不同,否则也不会让慕容珏明在储君之位上那么多年。 “儿臣是想到了许将军一案。许将军乃是朝中重臣,突然被人在家中杀害,此事可大可小,倒非儿臣怀疑刑部的能力,只是此事若是时间一久,怕是影响恶劣,而且许将军在军中威望不错,时日一久,怕是会引起诸多不满。儿臣想要父皇恩准,让槿青参与此案。”慕容珏明一番话算是说得直白。 对于生性多疑的景宜帝,有什么要求,明明白白地说,的确要比拐着弯子来有用。 “槿青?她毕竟是你的妻妾,在外抛头露面,不合规矩。”景宜帝开口,虽是这么说,心里却并未直接拒绝。 慕容珏明笑道:“槿青虽为女子,却是让儿臣都汗颜,何况槿青如今在民间名声不错,由槿青加入,相信也能堵住悠悠众口。何况,槿青之能,若是因为儿臣,耽误了她,倒是儿臣的罪过了。” 景宜帝想了想,心里也开始盘算起来。慕容珏明让孟槿青参与,是什么意思?自然不可能是面上那些话,不过景宜帝也没多想,许砂是慕容延衡的人,慕容珏明想要插一脚也不奇怪,而且他还算是相信孟槿青,不可能因为这些夺嫡之争,而去刻意隐瞒真相,否则当时她也不可能将慕容络暴露出来。而且慕容珏明说的也不错,许砂的身份还是有些特殊,刑部那些人,景宜帝眸色暗了暗,的确是没什么能力,不如一个姑娘家。这事,还是早了为好。而且,也算是对慕容延衡的一个警告,让慕容珏明的人来查许砂的凶案,算是给慕容延衡一个下马威。 如此,景宜帝微微颔首:“你说的也有道理,就让槿青也一道去,朕待会让人去刑部传个话,不过,槿青毕竟是女子,行为处事还是要多多注意才是。”毕竟是皇家媳妇,若是言行有差,便是丢了皇家的脸。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慕容珏明笑道。 孟槿青和慕容络这会还在愁如何插手此案,若是要靠暗中进行,不能接触现场和尸首,怕是有些棘手,而他们万万没想到,他们正在愁的问题,慕容珏明已经替他们解决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案发现场踪迹多 慕容珏明从宫中出来,就直接回了太子府。 两人正愁着,听说慕容珏明回来了,正想找他商量。如今,慕容络是不好对外说明身份,孟槿青又不大合适,只能让慕容珏明来了。 而慕容珏明也是一进太子府,就寻两人来了。 “许砂的事,你们可听说了?”慕容珏明一过来,便直接开口问道,水也没有想到,慕容络和孟槿青一动手,许砂就死了。 慕容络点了点头,说:“我们正想找你,许砂的死,我和槿青都觉得有机可乘。” 慕容珏明也不傻,当即明白过来,挑了挑眉,说:“你们是打算嫁祸到慕容延衡头上?” “有何不可?”慕容络笑道,随后又敛下笑意:“不过眼下,还是得想个法子让槿青能够去许府才是,我们得赶在慕容延衡之前,找到凶手,彻底断了慕容延衡想要清白的路。” 慕容珏明闻言,笑道:“这事,本宫已经替你们解决了。” 两人闻言,都有些惊讶,慕容珏明笑道:“本宫当时就觉得这事你们应当会关心,是而特意向父皇求了恩典,槿青可以参与此案,本宫这会过来,就是同你们说这件事。刑部那边应该也已经收到了风声,若是你们现在得闲,这会倒是可以去许府走一趟。” 孟槿青闻言,当即应下:“就现在。”慕容络自然也不会拒绝,他们必须要比慕容延衡快。 慕容珏明原本是有事的,不过他和孟槿青相识已久,倒是没亲眼见过她是如何一点点地抽丝剥茧,今日来了兴致,便打算和孟槿青一道去许府走一趟。 慕容络原本就有些不大爽快,孟槿青坐马车,他只能骑马,而这会,见慕容珏明也跟着孟槿青进了马车,慕容络的眼里都快要冒起火来,这个慕容珏明,他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地揍他一顿!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许府。 刑部的人已经在许府,刑部尚书这会也在,原本还有些头疼这件事,他反正遇上什么凶案都觉得头大,尤其是位高权重的,原本还在愁,没想到没多久宫里就来了旨意,说是孟槿青会参与,刑部尚书心里乐得不行,觉得自己可以当个甩手掌柜了。 刑部尚书想,孟槿青今日应该会过来一趟,他还是要走走场子的,是而,今日也在许府,其实就是等着孟槿青过来。 慕容珏明与孟槿青下了马车之后,就被人迎进了许府,慕容络跟在后面,看着两人并肩而行的场面,只觉得碍眼的很,气得不行,可是转而一想,也只能说自己活该。 刑部尚书听说太子殿下也过来了,忙出来迎接。 “臣参加太子殿下,见过良娣娘娘。”刑部尚书忙给两人行了一礼,他是真没想到,慕容珏明百忙之中还会陪孟槿青过来,不过,孟家虽然败落,慕容珏明娶了这么厉害的一个良娣,着实可比一个什么娘家有用多了,被孟槿青拉下马的人,还少吗?镇国候那么大的一户,如今不也乖乖地在京城中消失了。 慕容珏明笑了笑:“尚书不必多礼,本宫只是陪槿青过来瞧瞧罢了。” 孟槿青也不废话,当即开口道:“不知道案发现场在何处?”她可没什么心思和刑部尚书打交道,一心记挂着案子。 刑部尚书闻言,也不敢耽搁,忙亲自在前领路。 孟槿青进了屋子之后,很快就开始对屋子里的情形打量起来,外屋的情况没有什么奇怪之处,只有地上的血迹,一滴一滴的,应当是不小心流下的,随着血滴,孟槿青慢慢往前走,走过了屏风。 许砂的尸首已经被人带回了衙门,不过在尸首原先躺着的地方,已经用红线圈了起来,而那血滴,也恰好指到了尸首的地方。 孟槿青又四处打量了一下,床上被子有些凌乱,许砂昨日应当是歇息在此处,除此之外,里屋里放在圆桌旁的绣墩中,有一个绣墩半倒,在屏风不远处,还有打碎的一只碗。 孟槿青上前,仔细观察了一番,随后又取出手绢,轻轻地沾了些碎片上的液体,放到鼻间,轻轻地嗅了嗅。她对药草有些研究,大概能辨认出,这应该是醒酒汤之类的东西。 刑部尚书来得早,已经知道了一些事情,见孟槿青观察这打碎的醒酒汤,忙道:“这醒酒汤是今日发现许将军遇害的丫鬟打碎的。” 孟槿青此刻也已经站起身来,从醒酒汤的情况来看,也应该没多久,不像是过了一夜的,对于刑部尚书的话,孟槿青也只是微微颔首。 孟槿青又走到了绣墩附近,半蹲下身,观察了一下那绣墩,随后,孟槿青眉目微挑,绣墩似乎已经有些年日,冒了些毛刺,而在那毛刺上,正挂着类似于衣角的东西,碎布料很小,不仔细看的确不会发现。 孟槿青将碎布料取了下来,放在手绢里包好。布料着实太小,她不好辨认,看着布料不是很差,具体的怕是要找绣娘或是织女来瞧瞧才是。 屋子里的情况,其实一目了然,留下的血迹,半倒的绣墩,绣墩上的布料。唔,孟槿青思索了一番,大概已经有了个想法。 凶手是在杀了许砂之后,怕是十分紧张,所以直接就离开了,离开时,不小心绊了下绣墩,导致绣墩半倒,而凶手也在不小心之中,留下了碎衣角。至于这些血滴,应该也是凶手留下的。 对现场的情况大概有了一些了解,这次的凶手,作案方法不甚高明,对孟槿青来说,不是什么难题,不过她还是得抓紧,凶案简单,那么除了她,别人也会查到,若是被慕容延衡先一步抓到凶手,那他们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我想去瞧瞧尸体。”孟槿青转头望向刑部尚书。 刑部尚书哪里会说个不好,当即笑着应好。 刑部的人留了一些在许府,刑部尚书则是亲自陪着慕容珏明和孟槿青准备回刑部,因为许砂的身份特殊,所以并非是本地县衙接收,而是由景宜帝发话,直接交由刑部负责,而许砂的尸首,此刻也在刑部。 只是,孟槿青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出了许府,迎面就碰上了慕容延衡。 第二百一十七章一路同行各相对 “太子殿下,良娣。”慕容延衡率先同两人打了招呼,视线最后落在了孟槿青身上,似笑非笑。 俨然,在慕容延衡眼里,虽说慕容珏明也是他的对手,但是至少,慕容延衡从一开始就没有低看慕容珏明,两人交手多次,各有输赢,慕容延衡还不大觉得有什么,可就是孟槿青,也是因为他太小瞧了这个女人,竟然在他身上,接二连三地吃了大亏。 先是江南贪污一事,虽然并非他全力指使,可是江南被一锅端,也让慕容延衡在钱财上有些棘手,短了银两,有些事的确有些不大方便,他倒是将慕容络解决了,可是这没多久,孟槿青就折了吏部,断了钱路,如今又折了吏部,慕容延衡本来就一心扑在战事上,武将不少,可是真的在文臣上,少之又少,朝堂上能够说得上话的,也就那么一些,结果被孟槿青折了大半,慕容延衡哪里能够不气。 纵然慕容络已死,可是他也受到了重大打击,而慕容珏明却是丝毫无伤,眼下,他和慕容珏明,俨然他已经陷入了劣势,如今不过是依靠着他的兵权苦苦支撑着。这和他当初刚回京时,俨然已经衰败了不少。 “见过建王殿下。”孟槿青不管慕容延衡心中所想,不卑不亢地朝着慕容延衡盈了盈身。 “良娣客气了,良娣按说也是本王的皇嫂才是。”慕容延衡笑道,虽是笑着,可是在场的人都明白,慕容延衡可不会真的对孟槿青有什么好面孔。 慕容珏明也不想让孟槿青和慕容延衡多接触,是而开了口:“建王这会怎么到许府来了?” 慕容延衡见慕容珏明开口,也就收回了视线,孟槿青的事,不易操之过急,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许砂一事。他下了早朝之后,先去找了其他人,对于许砂一事他也有些云里雾里,本来也不急着来许府,只是听说孟槿青参与了此事,慕容延衡总觉得会有些不妙,这才赶了过来。 “许将军与本王有些私交,听说许将军出事,本王放心不下,便来看看。”说着,慕容延衡又望向孟槿青,问道:“听说良娣已经被父皇恩准参与此案,以良娣的本事,定能替许将军抓获凶手,本王在此,先行谢过良娣了。” “建王殿下客气,妾身如今也一头雾水,能否破案,还当另说。”孟槿青笑着回道。 “良娣谦虚了。”慕容延衡笑道。 虽说都是笑着,可是一旁的刑部尚书,却是擦了擦汗水,这……谁都知道慕容珏明和慕容延衡是皇位的有力竞争者,自然不会是什么好关系,可是这慕容延衡一上来,却是冲着孟槿青,不过这也不难理解,毕竟,孟槿青也折了不少慕容延衡的人。 说话间,马车也被牵了过来,慕容延衡见此,开口:“怎么?太子和良娣这会就要离开了?” 慕容珏明淡淡地应了一声,说:“建王若是关心许将军,不妨去探望下许将军的遗孀。”俨然,慕容珏明并不想和慕容延衡多说什么,他若是说他们这会是去验尸的,慕容延衡肯定得跟着去。 然而,即便慕容珏明不说,慕容延衡也想到了,笑道:“良娣已经看完案发现场,是准备去瞧许将军的尸首了吗?本王未能送许将军最后一程,倒是也想去见见许将军,不如,一道同行?” 慕容珏明&孟槿青&慕容络:…… 大概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慕容延衡如此无赖的一面,可慕容延衡都如此说了,慕容珏明也没有法子,总不能矢口否认,只能淡淡地应了一声,随后这十分怪异的一行人,便就往刑部出发了。 刑部尚书只觉得自己的腿都快打颤了,这都是什么事啊? 孟槿青还是坐了马车,而慕容延衡俨然是骑马而来,慕容珏明又不好让慕容延衡一个人骑马,至于三个人一块坐马车……那还是别了,最后就只剩下孟槿青一人,慕容珏明与慕容延衡则是骑马,至于慕容络,如今还只是个小小幕僚,自然是没有坐马车的命的。 虽然瞧慕容延衡不顺眼,不过能让慕容珏明从马车里出来,慕容络觉得自己心里堵着的一口气,终于散了点,而散了的这点气,很快就又重新堵上了,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这两个侄子,特别的幼稚。 “太子能娶得良娣这般的可人,当真是让本王羡慕。良娣虽是孤女,却是个难得的贤内助,得了良娣,太子当真是一帆风顺。”慕容延衡笑道,俨然这话听着是好的,可是慕容延衡这心里,怕是黑着呢。 慕容珏明闻言,一笑:“是本宫的福气。不过,建王若是羡慕,也可让母后替建王找个可心的王妃,想来也定能够成为建王的贤内助。” “怕是比不得良娣有本事。”慕容延衡依旧面带笑容。 “建王实在太抬举槿青了。”慕容珏明谦虚道,然而脸上的笑容却是**裸地显摆,谁让慕容延衡在孟槿青手上吃瘪了呢。 “太子当真爱开玩笑,良娣一人单杀百名刺客,这般能力,怕是少有。”说到刺客时,慕容延衡是咬牙切齿,不过转而,慕容延衡又忽然一笑,说:“当初良娣和十三皇叔,也是让人艳羡,只是可惜,皇叔竟做出了这般错事,倒是可惜了,否则,两人金童玉女,怕是要羡煞旁人。” 慕容络:…… 虽然他很喜欢听别人说他和孟槿青是金童玉女,可是绝对不是从慕容延衡口里说出来,还是去刺激慕容珏明,落慕容珏明的脸面的。而且,慕容珏明的事,慕容络不在意,可是这同样对孟槿青的名声也不好,是而,原先觉得这两人的对话幼稚得很,只敢说废话不敢直接打一架的想法,彻底没了,只觉得,这个慕容延衡果然很讨厌。 慕容珏明的面色也是微微一顿,他倒不是介意这一点,只是被慕容延衡不小心说中了痛点罢了,对于孟槿青……诶,罢了。 慕容珏明很快就恢复了笑意,说道:“槿青能够成为皇叔的红颜知己,是槿青之幸。本宫与皇叔素来交好,眼光一般,倒也不足为奇。” “太子倒是豁达。”慕容延衡冷笑。 两人你来我往,慕容络在后面憋着气,而刑部尚书则是频频伸手擦冷汗,心里开始后悔,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来什么许府,这两位,不,还有马车里的那一位,哪个都不是什么好惹的。 第二百一十八章纵观尸首心中明 刑部尚书只觉得度日如年,好不容易到了刑部,总觉得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一行人也没耽搁,孟槿青可不管慕容延衡的叫嚣,就算他在也无妨,大不了她全部放在心里就是,绝不会被慕容延衡察觉一丝一毫。 因为许砂的身份,又加上景宜帝过问,是而,许砂的尸首一送来,仵作就已经开始检查过,孟槿青一过去,就先瞅了几眼仵作的验尸笔记。 许砂是武将,身上伤口诸多,有旧伤,也有练武时添的新伤,不过大多都已经有些时日,并非是在遇害那日造成,除此之外,死者死前曾饮酒,遇害时应该醒来,却不清醒,所以才会死时睁大了眼睛,若是一直昏睡,不可能维持着瞪大着眼睛的模样。 死亡时辰是昨日的亥时到子时这一段时间内,具体一点的时间应当是在子时三刻前,亥时二刻后,大概是在这个范围之间,致命伤口是在胸口,被利刃刺入心脏而死。 孟槿青看完了验尸笔记之后,这才去瞧许砂的尸首。 在验尸上,孟槿青的本事不高,估摸着和仵作也是半斤八两,不过,她心细,知晓的也的确比仵作多,即便没有经验,有时候也能发现一些仵作没有察觉的。 好比现在,孟槿青观察了许砂的伤口。 伤口的切口看似好像只有一个,但若是仔细观察,便能看出,这并非是一刀造成的结果,而是接连几刀,只是因为方位太过相近,不仔细瞧只会因为是一处,不过因为伤口太相近,也不好分辨出到底有几刀,是而,仵作只写了致命伤口,也不奇怪。 孟槿青伸手,按在那皮肉上,观察了一会,眸中微动,不过因为低着头,无人瞧见她的神情。 她心中已经有了些想法,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地开口道:“仵作说的没错,这一处就是致命伤口,伤及心脏导致的毙命。”言罢,孟槿青就不再去检查那伤口,开始检查其他地方。 孟槿青为了不被慕容延衡察觉可疑,刻意地多检查了几处地方,又在一些地方,故作停留。其实这不奇怪,毕竟验尸讲究细心,多看几眼,不足为奇,孟槿青掩饰得还是不错。 除了那个伤口之外,孟槿青并没有其他的发现。 待验完尸后,,孟槿青又去看了许砂的衣物。观察衣物,自然是要从衣物的口子来对伤口,看看是否能够对得上。衣服上和尸体上的伤口倒是一致,孟槿青也没多想,准备将衣服再次叠好,而就在此时,孟槿青的指尖似乎触及到了什么东西。 由于慕容延衡在,孟槿青面色不变,瞧瞧地将那摸到的东西藏入手心,再将衣服折叠好,放回原处,这才转头望向慕容珏明等人,说:“没有什么发现,先回去,我要理一理思绪。” 孟槿青原本是想要去许府的,可是有慕容延衡在,她也只能打消这个念头了。 慕容延衡自然知道,自己在,孟槿青不会多说,也没有再强留,出了刑部之后,就与慕容珏明分道扬镳,他也没时间陪着孟槿青耗,他也得让人去查查此事,许砂死得不明不白的,对他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孟槿青上了马车之后,就伸开了掌心,看着手掌上的东西,眉心微蹙。 是断了的指甲,指甲很干净,没有什么蔻丹。 女人。凶手很大可能是个女人,不止是指甲,还有一点,许砂身上的伤口,深浅不一,但是作为一个自己练武的孟槿青来说,自然能够分辨得出,凶手是个不会武的,并且没有什么力气,她甚至没有一刀杀死许砂,只能连续砍了好几刀,这才刺入了心脏,导致的许砂丧命。 凶手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而当时慕容络也曾说过,许府当日,并没有什么人靠近,那么,凶手就在许府,在那些女人之中。 虽说有了方向,但是孟槿青还是不能够轻举妄动,绝不能被慕容延衡察觉了什么。 三人回到太子府之后,慕容珏明没有再和孟槿青一道进去,而是转而又离开了,慕容珏明还有不少事,不能一直这么陪着,而且他觉得,孟槿青似乎也应该是胸有成竹了。 而慕容络和孟槿青直接回了沁园,待进了自个的院子之后,孟槿青就将丫鬟屏退,随后从怀中取出绣帕,递给慕容络,说:“去找人辨认一下这块碎布料。”手帕里包着的正是孟槿青在案发现场找到的碎布料。 慕容络当时在现场,自然知晓,是而点了点头,就将绣帕收了起来。 “这个案子,你怎么看?”慕容络问。 “对于凶手,我大致已经有了方向,我观察过许砂的伤口,凶手应该是许府的女人,许砂身手不错,对方能够得手,应当是因为许砂当时已经醉得不省人事。”孟槿青点到即止,言下之意,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巧合,怕是那凶手早就有了想要杀许砂的念头,否则怎么可能带了武器进客房,而她之所以能得手,是因为许砂喝醉了。 正是因为许砂喝醉了,所以她才有了机会。 许砂爱酒,却极少醉,这偶然一次,就被凶手抓住了机会。不是巧合,而是他们无意之间给了凶手一个机会。 慕容络闻言,倒是不知该怎么说了。不过,两人也没过多地关注这些,开始考虑要如何操作此案。 “凶手应该和许砂有些过节,才会动手,只是这样一来,如何将这些事情推倒慕容延衡身上?至少,我们得想个杀人目的才是。”孟槿青说。 慕容络闻言,沉思一会,随后却摇了摇头,说:“不必杀人目的,若是有了目的,反而给了慕容延衡脱身的机会,让他们去猜,每个人生出的各种猜测,即便慕容延衡全部否决,也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必定会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目的存在。想要明明白白地嫁祸到慕容延衡身上,显然不简单,倒不如让他们相互猜测。留下些疑惑,让他们自乱阵脚。” “你可是有了法子?”孟槿青知晓慕容络的意思,只是这事要运作起来,却也不简单。 慕容络笑了笑,说:“等你找到了凶手,让凶手消失,随后在她的随身衣物或是住处翻出一些东西来,证明她和慕容延衡有些关系,之后旁的你就不必再做,至于凶手,绝不能让她再出现,只要慕容延衡找不到凶手,那么他永远也没有办法证明自己和那人没有关系,死无对证,如此一来,只要散播些流言,自然会有人怀疑慕容延衡,不是还有那三个副将吗?许砂刚刚抱怨过,转身就被害了,难道还不足够引起他人怀疑吗?” 孟槿青闻言,笑着点头,随后感慨:“你可真阴险,幸亏我不是你的敌人,否则,我可斗不过你。” 慕容络笑道:“我哪里是你的对手?”分明是被她吃的死死的。 第二百一十九章再访许府锁疑凶 慕容络手下的办事效率不错。 二日天明,慕容络就已经知晓了那碎布料的情况。 是一种比较常见的布料,算是好布料,不过也只是个次等的罢了,一般人家的主妇小姐会穿这类的布料,或者是大户人家身边得眼的丫鬟,大概就是这两类人会用这种布料。 许砂好歹是个大将军,早年战功赫赫,得了不少赏赐,之后又背靠慕容延衡,钱财倒是不缺的,勉强算得上是大户人家。而且,许砂这人虽说是个武将,但却钟情,他自小与许夫人定亲,这些年来,许府也只有许夫人一个家眷,膝下有一子,正在边疆历练,也颇得慕容延衡的赏识。 这么一来,许夫人没有动手的理由,不过也不是完全排除嫌疑,但是以许砂的家境,许夫人应该不会穿着如此普通才是。孟槿青心中思索一番,存了个念头,随后和慕容络一道,去了许府。 许府那边还没问过话,或许会有什么线索。 许府的人口并不多,早年,许砂一直在边疆,也是慕容延衡回京之后,他才跟着一道回来,府上又只有一位夫人,早年儿子还在家,后来又去了边疆,府上不需要太多人伺候,而且许砂是个武将,不讲究那些,是而,整个许府上下,加在一起,也就十六个下人。 管家李叔,厨房的掌勺师傅,和一个打下手的小厮,还有一个厨娘,一个马房的小厮,打扫院子的丫鬟四人,四个家丁,以及许夫人身边的一个嬷嬷和丫鬟木棉,还有一个是早年伺候许砂儿子的丫鬟。 人口倒也简单。 孟槿青先见了李叔。李叔和木棉,是当日最先发现许砂尸首的人,孟槿青觉得或许从他们口中能够知道一些线索。 “前日老爷喝得烂醉回来,宿在了客房,昨日一早,我见老爷还没有起身,怕误了老爷上朝,就来找老爷,路上遇上了来给老爷送醒酒汤的木棉,是夫人昨日吩咐的,随后我们两人就到了客房,我喊了好几声,老爷都没回应,之后我便推门,再之后就发现老爷已经遇害了。” “当日的情况,你再仔仔细细地说一遍。”孟槿青蹙了蹙眉,说,但是显然,李叔一脸茫然,自己已经把知道的都说了。 孟槿青无奈,随后想起了那碗打碎的醒酒汤,说道:“比如说,那打碎的醒酒汤,你们进去之后,是发现了许将军遇害之后,然后丫鬟失手打碎的是吗?”孟槿青倒是没有怀疑那醒酒汤有问题,单纯只是找了个由头,希望能够让李叔多想起一些细节。 李叔点了点头,努力地回想了一下,继续说:“当时我走在前头,看到老爷倒在地上的时候,就上前去查看,老爷的身子很冰,我又探了老爷的鼻息,发现老爷已经断气了,我一个害怕,就跌在了地上,然后我听到’砰’的一声,是木棉将醒酒汤打碎了,之后我回过神,就让木棉去找人。” 孟槿青仔细听着,忽然蹙起了眉,问:“你和丫鬟木棉,大概前后多久进屋?” “差不了几步。”李叔回。 孟槿青闻言,心中当即起了警觉。一般人看到尸首之后,应该当即震惊,木棉似乎是在停顿了几秒后才开始有反应,倒是不排除是反应迟钝了一些,不过,有些奇怪,这个木棉,或许应该要重点观察一下。 心中打定了主意,孟槿青又问了李叔一些那日的情形,包括许府的情况,许砂和府上的人可否有什么冲突,李叔都一一摇头,说:“老爷虽然性子暴躁,但是对下人其实不错,怎么可能会有什么冲突。” 李叔的模样,不像是作假,那么想来这件事,李叔也不知道。 孟槿青问了好几个问题之后,就让李叔离开了,随后又让人将木棉带了上来。 木棉似乎很紧张,一坐下,双手就开始交叉着,时不时地交叉着手指,孟槿青没有直接开口,木棉不知该怎么办,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孟槿青见此,微微挑眉,这个木棉有问题,太明显了。 “说说那日你发现许将军遇害的经过。”孟槿青开口。 木棉点了点头,说:“那日……奴婢得了夫人的命,去给老爷送醒酒汤,路上遇上了管家,之后,奴婢和管家一道,管家叫了老爷好久,老爷都没有回应,然后管家就推门进来了,奴婢也跟着,然后就发现……发现老爷死了。”说到最后时,木棉的眼神微微一眯,身子也微微往后退。 她很害怕,还在抵触这件事。 “你很害怕?”孟槿青忽然笑着开口。 木棉一愣,随后似乎想要放松一些,不过还是朝着孟槿青点了点头,这倒是让孟槿青有些意外了,这么爽快地承认自己在害怕? 孟槿青又开始打量了木棉几眼,包括她的着装。 因为查了那碎布料,孟槿青临时补了一些关于这些布料的情况,若是她认得不错,木棉身上这件,应该也是和那碎布料相似的布料,这么一来,似乎一切都呼之欲出,木棉很有可能就是那个凶手。孟槿青又低头,落在了木棉的手上。 木棉的指甲很干净,而且指甲都很短,没有缺口。 孟槿青微微挑眉,若是木棉是凶手,她发现自己磕掉了指甲,以防万一,将指甲全部修短,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这么一看,木棉似乎的嫌疑全部都对上了。 “前日的亥时到子时这会,你在做什么,可有什么人能够证明?”孟槿青问。 木棉一愣,随后有些呆呆地回:“奴婢那会已经睡了,应该没有人能证明。” 很好,连不在场证明都没有,这木棉还真的是和凶手的一切情况都相符合了。不过,孟槿青不能轻举妄动,虽然线索都指向了木棉,但是还不能完全确定,而且这个时候将木棉暴露出去,他们后面的计划还如何实施?不止不能暴露木棉,还不能表现出对木棉的丝毫怀疑。 是而,孟槿青很快就转过了这个话题,又问了木棉一些府上的事,和李叔的问题都是大同小异,随后就让她离开,紧接着,又一一询问了府上的其他下人,最后,孟槿青才亲自去了许夫人的住处,拜访许夫人。 因为许砂的死,许夫人据说病倒了,孟槿青自然是不好让人再过来,只能亲自过去了,慕容络不好随行,便就在许府随意转转,看看会不会有什么发现。 第二百二十章凶案另有别中情 孟槿青去见了许夫人。 纵然已经将凶手锁定木棉,孟槿青也并未任何松懈,对于许夫人,也仔细打量了一番,问题还是和其他人的一些,并未什么可疑。 不过,孟槿青却发现,许夫人似乎有些心虚,说话时,总是时不时地移开视线,视线漂移,着实奇怪。不过看许夫人面色苍白,孟槿青想,许砂的死,怕是对她有很大的打击,都病了,有些精神不在也是正常的。 而且,孟槿青还打量了一下放在一旁衣架子上的衣服,布料都是顶好的,孟槿青在宫里见过这种布料,可见这位许夫人过得还不错,和那绣墩上的碎布料倒是没有关系,而且,孟槿青也观察了,许夫人的手上涂了蔻丹,浅红色,一双指甲也修整地平整,倒是好看得很。虽然指甲也很短,但是却涂了蔻丹,应当与她无关。 这般想着,孟槿青问完话之后,便就告辞离开。 孟槿青没有在许府逗留多久,她眼下已经有了怀疑,就差证据了。她同慕容络说了,让他想个法子,去找找木棉手中是否有和那碎布料合得上的衣服,这事,不能从明面上来,否则定然会引起慕容延衡的注意,是而,这一切,只能让慕容络找人暗中进行。 木棉连着两日,都有些心神不宁的,别人问起,也只说是因为看到了许砂的尸体,有些害怕,倒也无人怀疑,毕竟第一次看到尸体,吓到了也不足为奇,李叔倒是不也吓得没站稳。 是夜。 木棉伺候着许夫人睡下之后,回了自个的屋子,心里一直盘算着事情,翻来覆去也睡不着,这一挨,就挨到了子时。 木棉一直没有睡意,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忽然起身,穿了衣裳,然后半蹲下身,从床底下拖出了一个包裹,她将包裹打开,里面正放着一件衣裳,衣裳上还带着些血迹。木棉瞧着,抿了抿唇,似乎下定了决心,又将包裹打包好,随后小心翼翼地出了门,往后花园走去。 木棉自以为做的隐蔽,却不知道这一切早就被暗中盯着她的人发现。 慕容络得了孟槿青的话,就已经找人翻过木棉的屋子,那衣服,早就已经被人拿走去找人对过了,碎布料正是这衣服上落下的。凶手似乎已经是显而易见,但是以防万一,两人还是没有动作,准备暗中来个人赃并获。 孟槿青料定,木棉一定会将这衣服处理了,是而早早地就让人盯着了。 木棉到了后花园,后花园里有一口枯井,木棉走到了枯井口,四处张望,确定无人后,正想要将包裹扔下去,暗中的人却已经出手,直接将人打晕,连带着包袱和人全部都带走了。 因为怕二日一早,木棉消失会引起人注意,是而,孟槿青和慕容络都是大半夜的被人喊了起来。 就在沁园,木棉也被人带了过来,她只是被点了睡穴,待帮她解了穴之后,她就开始慢慢地醒转过来。 她似乎有些茫然,随后意识到自己身处的地方有些陌生,再想到方才的事,不由得心中一骇,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 “醒了?”孟槿青淡淡地开口。 木棉这才发觉屋中还有人,忙不迭地抬头,见是孟槿青,还有她身边的那个男人,又是一愣,不知道他们想要做什么。她有些惊慌,大半夜的被人抓来,哪里能够不怕,她不由得往后爬了几步,手按在了一旁的包袱上,意识到手下有东西,木棉这才转头一看,见是自己的包袱,当即吓得面色大变。 “你为什么要杀许砂?”孟槿青问。 木棉一听,先是一愣,似乎很震惊孟槿青的话,随后忙矢口否认:“没有,奴婢没有杀老爷,奴婢与老爷无冤无仇,怎么会杀老爷,奴婢没有,没有杀老爷。” 孟槿青微微蹙了蹙眉,木棉的确很慌张,可这慌张倒像是害怕,而并非是被人说中之后的心虚,慕容络也看出来了,两人对视一眼,忽然觉得,这件凶案,或许还另有隐情。 虽说是如此,两人还是不动声色。 孟槿青起身,上前,将人扶了起来,木棉似乎还是有些惊慌,身子还是软着的,好在孟槿青是个学武的,几乎是连拉带提,将人按在了位置上坐好,随后又将包袱放到了桌上,直接打开,露出里面的衣裳,说:“这个怎么解释?” 木棉闻言,又是一愣,结结巴巴地想要开口解释,不过孟槿青没有给她继续编织谎言的机会,当即开口说道:“我在案发现场,找到了一块碎布料,正好和这件衣裳相合,我劝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 木棉一听,这下越惊慌了,不过也的确不敢说谎了,思索了一番之后,就开了口:“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日一早,我起身的时候,就发现柜子似乎被人动过,随后我就发现柜子里这件衣服带了血迹,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本想着等夫人醒后同夫人说,便就去了厨房,给老爷送醒酒汤,当时我看到老爷死了,我就愣住了,我想起了那件衣服上带的血迹,我……我怕,我怕我将此事说出去,会被人当做凶手,我不敢……不敢说。”说到这里,木棉忽然就低头,以手掩面哭了起来。 孟槿青蹙了蹙眉,转头和慕容络对视一眼。 木棉的话,倒不是没有可能,凶手故意用丫鬟的衣裳,以此来掩盖身份,不足为奇,可线索却又都指向木棉,这一切,不好下定论,但是孟槿青心中想法也已经开始有些撼动,凶手,或许另有她人。 木棉哭了好一会,最后才一点点地平复下来。 “此事你暂时不要同任何人说,你说你非凶手,若是如此,凶手怕是也乐得你做代罪羔羊,若想活命,就乖乖地把这一切都藏在心里,藏严实了。”孟槿青说。 木棉听了,忙不迭地点头,孟槿青也没多留人,很快就让人送了回去,她倒也不怕木棉嘴不严,反正慕容络派了人跟着,有什么事,也能照看一二。 第二百二十一章一言惊醒梦中人 因为木棉一事,孟槿青半夜起了回身,等送走木棉之后,躺在床上,又一直记挂着案情,翻来覆去,许久才睡过去。 这么一来,第二日,孟槿青难得睡了个懒觉。 起身后,丫鬟进来伺候孟槿青更衣,孟槿青不喜旁人伺候,穿衣大多是自个来,不过梳妆打扮,还是只能让丫鬟来,那些太过精致的发髻,她可没有那个巧手。 孟槿青还是有些困,眼下也有一片青色,趁着绾发的时候,又眯了一会。 “娘娘,好了。”丫鬟在一旁柔声提醒,孟槿青这才睁开眼,看了眼镜中的自己,没有什么感慨,正打算起身,视线却落在了镜中丫鬟的手上。 “娘娘,怎么了?”见孟槿青突然盯着镜子瞧,丫鬟不由得疑惑地问道,还以为自个是哪里做得不好。 孟槿青回神,转过头来,视线落在丫鬟的手上,丫鬟的手指很干净,没有染什么蔻丹,指甲也剪得很平整,她似乎发觉了什么,可又抓不住。 “怎么了,娘娘?”丫鬟被孟槿青瞧得心慌慌的,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做了什么,而且孟槿青总是盯着她的手是怎么回事? 孟槿青收回视线,笑道:“无事,我只是瞧着你指甲干净得很,怎不擦些蔻丹?”自个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只能随意地找了个话头说道。 丫鬟听了,当即笑了起来:“奴婢是个伺候人的,涂了蔻丹多有不便,自然是不行的。” 孟槿青闻言,却忽然一愣,她知道自己方才意识到的是什么了。是了,木棉身为丫鬟,不会涂蔻丹,也绝对不会养什么指甲,都是要伺候人的,指甲太长,会伤到主子,而且有时候也会做一些粗活,养指甲实在不便,她当时在凤央宫的时候,不也是如此吗?她身边的丫鬟不也都如此? 所以,木棉的指甲本来就是那样的,那么当日她从许砂身上发现的指甲,就不可能是木棉的了。不止不是木棉的,新的疑凶,似乎也已经呼之欲出。 许夫人。 唯有两手不沾阳春水的人才会养着长指甲,大多都是一些夫人小姐之流,许府中如今只有许夫人一个女主子,指甲必然是她的。 是了,当日她也观察过,许夫人的指甲也修得很平整,是因为在磕掉了指甲之后,为了不引起注意,所以直接剪了,而蔻丹,也可以在出事之后再涂,这一切,一下子就顺理应当起来。还有,一旦猜到许夫人身上,许夫人的不对劲,也就出来了。 仔细回想,许夫人病倒,有可能是因为受了惊讶,但是也有可能是因为杀人之后的恐慌,而问话时,她眸色漂移,证明她在心虚,她比木棉更有可能,杀了许砂。 至于衣服,她很有可能是从木棉那边寻来,至于为何又将衣服丢了回去,或许她是打定了主意想要让木棉做她的替罪羔羊,这也不是没有可能,可是杀人目的呢?许夫人为何要杀许砂,这不应该啊。 孟槿青心中疑惑着,待用了早膳之后,就让人把慕容络去请了过来。 就算孟槿青不请,慕容络也是要过来的,虽然频繁出入后院不妥,可是眼下,孟槿青正在查许砂一案,而他作为辅助,有了这么光明正大的理由,慕容络若是不利用起来,俨然是不大可能的。 慕容络来了之后,孟槿青就将自己的猜测同慕容络说了一遍。 “许夫人?”慕容络显然也有些惊讶,不过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说:“说起许夫人,我倒是想起了一桩旧事,或许与此有关。” “何事?”孟槿青问。 慕容络当初在京城,可是私底下将好些人都调查了个底朝天,知道不少密辛,许砂也不例外。“许砂虽说只娶了许夫人一人,但是早年在边疆时,曾经救下过一个姑娘,倒是没有拜堂成亲,不过当初不少人都知晓,应当算得上是许砂的外室。 之后许砂回京,也将此人带回了京城,当时,许砂的确存了心思想要将她纳进府,只是他不大好和许夫人开口,是而拖了好些时日,直到那女子怀孕,许砂不能让自己的骨肉流落在外,正想要坦白,没想到,许夫人也在此时有了身孕。许砂对自己的这位夫人,的确有感情,而那个外室,倒是边疆时的无聊打发罢了,何从选择,许砂自然明白得很,不愿寒了许夫人的心,许砂也就将那些心思歇了下来。 外室比许夫人早产几日,生下一子,而许夫人几日之后,却难产,虽说是生下了孩子,大夫却说日后怕是不能再有孕,而许夫人,当时生下的,却是一个女儿。” 说到这里,一切似乎又明了起来,大家都知晓,许大将军膝下只有一子,可许夫人明明生的是女儿。 “许砂是个重情的,这个时候自然不能纳妾,但是许家不能午后,是而,一番思索之下,许砂来了个狸猫换太子,将两人的孩子掉转,许夫人不知情,可那外室如何不知,虽然喜悦自己的儿子日后能够活得光明正大,可是对许夫人的女儿却心生怨恨,之后,许砂再次前往边疆,许夫人不知情,而那女娃,也在外室的折磨下,早早就丢了性命。许砂事后知晓,直接将那外室打杀了。这桩事已经有些时日,不过许夫人一直不知情,但是眼下却说不准了。” 若是许夫人知晓,会怨恨许砂吗?自然是会怨的。先不说许砂一边对她一往情深,外面又有了女人,许夫人自然是气恼,之后又换了她的孩子,若只是换了孩子倒也罢了,她的女儿却是受苦受难,最后丢了性命,而许夫人已经不能有孕,这是她唯一的女儿,若是知晓真相,必定该恨许砂的。 绝不能小看了一个女人的感情,爱情,亲情,足以逼疯一个人,许夫人因此对许砂动手,倒也能够说得过去。 这一会,应当是不会有错了。 孟槿青同慕容络说完这番话之后,就亲自拜访了许夫人。 第二百二十二章恩怨难说凶案明 许夫人依旧还是卧病在床,面色苍白,孟槿青进去的时候,她似乎还在望着床顶出神。 “许夫人。”孟槿青上前。 许夫人回神,见是孟槿青,微微颔首:“见过良娣娘娘。” “夫人不必多礼。”孟槿青柔声道,若是许夫人真的是因为那个理由,倒也是个可怜人,不过,此事许砂虽然做得不妥当,不过却也是为了许夫人想,因此丧命,倒也是让人唏嘘。 “我想同夫人单独聊聊,可否?”孟槿青开口询问。 许夫人一愣,随后点了点头,让屋里的木棉和嬷嬷都退了下去。 “良娣娘娘,可是有什么要问臣妇?”未等孟槿青开口,许夫人倒是自个先说了,许夫人不是笨人,大抵是能够猜出孟槿青的来意,虽说不能确定,但是她估摸着也已经猜到,孟槿青是在怀疑她了。 孟槿青笑了笑,说:“我在许将军的衣裳上,发现了一片断甲。” 许夫人闻言,下意识地就握紧了手,似乎是想将手指藏起来,孟槿青见此,心中哪里还能够不明了,凶手应当就是许夫人了。 许夫人也是一愣,随后意识到孟槿青的视线落在她的手上,面色一僵,随后倒是苦笑了起来:“早在听说此案良娣娘娘也会插手时,臣妇就已经预料到了今日。” “夫人可否愿意同我讲讲夫人的故事?”许夫人的话,俨然已经确认了一切,孟槿青反而也不急了,对于许夫人,她是有些同情的,若是她真的是因为女儿的事。 许夫人闻言,先是一片迷茫,随后笑道:“也好,这事藏在臣妇心中多年,找个人说说,或许也好。” 随后,许夫人似乎在斟酌词句,半晌后,开始将事情缓缓道来。许夫人所说,和慕容络所说的相差不大。许夫人一开始的确不知情,虽然不能怀孕让她有些失落,可自己一举得男,也算是给许家留了后,而当时许夫人因为自己不能再孕,即便不愿,还是想要给许砂纳妾,许砂却一口拒绝了。 许夫人苦笑了一声,说:“我宁愿他纳妾生子,也不愿他如此骗我。” 当时,许夫人感动得不行,想在已经有后,也无妨,何必再多个人来妨碍夫妻感情。这一切,一直都是好好的,直到后来许砂回来。 许夫人和许砂多年夫妻,自然是了解,那日许砂怒气冲冲地回来,但是看向她时又是愧疚得紧,许夫人当即知晓,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许砂能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许夫人让当时想到的也只是许砂在外面有了人,却也没有多想。 一开始,她还克制着自己,不让自个去查,可是许夫人也忍不下去,最后还是拖人去查了,倒是查到了那个外室,却听说那外室已经去世了。至于其他,就没有旁人。 许夫人不知是什么感觉,许砂的确是在外面有了人,可那人又已去,许夫人还能做什么,好在,这事,许夫人也没有多记挂,毕竟,人都走了,她还在意什么? 日子就这么过着,直到他们的孩儿长大成人,许砂要带他去去边疆打仗,许夫人虽然不舍,但是想着许家乃是将门出身,这是他们父子的路,也就没有阻拦,开始替父子两人打点行礼,就是此时,许夫人发现竟然有人刻意接近她儿子,她以为是有人想对她的孩子不利,便就做了提防,没想到,这一查,却查出了那件事来,知晓自己的女儿已经去世,许夫人几近崩溃。 之后那几年,许砂都一直在边疆,许夫人从一开始的伤心,也开始渐渐地平复下来,这次许砂回京,为何儿子没回来,也是许夫人开了口,说是让孩子在边疆多历练几年,许砂见是许夫人所说,一口应下了,哪里知晓,这是许夫人压根不想见这个杀死自己孩子凶手的儿子。 许砂和许夫人虽说每日都是同床共枕,但是许砂防备很严,许夫人没有机会动手。 是的,在许砂离开的这几年,许夫人已经下定了决心,这事,罪魁祸首都是许砂,她不知道该如何再面对许砂,也是那几年她将事情埋得太深,有些偏执了,对许砂起了杀心。那日醉酒,就给了许夫人机会。 她是故意不让许砂回房的,为的就是撇清自己的嫌疑。她不能死,她要活着,许砂死了,还有那个凶手的儿子,他抢走了她女儿的一切,许夫人也绝对不会放过,等许砂死了,她会让他回来,然后再亲手杀了他,等做完这一切,她再去找女儿团聚。 “那日,许砂喝得很醉,我回房之后,假意就寝,趁着木棉不注意的时候,去她的屋子取了一件衣服。我知道,许砂一死,上头必定要追查,我不能死,所以我只能找一个替罪羔羊,木棉,就是我的选择。”说到此处,许夫人终于潸然泪下。 “我恨他,可是他真的死了,我却又有些害怕,这几日我一直在想,我怎么会变成这样,我杀了我的夫君,嫁祸我的丫鬟,我怎么会变成这样。”许夫人痛哭出声,不能自抑。 孟槿青见此,也不知该说什么,又如何安慰许夫人,只能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哭。 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有一日却突然发现不是自己的骨肉,而是杀害她女儿凶手的亲子,而这一切,许砂虽非主犯,却也都是因他而起,许夫人这般恨许砂,一是许砂的背叛,二是女儿的死。许砂误以为,将孩子掉包,不纳妾就是对许夫人好,可他却不知,或许这根本就不是许夫人想要。 孟槿青虽然和许夫人接触不多,却也觉得她不是心胸狭隘之辈,若是当日,许砂没有换子,而是将那外室接进府来,或许,一切又该是另外一幅风景了。 待许夫人哭够了,方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抬头,说:“臣妇失态了,如今,都说出来,倒是好受多了。” 孟槿青闻言,不知该如何说,原先,她和慕容络的计划是想让凶手来个死无对证,可是面对许夫人,孟槿青却有些下不了手了,她思索一番后,开口,说:“许夫人,同为女人,我大抵能明白你,许砂毕竟不比常人,一旦真相揭露,你必死无疑,你若是愿意,我送你离开京城,如何?天下之大,你或许可以出去走走看看。” 许夫人闻言,却有些震惊:“娘娘愿意放过臣妇?” 孟槿青闻言,笑了笑。 第二百二十三章死无对证难言明 孟槿青从许府回去后,就寻了慕容络说话。 凶手已明,已经可以进行下一步计划了,不过许夫人的去处,孟槿青还是需要慕容络安置妥当,听到孟槿青答应送许夫人离开,慕容络并不惊讶,也不多问,只是笑着应下。 孟槿青此人,别人都说她正义,可是有时候她也是侠义心肠,虽说许夫人杀了许砂,可是她何尝不是一个可怜人?她既然要利用许夫人来对付慕容延衡,那就当是利用的回报,至少能够留她一命。 待慕容络将这些都打点妥当了,第二日,孟槿青才去了刑部,告知刑部尚书,自己已经知晓凶手是谁,希望刑部能够派人去跟她捉拿凶手。 刑部尚书一听,当即乐得不行,没想到孟槿青速度这么快,不止是派了人,还亲自陪着孟槿青去了。 到了许府,还是李叔接待,孟槿青直接开口问道:“许夫人可在?” “夫人在自己的院子。”李叔忙回,孟槿青闻言,微微颔首,就直接带着人过去了。许夫人毕竟是女眷,李叔见孟槿青身后跟了一大堆捕快,当即想要去阻拦,不过也并不是她能够拦下的。 到了院子,院子里空无一人,孟槿青微微一蹙眉,随后直接带着人往正屋走,而待进了屋子,屋里却毫无动静,除了一个昏倒在地的木棉,再无他人。 “将她弄醒。”孟槿青很快就吩咐道。 很快有捕快上前,拍了拍木棉的脸,好半晌,才将人喊醒。木棉似乎有些迷茫,看到眼前的一切之后,许久之后才回过神来,见孟槿青和刑部尚书在,忙跪下行礼。 “许夫人呢?”孟槿青问。 木棉闻言,忙道:“奴婢方才来给夫人送药,看到有人背着夫人,奴婢当即想要大叫,那人却直接把奴婢打晕了,之后奴婢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孟槿青闻言,面色似乎难看得不行,她望向刑部尚书,开口:“凶手正是许夫人,许将军身上的伤口,深浅不一,凶手力气不大,应当是女子,而且,我在凶手的身上找到了一片断甲,许府上下,只有许夫人有可能,原以为是件普通凶案,看来是我算漏了,许夫人很有可能还有同谋。”说着,孟槿青似乎也遇上了难题似得,思索一会,才开口:“还劳烦大人搜查一番,看看会不会有什么证据。” 刑部尚书也没想到竟然还会出这么一招,很快就招呼着人开始搜查,而这一搜查,当真是搜出了一些东西了,一些书信。 书信上,尾款题的是许夫人的闺名,但是开头却只说是主子,并未多说,信上大概的内容是说她奉命寻找许砂身上的军印,还未收获,信是刚写的,还未干,应当是没来得及送出去,木棉跟在许夫人身边多时,认得出许夫人的字迹,确定的确是许夫人所写。除此之外,还有两封书信,似乎是那个主子送到许夫人身上的。 两封信上都写着,似乎此人颇为忌惮许砂,之后更是下令让许夫人将许砂杀害。 刑部尚书看着这些书信,大惊,也不敢再耽搁了,同孟槿青说了会话,就直接出了许府,进宫去了。这并非凶杀,而是有人指使,而且,虽说这书信里都未曾提及身份,但是隐约间可以从信中内容看出,他的职位在许砂之上。许砂上面还有谁,人人皆知。 慕容延衡。 刑部尚书进宫之后,孟槿青也就回了太子府。事情到这里,之后她就无需再出面,该是慕容络出手的时候了,不过,景宜帝估摸着应该会召见她一次。不知道慕容延衡知晓此事后,会作何感想? 木棉是不知情的,这也是孟槿青故意让人这么演的一出戏,就算慕容延衡怎么问,木棉也说不出个什么来,而那些书信,更加没问题,许夫人那封是许夫人亲自写的,而另外两封,并未模仿任何人的笔迹,但是写的很生硬,让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书信是故意改变了往日的笔迹而写。 似是而非,才更容易让人对慕容延衡起疑心,也让慕容延衡百口莫辩。 信上并未直接提是他,而许夫人被高人救走,又有木棉这个认证,除非慕容延衡能够找到许夫人,能够替他作证,否则,那就是死无对证。许夫人一日不出现,慕容延衡就没有法子。 以慕容络的本事,孟槿青相信,至少在短期之内,慕容延衡不可能找到许夫人,而就算慕容延衡找到了,慕容络的人就算没本事全身而退,也能让许夫人在被带走之前遇害。 其实,许夫人当场死亡,才是最为保险,不过孟槿青还是存了些怜惜。 “如何?”慕容络早就在沁园候着,见孟槿青回来,知晓应当万无一失,还是开口问了一句。 孟槿青笑了笑:“尽在掌握之中。” 慕容络闻言,也笑了起来,伸手拉过孟槿青的手,说:“若是此事顺利,或许,年前我们就可以离开京城了。” “这么快?”孟槿青震惊,就算离间了慕容延衡和军队的关系,可是慕容延衡此人也并非没有本事,虽能让他大败,但是想要彻底击败,怕还是不行。 慕容络笑了笑,说:“你不了解他。慕容延衡这几年来,一帆风顺,如今突然陷入僵局,必然恼恨,当日他会派百余名死士来刺杀你,那么往后也有可能走极端之道。” “你是说……”孟槿青动了动唇,最后两个字并未说出声,而那口型,便是谋反二字,慕容络见了,笑着点了点头。 孟槿青显然有些惊讶,慕容延衡真的会这么做吗?不过也不是没有可能,逼到绝境,不如放手一搏。不过若是如此,慕容延衡便是自取灭亡,反而不必他们再费心设计,倒真有可能如慕容络所说,早些离开京城了。 想到此,孟槿青也笑了起来:“若是这样也好,如此今年我们就能同师傅他们一道过年了。” 师傅,师叔,还有罗大哥他们兄弟,再加上慕容络,孟槿青想想,忽然觉得一切都美妙了起来,倒是期盼着慕容延衡早些造反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似是而非心机深 景宜帝听了刑部尚书所说之后,也看了那些书信,面色当即沉重了起来。 不过若说景宜帝就这么信了,倒是不可能的,不过,心里总是多了个疙瘩,刑部尚书其实也只知道这些,是而,孟槿青没有猜错,没过多久,宫里就来了旨意,召孟槿青觐见。 这也在孟槿青的计划之中,接下来,自己的这一步,也是至关重要。 景宜帝见孟槿青过来,直截了当地开口:“许砂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儿媳眼下也不能定论,许将军是死于许夫人之手,这应当可以确定,至于许夫人失踪,那几封书信,儿媳不好多说。”孟槿青沉声道。 “你将事情经过仔细与朕说来。”景宜帝沉声道。 孟槿青闻言,忙将案情的经过都一一说来,包括第一日遇见慕容延衡,同时也说了抓木棉问话一事,这些事,自然是自个说为好,否则他日也可能作为一个突破点,孟槿青的话,倒都是说的都是事实,只是最后和许夫人的那番谈话不能言明罢了。 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清楚之后,孟槿青又加了一句:“想来是儿媳那日与许夫人谈话,试探之间被她察觉,所以才会脱身,倒是儿媳慢了一步。”说完,孟槿青似乎还是觉得有些不妥,又补充道:“也有可能是另有人,知晓了此事,故意将许夫人掳走,想要嫁祸他人,搅浑这潭浑水。” 孟槿青若是不加这一句,景宜帝的确有可能这么想,但是孟槿青这下欲盖弥彰的说法,倒会让景宜帝觉得这后者没可能,难道那人还会提前知道许夫人是凶手不成?知道此事的也只有孟槿青,难道是慕容珏明?若是这样,孟槿青这会就不会顾左右而言其他,甚至说些话,还要再补充几句,来遮掩了。 景宜帝陷入了沉思,随后开始琢磨起来,真的是慕容延衡所为吗?可是理由呢?许砂是慕容延衡的人,他如此做,岂不是自断一臂?这着实不可思议。但是,若说慕容延衡此为目的奇怪,但是许夫人杀害许砂也奇怪,若说无人指使,好像也不大有理由。 景宜帝心中,俨然已经开始怀疑慕容延衡了,只是面上依旧没有表露。 “此事,你再继续往下查。”景宜帝开口。 孟槿青闻言,知晓景宜帝心中应当已经起疑,不过这事,她却是不好插手了,她若是继续,要么是证明慕容延衡无辜,要嘛,就是定了慕容延衡的罪,但若是慕容延衡置之死地而后生,她会把自己搭进去,并不是个良策,不如置身事外,任由其发展。 这也是孟槿青早就已经考虑好的。 “儿媳惶恐,此事,儿媳怕是不能再继续掺和。”孟槿青忙道,面上似乎有些为难。 “为何?”景宜帝疑惑,这刑部的人,是不大顶用的,以前还有慕容络,眼下,景宜帝觉得也就孟槿青最为适用了。 孟槿青无奈,不由得提醒景宜帝,眼下她的身份:“儿媳已经嫁入太子府,旁的事倒是无妨,可是涉及皇子,儿媳若是插手,怕是难以服人。” 景宜帝这会也反应过来,孟槿青已经不是凤央宫的宫女了。这么一来,孟槿青的确不合适了,毕竟她嫁给了慕容珏明,明面上就是太子党,而慕容珏明和慕容延衡互相不对付,孟槿青若是查出了什么,别人也只当她是想要陷害慕容延衡,不说其他人,景宜帝自个怕也是不信的。 是而,景宜帝也没多说,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随后又赏赐了孟槿青一些东西,便让人离开了。 景宜帝思索了一番之后,只能由刑部继续往下查,心中也在思索着是不是还有什么人能够担此重任,此事,慕容延衡和慕容珏明的人都不能用,倒是有他这边中立的臣子,可是治国谋略行,查案,怕是不大行,景宜帝忧心人选,而这件事,很快也传了出去。 景宜帝并未打算收住风声,他也想瞧瞧,慕容延衡会是什么一个反应。 是而没多久,京城就出了流言,说是许大将军乃是被其夫人受人指使所杀,这案子,是孟槿青查的,百姓自然是相信的,不过至于是谁指使,他们就不知道了,景宜帝也真的不可能任由人直接说是慕容延衡。 而这流言,也有慕容络的一把火,他怎么做,一来是逼迫慕容延衡,百姓不知晓,慕容延衡很快就会知道,许夫人留下了不利他的证据,不止许夫人知晓,许砂的三位副将也很快就会知道。 这也是他们的一步棋,也是后来根据计划作出的改变。 三位副将听说许砂的事之后,当即去了许府,将许府上下都问了个遍,当时木棉在屋子里,而且因为辨认过书信内容,是而知晓一些,旁人她是不敢说的,但是这三位副将,都是府上的熟人,是而,木棉便将自己知晓的都一五一十地告知了三位副将。 当日,孟槿青是故意让木棉看了三封信的,为的就是今日。 三位副将自然怀疑到了慕容延衡头上,之后再联想许砂遇害那日,曾经醉酒。许砂爱酒,却从不多喝,那日俨然是出了什么事,而他醉酒又频频提起慕容延衡,眼下证据又指向慕容延衡,三人心中很快就有了看法。 二日,三人便就进了宫,求见景宜帝,将三人知晓的事,告知了景宜帝,这无疑是在景宜帝的心中,将疑心之火,又烧得旺了些。 不止如此,许砂在军中,威望还是不错,就算慕容延衡声望再高,也总有些是站在许砂这边的,等三位副将的消息往军中一传,大部分的人是相信慕容延衡,可也有不少人起疑,也有一部分人认定是慕容延衡所为,为了此事,军中也是吵闹不已。 军中这般,慕容延衡自然是知晓了,哪里会看不出来,这分明就是孟槿青给他下的一个绊子,无奈的是,所有的事,都是疑似,慕容延衡就算想要否认也无从说起,只能干巴巴地说一句不是他做的?而且以他的性子,估计也不会一个个去解释,再者,解释了也没人相信。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着实困难,一切都是似是而非,根本无从下手。 许夫人是关键,不过慕容延衡觉得许夫人怕是已经不在人世了,他估计也不会想到孟槿青会这么妇人之仁,将人留下,而且就算他去找,也未必能够在短时间内找到。 慕容延衡这个锅,背定了,至少暂时是摆脱不了了。 第二百二十五章缠绵卧榻意离去 许砂一事,过了半月,百姓之间似乎已经淡了下来,但是军营之中,俨然已经分成了三波。 一波站慕容延衡,一波站许砂,还有一波中立的,而许砂这边的人,也开始越来越多,他们也有个想法,若是慕容延衡无辜,为何不找出证据来证明清白?时日一久,也就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动摇。 而景宜帝心中,也对慕容延衡的疑心越来越重,他无奈,调出了暗卫的首领去查探此事,这几日,隐约有了些消息。 暗卫细查了许砂和慕容延衡之间的事,查出了当年,许砂生病并非偶然,而是慕容延衡下的手,正是因此,慕容延衡才有机会,在边疆一战成名,这么一来,景宜帝的疑心自然是不停地往上升。 一旦对慕容延衡疑心之后,景宜帝越发不喜慕容延衡,在朝堂上,多次斥责,不管慕容延衡所做究竟是对,还是错,景宜帝都心生不满,而这个趋势,也让文武百官心中开始谋划,至少原本和慕容珏明五五开的胜算,眼下已经一片导向了慕容珏明。 慕容络大抵是想要逼慕容延衡早点造反,他着实是不想再这样下去,就算只是挂名夫妻,他也不乐意了,而且许砂案子一了,他就没有理由再频繁出入沁园,自然不大高兴,只能推波助澜,而慕容络这么一来,慕容延衡如今的情势,当真是举步维艰。 孟槿青知晓,慕容延衡已经到了穷途末路,逼急狗急跳墙造反,或者是一点点地退出夺嫡之争,不管如何,此事不会再多加,孟槿青为了能够安心离去,也早早地开始谋划起来。 世上已无慕容络,但是孟槿青还在,孟槿青也只能选择死遁,为了不那么突兀,俨然,两人准备就此开始着手了。 日子深秋之后,虽还没有如冬日那般冷,却也没有往日那么暖。 听说,孟槿青在外吹了一夜的风,二日就开始发起了高烧,太子请了苏仁过府看诊,苏仁只说,孟槿青得了风寒,不是大病,只是心中忧思过重,心有郁结,外病好治,心病难医。 如此一来,孟槿青就开始了缠绵卧榻的装病时日,只要事情一了,她随时随地,都可以病逝。 沁园的人都是慕容珏明的人,自然不敢多说,孟槿青原本是想去找白浮,可是眼下,慕容延衡盯得紧,还是要小心为上,只能每日坐在沁园里看着花发呆。 赵晋那些幕僚不知其中内情,知晓了孟槿青的厉害之后,好几次议事时,都会提起孟槿青,偶尔也会询问几句。 “殿下,不知娘娘如今的身子如何了?可好些了?”赵晋问,他对孟槿青是真心佩服。 慕容珏明闻言,微微一顿,孟槿青的病,正是她离去的征兆,慕容珏明有些不舍,可是却也无法,眼下听赵晋说来,不知该如何说,半晌之后才敛了眸色,道:“还是老样子。” 赵晋见慕容珏明这个样子,心下叹息,以为慕容珏明也是在担心孟槿青的身子,不过他也听说了孟槿青的病因,怕是还挂念着慕容络,赵晋心下为慕容珏明叹息,但是也不该说什么,是感慨孟槿青的用情至深,还是慕容珏明与她的有缘无分。 慕容延衡也有些疑惑,孟槿青这个时候得病,究竟是真还是假。可是孟槿青得病以来,的确没有发生什么事,苏仁也是三天两日地被请进府,他也暗中查探过,孟槿青的确一直都待在屋子里,远远的就能闻到一股药味。 将药全部洒在屋子里,没有药味,这才奇怪了。 难道真的病了?若是这样,对慕容延衡来说,倒是一件好事,不过他还是小心提防着。 与此同时,军队之中,一直吵吵嚷嚷的,最终终于闹出了事来,两拨人打了起来,一场混战,不少人都受了伤,这事,闹到了景宜帝面前,景宜帝却没有去指责那些人,而是将慕容延衡叫来,狠狠地训斥了一顿。 慕容延衡算是有苦难言,只能应着,心里的怒火却是越来越大,烧得越来越旺。 边疆战事一了之后,除了原先镇守边疆的那些将士依旧留着,大多都是跟着慕容延衡回到了京城,平日里就在京城郊外的军营中驻扎着,先前的小打小闹,慕容延衡也找人去镇压过,只是有了慕容络在其中捣乱,这效果,显然是微乎甚微。 从宫中出来之后,慕容延衡就直接去了郊外军营。 他将所有人都召集在一处,看着底下这群鼻青脸肿的将士,心中怒火更甚,他从战场上崛起,对自己的将士自然是关爱的,可这些将士,如今却越走越偏,不相信他的,打架闹事的,着实让慕容延衡心烦。不过,他倒也没有想着要如何了这些人,毕竟都是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但是,自己若不再出面镇压,怕是真的要反了天了。 虽然不是个好法子,却也是最直接的一个法子,武力镇压,杀鸡儆猴。 慕容延衡环视了底下的一群众人,高声道:“本王与尔等出生入死,自认于心无愧,京中如今盛传流言,实乃用心艰险之辈,本王本不多说,乃是相信尔等乃是本王的将士,却不想,尔等却让本王频频失望!” 那些相信慕容延衡的,自然是觉得自个惹了麻烦不好意思,中立的也开始有偏向,慕容延衡还是颇有声望,他既然说问心无愧,那应当是没有这回事了,但是也不代表所有人都被慕容延衡说服了。 慕容延衡话音一落,当日那三位副将中的其中一人便就高声问话:“王爷当年的确与我等出生入死,可回到京城后,王爷却变了。王爷说问心无愧,那证据呢?王爷空口白话,如何让我等信服!” 慕容延衡闻言,狠狠地盯住了那名副将,冷声道:“不过是些上不了台面的流言罢了,又有何证据证明,是本王所为?” “许夫人房中留下书信三封,王爷如何解释?”副将问。 慕容延衡冷笑:“且不说此信真假,信上可有曾说是本王所为,可曾清楚明白地指出本王的名讳?何况,许将军乃是本王左膀右臂,本王何必自断一臂杀他?” 副将也不甘落后,再次吼道:“许将军死前,曾与我等饮酒,许将军分明是对王爷已经心生不满,将军这些年来,跟随王爷尽心尽力,若不是王爷让他寒心,将军怎会如此?” 慕容延衡对此事不知,但是大概能猜得到是孟槿青的主意,这三人咬着这些,着实让人难办,不过,慕容延衡勾唇一笑,说道:“当日不过是你三人,又有何证据证明?本王看是你们三人心思恶毒,故意离间,本王最容不得尔等小人。来人,将三人拿下,恶意捏造谣言,动乱军心,就地斩杀!” 慕容延衡这话一出,一下子都安静得不行,而那三个副将也是不敢置信地望向慕容延衡,三人心中越发坚定了乃是慕容延衡所为。眼看着那些人听了吩咐要来抓他们,三人倒是颇有默契,纷纷地拿出了手中的佩剑。 其中一人高声道:“将军待我们三人不薄,如今将军被歹人所害,我等未能替将军报仇,我等愧对将军!慕容延衡,你颠倒黑白,杀我将军,我等愿以命相担,先前所言,无一虚假。慕容延衡,死后,我们定会化作厉鬼,前来向你报仇。” 言罢,三人皆是直接抹了脖子。 慕容延衡就算想要阻止,也来不及阻止三个,他知道这般不好,已经取出了自己身边的佩剑去挡,可也只是救下了一人,两人血洒当场,慕容延衡瞧着眼前的这一幕,眸色暗沉,而那仅幸存的一人,也无颜苟活于世趁着众人不备,随之而去。 三人都是血性男儿,为许砂的死报不平,今日他们看出了慕容延衡想要杀他们之心,他们怎么甘心死在奸佞小人之手,不如自己了解,而且拼死,他们也要让他人相信他们的话。 以死明证。 这场闹剧,慕容延衡败得一塌糊涂。纵然军营中,争执再多,可毕竟是一块出生入死的,如今三人自刎当场,每人心中都有些压抑,而心中对慕容延衡,纵然他声望再高,也终是在众人心头留下了一道沟壑。 慕容延衡忽然觉得,这一次,是他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孟槿青很快就听说了郊外军营的事,先是一愣,感慨:“那三人倒是个有骨气的,没想到竟落得这样一个结局,不过慕容延衡的情况倒是越发艰难了。” 这一切,倒并非孟槿青他们所设计,只是间接害死了三名副将,孟槿青也有些愧疚。 慕容络伸手摸了摸孟槿青的头,笑道:“不该这么想,若是让珏明和慕容延衡相斗,到时候会死更多人,此事也非你我所愿,只能日后让珏明多多照顾他们三人的家人了。” 孟槿青闻言,也叹了口气,也只能如此了。 不过,慕容延衡这么一来,军中即便能够在强镇中勉强安静几日,但只要稍稍推动,势必会从内部开始瓦解,慕容延衡怕是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他应该快动手了。”慕容络说道,抬头望向窗外的天色,原本还算是晴朗的天,此刻却突然黑云来压,风雨欲将来兮。 第二百二十六章穷途末路宫廷乱 正如慕容络所料,慕容延衡反了。 十一月初九,皇后膝下的慕容惜出嫁。 慕容惜虽在宫外开府,不过皇后怜惜,又得了景宜帝的同意,特许在宫中出嫁,这也算是过年前的一桩大喜事了。 景宜帝再多疑,对没有威胁的女儿还是格外疼爱,慕容惜出嫁,景宜帝也废了不少心思,嫁妆让人叹为观止,而慕容惜的婚礼,也在宫中由皇后操办,宴请文武百官。 宫中设宴,乃是午膳,百官皆聚,恭贺景宜帝皇后娘娘嫁女之喜,慕容珏明亦出席。 孟槿青因为有病在身,并未入宫。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宫中已经许久没有这么热闹了,皇后娘娘亲自打点慕容惜的婚礼,见她褪去旧衣换红裳,绛点红妆。 从早便开始忙碌,因为是从宫中出嫁,是而规矩与民间有些不同,待打点妥当,到了午膳时辰,皇后娘娘携慕容惜出席宴会,因慕容惜是新嫁娘,是而单劈开一角,放以红幔,与众人分散,驸马自午膳前入宫,随后与君一同畅饮。 一时之间,君臣同乐,一片欢盛之景。 慕容延衡坐在一旁,冷笑着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抬手倒下一杯酒,在手中轻轻晃动,却不饮下。慕容延衡如今地位尴尬,也不会有人来敬酒,慕容延衡索性就一个人把玩着酒杯,心里倒数着,这些人的最后死期。 酒过三巡,文武百官开始渐渐醉去,不知是谁开始,竟是一个个酥软倒地。 高台上的景宜帝和皇后娘娘也开始察觉不对劲,却是浑身使不上力气,瘫在了座位上,慕容珏明亦是没有逃过此劫,唯有慕容惜,因为心中记挂着今日出嫁之事,也无人赶来同她说话,算是无碍。 景宜帝见此,心中大骇,而就在此时,慕容延衡突然起身,走到殿下正中,环视了一圈四周,唇勾冷笑,看着这些人,犹如一些死物。 “是你!”景宜帝大惊,心中也没想到,慕容延衡竟然会这么大胆。 慕容延衡只是冷笑着瞅了景宜帝一眼,而此刻,原本倒下的那些官员中,逐渐有几个站了起来,正是慕容延衡的心腹大臣,与此同时,殿外也出现了一大批将士,将殿内团团围住。 慕容延衡的人如此轻易地进入内廷,俨然,禁卫军已经被他悉数拿下。 “逆子!”景宜帝沉声道,到了这会,他反而越来越安静,除了面有怒色,却不惊慌。 “父皇何其狠心,也休怪本王心狠手辣,不念亲情!来人,将皇上请去正勤殿。父皇偶感重病,心力交瘁,故禅位于建王。”慕容延衡沉声道,面色冷得骇人。 景宜帝闻言,怒极反笑:“乱臣贼子也敢肖想朕的天下?来人,护驾!” 话音落下,很快就从四面八方出现了一批暗卫,大概有三十余人,守在景宜帝面前,这波人是随时候在景宜帝身边的,至于还有许多,此刻并不在附近。不过,这些人都身手高强,勉强还能撑得住一会,不过也只能是一会,即便如此,不到最后一刻,景宜帝也绝不会放弃。 慕容延衡看了一眼这些暗卫,冷笑:“不自量力。杀!” 话音落下,殿内很快就展开了一场混乱。暗卫纵然武功高强,却也双拳难敌四手,知晓撑不了多久,便就分作两批,二十人与之对战,十余人则护着景宜帝离开。皇后本就在景宜帝身边,自然也跟着一道离开,慕容惜倒是无事,趁着战乱时,跟自己身边的一个宫女,悄悄地跑到了慕容珏明身边,将人也一道带上,去了景宜帝身边,跟着一道离开了。 景宜帝纵然疑心,可也不会让慕容珏明留在此处,若是这次真的被慕容延衡得逞,他也要将慕容珏明保住,天下,绝对不能落入一个乱臣贼子之手。 慕容延衡冷眼看着他们离开,也不急。 暗卫护送着主子四人,迅速撤离,只是对方来人太多,他们也不是对手,最后只能堪堪地躲进了离此最近的凤央宫。 凤央宫中,有一处偏殿,是存放一些书籍的地方,本来此处是空着的一个偏殿,皇后喜爱看书,就让人改造了此处,之后孟槿青也总喜欢在此闲逛,这里倒是偏僻,能够暂避一时。想要冲出去,俨然不可能,眼下,只能是能拖一时是一时了。 一行人进了偏殿,六人守在门口,其他四人守在景宜帝附近,好在慕容惜和她身边的宫女没有饮酒,是而无事,眼下倒是能够照顾景宜帝等人一二。 “皇上,若是有个万一,皇上还请务必保重龙体,切勿再管臣妾。”皇后虽然惊慌,但是此刻却沉声道,虽说现在身边只有十个暗卫,但是景宜帝身边还有不少暗卫是在宫里,到时候必定能够找过来,若是使个调虎离山的计策,让一群暗卫护着景宜帝突围,还有一线生机。 景宜帝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皇后说的第一句竟是这般,不免有些微愣,想他们多年夫妻,而他又何曾真心待过皇后,着实有些喟然。 “朕也没有多少年可活了,若是有机会,当让珏明离开才是。天下,绝不能落入慕容延衡之手!否则,朕无颜面对列祖列宗!”景宜帝沉声道,心中一片凄凉。 慕容珏明微微蹙了蹙眉,先前,慕容络就同他说过,慕容延衡要反,他们也做准备,可是这次的事,他的确是有所不知,眼下这个情形,倒是不知道慕容络他们知不知晓,不过有慕容络和孟槿青在,慕容延衡此次未必能够成功。 是而,见景宜帝和皇后似乎有些心思,慕容珏明当即安慰道:“父皇,母后,此事不到最后,尚不能定论。虽说文武百官都已中招,可是还有槿青。宫中吉时不出,槿青定然会察觉不妥,以她的聪慧,定能发觉一二。” 景宜帝闻言,却是不大相信孟槿青有这个本事的,她再厉害,也就是孤身一人,如何和慕容延衡相斗?而且,孟槿青还重病在床,哪里会顾及得到这些,不过想来慕容珏明也是安慰他,到底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应了声是。 原本的喜事,却成了炼狱。 大批禁卫军被杀,先前在前抵御的二十暗卫也皆数死去,有骨气的文武百官,指责慕容延衡,也都被一刀砍死,今日的皇宫,注定被鲜血所淹没,这一场厮杀,一直到了日落西山。 慕容延衡也终于找到了景宜帝藏身之地,无数将士将凤央宫团团守住,是成是败,皆在一时。 第二百二十七章峰回路转战奸佞 慕容珏明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已经过去了这么久,若是慕容络和孟槿青有计划,这个时候也应该到了,这会还没有消息,看来情况真的是不妙了。 孟槿青和慕容络这次的确是被慕容延衡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慕容延衡虽然不知晓慕容络还活着,但是他也知道,自己被逼到绝境,以孟槿青的聪慧,未必不会猜到他会造反,是而,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设了一计。 大概是在两日前,慕容延衡故意将一封书信被孟槿青截获,信上所写,乃是慕容延衡准备大年三十动手。截获此信的是慕容络,慕容延衡本是想要让慕容珏明知晓,不过却被慕容络拿下,不过对慕容延衡来说,这也没有什么差别,总归,孟槿青和慕容络这次,的确是中了慕容延衡的计了。 不过,就如慕容珏明所说,到了吉时,宫中还未有动静,孟槿青和慕容络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可恨眼下文武百官都在宫中,他们也无军队可调遣,最近的军队离京城也还有一日的路程,无奈之下,孟槿青当即出面,苏仁也并未进宫,两人一拍即合,开始联合世家大族,府上多多少少都还有一些家丁侍卫,若是所有都集结起来,也是不少的一批数量,罗谢等人听说此事之后,也是召集了他们在京中的一些门人。 好在,慕容珏明身边也有支持的军队,只不过不像慕容延衡一般,有那么多将士,但也足有二千余人,再加上各府侍卫,倒是凑到了三四千人,再加上罗谢那边的人,江湖人士有武功在身,倒是能够以一敌多了。 待全部都整顿之后,孟槿青才和苏仁等人,带着这只临时组成的队伍进宫。 慕容络不好暴露身份,还是以洛归的身份跟在孟槿青身边。 孟槿青将队伍一分为二,一队由她和慕容络亲自带领,从东门而去,一队由苏仁和白浮带领,攻击正门。 起始,正门率先出击,将火力引到正门,随后孟槿青这边开始硬闯。 慕容延衡听说正门有人攻击,冷笑一声:“自不量力。调遣兵力,守住正门,格杀勿论。”随后,慕容延衡望向被人团团围住的景宜帝一行人。 在孟槿青他们进攻的时候,慕容延衡以烟将一行人逼了出来,此刻,暗卫将景宜帝几人都围在中间,身边还有不少尸体陈横着。 听到慕容延衡的话,慕容珏明心下一喜,有了动静,就是好的,孟槿青和慕容络既然来了,一定不会有事,眼下,就只需要拖便是了。 “孟槿青的确聪慧,竟然知晓调动世家大族里的侍卫,可这些人,哪里会是本王将士的对手?”慕容延衡冷笑,在正门有人进攻的时候,也有人将孟槿青联合世家大族的事报了上来。 慕容珏明却笑了笑,说:“不妨拭目以待,看看槿青今日到底有没有本事,拨乱反正。” “孟槿青的确有些本事,可惜,今日她必然要输在我的手上。”慕容延衡说道,俨然胸有成竹。 “怎么?你不敢等?”慕容珏明冷笑,慕容延衡知晓慕容珏明在拖延时间,但是他也不慌,而他浑然不知,孟槿青此刻已经和慕容络,带着罗谢等人从东门冲了进来。 苏仁和白浮带着的那些世家大族的侍卫,在正门吸引众人视线,而孟槿青这边才是个个精英,罗谢手下的人,慕容络手下的人也假扮成了江湖侠客,还有世家大族里身手不错的侍卫,加上东门防备不严,不到一炷香,就被孟槿青攻入。 而此刻,慕容延衡这边同慕容珏明说了会话,拖延了些时辰,而也终于失去了耐心,开始让人动手。 知晓援兵在外,暗卫们都是拼死相互,只要能够再拖延一会,就会有生机。 纵然人少,可也抵不住他们会打,一时半刻,慕容延衡也竟没办法让那些将士近景宜帝等人的身。 慕容延衡似乎也瞧不下去了,拔出佩剑,飞身而上,趁着暗卫的间隙,竟然直接上前,趁着一人不备,直接一剑入心脏,将其毙命,随后又栖身上前,欲夺景宜帝性命,一旁的暗卫反应很快,当即出剑,挡下慕容延衡的攻势。 虽然逃过一劫,但是因为慕容延衡的加入,情势一下子就落入了下风,而就在他们奄奄一息时,不愿出却传来一阵马蹄声。 皇宫太大,靠走着实麻烦,孟槿青早就已经让人备了马,一突围就快马赶来。 动静越来越大,暗卫们自然注意到了,知晓救兵已到,当即又振奋起来。孟槿青赶在最前,看到眼下情形,当即双腿一夹马背,纵身飞起,直直地往这中心而来,洛归紧跟其后,罗谢四兄弟也很快跟上,至于其他一些人,则是开始清理周边的这些人手。 慕容延衡看到孟槿青出现时,这才眸色一变,而孟槿青已经提剑而来。 孟槿青的武功不算差,只是被苏仁一直念叨着罢了,再加上先前出事,身体痊愈后,也加紧练过,倒是有不少进步,眼下一剑,带了内力而来,慕容延衡竟被击退几步。 “皇上,娘娘,可还好?”孟槿青落在景宜帝面前,沉声问道。 “无妨。”景宜帝开口道,声音虽沉稳,但手却微微颤抖,俨然这一刻景宜帝也是激动的,以为死期就在眼前,万万没想到,孟槿青真的到了。景宜帝这个时候万分庆幸,当日自己一念之差,而留下了孟槿青。 孟槿青见景宜帝的确没什么事,让慕容络直接守在景宜帝身边,自个则是冲上前去。 慕容络明面上是慕容珏明的门客洛归,若是表露出太好的身手,难免会引起人怀疑,他们可不想功亏一篑,而且景宜帝身边总是要留人,有慕容络在,孟槿青也放心,慕容络只觉得可恼,让孟槿青一个人去冲锋陷阵,着实担忧。 有了孟槿青等人的加入,场面迅速发生了变化,而有侍卫想要靠近景宜帝等人,也都被慕容络毫不手软地一刀了结,有慕容络在,根本就无人可以近身。 纵然还没有结束,但是景宜帝知道,这一次,算是逃过一劫了。 厮杀还在继续,而那边,苏仁也终于带着人赶到。纵然慕容延衡的兵马多,但是也经不住慕容延衡军中已经离心,苏仁知晓武力难盛,便就故意提了许砂,倒是有不少用处,至少有一些将士便就投诚了,这么一来,倒是让他们也冲了进来。 加上苏仁这些人,这场战乱,结果已定。 孟槿青和慕容延衡正在努力厮杀,孟槿青胜在身手好,慕容延衡则是实战强,两人一时之间倒是打成了一个平手,而这会苏仁一到,慕容络也待不下去了,将人交给苏仁,自个就直接冲上去帮孟槿青去了。 苏仁查探了一下景宜帝等人的情况,只是中了一些麻药之类的东西,并无大碍,想来,慕容延衡也没办法真的将所有人都毒死了。 慕容络冲入战局,慕容延衡不备,被刺入一剑,踉跄了几步,随后看向慕容络的视线满是震惊。“慕容络,你竟然没死。” 慕容延衡知晓慕容络的身手,正是因为慕容络的特殊,慕容延衡特意研究过,所以这才认了出来。好在,这里离景宜帝远,他也未曾听到。 慕容络和孟槿青并不和他废话,两人提剑而来,慕容络的本事本就比孟槿青高,慕容延衡只能与孟槿青打个平手,加上个慕容络,自然是节节败退,不下几招,就被人左右一剑架在了脖子上。 “谁再动手,我便一刀杀了慕容延衡!”孟槿青高声道。 擒贼先擒王,自是自古真理,原先的厮杀,很快就停了下来。 慕容延衡望着慕容络和孟槿青,忽然仰声大笑:“输在你二人手上,我慕容延衡心服口服。成王败寇,宁有种乎?”言罢,慕容延衡竟是自个往刀锋上一靠,孟槿青想要收手已经来不及,慕容延衡已经抹了脖子,当场而亡。 虽输,慕容延衡却不觉得如何。慕容珏明,慕容延衡也只能算是勉强当个对手,他的手段太温和,和他的果断狠辣相比,着实落了下风,而且他素来仁厚,被名声所累,有些事都不方便动手,慕容延衡以为,他能够斗得过慕容珏明的。不过,他也的确赢过了。 他输在了孟槿青和慕容络的手中。 慕容络啊,慕容延衡失笑,不管是他还是慕容珏明,其实都并非是慕容络的对手,若是他有心皇位,又何必他们来争个你死我活?至于孟槿青,慕容延衡恨归恨,却也欣赏,只可惜,道不同,不可为谋,这样的女子,也着实让人敬佩。 输在他两人手上,死在孟槿青的手中,此生不亏。若是有来世,只希望生在乱世,成就大业。 一场动乱,终于在无数的鲜血中,慢慢平息。而至此之后,朝堂之上,皇家之中,再无建王慕容延衡。 第二百二十八章百废待兴诸事了 这一夜,宫中一夜未眠。 清扫尸首,而太医院则是跟着苏仁熬汤药,给诸人服下,孟槿青陪着景宜帝和皇后娘娘在凤央宫休息。经此一役,景宜帝似乎十分疲惫。 孟槿青本是重病在身,这次突然出现,日后怕是不好离开,是而,待事情了结,孟槿青催动内力,逼着自己直接吐出了一口血,随后直接两眼一翻,装晕了过去。 这一下,可是把殿内的人吓得不轻,好在苏仁就在,忙让宫女将孟槿青扶到了一旁,给孟槿青把脉。 慕容络也是一急,不过很快就明白过来,毕竟景宜帝还在,不敢有什么动作。苏仁探了孟槿青的脉象,自然知晓她无事,稍稍一想,便就明了,是而转向景宜帝时,苏仁摇了摇头,说:“良娣的身子本就已经不妥,这次又动用内力,导致心脉受损,怕是时日无多。” 景宜帝闻言,当即大惊,而皇后娘娘也红了眼,慕容珏明有些不舍,不过还是敛下所有情绪,安慰顶上的两位:“槿青的身子本就已经到了大限之日,皇叔死后,她一直心中记挂,即便没有今日一事,怕也是撑不过这个年了。” 景宜帝还有些愣,方才见孟槿青还能够提剑杀人,哪里会想到,孟槿青的身体已经到了大限,原本对她也没有太大的感想,可今日却是她力挽狂澜,景宜帝倒是不知该如何说。他阖上眼眸,想起了先前孟槿青所说,希望慕容络能够葬入皇陵,待此事了,就……完成她的心愿。 皇后娘娘本来想说让孟槿青留在宫中修养,不过慕容珏明却说,孟槿青应当更喜欢能够在宫外,皇后娘娘也就不再多说,让慕容珏明将人带出了宫。 今日虽闹了一宿,可二日,景宜帝还是按时上了早朝。 慕容延衡谋逆,是为大罪,此事由慕容珏明负责,凡是涉事人员,务必严惩不贷,而有功之臣,也都悉数有赏。 慕容珏明也曾说过,罗谢等人是孟槿青相识的好友,乃是江湖中人,景宜帝感念他们恩情,功名利禄他们不求,便就赏了金银珠宝,恰好私库里有一些能工巧匠做的兵器,也索性赏下去了,至于孟槿青,景宜帝思索了一夜,也不知道该如何赏她,最后有了个念头,虽然有些不合规矩,可是景宜帝却愿意任性这一次了。 景宜帝感念孟槿青救驾之恩,特准孟槿青与太子慕容珏明和离,恢复慕容络的王爷身份,封孟槿青为其正妃,准慕容络葬入皇陵,待孟槿青死后,与其合葬。 文武百官皆是震惊,万万没有想到景宜帝竟然会下这个决定,可是有人敢说不准吗?他们这次可都是受了孟槿青的恩惠,而且听说孟槿青如今已经是时日不多,只进气不出气了,都知晓孟槿青与慕容络感情深厚,景宜帝如此行为,倒也算是莫大的恩泽了。 慕容珏明没有想到景宜帝会这么做,心中有些泛酸,但还是上前,道:“儿臣替槿青,叩谢父皇大恩。”言罢,慕容珏明竟是难得的行了大礼,久久未曾起身。 这一幕,又不知震撼了多少人。 孟槿青自然无事,只是眼下闹得这么大,她也得在屋子里躺着做做样子,万一宫里要是来人,也得忽悠过去才是,而就在此时,宫里来了消息,将景宜帝的决定,告知了孟槿青。 听到此事,孟槿青久久震惊,最后竟不知为何,落下泪来。 虽然只是个虚名,可到底,日后孟槿青是慕容络的正妃,而不是太子良娣了,尽管不在意,可又如何能不欣喜?这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孟槿青正激动着,慕容络也得了信赶来,两人相见,竟无语凝噎,半晌之后,两人才忽然扑哧一笑,一切似乎都冰雪消融,万物复苏。 “槿青,慕容延衡已死,我们也是时候抽身了。”慕容络将孟槿青抱在怀里说,随后想到景宜帝的决定,又笑道:“以后不管是你还是孟槿青,都是我慕容络的妻子了。” 孟槿青听了,心中也欣喜,不过面上却还是娇嗔着,说:“我什么时候嫁给你了?尽瞎说。” “皇兄不是已经下了旨意?”慕容络说。 孟槿青冷哼一声:“那是已经在棺材里的慕容络,可不是活生生的你。” “好好好,等离开京城之后,我一定许你一个盛大的婚礼,可好?”慕容络柔声道,似乎想到了那日,慕容络只觉得满心欢喜,兜兜转转,终于要结束了。 孟槿青笑了笑,说:“我不需要多少盛大,有你,有我,有师傅,师叔,还有罗大哥他们,就可以了。” “你真容易满足。”慕容络笑道,随后又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假死?” 孟槿青想了想,忽然抬头说:“诶,你说要不要今日晚上?就说孟槿青得了旨意之后,太过欣喜,回光返照,也因心事已了,再无牵挂,是而撒手人寰?” “有道理,就这么办。”慕容络笑道。 而此刻,慕容珏明也正走到门口,听到屋里的欢声笑语,步子便也就迈不开,最后苦笑一声,转身离去。 幸遇卿卿,奈何无缘。 孟槿青和慕容络有了决定之后,当即就同慕容珏明等人说了,慕容珏明自然不会反对。 这一夜,到了后半夜,太子府中就开始吵闹起来,不少人在沁园进进出出,而苏仁也是连夜被请到了太子府,而待天明分,太子府也终于安静了下来,而那位被众人津津乐道的孟槿青,也终于在得偿心愿之后的这一日,彻底“死”去了。 孟槿青离世的消息传回宫中的时候,景宜帝批阅奏折的手也微微一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是叹息一个奇女子的逝去,也是为慕容络有如此一个红颜知己的庆幸。 人生得一孟槿青,慕容络当是无憾。 消息传到凤央宫中,皇后也是愣神了许久,孟槿青在她身边毕竟是待了些时日,虽说以往也未必全心信任,可好歹也是挂在心上的人,而慕容九更是跑到了凤央宫,抱着皇后娘娘,哭得稀里哗啦,司颜原本还忍着,被慕容九这一哭,也当即忍不住落下泪来。 孟槿青去世的消息,很快也传到了百姓中,这位被人津津乐道的奇女子,连破奇案,又一手力挽狂澜,拨乱反正,这个传奇的人物,终在那一夜,香消玉殒。 慕容延衡谋逆,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京城又恢复了以往的模样,而待孟槿青下葬那日,满城百姓竟是自发相送,就连不少文武百官,也都纷纷前来,并非是因为顾及景宜帝,而是那些人感念孟槿青的救命之恩,以前也有恨她恨得牙痒痒的,可是这个时候,却感慨,这的确是个奇女子,可惜,红颜薄命。 第二百二十九章相辞欲离坦真情 朝堂之中,又恢复如常。 苏仁在此时,向景宜帝提出告老还乡,景宜帝几次相留,苏仁俨然去意已定,景宜帝无奈之下,也只得恩准。 苏仁要离开了,那孟槿青呢?想来,苏仁应当是和孟槿青他们一道走?慕容珏明苦笑了一声。 自从那日,孟槿青假死后,她就已经离开了太子府,原来是孟槿青自己服用假死丸,奈何慕容络不答应,最后只是找了一个身形想象的做了易容术来顶替,至于孟槿青,不知去向。 慕容珏明没有去追问,也没有去查,或许是在苏府,或许是和罗谢他们在一道,也有可能是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总归,日后和他再无关系。 慕容珏明没想到的是,在苏仁辞官的这一日晚,他回到书房时,却见书房立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相称的很,自是慕容络与孟槿青两人。 “皇叔,槿青。”慕容珏明上前,同两人微微颔首,心中不知该是何滋味,“这会怎么过来了?” 慕容络牵着孟槿青的手,闻言,笑道:“如今慕容延衡已除,朝堂之上也无人再能与你相比,皇位于你而言,已是囊中之物,如今诸事皆了,我和槿青打算离开京城了。” “你们何时离开?”慕容珏明问。 “三日后。”孟槿青笑道,“我们和师叔一道走,师叔那里好多东西舍不下,这会正忙着呢,再逗留三日。” “你们……准备去哪里?”慕容珏明问,问的有些艰难,却又觉得是多此一问。 “说不好,先前和槿青说了想去草原看看,不过眼下日子都冷了,想要往江南走,准备在那边成亲,之后再看,天下之大,总归都是去处。”慕容络笑道,以慕容络的心性,做什么事都是胸有成竹,计划得当,可是这次,慕容络却是全无计划,俨然是打算走到哪就是哪了。 慕容珏明听后,点了点头,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孟槿青和慕容络过来,也只是和慕容珏明说一声罢了,既然已经说了,也是时候该走了。 “离开那日,应当没法与你告别,今日先来同你们说一声,若是无事,我和槿青便先离开了。”说着,慕容络上前,将孟槿青身上的斗篷遮好,随后便牵着孟槿青的手离去。 待到了门口,慕容珏明方才开口:“眼下朝中没有了慕容延衡,我一人独大,当日皇叔为我顶罪,是我有愧于皇叔,皇叔之恩,我没齿难忘,有朝一日,定当为皇叔正名。” 慕容络闻言,回头,失笑道:“珏明,我从不在乎这些身外之名,皇家慕容络已死,名声如何,又有何妨?你如今的确胜券在握,可却也不能就此大意,若是皇兄知晓,难保不会有所疑虑,而日后,你当登基,史书上又如何能够留下这污名?这事,也不算是你欠我,为孟家平反,你我已经两清。”言罢,慕容络望向孟槿青,说:“走。” 两人相携离开,慕容珏明在原地苦笑,心绪万千。 两人在夜色中,缓缓离开,孟槿青想起了什么,忽然问:“当日孟家一事,我总觉得有些奇怪,你是不是在其中做了什么手脚?” 慕容络闻言,笑道:“慕容延衡在查你的身份,原先我是想帮你瞒着,不过我发现良安候暗中似乎一直在收集证据,我想了想,倒是差不多能够翻案,于是给慕容延衡那边透了一个消息。那会你有免死金牌在身,我也不怕皇兄会要了你的命。” “果然。”说着,孟槿青又瞪了慕容络一眼,道:“你可真够狡猾的。” 两人有说有笑,很快离去,而慕容珏明在书房中,却陷入了沉思。 慕容络不在乎,可是不代表慕容珏明真的没有心怀愧疚。慕容络替他做的太多,若是没有他们两人相助,他与慕容延衡之间,到底谁胜谁负,还尚且不能定论,而这两个有恩于自己的人,却背上了污名。纵然孟槿青被百姓津津乐道,可是慕容络却是谋逆之辈。 然而,慕容络的话也有道理,他倘若要登基,怎能留下这些污名让人诟病?可即便如此,慕容珏明想,景宜帝有权知道真相。 慕容络所作所为,虽说后来只是为了假死同孟槿青离开,可是未曾辜负这天下一分一毫,为了景宜帝做了那么多,他应当得到景宜帝的一句歉意和一句谢意。不错,一切不到最后,风起云涌,不能就此定论,但是慕容珏明想,他还是要告知景宜帝,就算景宜帝选择了其他皇子,他也可以凭着自己的本事去将皇位抢回来。 这个决定做得任性又冲动,可是慕容珏明想,慕容延衡都能奋起谋逆,为何他却要躲躲藏藏,还要慕容络来替他背负骂名? 二日早朝之后,慕容珏明去了正勤殿,求见景宜帝。 景宜帝眼下对慕容珏明十分满意,甚至心中已经有了心思想要传位于他。经此一役,他的确是乏了,而这些皇子中,唯有慕容珏明最和他心意,不说慕容珏明,单是念在皇后的情分上,景宜帝也愿意选择慕容珏明。是而,见到慕容珏明时,景宜帝脸上多了些笑意。 “今日怎么过来了,可是有什么事?”景宜帝笑道。 慕容珏明有些沉默,虽然早已做了决定,可真的到了这个时候,却还是有些不知该从何说起,不过他还是开了口:“父皇,儿臣想同父皇说说十三皇叔的事。”说着,慕容珏明又加了一句:“只父皇于儿臣两人。” 景宜帝虽然疑惑,不过提及慕容络,景宜帝心中还是一软,再加上是慕容珏明,景宜帝点了点头,将宫人都屏退了,随后开口:“说,什么事。” 慕容珏明直直地跪了下去,直截了当,简洁明了:“十三皇叔是无辜的,当日,皇叔乃是替儿臣顶罪。” “你说什么?”景宜帝大惊,竟是直接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慕容珏明不知道自己这番话后会是如何景象,但还是屏着一口气将所有的事都说了出来。从他发现淑贵妃和镇国候的异心,他没有主动告知景宜帝,是因为觉得景宜帝未必会信他,所有他才会设计,来除去淑贵妃,但是绝无害景宜帝之心,之后的户部贪污案,还有他中毒一事,包括江南的贪污案,全部都有他的手笔,但是慕容珏明也说明,这一切只是为了和皇子相争,从未想过陷害景宜帝。 景宜帝只觉得一切都有些混乱,呆愣地坐回龙椅上,看向慕容珏明,倒是不知道该如何说,他动了动唇,望向慕容珏明,问:“孺礼为何要替你顶罪?” “皇叔早就知晓槿青是孟家后代,他不愿让儿臣就此与皇位失之交臂,便与儿臣打了交易,让儿臣替孟家平反,儿臣原以为,皇叔只是替儿臣瞒下此事,没想到皇叔会亲自替儿臣顶罪,儿臣知晓后,已经无能为力。是儿臣贪慕荣华富贵,让皇叔遭此大劫。”说着,慕容珏明竟红了眼,随后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额头抵在地上,久久未曾起身。 景宜帝此刻什么都想不起来,思绪乱糟糟的,完全无法思考。他安全没有想到,从头到尾,慕容络都是无辜的,做这些事的,竟是另有他人。 若是在慕容延衡叛乱之前,景宜帝知晓后,怕是会大怒,将慕容珏明打入大牢,可是眼下,经此一役,或许是难后大彻大悟,那些疑心少了些,也或许是因为被慕容络的事扰了心神,他根本无法去顾及慕容珏明是个什么心思,做这些事又是如何的大逆不道,他只知道,自己亲手将自己的弟弟推入了死路。 慕容络这些年来,忠心为他,其实他该相信他的,可是他没有,这事,不能怪慕容珏明,究其根本,还是他的疑心,是他的疑心,竟然连慕容络都不相信,最后亲手下旨,斩杀了他。 是他,亲自折掉了自己的臂膀,断了这份亲缘。 “你出去,要朕一个人待一会。”景宜帝似乎一下子就苍老了许多。 慕容珏明闻言,心下有些讶异,他已经做好了景宜帝震怒的准备,可是没想到,景宜帝什么都没有说,慕容络还在人间,可是慕容珏明不能说,纵然景宜帝再伤心,可一旦知晓慕容络还活着,对慕容络和孟槿青来说,都是一种危险。 是而,慕容珏明只是又磕了一个头,道:“儿臣告退。”随后,慕容珏明起身,从正勤殿出去。 从正勤殿离开之后,慕容珏明并未直接出宫,而是转而去了慈安宫,将此事又原原本本地同太后说了一遍。 太后的面色淡然得多,听完慕容珏明的话,也只是微微颔首,随后笑道:“珏明,哀家知晓,你是个好孩子,既然你皇叔选择了你,必有他的道理,哀家,相信他的眼光。” 慕容珏明有些茫然,为何景宜帝和太后,都不责怪他? “孺礼无意江山,皇位,终究一日你父皇是要传给你的,孺礼他只是做了一个对得起天下,对得起皇家的抉择罢了。”太后笑道。 慕容络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但是因为他志不在此,而在景宜帝儿子这一辈,也就慕容珏明与慕容延衡可以相比拟,两人之中,太后私心是偏向慕容延衡,但是理智却告诉她,慕容珏明才更合适。 慕容络是在为天下做选择。 第二百三十章母子夜谈龙凤转 慕容珏明从慈安宫离开后,便就回了太子府。 太后叹息了一声,又念了好一会心经,听说景宜帝还未曾从正勤殿出来,方才起身,吩咐身边的人,摆驾正勤殿。 这大概是这么多年来,太后第一次踏出了慈安宫。 这边一动,宫里的消息瞬间就传开了,众人都在好奇着,太后如今出慈安宫,又去正勤殿寻景宜帝,到底是为何缘由?不过,众人也只能猜测罢了。 太后进了正勤殿之后,就让所有宫人都在外面候着,只她一人入殿。 “皇上。”太后出口喊了一声。 景宜帝回神,抬眸见是太后,微惊,忙上前扶着太后在一旁坐下,“母后今日怎么来正勤殿了?” “珏明那孩子,来哀家这走了一趟,哀家听说皇上一个人待在正勤殿里,过来瞧瞧。”太后笑道,看着景宜帝的模样,又微微叹了口气,说:“皇上,你老了。” 景宜帝闻言,笑道:“活得久了,自然老了。” 太后按着景宜帝的手,轻轻地拍了拍,说:“自你掌政以来,哀家就没过问过,今日,哀家也有些话要与你说。孺礼的性子,哀家与你都知晓,他为人聪慧,治国谋略他都有,可却少了一刻帝皇之心。这些年来,他守着你,守着这个皇宫,够久了,你不必愧疚,自责,孺礼有这般抉择,自有他的打算。他或许是累了,是该让他歇歇了。” 景宜帝闻言,不由得红了眼,道:“朕知晓,是朕这几年来被皇位权势眯了眼,你当万般好,可却也有人如弃草芥。孺礼待朕,朕自愧不如。” “你是皇上,而他也是皇家的孩子,他辅助你,是他应当的责任,而他的这次选择,也不过是辅佐了我们未来的天子罢了。”太后笑道:“孺礼不在意那些名声,他所做一切,皆是为了天下,为了你我,你若是愧疚,倒是白白糟蹋了他的一番心思。” “是,是朕愚钝。”景宜帝被太后这么一说,也有些豁达起来。 景宜帝的确是通透了很多,不止是慕容络的事,还有慕容珏明。慕容珏明的性子,他知晓,做不出弑君杀父的事来,归根到底,还是因为他疑心太重,所以慕容珏明只能拐弯抹角地去做这些,而论夺嫡手段,当年他也有增无减,又如何去说慕容珏明如何? 成大事者,当不拘小节。 而且,慕容珏明还是慕容络选中的人,大抵也是因为慕容络的关系,对慕容珏明的事,景宜帝非但不气恼,反而因为慕容络,更偏向于慕容珏明来坐这个皇位。 “母后,朕有个想法,这么多年,守着这个皇位,朕也累了,珏明已经长大,也有能力去处理朝政,朕在想,不如将皇位传给他,朕好得个空闲,也好和皇后两人,多陪陪母后。”景宜帝笑道。 太后没想到景宜帝竟然会有这个想法,她过来也是怕景宜帝怪罪慕容珏明,倒是没有想到他是真的想开了。 事情过去太久,当时慕容络的事一出,景宜帝的确震惊,可是时间一久,气愤毕竟淡然了,而且又经历了生死之劫,到底是看透了一些。 “好啊,跟哀家多念念心经,等明年开春了,哀家就带着自己的儿子儿媳妇,去寺里上上香,去看看外面的景色。也让哀家啊,尝尝这做太皇太后的滋味。”太后笑道。 “好,母后可说好了,日后可不准嫌朕吵了母后。”景宜帝笑道。 “不嫌,就怕你哦,坐不住,你这个燥性子。”说着,太后和景宜帝都笑了起来,原先的那股子闷气,似乎都一下子散尽了。 景宜帝有了这个念头,又同太后说了一番之后,当即就决定了下来,颇有些心血来潮的意味,竟是直接在太后还在的时候,就取来纸笔,写下禅位诏书,随后就盖上了玉玺。 看着那封圣旨,景宜帝只觉得自己浑身一下子,都轻松了起来。 二日早朝,群臣而入,还未待人说话,景宜帝就命内侍开始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在位期间,海内河清,天下太平,民有所安。然年事愈高,渐感力不从心。太子慕容珏明,仁厚纯良,有治国经世之能,甚合朕心。朕欲传位于太子慕容珏明,钦此。” 一道圣旨,并不长,却是让满朝文武震惊,谁也没有想到,这个时候,景宜帝突然出了禅位旨意。景宜帝的身子骨还算硬朗,在位也才十余年,如此早让位,当真是有些让人震惊。 而最震惊的莫过于慕容珏明,昨日他还和景宜帝说明了来去真相,原以为景宜帝会怪罪,没想到,竟是禅位旨意,这让他着实震惊不已。不过虽震惊,好在理智还在,当即领旨谢恩,随后文武百官,高呼万岁。 因为这一出,早朝时,大伙也没了心思,很快就散去了。 慕容珏明跟着景宜帝去了正勤殿,对于此事,慕容珏明还是心中惊讶。 景宜帝瞧着慕容珏明的模样,笑道:“既是你十三皇叔认可了你,朕自当相信你十三皇叔的眼光。何况,这皇位也不是那么容易做的,这也是对你的惩罚,你可明白了?” 慕容珏明微愣,随后磕头谢恩。 景宜帝此言,倒不是开玩笑,只有坐在了皇位上,才知晓做皇帝的苦,这说是惩罚也不为过,当然也算是奖励,毕竟是慕容络看中的人,不是吗? 虽说传位圣旨已下,但是登基大典不能马虎,筹备下来,也得许久才行,而且慕容惜的婚礼被破坏,还得补办,年后又要过年,着实是麻烦,是而,经钦天监挑选,十二月廿十,慕容惜出嫁,而来年正月廿十八,举行慕容珏明的登基大典。 不过,在登基大典还未举行之前,朝政也一并由慕容珏明负责,景宜帝这会俨然是想要当个甩手掌柜了。 与此同时,慕容珏明的婚事也被众人所关注,原本太子府就无人,好不容易有了个孟槿青,如今又和离去世了,等慕容珏明登基,势必是要充足后宫,不少文武百官都开始活络起来。 这朝中啊,怕是又要热闹好久了。 第二百三十一章携手归隐各自安 慕容络是在午时才知晓了此事。 “皇上竟然主动传位,这倒是让人有些惊讶了。”孟槿青的惊讶也不比任何人少。 慕容络笑了笑,说:“其实皇兄早年的时候,并非如此,只是夺嫡之争越激烈,他的心就越狠,等他坐上了皇位,他的疑心也就越来越重,后来就成了这个模样,此次,应当是他想通了。” 孟槿青微微颔首:“皇上虽然多疑,可是也勉强算是个好皇上。” 慕容络笑了笑,随后两人也不再谈论此事,明日他们就要离开了,行李也已经打包得差不多了。其实他们也没什么行李,只带了一些换洗衣裳,随后就是银子了,只是苏仁的东西要多些,他们倒是不在意,等到了地,再买也无妨。 “对了,母后给你的镯子呢?”慕容络忽然问道。 孟槿青闻言,眸色微微一顿,随后脸上有些害羞,不过还是说:“在盒子里装着呢,我去拿。” “不用。”慕容络拦住了孟槿青,笑道:“告诉我在哪,我去哪。” 孟槿青闻言,也笑了起来,说:“在妆台最后一个格子里。” 慕容络闻言,点了点头,走到妆台前,打开屉子,从里取出了一个盒子,复又打开,取出里面的血玉镯,这血玉镯,慕容络自然见过,太后也早就说过,是留给他未来的媳妇的。 慕容络取了血玉镯折回,拉过孟槿青的手,将镯子带了进去,笑道:“带了这镯子,你可就不能跑了。” 孟槿青笑了笑,慕容络则是将人揽在了怀里,两人相依偎,望着院子里的黄昏美景,倒是一片唯美融洽。孟槿青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这血玉镯本是一对,我发现这只镯子上刻了个缘字,那另外一只上面呢?” “是良字。”慕容络说,复又解释:“这镯子本是当年老祖宗的定亲之后,一代一代传了下来,母后进宫时候,外祖父忧心母后,便将这对血玉镯送予了母后,希望她能够在宫中一切都好。” “良缘。”孟槿青念了一声,随后笑道:“我很喜欢。”喜欢这两个字,也喜欢这只血玉镯。 一夜无话。 二日,孟槿青一行人就启程,离开了京城。 一行人聚在一块,倒也不少,孟槿青和慕容络眼下还不好露面,便就坐了马车,苏仁和白浮喊着自己走不动,骑不动马,也去同人挤了马车,罗谢几人自然是骑马,除此之外,还有两辆马车来装行李,一辆是苏仁的,装了不少他的宝贝草药或是什么东西,还有一辆是慕容络的。 原本是没有东西的,可是经不住底下的人折腾,觉得不能让自家主母受委屈了,衣裳首饰买了不少,还有不少书,还有什么是白玉棋子,还有古琴,千奇百怪,反正都是买来给孟槿青的,倒是让人哭笑不得。 慕容络的人,大多已经退出了京城,只留下了一些暗卫暗中跟着,扶枕和酒四打扮成了苏府的小厮,跟着一道。这一行,倒也算是瞩目,不过百姓见了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一行人一路顺畅地出了城门,至此之后,他们便与京城,彻底没有了干系了。 “槿青,你们打算何时成婚啊?”白浮问,以前对慕容络不大满意,不过几日相处之后,慕容络又对症下药地讨好了好几日,白浮早就已经抛开偏见了,一心想着孟槿青成亲,早日生几个娃娃给他们玩。 “等稳定了再说。”孟槿青笑道,对此倒是不大在意。 “怎么能再说呢?这事必须得提上日程来。”白浮强调道。 苏仁在一旁也迎合:“这事可不能随便,得找个良辰吉日才行。” “对对对。”白浮也同意,两人在这事上倒是难得的意见相合,孟槿青无奈,慕容络自然是求之不得,而在外面的扶枕,一听,当即冲着马车里的人笑呵呵地说道:“苏前辈,白前辈,后面那马车里就有选良辰吉日的书,你们可要看看?” 苏仁和白浮一听,当即一拍大腿,说:“要,快,快拿来。” 扶枕当即应下,随后很快就拿了一摞子书过来,里面都是关于那些良辰吉日的,虽然没有钦天监选的好,但也算是有模有样了。 苏仁和白浮一见,当即笑呵呵地夸奖道:“好伙子,有前途。” 孟槿青瞧着这些,有些无奈地伸手按了按眉心,又望向慕容络,慕容络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事,他是真的不知晓。 别说苏仁和白浮急,扶枕他们也急啊,好不容易把主母拐到手了,这时候不成亲,更待何时? 随后,马车里又开始传来了苏仁和白浮的争吵声,两人对于婚期的日子,争论不休,谁也不肯让谁,一路上,倒是热闹得很。 而此刻,京城城墙上,慕容珏明迎风而立,视线一直望向城门之外。 他很早便就站在了这里,看到孟槿青一行人从城门口离开,看着他们渐行渐远,最后彻底消失在视线中,他一直站在那里,沉默不语。 “殿下,日子凉了,还是早些回去。”一旁的公公上前说道,慕容珏明还未登基,是而还不能称为皇上,不过如今已经打算要搬回宫内了。今日,太子府的人都在忙碌着,而唯有慕容珏明,下了早朝之后,就来了城门口。站在城墙上,站了许久。 慕容珏明不知晓孟槿青等人到底何时离开,只能在这盲目等待,好在,让他等到了。只是等到了又如何?听到一旁内侍的话,慕容珏明微微阖上眼眸,在心中柔声说道:“皇叔,再见,槿青,再见。” 再睁眸时,慕容珏明已经恢复清明,淡然道;“回。”随后转身离开。 日后,他将是九五之尊,而慕容络还有孟槿青,都将只活在他的记忆中。 谁也不知晓慕容珏明来这里做了什么,谁也不知道在慕容珏明的心中,曾经也不声不响地刻下了一个名字。 见过那般的人,世上又还有哪般的女子,才能上心头。可惜,终究是错过了。 第二百三十二章一世而安情深深(大结局) 孟槿青一行人先去了江南。 只因孟槿青忽然说想去杭州看雪。一行人也无所谓,便就去了杭州。慕容络不想委屈了孟槿青,还没到杭州,就已经让人在杭州买了一处宅子,又让人打点了妥当,等孟槿青一行人到时,一切早就已经打点妥当。 关于两人的婚期,最后白浮和苏仁最终达成一致意见,定在了正月初七。 等他们到江南时,已经到了年底,这婚事,自然也是要在杭州办了。 杭州虽然少下雪,不过到了年底,还是下了几场雪,不大,可却也别有风味,闲暇时,孟槿青亲自烹茶,慕容络在一旁瞧着,苏仁和白浮总是要过来凑个热闹,罗谢几个,倒是没有这个雅兴,也就不来讨嫌了。 不过,扶枕有时候会过来蹭一杯,他和孟槿青的关系不错,纵然慕容络不满,可孟槿青不在意,慕容络也没法子。扶枕现在算是搞明白了,只要抱住主母大腿,那主子也是可以随便忽视的。 赏雪烹茶,当真是雅事一桩。 而眼下到了年底,大伙也开始忙碌起来,好不容易这么多人凑在一块,可不得热闹一番?扶枕和酒四那些暗卫是最激动的,往年这会在京城,别说过年,这会可是最忙的时候,哪有现在悠哉?是而,他们这些人对过年最为热衷,几乎要将街市上所有的年货给包揽过来了。 为了吃上一顿美味的年夜饭,扶枕更是将杭州当地酒楼的大厨直接请来了府上,那掌柜的一开始自然是不答应的,大厨走了,他们酒楼开什么?不过,扶枕用武力金钱镇压,掌柜的也没办法,至于酒楼那天怎么办,谁知道呢? 转眼,到了大年三十这一夜。 慕容络买的这处宅子大得很,除了他们几个,手下的暗卫自然也不能亏待,这么一来,除了孟槿青他们几个摆了一桌,但是慕容络手底下的人就又摆了二十来桌,罗谢门下的人,听说几个掌门在,也都来凑热闹,又加了两三桌,这个年夜饭,倒是摆了将近二十五桌。 这么一来,请来的一个大厨也不够了,索性将酒楼的人都请了过来,酒楼也彻底歇业一日,不过这钱,赚的也不少。 大厨很郁闷,还没见过谁家年夜饭摆个二十来桌的,好在他是见过世面的人。 “来来来,大伙难得聚在一块,走一个。”白浮举起手中的酒杯,率先站了起来,随后桌上的人都纷纷起身,举起酒杯,酒杯相碰,一饮而尽。 待喝完后,众人又纷纷入座,难得这么热闹,大伙都高兴得很,这个拉着那个的说着话,慕容络笑着听着,一边又注意着给孟槿青夹菜,时不时地低声和孟槿青低语几句。 “好久没有过这么热闹的年了。”苏仁感慨。 “是啊。”扶枕在一旁迎合,这张主桌,坐了慕容络、孟槿青、苏仁、白浮,还有罗谢四兄弟,大伙看也空着,就把扶枕和酒四也叫了过来。扶枕是第一次过这么热闹的年,有些感慨道:“你们不知道,我们这些兄弟这都还是第一次过年呢。” “第一次?”白浮震惊。 “是啊。”酒四也在一旁点头,说:“过年这会,宫里宫外都是热热闹闹的,可是容易出事,我们哥几个,只能乖乖干事去,哪有什么过年,以往啊,我们想到过年都头疼,哪里能够这样坐下来,有说有笑,有酒有肉的?” 白浮对朝堂的事不了解,不过听了,大概也明白,点了点头,给两人分了两个大鸡腿,说:“看你们俩这么可怜,给。” 扶枕和酒四见了,不由得苦笑,一桌人也都笑开了。 一切气氛正好。 很快,其他桌的人也都开始纷纷过来敬酒,一顿饭倒是吃了不少功夫。待吃饱喝足了,一伙人又开始觉得无聊,都是会武功的人,一时有些手痒,最后也不知是谁题的主意,一伙人跑出去比起武来。苏仁和白浮也有些坐不住了,罗谢几个见高手那么多,也都心痒痒了。 最后倒是只剩下孟槿青和慕容络在廊下站着看好戏,而院子里,已经人汇成了一圈。 别人都是斗诗接词,可到了他们这边,就成了比武了,听着好像还定了个什么准则,谁赢了就喝一碗酒,没赢就不能喝。 “真好。”孟槿青感慨。 慕容络将孟槿青揽入怀里,笑道:“日后都会一直这样好下去的。”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依偎着,随后空中忽然绽放出了烟花,这是杭州当地每年既定的盛典,这个时候,会在西湖边上,燃放大量的烟火,美不胜收。虽是黑夜,却是被照亮了半边天。 孟槿青和慕容络都微微抬眸,望着天上的景色,脸上都染了笑意。 院子里闹得正热闹的一群人,听到动静,也去看那烟花,如今无事一身轻,看着烟花,直觉得哪哪都好。不知是谁发现廊下相拥的两人,大伙都无声地笑了起来。 真好。 日子转眼到了正月初七。 没有那么多的规矩,孟槿青只打算在宅子里行天地礼,和大伙吃一顿饭就好了,慕容络纵然想要大办,但是最后也听了孟槿青的选择。毕竟,他们的婚事,有他们相识的人参加,那便好。 苏仁和白浮两人坐了高堂,都是喜滋滋的,但是看到两人相拜时,也是红了眼眶,是激动也是释然。只要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 是夜。 一群人都被关在了婚房之外,大伙闹着要闹洞房,那些暗卫这会也不怕慕容络,可惜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也不知道慕容络是怎么搞的,在婚房外搞了些机关,这群人一过来,无一例外,全部被门口的机关给折服了,这会一群人都正被吊在院子里,看月亮谈天呢。 “诶,你们这个主子,怎么连机关都会?”白浮抱怨,没想到他也失手了,不过看看旁边的苏仁,白浮又觉得自己安慰了。 “我们爷那真说起来,简直就不是人,没有他不会的。”扶枕当即说道,随后大伙就开始吵吵嚷嚷地聊了起来,也不觉得不舒服,即便被吊在院子里,也旁若无人地聊起天来。 而此刻屋内,慕容络用喜杆挑起了喜帕,烛光下,孟槿青面含羞涩,微微抬眸,两目相对,微微一笑,便皆明了其中意味。 慕容络取来两杯酒,递给孟槿青,喝下合卺酒。 “阿槿,能娶你为妻,是我今生之幸。”慕容络柔声道。 “得你亦是我之幸事。”孟槿青回。 慕容络微微一笑,似乎将人打横抱起,掩下红纱,唇微微地落在眉心,一点点往下,如视珍宝。 洞房花烛时,莺啼脆鸣,金风玉露两相逢。 正月廿十八,新帝登基,改年号为青安,世称青安帝。同年三月,宫中颁下选秀旨意,着大选,八月,秀女进宫,九月,青安帝选妃。共计纳后妃十四人,其中有四妃两人,唯皇后之位悬空,之后多年,后位一直空悬,文武百官请奏,都一一被驳回。 无人知晓,在青安帝的心中,他的皇后早已有人,只是那人,终究不会是他的皇后,可即便如此,他亦不愿又任何人占了他正妻之位。 致死,青安帝也未曾立后。 且不说朝堂之事,孟槿青与慕容络成亲之后,在杭州又待了几月,待春暖花开之后,苏仁和白浮也待不住了,双双离去,浪迹天涯,而孟槿青和慕容络也开始启程,准备去看看这大好河山。 自杭州出发,他们先往南走,没有目的,就这么随意地走着,走到哪里,便是哪里,待到了秋日,两人去了大草原,之后再从北往南回,原本,冬日的时候,孟槿青想要去边疆瞧瞧。 不过,从大草原离开没有多久之后,孟槿青便开始反胃嗜睡,确认怀孕之后,便不好再去边疆,两人便索性折回江南,在杭州养胎。 孟槿青怀孕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开去,苏仁白浮还有罗谢等人,很快又聚集到一处。多月不见,众人却依旧相熟。 十月之后,孟槿青顺利生下一子,取名为慕容秦,二年,孟槿青再次怀孕,后生下一女,取名慕容念。 儿女双全,人生自当无憾。 “前世该是修了多少福,今日才修得了你。”慕容络抱着孟槿青,柔声低语,这一年,又是元宵佳节,两人看着这各色花灯,心中再是满足不过。 愿此生皆安如此,得君如此,我之幸事。 愿此生皆安如此,得卿如此,我之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