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同人)(红兴衍生)不知迷路为花开》 (综同人)(红兴衍生)不知迷路为花开_分节阅读_1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书名:(红兴衍生)不知迷路为花开 作者:爱喝红兴二锅头的鱼鱼 文案 曾省惊眠闻雨过,不知迷路为花开。——李商隐《中元作》 因为第一章写于中元节,主角之一前世又有“二月红”这个名字,而二月红指的是红杜鹃、红水仙一类在二月盛开的花,故以这句诗作为文名。 主cp:陆远x蔡明骏(傅经年x二月红) 副cp:沈西林x朱碧石(菠萝你懂的) 张启山x齐铁嘴 副cp打酱油。 本文为红兴衍生,圈地自萌,请勿上升真人。 背景架空,与现实无关,主角配角的名字都是为了保护蒸煮借来的,与原著原剧基本也无关。 接受心灵鸡汤,不接受人参公鸡 干了这杯红星二锅头!笔芯。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现代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陆远,蔡明骏 ┃ 配角:沈西林,朱碧石 ┃ 其它:前世今生,终成眷属 ☆、花与小蔡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陆远手上处理着食材,嘴里不自觉地哼着曲儿。“哎呦,主厨您还会唱戏哪?真是多才多艺啊。”胖胖的二厨笑得像个弥勒,可惜语气怎么听怎么谄媚。“你把这溜须拍马的功夫用在做菜上,今天就不会被退菜了。”说话间陆远已经把牛排装盘,狠狠瞪了他一眼:“你来试菜,看看跟你做的到底哪不一样。”二厨不敢再废话,小心翼翼尝了口菜,像小学生回答问题一样小声说了感想,再次做了检讨,看主厨脸色没有变坏的趋势,招来服务员上菜。 陆远擦了擦手,突然问:“你刚才说什么了?”“我说您这个牛排……”“不是这个,再往前一句,你说我会什么?”“哦哦,那个啊,我说您唱戏唱的好。”陆远皱眉:“我刚才唱戏了?”“对啊,好像还是那个什么玫瑰亭?”“不学无术,那是《牡丹亭》。”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主厨?主厨?”“滚滚滚,干活去。”二厨如蒙大赦,溜之大吉。 碍事儿的不在,陆远眉头皱更紧了。虽说好的厨师都是艺术家,戏曲当然也是艺术,可跟厨师不沾边儿啊,他长这么大还没听过什么戏呢,怎么就会在做菜的时候唱出来?还知道那出戏的名字?《牡丹亭》?这是个啥? 这些念头在他心里打了个转,陆远很快把这些抛开,一如既往地坐在门口念菜单。 今天突然降温,街上没什么人,餐厅里也没什么客人,陆远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想起邻居黄小厨托他带两盆花回去,心安理得的早退了。 “志祥,有红水仙和红杜鹃吗?”也是赶巧了,花店的小店主正要关门回家,听见陆远的问题,把放了一半的卷帘门又拉了回去。 “有啊,你要几盆?”罗志祥按下开关,灯闪烁了几下才亮起。“两盆,你帮我挑就好了,我不懂这个,黄小厨要的。”“ok。”志祥到花架那里挑花去了。“你这灯该换了啊,都不太亮了。”陆远说。“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这样了,跟这鬼气温似的,变得那么快——陆哥,你过来看下,这两盆怎么样?”陆远走过去,看到花架上的标签写着“二月红”,莫名觉得熟悉。“二月红是什么?”“就是像红水仙和红杜鹃这样二月里开得鲜艳的花啊,有句话是‘一月花开二月红’,说得就是它们。你看我给你挑的这两盆。”“好看好看,就这俩了,”陆远看了眼标签上的价格,“谢谢啊,钱等会转你微信。”“好的,陆哥你先回吧,我关店了。”“我等你一起走吧,路上挺冷的,我开车送你。”“陆远,你小子趁我不在干什么呢?”人未到声先至,志祥眼睛一下亮了:“渤哥!”“小猪,我不来你是不是要跟这个大尾巴狼走了?”“不是啦。” …… 陆远看看这俩把他当空气的狗男男,翻了个白眼,把花带着,扬长而去。 二月红……不应该是个人名吗?但哪有人姓“二”呢?陆远开着车,脑子里一直在琢磨“一月花开二月红”这句话,还有“二月红”这个名,好在路上冷冷清清,他又有多年驾龄了,一路上没出什么问题,平安到家。 “黄小厨,你在家吗?你要的花我给你带来了。”陆远敲了敲隔壁的房门。门很快打开了,一个白白净净看起来有点傻乎乎的大男孩站在门口,眨巴着他那双好看的眼睛看着他,陆远的脸竟有一瞬间发烫。 “您就是陆远陆大厨吧?总算见到真人了,快请进快请进,师父刚才还念叨您呢。”这孩子一笑,露出脸上两个小小的酒窝,陆远指尖有点痒,总想去戳一戳。 “你师父?”好在陆远还记得不能对一个刚见面的男孩子“动手动脸”,还知道问清楚。 “啊,忘了自我介绍,我叫蔡明骏,是黄磊师父的徒弟。师父他生病了,我来照顾他。”男孩儿接过陆远手里的花放到一边,把拖鞋递给他,“外面凉,您快进来。” “小蔡,谁来了?”卧室里传来黄磊的声音,夹杂着几声咳嗽。 “哟,黄小厨,你怎么躺床上了?”陆远进屋一看黄磊头上ding着块毛巾的样子,不厚道地笑了。 “小蔡啊,把这个家伙赶出去。”黄磊像挥苍蝇一样挥了挥手。 “师父,刚才您不是还说陆先生来了就把他请进来吗?”实诚的小蔡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已经拆了师父的台。 黄磊咳得惊天动地,偏偏小蔡傻得冒烟儿,还在那说“师父你生病呢不要说话了多喝点水”,说着倒了杯热水送到黄磊嘴边。 我黄小厨聪明一世,怎么收了这么个傻徒弟哟。黄磊的内心宛如跑过了一万头小绵羊。 “老陆,我的花呢?”压下咳嗽,黄磊换了一个安全的话题。 “在玄关呢,怎么着,还要验货?” “那当然,小蔡帮我拿过来。” “好咧!” 陆远在床上找了个地方坐下,一伸手把黄磊头上的毛巾拿下来,展开一看,乐了:“这小羊图案还挺好看的,你徒弟买的吧?” “你说你这人是不是手贱,我这还烧着呢。”黄磊一把拽回毛巾,丢进一边的水盆里。陆远试了下他的额头:“你就装吧,根本没烧。” “师父,花放哪里?”小蔡抱着俩花盆,小脸儿红扑扑的。 “人比花娇”,陆远心里突然飘过这个词。今天总是不对劲,一定是被黄小厨传染了,毫不犹豫地把锅甩给床上的病号,陆远把花接过来放在床头柜上:“就放这吧,生病的人看着花开得好也好的快。” “真不容易,从进门到现在你可算说了一句好话,”黄磊坐起身,看向那两盆花,“这花很不错啊,志祥亲自挑的吧?” “那可不,对了,我还没给钱呢,你别忘了给志祥转过去。” 黄磊白了他一眼,继续看花:“看这叶子,看这花苞,还有这花瓣,志祥肯定是把店里最好的拿出来了。” “黄小厨,你知道‘二月红’吗?”陆远突然问。 “一月花开二月红,这俩不就是?”黄磊一指红水仙和红杜鹃,“你还知道这个名儿,志祥说的吧?” “你瞧瞧你这一句话不离志祥的,黄渤听见了还以为你想挖墙脚呢。” “扯什么淡,对了,小蔡做了饭,你要不要吃点儿?顺便给这孩子指点一下。” 小蔡在这俩拌嘴的时候已经悄悄出去了,还贴心地掩上房门,陆远看到了,什么也没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吧,你继续躺着,我去看看。”陆远点点头,起身就要开门。 “哎,等等。”黄磊叫住他。 “嗯?” “小蔡这孩子从小没了父亲,他妈又把他抛下了,磕磕绊绊长到现在挺不容易的,他家里的事情,他不主动说你就别问了。” “我是那种揭人伤疤的人吗?”陆远不高兴了。 “你是。”黄磊肯定地说。 “那是对你这种老狐狸,那孩子乖得跟小绵羊似的,我不会欺负他的,病号就好好躺着,操什么心。”陆远说完就出去了。 小蔡在厨房里忙碌,把做好的肉丸萝卜汤,芋头烧肉,胡萝卜炒山药,卷心菜饼——都是适合冬季吃的,有荤有素有汤有饭,也算是费了一番心思,一一装盘,每个都力图好看,连汤上都飘着一朵萝卜雕的花。他做这些时神情专注,连陆远在旁边看了半天都没发觉,更没发觉陆远的视线一直在他的脸,手,腰,臀等地方打转,压根儿没有注意他做了什么菜。 陆远怎么看小蔡怎么觉得似曾相识,但他确定以及肯定今天之前他们没见过面,但是—— “他耳朵上有一颗小痣。”心底有个声音这样说。陆远这个角度并不能看到他耳朵上是否有痣,但他莫名地相信就是这样,只差验证。 小蔡端着碟子转身,这才看见站在门口的陆远,他愣了一下,露出一个有些傻气的笑:“饭菜都弄好了,陆先生去饭桌那里坐着,马上就能吃饭啦。” 陆远走过去,接过小蔡手里的菜碟,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他的耳朵,果然看到了一颗小小的痣:“我帮你拿,你接着拿别的吧。” “啊?哦。”小蔡点点头,去端别的菜了。 陆远放下碟子,在饭桌旁坐下,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异样。 像痴汉一样盯着第一次见面的男孩子看来看去,还莫名其妙地知道对方身上的痣,他,陆远,米其林三星大厨,对着个漂亮男生用眼睛吃冰淇淋真的没问题吗?怎么想都很古怪啊。 陆直男远决定吃完饭马上回去,好好睡个觉,明天起来就一切正常了。 没错,就是这样。陆远在心里安慰自己,非常正常地和小蔡一起吃了一顿饭,像一个有风度的美食家那样对每道菜做出了恰当的评价,语气特别温和,和白天对二厨发飙的时候完全不一样,殊不知这也是一种异常——陆远,可不是会对一个还有很多缺点的小厨师这么温柔的人。 在他评价完萝卜汤“火候稍有欠缺,但食材处理得非常好,放入的时间和顺序都很不错”以后,小蔡看着他欲言又止,要是他手底的厨子们这样子,陆远早一巴掌拍过去了,但对小蔡,他出奇地有耐心。 “小蔡,我跟你师父是好朋友,有什么话你直接说就好了,没关系的。” “陆先生……” “叫陆先生太生疏了,你直接叫我远哥吧。” “额,好的,远哥。” (综同人)(红兴衍生)不知迷路为花开_分节阅读_2 “你刚才想说什么?”这声“远哥”叫得陆远浑身舒坦,心情颇好。 “远哥,我这个汤除了火候不到位,还有别的问题吗?”小蔡看起来有点失落。 “没什么大问题,连这萝卜花都挺好看的。”陆远继续夸,不料小蔡更低落了。 “年轻人,谦虚是好事,但不要这么不自信嘛,这几样菜看起来简单,你这个年纪能做成这样的也没几个。”陆远说着,又给自己盛了一碗汤。 “远哥,这汤你还是别喝了吧,我给你倒热水去。” “怎么夸完你还不让喝汤了?”陆远有点生气了,这孩子怎么不信他呢? “我知道您是为了鼓励我,但是今天这个汤里,我不小心多放了一勺盐,我自己喝着都咸,您就不要勉强自己了。” “盐放多了?”陆远又喝了一口汤,“没有啊,我觉得正好。”他确实觉得汤的咸淡正合适,还觉得烧肉里盐放少了,但中餐本来就是有人爱咸有人爱淡,他就没说。 陆远的表情太过正直,小蔡不得不相信他说的是真话而不是在安慰他,可是,这么咸的汤还觉得正好的话,口味也未免太重了吧…… 陆远从小蔡的表情里觉察出不对,他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妙的事情发生了—— “这汤里,你一共放了多少盐?” “……大概七克。”小蔡乖乖回答。 陆远瞬间如遭雷击。两人份的萝卜汤(黄磊先前吃过小蔡下的阳春面了,所以这些饭、菜、汤都是两人份的),又是晚上,放一点点就够了,放了七克盐(七克大概就是一般奶粉罐里自带的小勺一平勺+半勺),以他的口味,居然还觉得正好?他的味觉…… “远哥?远哥?”小蔡看着陆远突然变化的神情,担心地叫他。 “哦,我没事,可能是今天突然降温,我也有点感冒了,舌头都不太灵光了,不好意思啊小蔡,下次我一定好好品尝你做的菜。”陆远缓和脸色,用正常的语气说。 小蔡立马相信了这个理由,开始担心起陆远的身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量□□温,家里有没有药?我今天给师父带了好多药,我去给你拿一些。” “不用麻烦了,我没发烧,感冒药什么的家里都有。”陆远揉了揉小蔡的头发,柔软的触感让他平静了很多,“我去跟你师父说一声就回去了,谢谢你的招待,今天很高兴。” 小蔡摸着脑袋傻笑,陆远去卧室里又跟黄小厨插科打诨了一番,被小蔡送到门口。 “行啦,我就住隔壁,这点路不用送了,好好照顾你师父吧,明天见。” “明天见。”小蔡的小酒窝又露出来了,但这会儿陆远并没有心思想这个。 作者有话要说:  《好先生》里的大部分人物,包括女主女二男二都不会出场;作者是红兴er,菠萝er,极限挑战男人帮的粉丝,所以男人帮成员都会出现,打酱油或者助攻,看到这里不能接受的小伙伴看右上角,有个“x”,那个是可以点的。酒友们请不要大意地留言吧! ☆、失去味觉 作者有话要说:  您的好友齐铁嘴和他的张启山已上线 陆远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去厨房拿出调料盒,用量勺舀起一克盐,直接放进嘴巴里。 只感觉到一点点咸味……陆远的心沉了下去,刚才的汤还可以解释为溶于水后咸度变低,虽然也不是他正常的味觉,但这样直接吃到食盐,却不觉得很咸,只有一个解释,他的味觉突然不灵光了。 陆远狠狠地漱了口,又陆续试了糖、酱油、醋、辣椒……无一例外,全都需要比之前正常的时候多的多的分量才能感觉到。 大冷的天,又没开暖气,陆远额头却上出了一层冷汗。他仔细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事情,因为昨天他还在后厨表演了“尝一口菜能说出来有哪些调料各放了多少”这一绝活,所以一切异常都应该是今天的事情。今天天气冷,餐厅里只来了几个熟客,他试菜的时候没发现不对劲,客人也没说有不对,唯一被退的那道菜二厨其实做的不错,退菜原因是“一看就不是你们主厨做的”,陆远做的时候出于对自己的绝对自信根本没有尝,后来客人也表示很满意。 所以离开餐厅之前他的味觉应该还是正常的,从离开餐厅到吃到小蔡做的饭中间,他没有吃任何东西,也没有遇到奇怪的事或人,小蔡这孩子又不可能害他,所以这短短的时间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他的味觉突然这么迟钝? 无解。 陆远怎么想都想不出原因,最后决定睡一觉再说,万一第二天早上就好了呢? 他抱着这个有些天真的想法,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半天,终于睡着了。 “一月花开二月红,你知道下一句是什么吗?” 谁,谁在说话? “二月红开没爹娘。这首童谣街头巷尾的小孩子都在唱。” 这个……好像是我的声音? “你不会真把我二月红仅仅当成一个戏班子的少班主了吧?” “那当然不是,你还是我的知己。” “你也是我的知己,知己有难,我怎会袖手旁观。” “我孤身一人,怎样都无妨,可你还有这么一大家子,一旦把你牵扯进来,你家人怎么办?” “傅经年,你怎么婆婆妈妈的,戏班子这里有我爹呢,我去帮你又不用露面,哪里会有什么危险?就这么定了,今晚我跟你一起去。” “这……好吧,你一定要小心,如有意外,不要管我,自己先走。” “不会有意外的,一定会成功。” 少年笑得真好看啊,大概那个时候就有什么不一样了吧…… 你到底是谁呢?而我,又是谁? …… 做了一夜纷繁复杂的梦,陆远醒来之后对梦境毫无印象,只仿佛记得好像梦到了一个特别好看的少年。 陆好像不太直远在床上发了五分钟呆,被敲门声拉回现实。 他整理了下睡衣,边走向门口边问:“谁啊?” “是我,小蔡,陆哥你醒了吗?” 昨夜梦到美少年,今天一大早就看到美少年,陆远打开门的时候,觉得今天应该运气不错。 “远哥,你感冒好些了吗?我今天早上煮了粥,师父说还可以吃,让我给您送过来一些。” 小蔡的围裙还没摘下来,卡通图案的围裙穿在他身上竟毫无违和感,陆远注意到他头上翘起的呆毛,手指蠢蠢欲动想去摸一下,还好他还记得自己的人设是陆米其林三星厨师正经人远,不是陆耍流氓远,伸出去的手接住了小蔡端着的粥碗:“谢谢啊,你这孩子真是太客气了,要进来坐会儿吗?” “不用啦,师父还在等我呢,远哥你上班的时候顺路把碗捎回来就行啦,我来洗。” “那行吧,我待会儿就给你送回去哈,你师父怎么样了?” “师父好多了,今天已经不怎么咳嗽了。” “哦哦,那就好。” “我回去啦,远哥bye-bye~” “回见。” 把粥放在桌上,陆远迅速完成了洗漱,坐下来吃粥。用勺子轻轻一舀,可以看到很多切的很工整的食材,看颜色就知道一定熬了很久,凭口感知道这粥稠软,绵密,细腻,唯独不知道这粥到底是甜是咸——凭经验里面应该要放少许盐,然而陆远什么都没吃出来。 陆远不得不面对“味觉失灵”这一现实,好在他就是餐厅老板,不至于因此失业,二厨最近表现也还可以,暂时不会有大问题。陆远是行动力很强的人,既然认清了现实,把碗洗干净送回去就赶去了医院——路上不忘打电话给餐厅经理还有二厨说他今天可能不去的事情。 去医院先是挂了口腔科,医生检查了半天也没发现他舌头有什么毛病,而且陆远自述身体其他地方没有任何不适,只好让他先去拍个片,拍片回来依然看不出任何病灶,只好让他去神经科看看;神经科医生初步检查后发现陆远的舌头对冷热等刺激都很灵敏,唯独尝不出味道——一夜过去,他已经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了,比昨天更糟。于是陆远只好去做了全面体检,体检报告出来还要等几天,此时天已经擦黑了,陆远想了想,干脆直接回家。 车开到医院外的路上时,正要转弯,斜地里突然冲出来一个人,陆远急刹车还是把人撞倒了。 “对不起,你感觉怎么样?”陆远下车把人扶起来,那人半靠着他站起身,显得很不好意思:“我没事,不好意思啊,吓到你了吧。”说着就往前走了两步,结果差点又是一个平地摔,幸好被陆远扶住了。 “我还是送你去看医生吧。”这个小眼镜看起来有点呆,让他想起小蔡,语气里也不免带了几分真心。 “没事没事,只是脚有点扭到,这点小伤我回去自己就能治。这位大哥,你能把我送到前面的张氏武馆吗?我约了人,快迟到了。”小眼镜可怜兮兮地拜托,陆远又劝了几句想送他就医,小眼镜执意要去武馆,陆远只好答应了。 陆远把这自称“齐铁嘴”的年轻人扶到后座,自己坐上驾驶座开始开车,一路无话。 跟着导航走,很快到了张氏武馆,陆远把齐铁嘴扶下车,还没走进武馆,就从里面出来一个穿黑色大衣的冷着脸的英俊青年。青年看到他们,表情缓和下来,快步走过来接过齐铁嘴,对陆远点了点头:“麻烦您了,有空的话请进来坐坐吧。” “不用了,这是我的名片,今天很抱歉撞到你了,有情况一定要打我电话。” 齐铁嘴收下名片,也掏出一张名片给陆远:“相逢即是有缘,陆先生如果遇到奇怪的人或事情可以找我。” 陆远看了一眼齐铁嘴的名片,中间是一个八卦图案,底下写着“相面算卦风水”,然后是“齐铁嘴”三个字和手机号。 你难道不算奇怪的人吗?陆远在心里吐槽,但还是把名片好好收起来了。 这件事只能算是生活的小插曲,正常情况下,陆远很快就会忘记,然而,所谓“奇怪的事情”,没过多久就发生了……这是后话。 陆远驱车离开,冰山脸帅哥看了看齐铁嘴的腿,直接把人一把扛进了武馆。 “张启山你放我下来!你抗麻袋呢?!”魔音灌耳,名叫张启山的青年却面不改色,走到休息室才把人放下来。 “这就是你受伤的地方???”张启山检查了半天也只发现算命的腿上青了一块,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腿上青了这么一小块还做出一副伤的不轻的样子,自己居然还信了……简直想分分钟把他打成重伤。 “你知道送我回来那人是谁吗?”齐铁嘴强行转移话题。张启山瞥了他一眼,算是暂时放过他了。 “嘿嘿嘿,今天我在家找一个辅助算命的小物件儿,结果是在一副《树深见鹿图》上面找到了,我随时卜了一卦,卦象显示今天小凶,然避之不吉。” “然后呢?” (综同人)(红兴衍生)不知迷路为花开_分节阅读_3 “树深见鹿,原诗是树深时见鹿,申时是下午三点到五点左右,”说起自己熟悉的东西,齐铁嘴眉飞色舞,“也就是说,我今天三点到五点之间可能会倒霉,在这个时间段,会在有树木的地方遇到和鹿有关的人。” “所以你就冲上去被撞?” “我不是故意冲过去的……当时我看手机上显示五点了,申时已经过去了,还以为我算错了呢,就放心的跑去找你了,结果刚跑两步,就遇到了陆远。” “于是?” “于是我真的算对了!路边全是绿化带,这就是树,我到陆远车上后看到时间,才发现我的手机快了一分钟,所以我是在申时的最后被撞到的。”齐铁嘴说着说着忍不住得意起来,“然后,撞我的人姓陆,这就对上了鹿,被撞倒但是有惊无险,这就应了有小凶,避之不吉。哈哈哈,我真是太厉害了!” “是很厉害。但你为什么给他那张名片呢?”张启山问。 齐铁嘴明面上的职业是古玩店店主,暗地里还有另一重身份:阴阳先生,俗称,算命的。也因此,他有两种名片,一种是普通的商务名片,平时基本上都用这个;另一种就是今天给陆远的那种,直接说明自己“阴阳先生”的身份,至今为止也没发出去多少,所以张启山才有此一问。 “我看他近日像是要走桃花运,而且和那桃花已经命运相缠,纠葛颇深,还有……”齐铁嘴说着,突然停了一下。 “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还有,这个人身上,好像不止三魂七魄。” ☆、阴阳先生 齐铁嘴这个阴阳先生,可不是天桥底下摆摊忽悠的“大师”,虽然祖上各种神乎其神的手段到他这代已经只剩下皮毛,但就这皮毛已经堪称逆天了,更何况他天生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即所谓“阴阳眼”。为了避免总是看到不想看的东西,才戴了一副有特殊隔绝功能的眼镜。 并不知道自己遇到的是真神算的陆远刚回到住处,小蔡就来敲门了。 “远哥,今晚师父做饭,你来一起吃吧。”小蔡的笑容像一颗大白兔奶糖,一天下来疲惫不堪的陆远瞬间被治愈了大半。他把门一关就随小蔡进了隔壁,熟门熟路地换鞋,黄磊坐在饭桌前等着呢,看他俩一前一后进来,不禁乐了:“做饭的时候小蔡去看你还不在,我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呢,合着今天按时下班了?” “嗯嗯——我去洗手。”陆远含糊的应了一声,去盥洗室了,相识多年,黄磊很容易地发觉了刚刚的不自然,不过陆远不想说,他也不会多问。 虽然晚饭是黄磊全程指导小蔡做的(小蔡觉得都是师父的功劳所以说师父下厨),比昨晚有很大进步,但陆远仍然吃不出任何味道,面对小蔡“求评价”的小眼神儿,只好用“感冒了舌头不好使”以及“一个优秀的厨师不会在自身状态不佳的时候随意评价另一个厨师的菜”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挡掉,也只有小蔡这种单纯的孩子会信他的鬼话,一旁膝盖莫名中了一箭的黄小厨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一顿饭三人心思各异,表面上也算是“宾主尽欢”,陆远临走前,黄磊对他说:“虽然说你小子总是能遇难成祥逢凶化吉,但有什么事儿,记得有我这个朋友在。”“黄小厨你太肉麻了,我能有什么事儿,有事肯定让你在前面挡着,放心吧。”陆远想等体检结果出来后再跟黄磊说他没有味觉的事情,而且他还抱着一丝“明天味觉就回来了”的希望。 三天后,陆远拿着显示他身体非常健康,没有任何异常指标的体检报告,面对自己依然没有味觉的现实,决定听从医生的建议,去看心理医生——虽然他自认为没有任何心理问题。 心理医生是黄磊介绍的,陆远还是告诉了他自己失去了味觉,聪明如黄小厨也没别的招,只好让他先去看心理医生再说。 见惯了各种各样奇奇怪怪心身症(简单来说就是由心理问题导致的生理问题)的医生,对陆远这个“24小时内丧失味觉”的“病”也无从下手,因为这个人的心理甚至比他这个医生还要健康,别说近期,近三个月,近三年都没发生过什么可能影响到他心理的事件,体检报告也说明了他身体也没有异常,早早地就排除了器质性病变。 医生最后提出催眠的建议,希望通过这种方式找到潜在的病因,但陆远拒绝了——他出奇地抗拒别人窥视他记忆的任何方式,即使他确信自己从小到大的记忆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陆远从诊室出来,等在外面的黄磊迎上来:“怎样了?” “没有查出来什么问题。” 没有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黄磊明白他的潜台词,不知道原因,他们连对症下药的可能都没有。 “回去吧,我们再好好分析一下。我来开车。” “好。” 回去以后,黄磊和陆远面对面坐着,气氛有些凝滞。 半晌,黄磊打破了沉默:“我觉得你还是把从你发现味觉不对劲那天到现在发生的所有事情都理一遍,既然往前推找不到原因,就只能往后找了。” 那天的事情陆远这几天也在一直回想,所以说起来很顺利:“那天早上,我照常去餐厅,上午来了九,不,八位客人,都是二厨做的菜,有一位要求退菜,然后我亲自重做了一遍。下午……” “等等,细节还能回忆起来吗?你做的是哪道菜,做菜的时候旁边还有谁之类的?” “是惠灵顿牛排,当时二厨在旁边看着,他说……说我还会唱戏。”陆远说到这里,突然觉得有些古怪:“要说有什么奇怪的事情,我做牛排的时候不经意间哼了段《游园惊梦》,二厨不说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唱了。” “你这段时间听过戏?”黄磊问。 “没有。”陆远摇头,“我对戏曲从来不感兴趣,更不会唱,但是二厨跟我说这出戏的名字时,我却能告诉他这是《牡丹亭》,我还知道我唱的是其中一折《游园惊梦》。” “也许是你某天路过什么地方偶然听到的?”黄磊猜测。 “完全没有印象了。”陆远眉头紧皱。 “那下午呢?发生了什么事?” “下午人更少,我就提前回来了,路上在小猪花房停下来买了两盆花,就是你让我帮忙带的,二月红。买完花我就回来了,再然后你都知道了,我在你家吃了饭,就是那个时候,小蔡跟我说汤很咸,我才发觉我的味觉突然迟钝了很多。” “结果第二天早上,你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味觉了。”黄磊补充。 “对,”陆远苦笑,“不到24小时,莫名其妙的,我就失去了味觉。” “在医院里有发生什么事吗?” “我从口腔科到神经科,医生都办法,最后只好去做全面体检。大概快五点的时候,我从医院出来,不小心撞倒一个人。” “你撞到人了?”黄磊一惊。 “嗯。他突然从旁边跑出来,就撞到了。要说有什么奇怪的事情,这件事应该算吧。我想把他送去医院,结果他执意要求我送他去张氏武馆,我看他没有什么大碍,就把他送过去了。武馆里有人出来接他,我把他交给那个人,留了张名片就走了。” “那个人后来有联系你吗?” “没有。不过他也给了我一张名片,说是遇到奇怪的事情可以去找他,从名片上看,他好像是个算命先生,叫齐什么,”陆远说着,在包里翻找了一下,“啊,是齐铁嘴,名片还没丢呢。” “奇怪的事情……你现在的状况不就是奇怪的事情?” “难道他能预知未来,知道会发生什么事?这句话跟打广告差不多吧。” “有些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说这个倒是让我打开了新思路,科学方法我们已经用过了,接下来不如试试不科学的?”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找这个齐铁嘴?” “我们先打听打听这个人的情况,看他是真有本事还是江湖骗子。” a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打听一个有名有姓知道长相的人并不难,用私家侦探太不礼貌了,所以陆远他们是从张氏武馆着手,武馆开得光明正大,还有自己的官网,很容易就查到了,从官网上的资料来看,齐铁嘴是武馆的二老板,大老板是张启山,照片都明晃晃的挂着,赫然就是那天晚上遇到的两个人,再往下查,就查到了齐铁嘴的古玩店。 黄磊去了趟古玩店,装作对某件东西爱不释手但一时又囊中羞愧的样子,一星期里去了三回,和伙计都混熟了,还是没见到齐铁嘴。第四次去的时候,就看到齐铁嘴站在门口。 “黄先生总算来了,我可等您多时了。陆先生怎么没一起过来呢?”齐铁嘴看到他,笑眯眯地打招呼。 被一语道破身份,人家连自己的目的都知道,还在这等着,黄磊不免有些惊讶,不过他掩饰得很好,也笑呵呵地说:“老陆他不好意思过来,所以我替他走一趟,齐先生现在有时间吗?” “我可是专门过来等您的,当然有时间,旁边就是茶楼,我们去那里吧。” “好。” 两人进了茶楼,齐铁嘴熟门熟路地带黄磊进了二楼一个包厢,招呼他坐下。 “这家茶楼私密性很好,我在这有一个长期的包厢,说话很方便。”服务员上过茶和点心后,齐铁嘴在门口挂了“请勿打扰”的牌子,重新坐下。 “齐先生,我这次来主要是有些问题想要请教。”黄磊先开口。 “不瞒您说,我只算出陆先生有点小麻烦,但具体是什么,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您就直说吧。”齐铁嘴也很好奇那位多了点魂魄的陆先生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他突然间失去味觉了。” “味觉?也就是舌头出了问题?这倒真的很罕见。” “他去看了医生,外科内科神经科都看过,心理侧写也做了,什么毛病都没有,然后他想起来齐先生说过的话,又不好意思过来,于是我就来了。” “我知道现如今打着算命的幌子行骗的人太多,你们有所顾虑才正常,陆先生如果直接找上来,我反而觉得奇怪,”齐铁嘴说着,帮黄磊倒了杯茶,“这里茶不错,黄先生尝一下吧。” “好,谢谢。”黄磊接过茶,茶水清澈,茶香四溢,确实是好茶,只是他今日实在没什么品茶的心情。 “既然陆先生没来呢,我就先分析一下关于舌头以及味觉有哪些情况吧,黄先生可以录下音,回去以后陆先生可以听听看。” “那就太感谢了。” “这个物质有五行,是金木水火土,人的味觉也对应着五行,辣味木、酸味水、咸味火、苦味土、甜味金,所以失去味觉,第一个原因,可能是五行出了问题。” “再来说舌头。不知黄先生有没有听过‘舌尖血的说法?” “似乎是能够辟邪?” “也可以这么说吧,舌尖血是人身中至阳之血,所以有辟邪驱鬼之功效。如果阳气不足,也有可能反应在舌头上,但一来您刚才已经说了,体检一切正常,阳气不足是会体虚的,所以这个暂时可以排除掉。” “原来如此。” “第三个原因,我觉得是可能性比较大的,但到底是不是,我还是要等见到陆先生才能确定。” “您请说。” “每个人来到世间,都有各自的天赋,比如跑得快,跳得高,唱得好听,还有您这样的,菜做得一流,等等。把这个天赋比喻成一种植物,所有人生下来都带着一颗种子,有的种子没长大就死了,有的种子长成小树苗,极少的一部分长成了树。陆先生和您在厨艺上的天赋,嗅觉味觉灵敏,刀工好有悟性等等,加起来就是一棵树。”齐铁嘴说的口干舌燥,灌下一大口茶,又接着说:“现在陆先生失去了也味觉,但手艺还在,等于他的树掉光了叶子,树干树根还是好的。所以我的猜测是,有可能近期陆先生会遭遇什么不好的事,比失去味觉还要严重,他的树就主动掉光了叶子示警,或者是以此挡灾。” 如果说刚才的“五行说”,“阳气说”,听起来还有那么点道理,这个“示警说”简直是一派胡言,长在红旗下的黄磊此刻内心是崩溃的。 “我说的这些确实很匪夷所思,换个人,比如刚才那个伙计,他如果遇到了陆先生现在的事情,我不会做出这种猜测。” (综同人)(红兴衍生)不知迷路为花开_分节阅读_4 “这……为什么呢?” “在我现实中见过的人里,除了我家启——我是说我一个朋友,陆先生是运气最好的那个。” “运气最好?” “对。他是不是经常遇难成祥逢凶化吉,做事情总是比较顺利,小事比如开车出去一路上几乎不会遇到红灯,大事比如病重到医院下病危通知却很快好转?” “……”黄磊还能说什么呢?全中。 “所以我才会猜测这会不会是一种示警或者挡灾的手段。还有第四个可能,就是他被诅咒了,陆远先生有什么仇家吗?我上次没有看出来。” “应该没有吧。虽然他有时说话不饶人,但还是有分寸的。我回去问问他。” “好的,如果方便的话,还是请陆先生亲自来一趟比较好,毕竟我之前说的都是猜测,可能都猜错了。” …… 与齐铁嘴道别,黄磊从茶馆出来,站了一会儿,外面果然如齐铁嘴刚才说的那样飘起了雪花。黄磊查了下天气预报,发现依然显示“阴”。 难道真遇见高人了? ☆、齐聚一堂 Σ(°△°|||)︴ ↑ 这是陆远听完黄磊带来的录音之后的表情。 “你有什么想法?”黄磊问。 “这不科学啊!”陆远抓狂。 “要不要我提醒你一下,你身上发生的事已经不科学了。” “黄小厨,你哪头的啊?” “你这头的呀。讲正经的,你对齐铁嘴说的怎么看?要不要去见他?” “事到如今,哪还有别的招儿呢?不科学的事情,也只好试试不科学的办法了。” “唉,说来也是。” ——我是陆齐相会的分割线—— 见面的地方设在黄磊的“私家小厨”里,这是一家私房菜馆,位于一条小巷深处,不一定每天营业,营业时全天最多只做九桌菜,够数了就闭门谢客,而且先做事先预定的,齐铁嘴前段时间用张启山的名义订了这里,还没排上队。不过见到黄磊以后,他就知道自己有这个口福了——黄磊为友奔波是为“善”;问的是有关“舌头”的事情,器官为“月”,合起来不就是“膳”吗? 中国人喜欢在饭桌上谈事,吃好喝好事情一般也就谈好了,而人在对着一桌美食的时候很容易放松,本来因为陆远做东,他下厨比较合适,但陆远此时有失水准,西餐也和齐铁嘴这位“阴阳先生”画风不符,所以是黄磊亲自整治的一桌好菜,服务员是蔡明骏。 小蔡上完最后一道菜后,刚要出去,就被齐铁嘴叫住了:“这位小兄弟不一起吃吗?” “我?”(⊙o⊙) “黄先生,你看这么多菜,我们三个人吃不完,四个人就正好了,而且我们要说的话也和这位小兄弟有关。” 黄磊收小蔡为徒的事情还没有公开,小蔡在店里帮厨的时候都叫他“磊哥”,店里其他人还以为他是老板的远房亲戚,目前为止,知道他们是师徒的也就陆远一个人而已。 对于齐铁嘴的“神奇”,黄磊已经充分领教过了,惊奇了太多次都麻木了,他和陆远对视了一眼,陆远微微点了点头。黄磊对一脸茫然的小蔡说:“小蔡,你过来坐下吧。”然后出于礼貌为双方介绍:“齐先生,你已经知道了,这是我的徒弟,蔡明骏;小蔡,这位是齐先生,齐大师。” “齐大师好。”小蔡笑着打招呼,露出酒窝来,陆远不免又盯着瞧。 齐铁嘴被叫“大师”居然有些羞涩:“不敢当不敢当,我就是个卖古玩的,业余时间算算命。我也没比你大几岁,叫大师显得我太老了。”他这一笑,也露出一对小酒窝。 “那,齐哥?”小蔡迟疑着叫了一声。 陆远心里莫名有点不高兴,这孩子怎么叫谁都叫哥?那我这远哥不就一点逗不特别了? “七哥?我排行老八,就叫我八哥吧。” “八哥好。”小蔡的酒窝又露出来啦。 陆远在心里碎碎念:叫你哥你就应了,得寸进尺啊,还八哥,小蔡也是,怎么那么听话,让喊啥就喊啥,这傻孩子。 齐铁嘴再神机妙算也算不出表情严肃的陆远此刻丰富的心理活动,还以为他是为自己味觉的事情着急呢。 ☆、所谓封印 没想到这位神秘的齐先生竟和小蔡一见如故,颇聊得来,黄磊和陆远也进社会多年了,自身也是见多识广,什么话题都聊得,再配上美味佳肴和陈年佳酿,一时间几人倒是言笑晏晏,气氛融洽。 本来黄磊和陆远是想着撤席之后边喝茶边说话,没想到酒过三巡,齐铁嘴先开了这个口:“陆先生现在烦恼的事情,我原先有很多猜测,今天见面了,才知道我之前猜的都不对。” 他今天没戴眼镜,显得年纪又小了几岁,一双小鹿眼眨啊眨,还有俩小酒窝,看起来就像是个乖乖的学生仔,人畜无害的,之前聊天时一直笑呵呵的,这时候敛去笑容,语气严肃,倒让人不自觉地想要相信他的话。 “还请齐先生指点。”陆远可能这辈子都没这么文绉绉的和一个同辈说过话。 “陆先生有没有做过一些比较特殊的梦?就是那种像是连续剧,但是剧情并不连贯,也不会连着做的梦。”齐铁嘴却问起了别的事情。 这个味觉,还和梦境有关?虽然陆远心里疑惑,但还是好好想了想,然后回答:“确实有。大概是从小时候开始吧,有时会梦见我在发电报,有时是梦见和外国人吃饭,还有时候梦见有一群人追我,断断续续的,有很多都记不得了。” “明骏是不是也做过这种梦?”听完陆远的话,齐铁嘴突然看向小蔡。 小蔡在刚才听到齐铁嘴描述的时候就是一惊,现在突然被问更是像一只呆呆的小兔子,他瞪圆了眼睛:“八哥,你怎么知道?” 黄磊内心扶额,这孩子心里想什么都写在脸上,就算齐铁嘴不会算命也能看出来,也不知道他一个人是怎么长这么大的,想想就心疼。 “你能讲一下你的梦境给我们听吗?” 小蔡点点头:“我总是梦见我在台上唱戏,或者是在很黑很黑的通道里走,还经常梦见很大的爆炸。” “如果我说,陆先生和明骏,梦见的都是前世的一些片段,你们会不会觉得我在胡言乱语?” “原来人真的有前世吗?我的前世难道是杀手吗?好酷……啊,对不起。”小蔡完全搞错重点,兴高采烈地说了两句突然发觉有哪里不对,立马停下来道歉。 这傻孩子。在场的其他三人心里同时飘过这四个字。 “人不仅有前世,还有灵魂,灵魂很强大或者很脆弱的人,都会在梦里梦到自己前世的一些事情,陆先生属于灵魂强大的那种,明骏……”齐铁嘴看着小蔡期待的眼神有些不忍心,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明骏的灵魂,可能有点脆弱。” 小蔡失落了一瞬间,马上又高兴了:“原来远哥连灵魂都很强啊,好厉害!” 陆远揉了揉小蔡的头,没说什么。 “那这个灵魂的强度,和陆远的味觉……有什么关系呢?”黄磊问。 “人有三魂七魄,缺一不可,但陆先生身上,我看到不止三魂七魄。” 此话一出,满室皆静。小蔡忍不住抖了一下,陆远直接揽住他。 “似乎有另一个人魂魄的一部分被封印在陆先生身体里,他的这部分气运也都在你身上,这其实对你是有好处的,只是最近封印松动,影响到了你自身,味觉又是你五感中最灵敏的,所以才会使你味觉暂时丧失,等过一段时间,封印完全解开,你的味觉就会回来了。”齐铁嘴似乎是下定决心了,一口气把事情说完。这段话信息量太大,小蔡已经完全懵逼了,黄磊和陆远一时间也反应不过来。 过了一会儿,最先出声的竟然是小蔡:“那这个封印解除的过程,需要多长时间呢?” “从封印松动到完全解除,大概需要最少四十九天,最多也不会超过一百零八天的。在这期间,陆先生可能会有其他感觉的削弱,最有可能的是嗅觉,不过也是暂时的。”齐铁嘴看着越听脸色越严肃的小蔡,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没事的,过去这段时间就好了。” 陆远不着痕迹(其实很明显)地把小蔡拉得离齐铁嘴远了一点,问了另一个看起来和他关系不大的问题:“那封印彻底解除后,这部分不属于我的魂魄,会怎么样?” 没想到陆远一下子就指出了自己一直故意避而不谈的地方,齐铁嘴顿了一下,缓缓道:“说实话,我算不出,但最大的可能,是消散于天地间。” “小蔡,”黄磊突然说,“去泡壶茶过来,用柜子最上面黑色罐子里的茶叶,泡法你问小刘。” “啊?哦。”小蔡听话地起身出去了。 “齐先生,明人不说暗话,陆远身上多出的那部分魂魄,是不是本来应该属于小蔡的?”黄磊正色道。 “黄先生既然猜到了,为什么还要支开他呢?”齐铁嘴反问。 “根据齐先生之前的说法,陆远身上多了小蔡的魂魄,所以连小蔡的部分气运也都在他身上……少了魂魄又不是少了头发,还不知道有什么后遗症,这么大的事情,他既然叫我一声师父,我就会保护他。” 黄磊还有一句话没说,但在场的人都明白:如果小蔡灵魂脆弱的原因是他的部分魂魄在陆远身上,那么小蔡从小受的苦岂不是有部分原因因为陆远?诚然,以小蔡的心性,他不会埋怨陆远,但陆远以后对他好,难免会被认为是出于“弥补”而不是真心,这也是解释不清的,那小蔡该有多难过呢? 齐铁嘴沉默了片刻,强笑道:“黄先生果然睿智,一下就说中了。” 陆远灌下一杯酒,又动手给齐铁嘴倒了一杯:“齐先生,缺失部分魂魄的人会怎样?”他没问过小蔡这些年来的经历,但从黄磊那里的只言片语和平时的观察来看,小蔡从小吃了很多苦,遭遇了很多不好的事情,现在遇到了黄磊和他,好些了,那以后呢?他们没看见的时候呢? “雨打浮萍,藕出深泥,柳暗花明。”齐铁嘴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我看到的明骏是这样的命运。” 雨打浮萍,即孤苦无依,四处漂泊;藕出深泥,即为人清白,绝不为恶;柳暗花明,即由逆境转为顺境。“雨打浮萍”就不说了,“藕出深泥”虽是好词,但不一定是好事,放在小蔡身上,就是容易被人利用他的善心从而欺骗他,或者因为看不惯而欺负他;而“柳暗花明”,是在“山重水复”之后,又意味着小蔡要受很多苦。 (综同人)(红兴衍生)不知迷路为花开_分节阅读_5 陆远又连喝三杯酒,再一次给自己倒的时候被黄磊劈手夺了下来:“行了,别喝了!” “一饮一啄,皆有定数。明骏也算是变相地帮了陆先生这么多年,即使没有这一层,以陆先生的为人,也会照顾他的,往事就不要太追究了。” “有什么办法,能把他的灵魂补全?”陆远看着齐铁嘴,声音有些喑哑。 “不是不可以,但是,难,很难。” “需要我做什么?只要我能做到的,都可以。” “陆先生之前还对我多有防范,怎么突然就相信我说的话了呢?”齐铁嘴却恢复了云淡风轻的高人模样,说话慢条斯理的样子有点欠扁。 “不是我不相信齐先生,只是这些事都太过匪夷所思,无论是我的味觉还是小蔡的灵魂,而且……齐先生为什么要帮我们呢?” “当然是因为我另有所图。”齐铁嘴笑了笑,不知从哪摸出一张破破烂烂的纸,递给陆远。 陆远接过那张纸,发现是张老报纸,虽然有些破,但还能看清报纸日期是193x年8月x日,以及醒目的《昨夜城外发生特大爆炸日军伤亡惨重》黑色标题。配图是一张遍地断臂残肢的图,从题目以及图片上来看,死的都是日本人。 陆远看了下文章内容,说是围在城外的日本人准备了很多炮弹想要攻城,结果炮弹全都爆炸了,炸死了城外十之□□的日本兵,幸存的也都受了重伤。“这是……”陆远知道齐铁嘴不会无缘无故拿一张老报纸给他,而且这内容莫名熟悉,似乎在梦里见过,他也不想猜来猜去,索性直接问了。 “这是前世的你做的事情,救了一城百姓的性命,包括我的爷爷。”齐铁嘴正色道。 陆远已经锻炼出了一颗强大的心脏,听到任何事情都能淡定,他看着齐铁嘴,示意他继续。” ”结果你和那些日本人一起被炸死了,我爷爷没来得及报恩,就把这件事交代给我爸爸,我爸又交代给我,因为我们家三代人占卜都没找到你的转世在哪里,我还以为这件事要留给我儿子了,没想到那天就让我遇到了你。” “所以……你才会帮我?” “对,我家欠了你的因果,一定要还的,不然就会祖祖辈辈背负下去。” “可是,照这么说,全城的人都欠了陆远的因果,难道每个人都要还?”黄磊问。 “哈哈哈,黄先生真是敏锐。”齐铁嘴干笑了几声,“那我就直说了,其实你去炸日本人的主意大半是我爷爷出的,爆炸的工具也是我爷爷准备的,等于你是执行者,而我爷爷是策划者,所以……他也得到了解救百姓的功德,还福泽子孙,所以我们家欠了你很大的人情,必须还。” “那这又和我还有小蔡的灵魂有什么关系呢?” “说来很惭愧,我爷爷临走的时候还觉得对不起你……”齐铁嘴有些尴尬,“虽然你阻止了日军的暴行,救了很多人,但是那些死的日本兵都是算在你头上的,所以你们一起被炸死后,那些日本鬼就去找你的灵魂算账……然后你就差点魂飞魄散了……” 这都什么事儿啊……陆远和黄磊面面相觑。 “明骏前世是你的至交好友,他请我爷爷卜了一卦,算出当时你死后的遭遇,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把你的灵魂补全了,现在看来,他是用他自己的魂魄去维持你的存在。” 怪不得我一见小蔡就觉得面善,总想照顾他,原来前世我们就是至交好友……陆远刻意忽略自己曾经对小蔡的“非分之想”,把这些都归结为“前世好友”间的感应。 “咚咚咚。”门外传来小蔡的声音,“师父,茶泡好了。” ☆、开始准备 “进来吧。”黄磊给他开门。 “师父,你这个茶好多讲究啊,刘哥说了一大堆,我都要晕了,”小蔡把托盘放到小茶几上,看了看桌上的狼藉,“我把桌子收一收吧。”黄磊拦住他:“你叫人过来清理就行了,那几个小子看你来了就偷懒。”“哦,好的。”小蔡依言叫了服务生进来收拾桌子,几个手脚麻利小伙子很快收拾好出去了,此时齐铁嘴早已把报纸收了起来,陆远靠在椅子上,似乎有点醉了。 小蔡把茶具摆好,从齐铁嘴那里开始,然后是黄磊、陆远,最后是自己,给四个茶杯倒了茶,陆远的目光就没离开他的手——小蔡有一双很漂亮的手,十指修长,干净白皙,骨节分明,似乎很适合弹钢琴。 小刘是店里专管茶饮这块儿的,是个话唠,且机灵,黄磊突然让小蔡出来泡茶,又特别交代了用某处的茶叶还要来问他,明摆着是要让他把小蔡拖住。于是小刘以“饭后不宜马上喝茶,但是这茶不能等凉了喝,你干脆晚点泡,我给你好好讲讲这茶的门道”为由给小蔡上了一堂茶艺课,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让小蔡开始准备泡茶。他言之凿凿的,没想到这背后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小蔡,对于突如其来的“指导”很是惊喜,习惯抓住任何机会学习的他老老实实认认真真听了半小时1对1vip辅导课,这才带着茶具回到房间。 “明骏啊,你来得正好,我们正说到快点解除封印让陆远早点好呢。”齐铁嘴边说边摸出一副眼镜戴上。 “哎?有办法了吗?那太好了!”小蔡很高兴。 “不过我还需要时间准备,这段时间你们也要做些准备,尤其是你,明骏。”齐铁嘴呷了一口茶。 “我?”⊙▽⊙ “啊,是这样的,因为刚才说了你灵魂有点弱嘛,然后你现在和陆远又比较常接触,他说不定还需要你照顾,”齐铁嘴说着,又忍不住揉了揉小蔡的头,“陆远身上多出的魂魄可能会吸引一些不干净的东西,沾到他们容易生病,所以你得好好锻炼身体才行。” “就是这样,拜托你了小蔡。”陆远也揉了揉小蔡的头,似乎要把齐铁嘴碰到的每一根头发都重新揉一遍。黄磊没忍住,也去揉了一把。 小蔡ding着一头乱毛,有点疑惑为什么今天大家总想摸他头,据说总被摸头会长不高,虽然他已经停在176cm的身高很久了,还是希望再长高一点的。好在这次他还记得刚才的话题:“我会好好锻炼的,现在也每天跑步。” “还要加强营养,多吃饭。这点我想有黄大厨在应该很容易,真羡慕啊。”齐铁嘴微笑,酒窝又露出来了,但没人欣赏。 “从明天开始我会给你定制一个食谱,一开始的时候我做给你看,过些时间你应该就能学会了。”黄磊也微笑,这笑是长者对晚辈的。 “师父您要教我新菜了?欧耶!”小蔡觉得今天真是幸运日,认识了齐铁嘴这么神奇的人,吃了这么好吃的一顿饭,学到了一些茶艺知识,还即将学做新菜,o(≧▽≦)o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家里人应该来接我了,”齐铁嘴起身告辞,“有事电话联系,”——这话是对陆远说的,“我在苍翠路十八号开了个古玩铺子,没事来找我玩啊,来之前打个电话就行。”——这是对小蔡说的。“谢谢招待,菜真的太好吃了。”——当然,这是对黄磊说的。 三人把齐铁嘴送到门口,果然,一辆哈雷摩托已经停在那里,车上的青年正是陆远见过的,张启山。 “留步,留步,有人来接我了,再见啊。”齐铁嘴朝三人挥了挥手,笑了笑,跨上摩托车,被张启山带走了,远远的还有一句话传过来:“小蔡!别忘记找我玩啊……啊!不要突然转弯啊啊啊啊张启山你开慢点!” “八哥和他朋友……好活泼啊。”半晌,小蔡总结。 送走了齐铁嘴,三人一起回家,小蔡现在住在黄磊那里,陆远提议让小蔡搬到他那去住,被黄磊一票否决了。 “这货看我徒弟的眼神很奇怪啊,怎么有点冒绿光呢?我得防着点。”←来自黄磊心声。 “难道我表现得太明显了?我也没干什么啊,这老狐狸。”陆远腹诽。 小蔡也觉得陆远对他的态度比别人热情,有点像之前在炸鸡店打工时那些拉着他说话的姑娘们,但远哥是男的啊,这一定是错觉。小蔡从小颠沛流离,所以格外珍惜收到的每一份善意,师父对他好,他就会加倍对师父好,有一个想法他谁也没说——以后他一定会赡养师父的。而陆远对他好,这份善意是真的,他也会加倍回报,不想其他。 其实陆远也不知道他现在到底是怎么个想法,本来吧,他一见小蔡就觉得熟悉,看到他就高兴,总想照顾他,有点像中学那会儿追班花时候的感觉,可小蔡是男孩子啊,陆远自认为是笔直笔直的直男,且以前也没有喜欢过哪个男生,后来听齐铁嘴说他们是前世知交,这个理由可以解释熟悉感,可是不能解释他那莫名其妙的占有欲啊。 所以他对小蔡好到底是出于什么呢?陆远暂时不想深究,所作所为既然都是发自内心,那问心无愧就好了。现在,当务之急是补全小蔡的灵魂。 ——我是又过了一晚的分割线—— 陆远起了个大早,做了一顿营养全面,卖相颇佳的西式早餐,端到黄磊家的餐桌上。 “……”正在做早饭的黄磊。 “……”刚刚晨练回来的小蔡。 “你怎么进来的?”黄磊问。 “哈哈哈你猜?”翻阳台这种丢脸的事情怎么能在小蔡面前说呢? 黄磊扫了他一眼,看到他衣服下摆的两道灰印,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小蔡啊,把咱家钥匙给他一把,省的他下次再翻阳台,让邻居看见了还以为是贼呢。” “远哥,你是翻阳台过来的啊?这是三楼哎!”小蔡惊呆。 “不要崇拜哥,你练练也能做到的。”陆远的脸皮是石头做的。 “太危险了吧,哥你下次千万不能这样了。”小蔡喜欢超人没错,但并不崇拜做这样冒险的事情,更何况陆远还一手拎着装饭的桶。话说回来,他是怎么带着一个保温桶翻过阳台的? 这声“哥”叫得陆远浑身舒坦,他非常诚恳地表示接受了小蔡的建议,以后绝对注意安全——都拿到钥匙了,也用不着翻墙入室啦。 之后小蔡吃到了中西合璧的超华丽大餐,特级厨师黄磊&米其林三星主厨陆远的这种组合,简直是皇家待遇。 美好的一天开始啦 下午的时候,齐铁嘴把他早就准备好的计划(在和陆远正式见面之前他其实已经确定了陆远的情况和身份)用电子邮箱发过来了,虽然昨天临走前说了“电话联系”,但网络才是最方便的。至于为什么是下午才发?这一来嘛,发的太早会显得他早有预谋,虽然已经说开了,还是不太好;这二来嘛,昨晚醋意大发的某人可是拉着他的小算命做了一夜不可描述的事情呢,嘻嘻。 齐铁嘴的计划说起来很简单,归根结底无非是“招魂”与“融合”罢了,但一旦实施起来,非常非常难。 首先,陆远身上属于小蔡的那部分魂魄,毕竟已经离开主体很多年,和主体的联系弱了很多,想让它再和主体重新融合,就相当于让小蔡被自己的魂魄“附体”。而小蔡既然能够正常投胎转世,说明灵魂虽然比一般人弱,但依然是完整的,招魂后,可能会出现排斥反应,比如生病、发高烧、昏迷之类的,不过没有性命之忧。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一个桌子断了一个角,豁口很明显很扎手,但桌子还能用,一段时间以后,豁口就变得光滑不再扎手了,可这个时候把断的那个角再安上去,怎么也不会严丝合缝。灵魂的情况又比桌子复杂几千几万倍。 其次,即便不考虑灵魂融合的情况,小蔡的身体状况能不能在封印解除时达到足以承受招魂的地步?不到封印解除的那一刻,谁也不知道,连齐铁嘴也算不出。既怕小蔡的身体弱到承担不了,又怕小蔡身体太健康以致无法完成招魂,所以齐铁嘴只能让小蔡多锻炼,多补充营养,而他开始为招魂做最全的准备,尽人事,听天命了。 第三,前两条难点在于小蔡,这一条在于陆远。之前已经说过,陆远前世灵魂受损,即将魂飞魄散时是前世的小蔡用自己的魂魄帮他补全,使他灵魂不灭,加上陆远前世的功德,到他今生投胎转世时,自身灵魂已经变得完整且强大,不再需要他人魂魄支持,多出的那部分魂魄早该离体,只是今生陆远遇到小蔡之后才触动了封印,引发了一系列事情。可那部分魂魄已经伴随他多年,与陆远的灵魂已经非常熟悉了,骤然离体,很有可能会使陆远的灵魂出现振动,除了味觉、嗅觉丧失,可能还会有别的麻烦。相比之下,陆远自己把那部分魂魄融合了反而更简单一点,还有益自身。当晚齐铁嘴没说,是因为小蔡在场,之后他在邮件里把一切利弊说的明明白白,而陆远的回复是,不管这些,小蔡要紧。 既然修补灵魂这么困难,有这么多坏的可能,为什么还要做呢?原因只有一个,如果今生小蔡的灵魂没有被补全,他可能就没有下一世了,而且余生会更加命途多舛,受诸般苦楚,只有一时柳暗花明。所以一定要去做,并且一定要成功。万一失败了……陆远和黄磊都没敢再想下去。 其实齐铁嘴、陆远、黄磊都可以不管小蔡。于齐铁嘴而言,他们家欠下因果的人是陆远,他帮陆远解决掉封印的问题就可以了,没必要连陆远欠的因果都去管;于陆远而言,他前世真的是功德无量,即使欠了小蔡前世因果,硬用功德抵掉,最多也就是下一世不像这一世运气那么好罢了;于黄磊而言,他和小蔡只是萍水相逢,收留他教他手艺供他吃住已经是仁至义尽,他是教做菜的师父,没必要插手徒弟的命格和灵魂。 但是,小蔡灵魂的问题归根结底和齐铁嘴的祖辈有关,而且齐铁嘴不会对一个善良的灵魂遇到的困境袖手旁观;陆远对小蔡有特殊的情愫,即使没有,他也不会逃避自己应负责任——即使它是从前世留下的;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黄磊看待小蔡如同自己的子侄,自家孩子,一定要好好的。 前世二月红逆天而行,导致今生蔡明骏颠沛流离。但尽管命途多舛,小蔡仍然善良、乐观、努力、知恩图报,像一枚小太阳。所以今时今日,即便是他和陆远没有前世渊源,和黄磊没有师徒名分,和齐铁嘴没有因果牵扯,他们仍然会在他身边,陪伴他,帮助他。只因为他值得。 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天道缺一,但留一线生机。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本来想在这章埋一个“魂魄融合会失败”的伏笔,然后就可以开虐了,然而写着写着舍不得了,小蔡这么好,已经受了很多苦了……就把写好的东西删掉重来了。不知道这章我想表达的意思有没有说清楚:无论是二月红还是小蔡,无论是少班主还是小厨师,无论是顺境还是逆境,因为他们是同一个珍贵的灵魂,所以有相似的闪光点,这些闪光点会吸引很多人,也为他自己赢得扭转命运的机会。 ↑ 相当于剧透了,不过既然不打算虐陆蔡那灵魂融合一定会成功,聪明的读者们一定知道小蔡的命运会发生好的改变,剧不剧透也没关系啦 ☆、蔡小舌头 (综同人)(红兴衍生)不知迷路为花开_分节阅读_6 锻炼身体,学习做菜,每天都过得很忙碌很充实的小蔡对即将发生的“大事”毫无察觉,或者在他心里,过好每一天,努力努力再努力才是最大的大事。 陆远跟黄磊讨论过是不是把事情删删减减地告诉小蔡,最后决定还是不说。如果失败,他们俩会照顾这孩子一辈子,如果成功,小蔡自然会想起前世,不用说也会明白。 齐铁嘴算不出封印解除的具体时间,于是他另辟蹊径,细细算了算小蔡的运势,算出他在清明那天大凶,但是有否极泰来之象,而黄磊和陆远那天都是小吉。 所以封印解除和招魂入体的时间应该是在清明节当晚。要说这清明时节阳气上升,万物齐巽,其实有益于魂魄稳固,但同时这个时候也会有些孤魂野鬼飘荡在人间取些香火,万一把这些东西不小心一起招来……“招魂”就真的变成“招鬼”了。但是如果布置驱鬼的阵法,小蔡还没回来的魂魄也会被吓跑,到时候再想抓回来又要大费周折。齐铁嘴愁的饭都吃不下了。 张启山发现他的小算命短短几天就轻了不少,手感都没原来好了,这怎么行呢?于是他主动提议当天去帮他压阵。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小算命惊喜地抱着老公(划掉)佛爷转圈圈,“佛爷您机智啊!” 张启山身上可是有穷奇护体的,穷奇是什么?上古凶兽啊,有他坐镇,哪个大胆鬼敢靠近?就连小蔡的那部分魂魄应该也不敢乱跑了吧。 “所以你遇到困难的时候,为什么没有第一个想到我?”张启山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在他耳边说话。齐铁嘴感觉到一丝危险的气息,他后退了两步,干笑着说:“哈,哈哈,这不是看你忙武馆的事情嘛,那既然你这么好来帮我,那我得告诉你,”他又朝后退了两步,“为了保证阳气充足,在清明之前我们都不可以那个。” “那个是哪个?”张启山危险地挑眉。 “那个,嘿嘿嘿,就是那个嘛。”齐铁嘴见势不妙,撒腿就跑。张启山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跑那么快做什么,我还能来硬的不成?” ——我是场景切换的分割线—— 进入三月,气温升高,不怕冷的姑娘们有的已经把腿露出来了,街上也热闹起来,然而陆远的餐厅却和冬天最冷的时候一样冷冷清清。经理王迅看着比去年这个时候缩水了一半的收益报表,那叫一个心疼,愁的头发都掉了许多。他对陆远说:“老板,主厨,陆大帅哥,你可想想辙吧,不然咱们暂时请一个主厨回来?”他是知道陆远味觉出了问题的事情的,但餐厅没有主厨无异于群龙无首,陆远不做菜也就算了,连后厨也去的少,基本上天天在家不过来,说是在治舌头,可主厨的位置总得有人ding上吧?二厨那个死胖子,贯会看人下菜碟儿,陆远不在他根本压不住啊。眼见着这大老爷们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陆远觉得辣眼睛,他把目光转到钥匙扣上的小羊,想到可爱的小蔡,突然对王迅说:“我明天就过来,这事儿有办法的,行了行了,你该干嘛干嘛去了,我先回家了啊。” “这就走了?!”王迅喊了几声没把陆远喊回来,欲哭无泪地回到办公室。“唉,希望他真的有办法吧,怎么会有心这么大的老板呢?” 第二天。 王经理看着面前的俩人,一个是不务正业的老板兼主厨,另一个是白白净净的漂亮小伙,他记性可好,昨天陆远说了要解决餐厅的问题,今天就带了这么一个年轻人过来,说让他试菜?说让这孩子来当个侍应生或者说来弹钢琴他都信,但是试菜?难不成这也是一位米其林三星主厨,只是长得嫩? 没等王迅把脑洞开得再大点,陆远自己说了:“这位可是黄磊黄大厨唯一的第一,黄大厨你知道吧?厨神,做的菜上过国宴的,厨神的徒弟来帮我试菜,这回你放心了吧。” “可是黄大厨不是做中餐的吗,跟咱们这西餐不一样啊。”王迅一脸苦瓜。 “我说王迅,你都跟我这么久了,能不能有点艺术气息,我是怎么跟你说的,好的厨师就是艺术家,艺术都是相通的,懂不懂?”陆远一通狂侃,成功地把王迅侃晕了,雄赳赳气昂昂地带着小蔡去了后厨。 “来来来,都停一下。这位是黄磊黄大厨的嫡传弟子蔡明骏,蔡厨,来我们这做厨艺交流的,大家都认识一下,以后就是自己人了啊。”陆远拉着小蔡挨个认人,“这是大高,这是小胖,这是……” 几个厨师笑呵呵地跟小蔡打招呼,完了在一起嘀咕:“黄磊是谁啊?”“我好像知道他,是不是那个二十多岁时候做菜就能上国宴的那个?”“我也知道他,可是堂菜[注1]做得再好,跟咱们西餐不沾边儿啊。”“说是来交流,这个嫡传弟子有二十岁吗,交流啥啊?” 正在给小蔡介绍做西餐的各种刀具的陆远耳朵动了动,转过来扫视一遍:“怎么着,都闲聊哪?我不在的这几天前厅退了多少菜谁过来跟我解释一下啊,都好好干活去!”众人瞬间噤声,各忙各的去了。 小蔡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一脸崇拜:“远哥你好厉害啊,刚才好有气势。” “那是,跟哥学着点。”陆远毫不谦虚地说。如果他有尾巴的话,应该已经翘到天上去啦。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配合默契—— 菜做好后一人试一下,然后: “蔡厨[注2]啊,你觉得这道鱼排怎么样啊?” “不错[注3]啊。”挠头。 “叮,上菜。” “蔡厨啊,你觉得这个花椰浓汤怎么样啊?” “不错啊。”摸嘴唇。 “蔡厨,你不用故意说好话——谁做的给我滚过来!” “主厨,我就多煮了一分钟……我我我重做一份。” …… “叮” “重做!” “叮” “叮” …… 店里的客人惊讶地发现西餐的水准又回来了。 深藏功与名的小蔡在当晚打烊后得到了陆主厨亲自做的戚风蛋糕一份,味道非常好。 “远哥,”小蔡吃着蛋糕,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我发现一件事。” “嗯?” “好像你给我做东西的时候,怎么都能做的好吃,味道没有丝毫不对。但是你给客人做的时候,有时就……”经过陆远一段时间的投喂和教导,加上天生敏锐的味觉,小蔡对分辨西餐优劣也得心应手,他发现陆远在给他做西餐的时候,似乎完全不受味觉和嗅觉的影响,而对别人则不是。 陆远回想了一下,确实是这样,他也不知道原因,于是笑了笑:“也许因为你就是我的舌头,所以给你做东西吃不需要味觉也能做好。” (*^▽^*) 作者有话要说:  [注1]“堂菜”即国宴菜,已经可以称为一个菜系了。当然黄磊并不只擅长堂菜,只是因为他做过国宴很多外人才误以为他擅长的是这个。 [注2]小蔡现在的身份是“厨神的弟子,前来交流的厨师”,所以在手下面前陆远叫他“蔡厨”而不是“小蔡”。 [注3]既然是来交流的,按原剧说“还行”就不大合适了,有敷衍的感觉,所以暗号改成“不错”+挠头/摸唇。话说蠢作者没记错吧?挠头是行,摸唇是不行,是这样吗? ☆、魂兮归来 天气慢慢转暖,时间一晃就进入四月。随着清明节的临近,陆远和黄磊不免有些紧张。齐铁嘴已经把可能用到的东西都准备好,并且确确实实拉着佛爷过了近两个月修身养性的生活。 佛爷:你欠了好多账啊,我会一笔笔讨回来的。(微笑) 嘴嘴:qaq 清明这天晚上,陆远、黄磊、小蔡、齐铁嘴、张启山都聚集在张氏武馆。选在这里进行招魂原因有三:第一,武馆空间够大,且平日里进出的都是血气方刚的青壮年,阳气重;第二,齐铁嘴对自己参与设计的武馆非常熟悉,摆起阵法比较顺利;第三,即便招魂成功小蔡也会虚弱甚至昏迷一段时间,武馆靠近医院,能尽快把人送过去。 至今仍被蒙在鼓里的小蔡以为今天来这里是为了帮陆远稳固灵魂,来这之前黄磊告诉他“可能需要你帮忙,还可能有危险”,让他自己选择要不要过来。尽管有些害怕,但为了帮远哥,小蔡还是决定跟过来。 黄磊这么说一是为了让小蔡在招魂时不至于太惊慌,二是因为他知道这样说了小蔡一定会主动过来。虽然小蔡的反应正是黄磊预料到的,但他还是觉得有些愧疚。 “我最讨厌的就是打着为你好的旗号结果什么都瞒着你了,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做这么讨厌的事,真是……唉,一言难尽。”此前,黄磊这么跟陆远说。 “原本是我惹出的事,结果把你拉下水,”陆远拍了拍他的肩,“对不起。” “我就是感慨一下,你怎么还矫情上了,等这件事解决了,看我怎么使唤你。”黄磊笑了笑,转身给小蔡做点心去了。 观音菩萨如来佛祖斗战神佛太上老君女蜗娘娘耶稣基督……请一定要保佑小蔡平安,从不信这些的陆远在心里把他知道的所有神佛求了一遍。 辛夷才谢小桃发,转眼已到清明节。前一天夜里,齐铁嘴拉着几人在武馆后面的十字路口给过路的孤魂野鬼送纸钱,并叮嘱陆远和小蔡以后清明节、中元节、过年时候都要这么做。陆远可以自己过来,但小蔡必须有一个像陆远这样八字重的人陪着。 “哥以后每年都陪你。”陆远说。 小蔡回了他一个特别灿烂的笑脸:“我也陪着你,一起来烧纸钱” 陆远选择性地忽略了后面六个字。 小蔡说要一直陪着我╰(*︶`*)╯ ↑ 你们说得好像不是同一件事? —— 入夜,黄磊找了个借口离开——这是一早说好的,招魂时场内只留四个人,齐铁嘴点燃三根香,插入香炉,拜了三拜,让陆远和小蔡也过来拜过,小蔡认认真真和陆远一起拜了三拜,站起身想说什么时,突然觉得很困,几乎是立刻陷入睡眠中。 陆远及时接住他,把他轻轻放在地上,自己也躺在旁边,齐铁嘴往他身上也贴了一张安睡符。没有戴眼镜,他清楚地看见有一团光晕从陆远身上飘出来,似乎是感受到了此处有禁锢魂魄的阵法,本能地想逃跑。 “叮铃。”不知什么时候,齐铁嘴手里多了一个铜质的铃铛,他敛容肃目,手执铜柄,又是轻轻一振—— “叮铃。” 那团光晕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停在半空中。 “叮铃。” 伴随第三声铃响,齐铁嘴轻轻念出了四个字: “魂兮归来” 镇魂铃,一声响曰止,二声响曰定,三声响曰还。 半空中的那团光晕动了动,飘飘忽忽地进入小蔡身体里,眼见着就要和小蔡的灵魂融合了。 (综同人)(红兴衍生)不知迷路为花开_分节阅读_7 到了这一步,应该可以说成功了,但就在这时,异变突起,刚刚三人轮流拜过的三根香,齐齐从中间断了。 “不好!”齐铁嘴暗道。他急急连摇了三次镇魂铃,那团不听话的魂魄却挣扎地更厉害,把小蔡的灵魂都带着振动起来,睡梦中的小蔡眉头紧锁,冷汗涔涔,口中喃喃着听不清的话,似乎下一秒就要醒过来—— “咄[注1]!”一直旁观的张启山喝出这个字,那团魂魄颤抖了一下,又顺从地回到它该去的地方,小蔡也渐渐平静下来,齐铁嘴重新插了三根香,这次三柱青烟直上,袅袅不绝。 来不及夸佛爷,齐铁嘴盘腿坐下,闭目默诵九遍净心神咒[注2],这才缓缓舒了一口气,睁开眼睛。此时香已燃尽。 “成了?” “成了。” 张启山出去找黄磊进来,齐铁嘴把符箓什么的都收起来,朝上空拜了拜:“祖师爷保佑,弟子总算不负先人所托。” 陆远和小蔡身上的安睡符已经失效,但他们仍然沉睡着,不知何时能够醒来。 清明节后的第二天凌晨,有家医院收治了两名奇怪的病人,一个身体健康却沉睡不醒,一个身体虚弱也沉睡不醒。 这两个人一睡就是近两个月,这两个月里,他们做了相似的梦…… 一场很长,很真实的梦。 作者有话要说:  [注1]不知从哪里看到的,“咄”字有奇妙的作用,有知道出处的望告知。 [注2]净心神咒为八神咒之首,顾名思义为修道之人早晚功课及学炼符法时净化身心,排除杂念,安定心神时所用之咒。此咒能使凡心入于冥寂,返观道心,入于清静之中。并有保魂护魄的作用。 ☆、前尘如梦(上) 作者有话要说:  ps: 设定二月红1920年生,傅经年1911年生,朱碧石1914年生,沈西林1911年生。年龄都是剧情需要。 二月红家以前做杀手生意现在主要做梨园,只留了一小部分暗中势力,家里有些神秘之处,但与盗墓无关。 傅经年和沈西林都是是伪亲日派真地下党。潜伏中。 1929年朱沈相识。 1936年傅红相识。 架空,架空,架空,时间轴是为了方便写剧情。 设定他们都在长青城……嗯,架空,架空,架空。 锁麟囊是“四大名旦”之一的程砚秋先生的代表作,由著名剧作家翁偶虹在1937年编剧,1940年5月首演于上海黄金戏院。文里背景架空,架空,架空……拿来用一下。) 民国初年。 一月花开二月红,二月红开没爹娘。 这句街头巷尾传唱的童谣,说的就是城里最大的戏班子的事情。 这个戏班子班主姓红,戏班子传到他这里已是第五代,虽干的是下九流[注1]的行当,却攒下一份厚实的家业。如果他们家只做梨园生意,那倒没什么好说的,但红家人早年间做的却是人命买卖,杀人满门毫不手软,后来才渐渐收敛,以梨园为主。 红家班的少班主从小学戏,天分极高,十三岁初登台就博得满堂彩,艺名“二月红”,远近闻名。二月红本来有个哥哥,也就是前任少班主,不幸几年前被人绑架撕票了,绑匪逃之夭夭,后来那个绑匪被发现横尸郊外——就是当年发现红大少爷尸身的地方,且死相极惨,不知道是用什么杀的,身上有数不清的窟窿,脸却很完整,像是杀人者故意留下供人辨认的。死者是通缉犯,死不足惜,当时的官员随便找个借口便草草结案了。坊间传言,是二月红做的,据说有人在那天凌晨看到二月红穿着一身红衣从郊外走过来,再加上红家原来的背景,传来传去,就传出了开头的那句童谣。 这件事发生的时候二月红才十五岁,已是小有名气的角儿了,童谣传出后,不信者居多,半信半疑地也有,反倒让“二月红”这个名字多了几分神秘色彩。 后来傅经年亲眼目睹二月红用铁弹子将盯梢的人打下楼梯,想起这桩传闻,才知道当年那个绑匪真正的死因。 说起和二月红的相识,傅经年总用“英雄救美”来形容,虽然说完总会被甩个白眼儿。二月红十六岁那年的某天,他唱完一出《游园惊梦》,在后台卸妆的时候突然有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闯了进来,嘴里不干不净,还想动手动脚。梨园的打手居然都拦不住,一时间场面乱七八糟的,几近失控。二月红站在一旁,铁弹子已经攥在手心,只是不知这些人的来路,不好贸然出手。 傅经年就是在这个时刻出现的,他戴着黑色礼帽,穿一身黑色西装,看起来是个养尊处优的大人物,然而就是这么一个人,随手砰砰砰几枪,捣乱的人就全都跪在了地上。 “红先生,在下傅经年。此事都因我而起,实在抱歉。” 这是他对二月红说的第一句话,也是第一个称呼还是少年的红二爷为“先生”的人。 “傅先生?他们弄脏了我的地板。”二月红并不关心“傅经年”三个字代表什么,也不想知道他为什么说“因他而起”,很小时候父亲就告诉他不要有过多的好奇心,他看着一片狼藉的地板,又看了看傅经年,似乎有些苦恼。 少年的声音冷冷清清,瞥过来的时候眸子也是干干净净冷冷清清,可以后傅经年每每回想起来,都觉得他像是在撒娇。 ——那一瞬间,傅经年心里突然浮现四个不合时宜的字:在劫难逃。 ——相逢却似曾相识,未曾相识已相思。 —— 那天见面后傅经年经常一个人去梨园听戏,只听二月红的场,听完就走,有时会到后台看一眼,偶尔能见到二月红,说几句“戏很好”之类的话;通常会被拦着,他也不强求,笑了笑就离开。 二月红知道傅经年是上面派来的大官,和那些外国人关系很好的样子,来城里不久已经成为一方势力,颇吃得开。也知道那天来捣乱的人其实是想把他这个红角儿“请”过去送给傅经年这个有好男风传闻的官儿,结果既不清楚红家的底细,又摸不透想讨好的人的脾气,只能自讨苦吃。红班主对傅经年的评价是“不卑不亢,八面玲珑”,又告诫儿子“此人不可得罪,也不可深交”。 二月红明白父亲的意思,世道不太平,明哲保身为要,傅经年牵涉到的势力和关系网太过复杂,红家既然明面上是开梨园的,暗地里的生意也收拢为自保,最好不要和这类人扯上关系。至于那个“好男风”的传闻?和那个倒没有关系,先不说传闻真假,傅经年绝不会做强取豪夺这种下作的事情,好不好男风,二月红觉得与自己并无关联。 二月红是孝子,红老爷又是洞察世事的人,所以红二少从来没有违逆老人家的意思——除了亲自动手为兄报仇那次。父亲说“不可深交”,他就基本没再见傅经年,直到有一天他在后台自己衣柜里看到了受伤的傅经年。 傅经年平日里看起来人高马大的,是个硬汉,可受伤的他面色惨白,血从下意识捂着伤口的指缝中不断渗出,整个人蜷缩着,莫名的脆弱。“傅先生?”二月红轻声喊。傅经年双目紧闭,显然已经昏迷多时了,柜子外没有任何痕迹,门外一路走来也没看到一丝血迹,柜子和房门的钥匙都在他手里,二月红拿开他的手,就见腹部上有个洞,枪伤无疑,这人另一只手里还攥着一颗沾满血的子弹,指尖满是血,显然是用手指硬生生把子弹抠出来的,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总之不是好事。 救不救?当然要救。且不说见死不救从来不是他红二爷会做的事儿,这傅经年万一死在这里,还不是和梨园脱不了干系?傅经年啊傅经年,你可真是给我找了□□烦。二月红把房门反锁,找出一件干净的衣服裹住傅经年把他从衣柜里搬出来,然后搬开衣柜,打开衣柜下的暗板,露出一条隐秘的通道。 虽然不想向傅经年暴露这里的暗道,但总不能一直把他留在屋里,傅经年确实把痕迹处理得很干净,但谁知道会不会有人追过来?来的是傅经年的人还好,万一是伤他的人呢?又不能出去叫人把他搬出去,事急从权,二月红只能以最快速度把傅经年拖进地道,然后陆续带着一件干净的棉布里衣、清水和一瓶白药下去,衣服撕成布条沾了水,稍微擦了擦血迹,然后敷上白药,缠上布条。这么折腾傅经年还没醒,二月红擦了擦脸上的汗,心里越发焦急。 “傅先生,傅经年,”少年在他耳边轻轻唤道,“傅经年,傅经年……”连连喊了几声,地上的人总算悠悠转醒。 “红……”他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二月红也不管他叫的是“红先生”还是“红老板”还是“红二少”,急忙问道:“你有能信任的人来接你吗?”傅经年闭了闭眼睛,好像又要昏睡过去,二月红急得不行,“别睡别睡,这儿什么都没有,你再睡下去就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傅经年睁开眼睛看着他,眼里似乎有一丝笑意:“傅某万一有个不测,劳烦先生帮在下收个尸,就葬在梨园后面的山上吧,也能天天听戏了。” 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伤得不重,二月红毕竟还是个少年,自己忙活了半天这个人还在那边没个正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傅先生说得轻巧,你我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做什么要来害我?红某只是个唱戏的,别的可不会。”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谢谢你救了我,大恩大德,来日必当报答。”傅经年喘了口气,正色道。 “报答的事情先不要管,我们不能一直呆在这,你需要大夫。”二月红简直想扔他一把铁弹子,怎么废话这么多。 “这里是……地道?”傅经年看了看身处的环境,知道对方下了怎样一个决心,心里不免有些愧疚。 “怎么联系你的心腹?”二月红放弃了和他正常交流,自顾自的问。 “这事还要劳烦红先生,请先生安排明天梨园的戏为《锁麟囊》,然后请沈西林过来听戏。” 这人还真不客气……二月红点点头,“不过我得跟我爹商量一下,傅先生意下如何?” “应该的,有劳了。” —— 《锁麟囊》说的是一贫一富女子,同一天出嫁,在路上相遇富家女同情贫家女的身世,解囊相赠。十年之后,贫女致富而富女则陷入贫困之中。贫女耿耿思恩,将所赠之囊供于家中,以志不忘。最后两妇相见,贫女报答富女,且两人义结金兰的故事。 傅经年曾经问过沈西林为什么会喜欢这出戏,沈西林的回答是:“你不觉得这个故事很有意思吗?这世道,富人落难,穷人发家都很常见,但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呵,也不知道我以后会有善报还是恶报。” “我不知道你会有善报还是恶报,但作为兄弟,同生死,共患难,善恶共担。”傅经年轻轻吐出一个烟圈儿,语气很平和,仿佛在说一件类似于“地球绕着太阳转”这种无需质疑的事情。 沈西林笑了笑:“共患难可以,同生也可以,同死就算了,不然外人岂不会以为我们是苦命鸳鸯?” “呸,谁跟你是鸳鸯,老子的名声都是叫你给败坏的,前几天还有人想抢个美男送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挑的二月红。” “二月红?红家二少爷?”沈西林身体不自然的一僵,随即冷笑:“动手的人不是太蠢就是太聪明。” “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老沈啊,我们中可能有内鬼。”傅经年摁灭烟头,“我最近在引蛇出洞,要有什么事儿你得接应我。” “你最好自己小心点,我才不想给你收拾烂摊子。”沈西林瞥他一眼,“别总跟愣头青似的弄得一身伤。” “我尽量,尽量,哈哈,梨园要开场了,我过去了。”傅经年拿起帽子戴上,转身对沈西林说:“人啊,还是要往前看,你不开心,难道他就能开心了吗?” 沈西林沉默不言,傅经年叹了口气,离开了。 傅经年最后说的“他”,是沈西林心口永远无法愈合的伤。 他叫朱碧石,真名沈西林到现在都并不知晓——当年他用的是化名,碧石觉得不公平,便也不肯告诉他自己真名。因他是家里长子,而朱红为正色,碧石为玉髓,故而红老爷给他取了“朱碧石”这个艺名。沈西林十八岁的时候遇到他,一见倾心,二见钟情,三见……天人永隔。他爱慕的少年,永远停在少年。 说到这里,应该已经很清楚了,朱碧石,沈西林此生唯一挚爱,就是已逝的红家大少爷,红家班前一任少班主,二月红的兄长。 1929年秋,十八岁的沈西林化名黄渤,以游学的大学生的身份来到长青城执行他的第一个秘密任务,不慎露出马脚,逃脱时混进梨园,是红大少爷把他扮作老生才逃过一劫。此前沈西林见过他一面,惊鸿一瞥,还想过完成任务就去“夜探香闺”,结果自己却先被“美救英雄”了,这第二次见面之后,两个少年人慢慢日久生情。任务完成后,沈西林尽管万般不舍,仍要回去复命,谁知这一去就是两年多,等他再回来时,只看到一座坟。 朱碧石死了,爱着他的沈西林心死了,只余一具躯壳。 几年后,沈西林再次被委派到长青城,和傅经年一起潜伏。如果不能保护他爱的人,那么如果能守护他生活过的地方,是不是也算一种补偿? 尽管有些事永远无法弥补。 那所谓的“绑匪”,不是为了向红家要钱,而是因为知道了碧石和沈西林的情谊,以此来报复沈西林破坏了他们的计划。那些人为此策划了一年,终于成功地避开红家所有耳目和杀手,将朱碧石绑到郊外,残忍杀害。 十岁的二月红跟着父亲一起给哥哥收尸,哥哥身上有多少道伤痕,五年后他就在他以为的“凶手”身上数倍奉还了一个个窟窿。[注2] 二月红不知道,真正的凶手后来死在了沈西林手里。千刀万剐。 ——未完待续—— (综同人)(红兴衍生)不知迷路为花开_分节阅读_8 [注1]有一种说法是古代民间把江湖人物划分为上、下九流:上九流:和尚、道士、画工、郎中、风水先生、算命先生、私塾先生、药铺; 下九流:优伶、婢女、娼妓、乞丐、恶棍、剃头师傅、当铺、灶头厨师、澡堂、木匠。 还有多种说法。 [注2]二月红杀的那个人就是当时出面的“绑匪”,碧石的死他也有份,而且这类人都是作恶多端的,所以红红没杀错人,之所以五年后才报仇一是贼人跑了找起来比较麻烦,二是五年后红红才有能力手刃仇人。西林杀的是主谋。还有疑问请留言么么哒。 ☆、前尘如梦(中) 二月红暂时把傅经年留在地道里,自己爬上来把衣柜放回原位,清理掉衣柜移动的痕迹,锁门,回府找红老爷。 红老爷在书房看账本儿,看见本应在梨园的儿子有点惊讶,意识到应该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二月红把事情一说,红老爷心里就是一叹,他们只是想平平静静过日子,怎么就有麻烦找上门呢? 还在地道里的傅麻烦经年鼻子有点痒,他揉了揉鼻子,心想难道红儿在想我? 红老爷心很烦,人就在梨园地道里,地道入口在二月红私人更衣室里,这傅经年出了什么事儿,红家受不受牵连且不说,二月红能脱得了干系?他可就剩这么一个儿子,红家主家也就这么一丝血脉了。还能怎么办呢? 红老爷当机立断,打开书房暗道,带着二月红进去,打着手电走了不短的时间,就见到了原地等待的傅经年。两人稍微客套了一下,红老爷就和二月红一起把傅经年带了上去。 傅经年又陷入了昏睡,似乎有点发烧了,红老爷自己就会几分歧黄之术,把个脉不在话下,处理伤口也行,但枪伤确实没接触过,只听说过会感染,需要西药,盘什么林的,不能光明正大去医院——时局动荡,医院里也不见得有,还得叫人去黑市买。等沈西林过来再说也不是不可以,可万一迟了一会就出了什么事,前面的功夫不都白费了? 最后红老爷长叹一声:“儿啊,得委屈你了。” 书房外的丫头小厮于是都听见了什么东西砸到地上的声音,还有老爷大声的喝骂以及少爷偶尔的辩驳,然后是鞭子抽在身体上的声音,二月红的贴身丫鬟桃花被洒扫的小丫头拉过来,急得不得了,跑去求管家,红管家和红老爷年纪相仿,非常疼爱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小少爷,但毕竟主仆有别,只能匆匆叫人去医馆请了大夫过来,然后在书房外求情。 红老爷打开门,手里还拎着鞭子,管家一看他身后,一地花瓶碎片,二月红躺在旁边浑身是血,吓得魂都没了,刚想让大夫过去看看,就听到老爷说:“把大夫送回去,找两个小子把这个孽障抬他房里。” 桃花已经过去看少爷了,小姑娘吓得直哭,跪着求红老爷:“老爷求求您让大夫瞧瞧少爷吧,少爷流了好多血啊!” “这个家里谁是家主?按我说的做,这混账死不了!”红老爷拂袖而去。 红府里红老爷是绝对的权威,说一不二,但管家还是先让大夫悄悄地看过,大夫说是只是皮肉伤,开了药方,又嘱咐了一番饮食禁忌,方才离去。医者父母心,老大夫很反感红老爷的做法,回到医馆免不了跟其他大夫略说几句。 红老爷发火打儿子,红少爷浑身是血,红府的下人都亲耳听到亲眼看到,尽管府里规矩是不能把府里的事情跟外人讲,但这件事动静不小,好多人都看到红府的小厮匆匆跑去医馆把大夫拉过去,再加上老大夫的描述,很多人就知道了“二月红被父亲打得满身伤”的事情。 至于原因?街边补鞋的大爷都能告诉你: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就是这回打得狠了点,红少爷估计得养好一阵子呢,这不,本来明天他有一场戏的,你们谁也听不着咯。 至于红少爷发高烧,红老爷派人去黑市高价买了西药的后续,无非是给大家增添了一点谈资,红府的小丫头们又多哭了一场。 红家戏园子的水牌[注1]通常是提前三天就摆上去了,第二天本应有二月红唱的《游园惊梦》,红老爷训子后没过多久就撤了下来,天快黑了才挂上去,内容已经换成了另一个老板[注2]的《锁麟囊》了。 暗地里一直关注着红家的沈西林自然知道了这件事,没等红府下帖子,当夜就接走了傅经年。 二月红和他哥哥不怎么相像。 沈西林想。 但一样漂亮,善良,聪明,勇敢…… 他看向沉睡中的傅经年,喃喃道:“希望你比我幸运……” 作者有话要说:  [注1]“水牌”,就是早年间的告示牌,梨园前的水牌往往写着某日某某人唱某某戏。 [注2]“老板”是对名角儿的称呼。所以二爷应该被票友称为二老板(删除)红老板。 ☆、前尘如梦(下) 傅经年在沈西林府上养伤,对外说是去外地办事;二月红在自己房里养伤,管家怎么问也问不出他是怎么惹老爷发那么大火,叹着气去厨房定菜单,小丫头桃花抹着眼泪给少爷熬药,整个红府的下人们都小心翼翼的,说话都不敢大声。 二月红躺在床上,半梦半醒。已经很久没受伤了,上一次流血还是一年前的事,他其实很怕疼的,尽管很能忍耐,但还是怕疼。他也不喜欢血,二月红的红是杜娟和水仙的红,又不是血红的红。 他还讨厌麻烦,尤其是自己找上门来的麻烦,比如傅经年。跟这个人第一次见面,把戏院后台弄得乱七八糟,第二次见面,害得自己受伤才能找借口给他买药,希望再也不要见他第三次了。 二月红的期望没有实现,伤好后过了一段时间他复出上台,居然又在底下看见了傅经年,差点唱错了词。他没想到在差点没命后这个人还会大大咧咧地出现在梨园,简直阴魂不散。 那个时候二月红还把傅经年当作□□烦,讨厌鬼,没想到不久以后这个人会带他饱尝爱情的甜蜜。 为什么会喜欢他呢?因为知道了他其实不是汉奸而是为国为民的好人?因为他制造的一次次“偶遇”和惊喜?因为他每一次看过来的眼神?因为他长久的陪伴?二月红摩挲着傅经年送他的肖像画,在心里一遍遍问自己。 因为是他啊。所以才喜欢。很喜欢。可以不要命的那种喜欢。 少年知道时值乱世,知道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生离死别更是常有之事,但他没想到,这些会来的那么快。 民国二十六年,农历丁丑年,2月11日春节,无闰月,无春年。红老爷于春节前日突发重病,缠绵病榻数日,二月红寻医求药,傅经年也鼎力相助,终究没能留住他。 2月23日,二月红送走了父亲。 红府几代经营下来的家业都在一个少年手里,长青城内几方势力虎视眈眈,梨园都不得清净,二月红忍无可忍,先兵后礼,来捣乱的通通打断手脚,和礼物一起送回主人家。 少年以惊人的速度成长为合格的家主。 傅经年既心疼又欣慰,尽量多陪伴他,但世事变幻永远比想象的快。 7月7日夜,日军向卢沟桥一带中国军队开火,中国守军第29军予以还击。全面抗日战争开始,史称“七七事变”。 长青城具有重要的战略地位,抗战前城内就已经有不少日本人,七月中旬,一队日军试图进驻长青,长青布防官率部下阻挡,双方以城墙为界僵持不下。 七月下旬,越来越多的日本兵来到长青城外。 八月上旬,长青城几乎被日军包围,以傅经年和沈西林为首的伪政府官员[注1]试图与日军和谈。 八月十一日,日方邀请傅沈二人出城参观军营。 “我就是去参观一下,很快就回来了。那个领头的叫西村一郎,是我在日本陆军学校时的同学,不会为难我的。” 临走前,傅经年悄悄地来见二月红。 “你知不知道,你说这话的样子特别像汉奸。”二月红笑着,眼里含着泪。 “你知道我是怎样的人就够了。”傅经年轻轻吻在他的眼睑上,二月红的泪终是没止住,落了下来。 “明天是七夕[注2],你会回来吗?” “我会的。” 据说人的一生会说几万个谎言,但是傅经年从未骗过二月红哪怕是任何一件小事。 这次也是。 我会回来的,如果不能活着回来,我的灵魂也要回到你身边。 代号深海、孤狼[注3],任务是不惜一切代价,阻止日军攻城。 阻止一个拥有很多炮弹炸药的军队攻城,在绝对不能投降的情况下,有什么比炸了他们的军火更有效的方法呢? —— 傅经年走后,二月红总觉得心神不宁,他到祠堂里,对着红家祖先的牌位拜了又拜,他是不信神佛的,但他相信那些逝去的人会看到这一切,他的哥哥,他的父亲,都会在冥冥中保护着他和红家,但这次,他所求只有傅经年平安归来。 二月红点燃三支香,恭恭敬敬地□□香炉里,中间那根却齐腰而断[注4],他惊了一下,一遍遍在心里说“这是意外”,又重新点了三支香换上去,这次完好无损,他稍稍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时间漫长的如同几个世纪。 第二天早上,傅经年没有回来。 中午,傅经年没有回来。 下午,傅经年没有回来。 晚上,傅经年……没有回来。 1937年8月12日,农历七月初七,这天夜里,长青城的许多居民被巨大的爆炸声惊醒。有胆大的跑到街上去看,城外火光漫天,几乎照亮了半个长青城。守门的士兵们在爆炸声过后,清楚地听到了日军的哀嚎,不久重归寂静。 二月红在院子里站了一夜。没有等到说好会回来的那个人。 天亮的时候,大火熄灭,烟雾散去,城墙上有士兵大喊:“鬼子们都炸死了!” 出城查探的士兵们回来说,城外的日军几乎全灭,剩下的也都重伤濒死。布防官让人抬了几个意识清醒的日本兵进城问话,翻译按他说的问了几句,几个日本人的回答大同小异:爆炸是突然地,大面积的发生的,所有的军火全部同时爆炸,之前没有任何征兆。有一个只断了两条腿的日本兵特别不配合,一直大喊大叫,翻译听了听,告诉布防官“他说这是我们的阴谋,是昨天去找西村的人干的。” 布防官猜到傅经年和沈西林不是汉奸,但没想到他们真能完成这种不可能的事情:毁掉了日军的军火,使其几乎全军覆没,城外那么多军火爆炸,城内却丝毫感觉不到震感,爆炸后的粉尘也没飘到城里,这,怎么可能呢? 蓦地,他想起一个人。 长青城内有个算命先生,姓齐,真名不祥,算卦百算百灵,堪称铁口直断,人送外号“齐铁嘴”[注5],这人很喜欢这个外号,说是将来长孙就叫这个名儿——虽然他长子才刚出生。 这位齐先生和布防官也算是朋友,只是齐铁嘴算他的时候从来不准,因此布防官从来不信所谓“神机妙算”的,但今天这事儿有些蹊跷,因此着人请他过来。 (综同人)(红兴衍生)不知迷路为花开_分节阅读_9 副官亲自去的,回来时没带着算命的,小伙子表情有些迷茫:“齐先生在屋里,怎么说都不出来,家人说他昨天就进去了,还请了一群和尚道士让今早过去在院子里做法事。” “一个算命先生,请和尚和道士去做法事?”布防官越发觉得蹊跷,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清理“战场”,安抚民心,传递消息……哪一项都比寻根究底重要。 日军军火爆炸的事情,确实和齐铁嘴有关,傅经年想炸军火,但日方会搜身,不能留一根火柴,于是来问他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炸药带进去。是他在傅经年身上绘制了火符,以血驱动,可点燃一切可燃之物;是他的祖辈连同一些高人留下了护城阵法,而他启动了这个残缺的阵法作为临时的屏障;请来和尚道士做法,也是希望超度爆炸中的惨死之人,不要变成恶鬼为恶人间…… 保护一城百姓的功德有我一半,但杀生的业障却全归在傅经年头上,齐铁嘴看着拿枪对着他脑袋的二月红想,如果被打死了也是报应吧。 二月红握着傅经年送他的□□,迟迟扣不下扳机。 红家在长青城扎根数代,二月红自然知道齐家的本事,昨夜那场古怪的爆炸一定是齐铁嘴的手笔,所以,是齐铁嘴杀了傅经年…… 不,我怎么能这样想?即便是有齐铁嘴参与,真正实施的还是傅经年,傅经年肯定是回不来了,但归根究底,不是齐铁嘴的错,都是日本人做的孽。如果他杀了齐铁嘴,和那些草菅人命的日本鬼子有什么区别? 二月红想明白了这点,神智陡然清明,慢慢放下了枪。 “对不起,打扰先生了,我这便走。”他低低地说,转身离开。 “二爷留步!”齐铁嘴急忙拦下他,递给他一叠符咒,“临近中元节,昨天又……路上鬼比较多,这些符咒请带上防身。” “多谢。”二月红接过符咒。 “小满,送二爷回府。”齐铁嘴担心他会想不开,叫个小厮跟着。二月红没有拒绝。 小满不知道二月红是什么时候来的,又怎么会从老爷房间里出来,但他受老爷信任就是因为机灵听话嘴又严,老爷说什么就做什么,不该知道的不要问。 齐铁嘴目送他们离开,心里充满愧疚。他刚才想说对不起,却开不了这个口。在一个痛失所爱的人面前,说再多话都是苍白无力,只是说的人自己有所安慰罢了,何必自欺欺人呢。 二月红回到府上,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他当然不会轻生,他是红府主人,管家和桃花他们,梨园的伙计们,都是他的责任,如此草率地丢下这个担子,即使是最疼爱他的哥哥和父亲也会生气的吧。更何况到了黄泉路上傅经年那个家伙肯定会因此和他吵架,还是自己理亏,以后岂不是低了他一头?才不要呢。 二月红坐在他房间里傅经年常坐的椅子上点了一根香烟,模仿着以前傅经年抽烟的样子吸了一口,被呛得直咳嗽。 这就是你说很好的茶花烟?骗人,一点都不好,难抽死了。 二月红在心里骂了傅经年无数遍,又坚持抽了几口,咳个不停,眼泪都要出来了。 他把烟摁灭,看向烟盒上的两句诗: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他知道后两句,是“天涯明月新,朝暮最相思。” 傅经年说他喜欢茶花烟是因为烟盒上的诗,那个时候他们才见面没几次,他是借此暗暗表白。 二月红想起过往,嘴角勾起弧度,泪水却夺眶而出。 当晚,好不容易睡着的他梦见傅经年的魂魄被一群厉鬼撕扯。从梦中惊醒后,他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齐铁嘴。 齐铁嘴用龟甲卜了一卦,大惊:“傅兄有魂消魄散之像!可是他有功德加身,不应该有此一劫啊。” 再不可能的事情也已经是事实,但齐铁嘴精通的是看风水问吉凶测字算卦,这鬼神之事只是略知一二,对此束手无策。 二月红异常冷静,他只问了一句话:“是不是魂魄补全了他就能顺利轮回转世了?” “是这样没错,但补全魂魄……”齐铁嘴深恨自己学艺不精,此刻无能为力。 “先生不必自责,我会想到办法的。”二月红对他笑了笑,转身离开。 “二爷!你可千万不能做傻事啊!”齐铁嘴急喊。 “不会的。” 能救傅经年的,就不会是傻事。 救不了他的命,难道连他的灵魂都保不住吗? 古老的家族总有一些神秘莫测的力量,二月红家也有。 只需要割下一部分灵魂而已,说不定来世还能再相遇,如果不去做,就真的没有再见到他的可能了。 一片魂魄换一个可能,很划算,为什么不去做呢? ——前世部分完—— 作者有话要说:  [注1]架空……架空…… [注2]查了万年历,1937年公历812是农历七月七。 [注3]“深海”是红雷哥在《潜伏》里余则成的代号,“孤狼”是我编的,沈西林的代号没查到。 [注4]拜祖先而香断的镜头在电视剧《老九门》第二集,看到那里的时候就知道预示着不祥。当然本文和老九门并无关联。 [注5]只是借用了“齐铁嘴”的名号,与原著无关,和本文的嘴嘴是祖孙关系。 ——正文未完待续—— ☆、大梦初醒 “好景艳阳天, 万紫千红尽开遍 满雕栏宝砌,云簇霞鲜 ……” 陆远醒来的时候,仿佛听到有人在唱戏,还是傅经年一直没机会听二月红唱的《游园惊梦》,他觉得自己有必要醒来看看是谁在唱。 他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躺在自己的床上,身边空无一人。 桌边的迷你音响还在放着“惹下蜂愁蝶恋,三生锦绣般非因梦幻……” “原来我是在做梦啊……怪不得这么累……”陆远喃喃道。 可是那些甜的,苦的,酸的,想起来会心口发疼的记忆,真的都是梦吗? 傅经年……二月红……难道都是他的梦境? “咔嚓”,有人转动门把,推开了门,陆远看向那人,和二月红一样的脸庞,却又好像完全不一样,陆远呆呆看着他,一时竟分不清是梦是真。 蔡明骏看到他醒了,也呆了一瞬,两人四目相对了很久,小蔡突然笑了,说:“你终于醒了。” 他没像以前那样叫远哥,这个笑也不是标准的“蔡氏甜笑”,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我是不是睡了很久?”陆远问。 “也没有很久,只比我晚一点。”小蔡走到床边坐下来。 陆远握住他的手,两人谁也没说话。 良久,陆远说:“对不起,我迟到了。” “没关系,我也没等多久。” [傅经年处理完公务,又甩掉了盯梢的,离上次约定的时间已过了一刻钟,见到二月红的时候,又过去了五分钟。 少年正坐着等他,见人来了,掩饰住瞬间的喜悦,气哼哼地扭过脸去。 傅经年走上前抱住他,在他耳边说:“对不起,我迟到了,不要生气好不好?” 二月红还是没忍住,见面的时间太少了,怎么能用来赌气呢?他回抱住他:“没关系,我也没等多久。” 傅经年说:“我再也不会迟到了。” 后来他果然没有再迟到,除了最后一次。] 陆远说:“我再也不会迟到了。” 蔡明骏说:“你可以迟到,但不可以让我等太久。”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我觉得写到这里就可以了……虽然很短小。 ☆、过渡章节 清明之后,过了十天,陆远和蔡明骏仍然没有苏醒。黄磊曾担心醒来的两人会变成他不认识的人——用齐铁嘴的说法,是沉溺于前世的记忆而抹杀今生自己的存在;也曾担心乖巧的小徒弟和多年的老朋友一直沉睡不醒。他和陆远共同的朋友,黄渤,在陆远住院后终于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黄渤为此很生气,这么大的事情居然瞒了他这么久,难道是不把他当兄弟吗? 虽然不告诉黄渤是考虑到他是学校老师,每天都要上课,课余还接音乐制作的活儿,而且还要照顾一家老小(父母和男友),本身已经很忙了,但即使这样也确实不应该一直瞒着他,黄磊自知理亏,只能苦笑,并保证没有下次了。 黄渤做的第一件事情是联络王迅,请来一个外国厨师按陆远的菜单做菜,暂时ding上主厨的缺儿,又帮忙整顿了一番后厨,总算让餐厅脱离倒闭的危险——最近几个月菜品时好时坏,主厨还老不在,过去积攒的好口碑都快败光了,总不能让陆远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关门大吉的餐厅吧? 住院一周后出于各方面考虑,双黄把陆蔡接到陆远家里,两人轮流守着。黄渤的男朋友罗志祥,昵称是小猪的,也每天来帮忙,还带新鲜的花过来。 (综同人)(红兴衍生)不知迷路为花开_分节阅读_10 陆远和小蔡吸收营养可以靠输液,但还是需要不时湿润嘴唇,翻身,按摩四肢,每天也要擦身,说实在的,如果只有黄磊一个人真的照顾不来,齐铁嘴预测失误,说好的七天之内结果超了好多天,一时间也找不到合适的护工来,还好有黄渤和小猪在。 小猪之前是没见过小蔡的,结果他们第一次见面,一个醒着一个睡着,一个站着一个躺着,但小猪就是觉得小蔡很亲切,像家人一样。 “如果我有弟弟的话,应该就是小蔡这样子的吧。”小猪对他的渤哥说。 “那可就差辈了呀,”黄渤笑道,“黄磊是我兄弟,你是我媳妇儿,小蔡是黄磊的徒弟,你现在要喊小蔡弟弟……” “那说起来磊哥还是你师爷呢,你是不是要叫小蔡师叔?那我也是叔叔辈的了,来,叫叔叔。”小猪忍着笑,一本正经地说。 “哟,长本事了嘿,”黄渤坏笑,“小坏蛋看我怎么收拾你。”然后伸出魔爪,祭出挠痒痒大法。 “哈哈哈哈哈哈鹅鹅鹅鹅鹅鹅。”小猪笑得停不下来,到后面都成鹅笑了。 黄渤一开始也跟着笑,但他突然看到小蔡的手指动了动。 “小蔡?”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床上的青年睫毛颤动了几下,慢慢,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黄胖子快来!小蔡醒了!”黄渤冲到门口喊了一声又立马冲回来。 厨房里传来棚里乓啷的声音,然后黄磊也冲了进来。 小猪已经伸出五指问小蔡这是几了。 小蔡从一场繁杂而真实的梦里醒来,一时间还有些懵懵懂懂,但这不妨碍他看出小猪脸上真切的关心与喜悦。 “五。”小蔡做了一个口型。 黄渤把他扶起来,在他背后放了个靠垫让他半躺着。 黄磊完全失掉了平素的精明睿智,整个人又惊喜又紧张又害怕,他几乎是结结巴巴地问:“小蔡你感觉怎么样?还记得我吗?” “师父。”小蔡声音很小,但在场的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你这孩子,总算醒了。”黄磊抱住他,眼眶红了。 “来来来,喂孩子喝点水,醒了就好,有什么事待会儿再说。”黄渤倒了杯温水递给黄磊,然后拉着小猪出去打电话了——通知齐铁嘴小蔡醒了,以及去医院预定第二天的体检。 睡了十六个日夜加一个白天,第十七天的晚上,蔡明骏终于醒来。 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每天学戏的场景;想起傅经年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想起茶花烟;想起漫天火光…… 那些记忆,属于前世,属于二月红,而他,现在是蔡明骏,只不过看了一场有关前世的漫长的电影。他是喜欢做菜的蔡明骏,热爱生活的蔡明骏,有师父关心的蔡明骏,努力努力再努力的蔡明骏,……喜欢陆远的蔡明骏。 啊,魂魄找回来之后真的聪明很多呢,不然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自己对远哥不是崇拜而是喜欢,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远哥的目光一直在我身上呢?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世间所有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远哥,快点醒过来,我们谈恋爱吧! 作者有话要说:  碎碎念:其实蠢作者只是想表达“前世的事已经过去,我爱你不是因为我们前世相爱,而是因为今生的你值得我爱”。人物有点写崩了5555ding锅盖爬走…… ☆、陆蔡日常 虽然算错了陆蔡醒来的时间,但齐铁嘴说的“醒来后可能会短暂地分不清前世今生的记忆,不过很快前世的事情就会变得模糊,今生的记忆则不会有损伤”还是很准的,陆远记得前世他是一个叫傅经年的特工,还和二月红相爱,小蔡也记得他上辈子是名为二月红的名角儿,只爱过傅经年一个人,不过这些记忆都像看过的故事一样存在脑海里的某个角落,并不影响他们今生今世作为普通人的生活—— 也许有点影响?王迅和二厨他们觉得多日不见主厨气势强了很多,看过来时压力好大;黄磊发现小绵羊一样的徒弟突然通透了很多,不那么傻白甜,反而有点精明相了,不过一笑起来还是那个可爱的蔡明骏。 也许也不那么普通?毕竟不是每个米其林三星大厨都会射击、会搏击术的,也不是每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都会唱戏、懂武术的,尤其是前者魅力足后者颜值高呢? 睡了很长一觉醒来后的陆远和蔡明骏的日常是这样的:一起起床,一起洗漱,一起晨跑,轮流做饭,然后一起去陆远的餐厅上班——陆主厨的味觉在慢慢恢复中,仗着自己是“病号”就每天拉着小蔡各种虐狗,偏偏小蔡还特别配合,简直“助纣为虐”,闪瞎了一众单身狗——下班回来做饭吃饭,聊天或者靠在一起什么都不说,平淡而温馨。 在这段时间小蔡也好好考虑了一下以后的生活,他发现自己并不是特别热爱厨房,之前那么想当厨师,有很大程度是因为小时候挨过饿,以为当了厨师就可以天天吃好的,后来是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被黄磊捡回去就死心塌地地跟着学厨了。他过去由于缺失了一些魂魄,对人情世故什么的都懵懵懂懂,一腔孤勇闯到今天,魂魄补全后才想得深远一些。 平心而论,他对做菜的热情不足以让他选择厨师作为终生职业(而且他还怕鱼、鸡、鸭等,挑这些活物的时候都不能去),今生没有练习过唱念做打的他也不适合以唱戏为生,给陆远帮忙试菜也只是暂时的,等陆远完全恢复他就不打算再去那里工作了,男人要有自己的事业,怎么能完全依靠……男朋友?爱人?等等,陆远这货还没跟他告白呢,他们现在无名无分的,这是非、法、同、居啊! ↑ 看来小蔡的脑洞并没有因为他变机灵而有所改变。 把飞到天边的思路拉回来,小蔡想了很久自己能做什么职业,最终还是没能拿定主意,于是回家后跟陆远打了个招呼,就去了师父家。 “哟,小蔡来了,来得正好,帮我试下这道新菜。”黄磊乐呵呵地把他拉到饭桌旁。 所谓的“新菜”,是一锅煲仔饭[1]。 跟煲一起上桌的调味汁,揭开盖子浇在饭上,有嗞嗞的响声,看上去黑又亮,偏偏又能勾起食欲。上好的丝苗米,油润晶莹、米身修长、柔韧适中,米味浓郁,吸水性极好的米粒迅速吸收了咸鲜的酱汁。蔬菜非常新鲜,从摘下来到放进锅应该不到三个小时,几片五花肉又浸透了酒香,于是本来极容易起腻的肉,在米饭之中却得到中和;蔬菜吸收了饭、菜、肉的香气,不仅更添风味,而且中和了另外两者入口的咸味。所有食材味道互相融合又层次分明,鲜,咸,香,除此之外又有多种变化。 “太好吃了!”撇开一切专业术语,小蔡所说的其实只有这一个意思。 “是吧,我做了些改良,比较贴合本地人口味。”黄磊笑眯眯地看着小蔡吃东西,这孩子吃饭特别香,看着就让做饭的人心情愉悦。 “你们还没做饭吧?我把陆远叫过来一起吃吧。”说曹操曹操就到,黄磊刚说完这句话,门铃就响了,一开门,不用说,陆远来了。 “黄小厨,你跟小蔡在这开小灶呢?”陆远走过来,揉了揉小蔡的呆毛,一看桌上就乐了:“这不是煲仔饭么,怎么想起来做这个了?” “我前几天不是去广东了么,在当地吃了正宗的煲仔饭,然后我发现我好像还没做过这种饭菜一体的,那个煲好像也挺好用的,就先试试。哎哎哎,你别抢小蔡的,自己盛去。”黄磊毫不客气地踢了他屁股一下。 陆远巧妙地躲过,嘻嘻哈哈地跑去盛饭。 吃饱喝足,小蔡反而不好意思开口了,如果他说不想当厨师了,那多对不起师父啊。黄磊是什么人哪?老狐狸,神算子,虽然不会占卜,但他会看人啊,何况小蔡跟自家孩子一样,还有什么不知道的?于是反倒是他先开了这个口:“陆远你去把碗筷刷了,我跟小蔡有话要说。”陆远看了他一眼,故作不情愿地蹭去洗碗了。 “小蔡啊,你对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我还没想好。” “其实不用想太多,你还这么年轻,有什么想做的想尝试的大可以去做嘛,没有人说一辈子就只能从事一样职业了。” “师父,您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哦,你说你不想当厨子的事儿啊。这个我早就看出来了,你这孩子,味觉灵敏,也能吃苦,对厨艺也算喜欢,但要在这行做到ding尖,可能性很小。” 小蔡很惊讶,这是师父第一次这么说。 “因为你第一自身口腹之欲不重,食物能吃且管饱就很满意,不会特别计较它的味道;第二,你对做菜给别人吃也没有很大热情;第三,别人夸你的菜好吃,你并不会多高兴,要知道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谁夸都得在心里乐半天。” 黄磊拍了拍他的肩。 “我之前不说,是觉得既然你一直说想当厨师又已经拜我为师了,说不定过两年你会真正爱上这个职业,那时候就不用说了;或者你过两年会觉得有别的想做的事情,那时候再说也不迟。” “不过现在不想当厨师了,那师父也支持你的决定,不管你将来做什么工作,我都是你师父。” “师父……”小蔡很感动。 “想好接下来要做什么了吗?” “还没。”小蔡摇摇头。 “趁年轻,想做什么就立马去做,那些新鲜的事物尽量尝试,实在想不到要做什么,就把有兴趣的通通做一遍好了。”黄磊轻笑,“就像刚才的煲仔饭,做法其实非常简单,很多家庭都可以做。但因为米的产地不同,新旧程度不一,吸水量也有别,各种肉类的受热至熟限度不一样,要使这些物料放在同一锅里同时煮熟而不生不焦达到最大限度保存养份和原味,就要识别各种用料的质地,严格掌握火候,做到恰到好处。我也是试了好几回才做成刚才那个样子。职业也是,不多试几回怎么知道怎样合适呢?” 小蔡若有所思。 作者有话要说:  [注1]不要问我为什么突然写煲仔饭……我也没吃过什么好吃的煲仔饭……关于煲仔饭的描写来自百度&知乎&自己脑补…… ☆、主播小蔡 作者有话要说:  快本播出后产生的脑洞…… 小蔡决定先做个主播。 这个想法说起来与罗志祥有关,他弄了一个叫“小猪的花房”的直播间,每天直播侍弄花花草草,居然吸引了一大批粉丝,不仅交了一些新朋友,花店的订单也多了不少。——至于那些“主播跟我回家吧”“主播男朋友什么时候再来唱歌”“想看主播夫夫秀恩爱”之类的弹幕,小猪就当没看见,微笑。 开直播间是很容易的,但到底直播什么呢? —— 一周后。 小骄傲的直播间。 简介:直播做菜,吃菜,唱歌,打游戏等。 厨师学徒,游戏菜鸟。我姓蔡,你们可以叫我小蔡。 陆远目瞪口呆地看着高达七千而且还在不断上升的的在线观看人数和刷的飞起的弹幕,深深地感觉自己似乎和这些年轻人有代沟…… “主播好厉害,做出来的菜有好看又好吃!” (综同人)(红兴衍生)不知迷路为花开_分节阅读_11 “主播声音很好听啊!汽水音有木有!” “嘤嘤嘤我想做他的菜板!” “天呐噜我要醉倒在他的小酒窝里惹” 上面这些还算是正常的,他还能看得懂,下面这些就很奇怪了: “老公正面up我!” “前面滚粗,小蔡在我床上!” “想看小蔡只穿一条围裙!” 陆远仿佛感觉头上飘来一片绿色的云。他只是听小蔡说开了个直播间,过段时间才给他看,就注册了个b站号偷偷过来看——id名叫“最爱小蔡”。结果就看到了小蔡的“被撩现场”,哭哭。 恋爱脑的陆远决定变相宣布所有权,他站在厨房门口喊了一句:“亲爱的,要帮忙吗?” 虽然他没进入摄像范围,但正在看直播的吃瓜群众没有错过这句话,顿时激动了: “嗷嗷嗷有男人!” “是小蔡的男朋友吗!” “嘤嘤嘤我的老公有老公了吗?” “声音很man啊,年上吗?” “我不管我不管抱走小蔡!” 小蔡无奈地放下手里的东西,跟大家说了一声“等我几分钟哈”,走过去跟陆远小声说话。 “你怎么突然出声啊,吓我一跳。” “我能和你一起直播吗?” “可你是米其林三星主厨哎,做这种直播会不会大材小用啊?” “你就这么不想跟我一起做直播吗?qaq”不用怀疑,qaq是陆远直接念出来的。 “好吧,说不过你,今天你来做我来解说,不拍脸应该没关系。” 小蔡回到电脑前,弹幕已经炸了: “果然是男朋友吧?” “会不会男朋友偷偷窥屏发现我们太污了吃醋了?” “前面脑洞赞!求写文!” “他把他按到墙上,手一路向下……” “一言不合就开车啊” “来不及了快上车!” “小蔡回来了!” “那个,”小蔡有点羞涩:“我调个角度啊,让我朋友过来露两手,就不拍脸了。” 弹幕一片哀嚎:“不要啊想看男朋友啊!” “把男朋友藏起来不让看的小蔡好萌!” 小蔡边调角度边说:“大家不要再说啦,我这个朋友是专业的,比我厉害多了。” 陆远洗了手,过来帮小蔡继续处理食材,然而这时观众们的注意点已经不在做菜上了: “男朋友身材不错哎!” “手也好看!跟小蔡的手是不同的美感!” “观众朋友们,我们现在是在直播做菜……”小蔡很无奈,这些粉丝们实在是太热情了,还经常跑题,注意点总和他的不一样…… “听到没有我老公让你们好好学做菜!” “报告主播,已经拿小本本在记重点了!” “你们都没注意到男朋友的动作非常行云流水吗!” “看到了看到了!艺术表演的感觉!” 小蔡很高兴:“对啊,我说过他很厉害的,我只是个学徒,他是真的大厨哦。” 直播完了,陆远壁咚了小蔡,故作凶狠地问:“为什么说我是你朋友?” 小蔡故作惊讶:“难道你不是我朋友?” “你是不是漏了一个字?” “哦,好朋友?” “是男朋友!” “可我没有男朋友啊。”小蔡一脸无辜。 “那我是谁?” “朋友?房东?师叔?你喜欢哪个?” “都、不、喜、欢。”陆远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那没办法啦,你把我放开,墙壁硌得慌。” “硌到了?硌哪了?”陆远连忙把人拉过来上下查看,却发现这孩子笑得像个偷了腥的小狐狸,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哭笑不得:“行啊你,都学会骗人了?净跟老狐狸不学好。” 小蔡也大笑,眉眼弯弯,酒窝深深,陆远在他眼里似乎看到了最璀璨的星光。 “陆远。”小蔡收起笑容,眼睛依然亮晶晶的。 “嗯,我在。” “陆远。”小蔡又叫了一声。 “我在。” “我爱你。” 居然被他抢先正式告白了,陆远在心里把之前做的“表白计划”扔到一边,看着小蔡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也爱你,陆远爱蔡明骏。” “陆远先生,请问你愿意成为我的男朋友吗?” “荣幸之至。” ☆、佳偶天成 正式成为恋人的两人,生活也和之前没什么不同,要说有什么差别的话,大概是更甜蜜,更虐狗? 王迅看着每天心情迷之高涨,似乎浑身冒着粉红泡泡的陆远,感觉自己的钛合金狗眼都要被闪瞎了。 黄磊对好友和徒弟的恋情喜闻乐见——虽然辈分更乱了,但是他完全不介意多一个徒婿啊。 黄渤和小猪非常实际地网购了一堆他们亲身体验过的感觉不错的情侣♂用品,地址填了陆远家。 小蔡兴致勃勃地拆快递,手指头却不小心划了一道口子,他下意识含了一下,陆远连忙把他的手指拽出来:“脏不脏啊你,快过来我给你消毒。” 尽管陆远动作很轻,伤口也非常小,但酒精涂在创口上难免有些刺痛感,陆远抬头,看到小蔡眼圈儿已经红了。 “怎么这么娇气啊,蔡宝宝?”陆远打趣他。 小蔡眉毛一抬:“我帮你拆快递受伤了,你反倒嫌我娇气?” 突然觉得很委屈,眼泪都要下来了。 “都是我的错,拆快递这种粗活怎么能让我们明骏少爷做呢,您就原谅小的这回吧。”陆远迅速补救错误。 小蔡板着脸看了他三秒钟,终于破功,笑了出来,睫毛上还挂着滴泪珠儿呢。 “这次是例外,我以前从来没这么容易哭的。”小蔡趴在陆远肩膀上说。 “我知道,你一直都很坚强的,今天是沙子迷了眼睛。”陆远拍了拍他的背。 过去小蔡终日奔波忙于生计的时候,他没有哭;四处拜师无门的时候,他没有哭;练习刀功练到手腕肿起来的时候,他没有哭。今天只不过破了一道小口子,他却掉了眼泪。 (综同人)(红兴衍生)不知迷路为花开_分节阅读_12 ——有人疼的孩子,终归是要娇气一些,因为他知道自己难受了,是有人疼的。 那个对任何人都谦逊有礼的温柔善良的好好先生蔡明骏,在黄磊他们面前却会撒娇,而在陆远身边,有时会使坏,会发脾气,会无理取闹,会像个娇纵的大男孩。 陆远欣喜于这样的变化,人只在最信任亲近的人面前流露出最真实的情感,小蔡终于不像过去那样小心翼翼地生活。 他有家人了。 嗯,还缺个老公。陆远摸着下巴想。 ——我是甜甜蜜蜜又过了一段时间的分割线—— “远哥,你看过《真爱至上(loveactually)》吗?”晚饭后散步时,小蔡问陆远。 “那个电影吗?上学时候看过,很多年了,都记不清了。你想看吗?” “小猪哥给我推荐的,说很好看。” 陆远心里忽然划过一个念头:“我去找个电影院,用大银幕放来我们一起看好不好?” “欸?那不是太麻烦了吗?我们买个碟片回家看就好啦。” “你生日快到了,二十岁生日,得好好过,我送你这个当生日礼物好不好?” “不要啦,那得多贵啊。” “没关系啊,我花完了钱不还有你养我吗?” 小蔡笑:“你不会是为了有借口求包/养故意的吧?” “对啊,求包/养,小帅哥,你要不要包/养人家呀”陆远作娇羞状。 “哈哈哈哈哈哈”两人一起大笑起来。 很快到了小蔡生日这天,陆远果真包了一个电影院,黄磊,黄渤,罗志祥,王迅都带着祝福和礼物一起到了,小蔡感觉自己被一颗巨大的大白兔奶糖包裹住了。 电影很好看,浪漫中不失温馨,幽默中不乏感动,而且身边还有这么多人陪伴,小蔡觉得,这是他过得最好的一个生日了。 影片字幕打完,银幕黑掉的时候,小蔡以为结束了,却看到银幕重新亮了起来,开始放一段新的视频。 “你出生的时候,我十三岁了。”这个旁白的声音……小蔡看向陆远,对方握住他的手,不说话。 银幕上已经出现了两张照片,左边是一个闭着眼睛的小婴儿,右边是一个笑得傻傻的少年。 “我不知道世界上有个你,你也对我一无所知。” “你五岁的时候,进了幼儿园,很巧的是,我也在那里上过。” 幼儿园全景、园长、有酒窝的小男孩、小眼睛的小男孩、跳舞的青年的照片,一张张出现。 “我去拜访园长的时候,她还记得我,也记得你,一个是最调皮的孩子,一个是最乖的孩子。” “我十八岁的时候迷上舞蹈,明明练舞的地方就在幼儿园附近,为什么没有过去看看呢?” “那样我就可以早点认识你了。” 然后是戴着厨师帽穿着厨师服的青年和系红领巾穿校服的男孩的照片。 “你十岁的时候,小学五年级,老师都很喜欢你。” “而我,跑去大洋彼岸当了厨子。” “如果那个时候就认识你了,我一定早点回国,每天做好吃的给你,把你养的白白胖胖。” 小蔡笑出了泪花儿,谁要变得白白胖胖啊。 视频还在继续。 “你十六岁的时候,从高中提前毕业,我问过你的老师,他们都夸你聪明又努力。” 十六岁的蔡明骏和现在很相似,只是五官更为稚嫩。 “我十六岁的时候整天逃课,喝酒,打架,幸好那个时候没让你看见,不然多不好意思。” 十六岁的陆远……嗯,看起来就像个小流氓。 “还是你十六岁的时候,去了一家快餐店打工,老板娘说,你在的时候,他们生意特别好,好多小姑娘都呼朋唤友的过来。” 站在收银台前的蔡明骏,认真的样子很有吸引力。照片有点模糊,从角度来看可能是来买快餐的小姑娘偷拍的。 “而就在两条街外,我开了一家西餐厅,以为自己是米其林三星厨师,绝对客似云来,结果不到三个月餐厅就倒闭了。” 空荡荡的西餐厅的照片。 “那个时候我应该把你请过来的,说不定都不需要王迅投资了。” 膝盖中了一箭的王迅哭笑不得。 “你十八岁的时候,拜了黄磊做师父,这黄胖子太坏了,一直把你当宝贝似的藏着掖着。” 几张小蔡在厨房忙碌的照片。 “这老狐狸没安好心,还偷拍你。” 黄磊翻了个白眼,我拍我徒弟咋了。 “你十九岁的时候,长得好看,性格开朗,温柔有礼,勤奋努力,人见人爱。” 几张陆远偷拍的照片,每一张都好看地像画中人。 教陆远摄影技术的黄渤笑而不语,深藏功与名。 “三十二岁的我,长得一般,性格暴躁,没有礼貌,蛮不讲理,吊儿郎当。” 几张陆远的照片,颇具精英范儿,霸道总裁那款的。 摄影师黄渤继续微笑。 “可是我运气好。遇到了你。” 屏幕暗下去,灯光亮起来。 陆远不知从哪变出一个小盒子,拿着它向小蔡单膝跪下。 “蔡明骏,你的过去我来不及参与,但你将来的每一天,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陆远看着他,目光真诚而温暖。 “荣幸之至。” ——为什么不说我愿意啊? ——那个要到婚礼上才能说的! ——那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呢? ——那就明天吧。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欢迎关注作者君的乐乎:儒雅的小鱼鱼先生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